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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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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韓昭陽臉色難看:“你到底要怎樣?”

韓飛鏡炫耀地拍著弓:“想要嗎?想要就來拿啊。”

李行弱將這一幕看在眼裏, 瞇起眼,問身邊的人:“怎麽回事?”

崔凡上前道:“大行臺,寧家接人的今早到的。沒想到……韓娘子也跟出了京。”他後面的聲音壓低了些。

伏維則聽了, 眼睛瞪得溜圓:“那不就是府主的女兒?”

莊雲夢看著那抹紅色身影,又看看李行弱, 笑道:“原來這位是府主的明珠?”

李行弱嘴角抽搐:“……”她也是剛知道。

“去把人叫過來。”她對一個士卒吩咐道。

士卒領命, 快步跑了過去。

韓飛鏡還在逗弄韓昭陽, 士卒上去攔了兩人, 說了什麽。她擡頭往這裏望來,看見人群中的李行弱, 隨即跳下馬背。

七尺來高的魁梧女子, 幾步跑到李行弱面前, 大大方方地叫道:“娘。”

這一聲叫得響亮又幹脆, 周圍的人臉色沒什麽變化,李行弱的臉色卻有些微妙。

被人叫娘,這感覺委實……怪異。

李行弱趕緊回神,淡聲道:“這裏是營地, 外人擅入,當以律令處置。誰讓你進來的?”

韓飛鏡半點不慌,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 笑盈盈地呈上:“兒家來接人回京的,經過入營批準了,算不得違律。這是文書,請大行臺查驗。”

伏維則把文書拿過來, 轉呈給李行弱。

李行弱掃了一眼, 又看向她肩上的弓。

韓昭陽這時也過來了, 衣襟有些亂, 他稍微理了下,朝李行弱拱了拱手,默默站到一旁。

在眾目睽睽下,被自己的姐姐欺負,他也委實沒什麽臉面。

李行弱在姐弟二人之間來回,問道:“因何爭執?”

韓昭陽剛要開口,就被韓飛鏡搶了話:“弓箭是我的,他擅自拿走,那就是偷。”

李行弱看韓昭陽:“你怎麽說?”

韓昭陽道:“弓是出京前,父親給的。”

韓飛鏡大聲反駁:“父親承諾過,誰能拉開大弓,就把這把弓給誰。我拉開了,他遲遲不給,卻轉頭給了你,我不服氣……”

她激動得紅了臉,眼睛裏滿是不甘。

李行弱擡手止住了她接下來的話,目光落在那把弓上:“這蕃弱弓,原本就是我的。什麽時候是你們的了?”

四下裏一靜,都有些看不懂這一家人的相處方式。

李行弱沖伏維則點下巴:“維則,拿過來。”

韓飛鏡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取下弓,讓伏維則拿走了。

李行弱轉頭問崔凡:“盈樑呢?”

崔凡:“已經遣回朝天了。”

李行弱道:“鹵簿裏還有哪些人要回去的,都跟寧家人回去。邊境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在場的年輕人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崔凡躬身:“是。”

李行弱乜著他:“身為鹵簿都督,管束松散,再有下次,自去領一百軍棍。”說完將氅衣一攏,轉身便走,“回府。”

“娘!”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韓飛鏡在後面直跺腳,“等等我啊,話沒說完呢。”

李行弱腳步不停,只當沒聽見。

韓飛鏡還要追,卻被盧顯戈側身擋了一下。她瞪了盧顯戈背影一眼,到底沒有硬闖,只是忿忿地踢了腳地上的土:“娘,我辦完事就來見您。”

李行弱在前面走得不快,眉頭卻蹙緊了。

這孩子性格跟在明月樓聽到的太不一樣了。當時她懟得自家姑母啞口無言,還以為只是牙尖嘴利,今日一見,居然還有這樣跋扈的一面。

這可好,又一個讓人頭疼的。

她扶著額角,加快了腳步。

回到府中,李行弱把官員叫到得閑齋,聽完匯報,天邊也暗了下來。

官員們陸續退出之後,伏維則歡歡喜喜地進來說:“正好用膳呢。飯菜做好了,莊靈秀還送了一道豬肚雞湯來。”

李行弱也餓了:“那就把飯菜送過來吃。”

“好嘞。”伏維則趕忙去傳膳了。

李行弱歪在矮榻上,終於可以歇一會兒了。

她揉著眉心,剛要放松下來,廊下就傳來驚慌的阻攔聲:“娘子不可硬闖!府主在休息,請容奴婢進去通稟。”

“我見我娘,還用你個奴婢通稟。給我滾開!”

伴隨韓飛鏡嗓門而來的,是婢女的呻吟聲,似乎被傷到了。

李行弱還沒來得及開口,韓飛鏡跨進門,一團火似的卷進屋裏。她臉上爭執的餘怒還沒褪,眼底全是戾氣。

侍婢捂著肩跟在後頭,一臉無奈道:“府主,這位娘子非要進來,奴婢沒攔住。”

李行弱從矮榻上坐直身體,蹙眉看著闖進來的人,又落到婢女身上:“她動手了?”

婢女搖頭:“是奴婢沒站穩,撞到了門上。”

韓飛鏡哼道:“算你明事理,沒顛倒黑白。”

李行弱沒理她,對侍婢道:“去找府醫看看傷,明日休息一天,工錢照發,再去賬房拿一兩銀子。”

“謝府主。”侍婢斂裙退下。

韓飛鏡嘟囔:“我就是推了她一掌,哪知道她這麽孱弱,碰一碰就碎了。”

“強闖傷人,你還有理。”李行弱被她氣笑了,“你在家也這樣待仆婢的?”

韓飛鏡撇著嘴不回答,幾步走過來,挨著李行弱坐下來:“娘——”

她拖長了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就把那把弓送我,好不好嘛?”

李行弱低頭看臂上的手,雖然修長,指腹卻有拉弓留下的老繭,可見常有練習,未曾荒廢武藝。

她不適應這樣的親密,把韓飛鏡的手撥下去,不鹹不淡地問:“為何非要這弓?”

韓飛鏡被撥開手,就往對面的榻上坐了:“就是想要。”

接著就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往外倒:“爹總說這樣給我,那樣給我,可到最後,那些東西都給了那個什麽都不如我的韓昭陽。我就知道,爹明面上是在激我奮進,實際上是把我當成韓昭陽的磨刀石。憑什麽?我明明比他刻苦,比他勤奮,每一樣都比他強。”

李行弱笑了。

真有意思啊。韓鶴徵養出來的兩個孩子,一個是悶葫蘆,什麽事都裝在心裏,要人去理解他。一個是開水壺,水開了叫得比誰都大聲,半點委屈都不受。

她看著這個憤憤不平的女兒:“磨刀石?”

“對,我就是韓昭陽的磨刀石。”韓飛鏡用力磨著牙,“磨來磨去,磨的都是他那把笨刀。”

比喻還挺有趣。

李行弱挑眉:“你既然覺得自己比韓昭陽強,為什麽會把自己放在磨刀石的位置上?磨刀石磨出來的刀,不應該更快麽?”

韓飛鏡醍醐灌頂般,反應迅速地回道:“對啊,我不是磨刀石,我才是那把磨利的刀。”

李行弱接了一句:“好刀就要用在該用的地方。我們的刀尖只可對外,不可對內,把你的鋒芒收一收,待底下人客氣些。”

韓飛鏡將嘴抿直:“哦……”

“不服氣?”李行弱問。

韓飛鏡揚著下巴,委屈道:“娘沒照顧過我一日,剛見面就訓斥我。”

李行弱道:“我不是會內疚的人。”

韓飛鏡楞住。這個娘還真是軟硬不吃。

“娘,我就是想要一把弓,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

她臉上露出可憐模樣:“您知道孩兒這些年怎麽過來的嗎?還沒腿高,就開始習武,膝蓋磕破了,手掌磨出血泡,冬天穿著單衣紮馬步,凍得手指都升滿了凍瘡……”

說著伸出手來,攤在李行弱面前:“您看您看,兒這手哪像是養尊處優該有的手。”

指節略粗,掌心和指腹都有一層繭,虎口處還有淺淡的舊疤。

但這些,在李行弱眼裏都再正常不過,甚至只稱得上磨破了一點皮。

她道:“你如果覺得辛苦,可以放棄。為何還要堅持?”

韓飛鏡語塞。

李行弱見她不答,也不再追問,轉而問道:“你不是來接寧家人回去的,來我這裏做什麽?”

韓飛鏡只沈默了一瞬,聞言又換上那副親昵的模樣:“因為您是我的母親啊。女兒拜見母親,理所應當的嘛。”

李行弱道:“人已經接到了,我也見到了,明日就回去吧。”

南境財政緊張,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吃飯。

“回去也行……”韓飛鏡半點躊躇也沒有,“那您答應我一件事。”

李行弱瞇眼看她。好呀,原來擱這等著她的。

“什麽事?”她得先聽聽是什麽事。

韓飛鏡清了清嗓子:“寧謙在太子舍人的位子上已經待了三年,一直沒有升遷。他學問是有的,做事也勤勉,但是父親不肯提攜。兒家還有一個兒子,總不能將來什麽爵位都撈不著吧。”

她巴巴地盯著李行弱:“娘,您是統率兵馬、威震四海的大行臺,只要您肯提攜,鐵定能成。”

說了半天,是給男人求官。而且聽她的話,要的還不小。

李行弱就不明白了,韓鶴徵精明成那樣,為何會把兩個孩子養成這樣。

她皺了眉:“你夫婿想升官,還要靠你來求?單論這點,就不像你口中所說,是個有才學本事的人。”

韓飛鏡絞著手:“那、那也不能怪他啊。朝廷落下一片瓦,都能砸出幾個開國功臣,寒門要往上升遷哪個不靠姻親?我父親倒是權柄滔天,說一不二,卻是連指縫裏漏一點都不肯。”

“你還怪會替他找借口的。”

李行弱冷哂:“從京城出來,幫他寧家接人,還要為他求官。我也想這麽躺在家裏,有人主動給我打仗,給我求官。”

韓飛鏡道:“他不一樣的……”

“哪不一樣?”李行弱洗耳恭聽。

韓飛鏡眼裏閃著光:“寧謙待我很好。他會給我帶新出的糕餅,會親手做飯給我吃,我生產時疼得難受,他就在外頭坐著陪我說話,怕我累著,就讓管家操持後宅。滿京城的人都說我跋扈驕橫,只有他說我可愛。除了他,再沒人待我這樣好。”

李行弱哦了一聲,點頭道:“婢女會跑腿為你買吃食,庖廚會為你做三餐,穩婆還親手幫你接生,這些人不也待你很好?”

韓飛鏡子反駁道:“她們是有工錢的。”

李行弱:“你嫁進寧家,沒帶嫁妝?”

韓飛鏡:“……”

李行弱想了千萬種可能,都沒想到,在這個跋扈驕縱的女兒身上,還能看到情癡這東西。

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種人,不是自己撞到南墻,碰得頭破血流,她是不知道疼。

“我可以給人立功的機會,”李行弱放緩了語氣,“但不能白給。這樣吧,偽朝要打仗了,你跟隨大軍一起出征,如果立功就算你的,我給你報功,蕃弱弓也作為獎勵送你,如何?”

韓飛鏡下巴微揚:“那不是挺簡單。韓昭陽都行,我未嘗不行。”

說完話鋒一轉,笑嘻嘻地問:“我要是立了功,能給寧謙爵位不?”

“……”油鹽不進啊。

飯都給餵嘴裏,還能吐給別人吃的嗎?

李行弱已經沒了心氣:“你高興就行。”

姐弟倆是兩頭蒜。

【作者有話說】

誰敢看我的評論區。

首先說,我愛女,是因為我覺得女性很美好,是這世上學習能力最強、最上進、最溫暖的人。

但因為我抱怨了有些人太挑刺,這些人就把槍口對準了同為女性的我。一邊喊著愛女,一邊對著我這個女性惡言相向,用最難聽的話來羞辱,我太震撼了。

我心理脆弱,軀體化癥狀加重,實在扛不住這種來自同性的惡意,這本寫完後或許會換馬甲,關註我的請取關吧。

感謝支持到這裏的讀者,有的還是從言情來的讀者,我都眼熟你們的ID了,哪怕只是撒花,也足夠溫暖我了,都是很可愛的姐姐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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