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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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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母女的友好交流到此為止, 伏維則在門口探了探頭:“府主,膳食到了。”

她領著婢女魚貫而入,在李行弱面前擺好食幾。韓飛鏡倒不認生, 徑直拖過屁股底下的坐榻,往李行弱對面一坐。

伏維則在旁邊偷偷打量, 目光裏帶著驚奇。

真是好俊俏、好圓潤的娘子。她心裏暗自感嘆著, 下一瞬就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去, 給我添副碗筷來。我要陪我娘用膳。”韓飛鏡頤指氣使道。

哼, 一點也不俊俏,一點也不可愛。在明月樓的印象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伏維則在心裏默默嘀咕, 給旁邊的婢女遞了個眼色。婢女會意, 轉身去取了碗筷。

李行弱卻目光沈沈地開了口:“她是我的近侍官。即便來的是奴婢, 也不準用這樣的語氣。再讓我聽到,你也不必再來。”

韓飛鏡對上母親威嚴又冷淡的眼神,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哦,知道了。”

晚膳是幾樣清淡小菜, 配著粟米飯,還有熬得濃稠的雞湯。

韓飛鏡接過筷子,低頭吃飯, 嘴上卻不肯消停。一邊撥弄著菜,一邊小聲嘀咕著:“這個鹹了”“這個味道好腥”“你們平常就吃這些啊”……

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

李行弱:“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出去。”

韓飛鏡總算閉上嘴,不吭聲了。

用完膳, 她鬧著要跟李行弱同住。

李行弱想都沒想, 揮手趕人:“回你的驛館去。”

韓飛鏡見她絲毫不動搖, 臉上甚至有些不耐煩, 只得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寧家那位小郎便來北鬥府辭行,隨著家中來接的奴仆啟程返了京。

韓飛鏡真的留下來了。起初只是三天兩頭往李行弱這兒跑,後來嫌來回折騰太麻煩了,索性自作主張,把行裝全搬了進來。

大清早的,李行弱推門出來,就見她站在院子裏,指揮著仆婢把幾大車東西往廂房裏搬,忙得是腳不沾地。

李行弱瞧得一個頭兩個大。

身旁來匯報事情的盧顯戈笑著說了句:“她的性情挺像府主。”

“唉。”李行弱反駁不了。

她年輕時也是這麽折騰家裏人的,甚至比這還無法無天。那些年沒人管得住她,二十年過後,這火落到自己腳背上,才覺出疼來。

韓飛鏡住進來還不算完,一到飯點,人就準時到了。一來二去,婢女仆役們也習慣了,每頓要都要多備一個人的飯菜,多添一副碗筷。

這祖宗住進來之後,在北鬥府那是哪兒都有她的影子。韓昭陽在,她在。韓昭陽不在,她也在。有時從外頭買了點心果子,提來給李行弱嘗。有時官員來匯報正事,她非要坐在旁邊聽。沒幾天工夫,她就跟北鬥府上下打成了一片,還時不時把澄空拐帶出去胡吃海塞。

李行弱想說什麽,到嘴邊只剩下一句:“算了,花她自己的錢,隨她高興吧。”

轉眼到了十一月下旬,南境進入最冷的時候。

召集回來的舊部全都到齊了。老一輩以張歐、鄧齊愛為首,都是當年跟著李行弱南征北戰的部下,如今上了年紀,精神頭卻還不錯。年輕一輩的是舊部後人,如謝桓鸞、方青等人,其祖輩或已逝去,或已無力征戰,便只能派了後人代勞。

老少一共三十來人,烏泱泱地站了一地,把北鬥府的正堂擠得滿滿當當。

盧顯戈早將職務名單擬好了,李行弱當時過目之後,便向朝廷上書,給每人都請來了朝廷憲銜。也就是說,這批人往後不僅領著北鬥府的職錢,還有朝廷的俸祿,兩頭吃糧,卻為李行弱所用。

這件事在朝天城引起了軒然大波,遭到馮瞻的反對和彈劾。但在韓鶴徵黨羽的斡旋下,風波被擺平。

李行弱坐在上位,看著黑壓壓的文官武將。老一輩的坐在前排,年輕輩的坐在後面,個個衣冠整齊,神色肅穆。

盧顯戈站在她前面,捧起名冊。

準備宣讀任命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就見耶律錦歌快步走進來。她已經脫去孝衣,腰身筆直,目光沈靜,看上去沈默了,但也成熟了。

她走到堂上,朝李行弱一拜:“大行臺,耶律錦歌前來應卯。”

李行弱道:“怎麽不在家中休養?”

錦歌回答:“錦歌守孝在家,不曾過問軍中事務,是錦歌的不是。祖父的爵位,錦歌既然繼承了,也該一並祖父的遺志。舍棄小愛,著眼大愛,替他老人、替大行臺守護邊境百姓。請大行臺還像從前一樣用我。”

李行弱看著人,眼中閃過欣慰。她轉向盧顯戈:“念吧。”

盧顯戈翻開名冊,朗聲宣讀:“莊雲夢……”

一條條任命念出來,被念到的人起身領命,拱手行禮。

誰領軍中實職,誰充任府邸文吏,誰負責情報聯絡,都是按各人所長,斟酌之後定下的差事。

宣讀完後,眾人又一齊向李行弱行禮,陸續退下。

李行弱把莊雲夢、張歐和盧顯戈三人留下來,就兵員不足,需要募兵和調集丁壯的事商議了片刻。

她的意思是,一切還像當年一樣,男女皆可入伍,盡量安排到每個人擅長的事。

莊雲夢道:“老身這些天看下來,營地只有男兵,未有女兵。招募女兵的話,可能要再增加些職務,以便女兵。”

盧顯戈覺得有道理:“從前戰亂,可能顧不上考慮這些。如今新朝建立已久,官制雖然混亂,但也算成熟,末將覺得就像莊老所言,可以額外增加一批官職。”

李行弱點頭:“這不是一兩天就能辦好的。這樣吧,你自己先琢磨琢磨,征求一下女兵們的意見,再跟莊老商量一個大致雛形,到時候堂議再行定奪。”

“是。”二人領命。

整編軍隊和籌集糧草都是迫在眉睫的,吩咐下去之後,三人都趕緊去辦手頭的事。

事情交代完,李行弱也準備回上房用飯了,剛從正堂出來,就看到韓飛鏡在走廊裏急得來回轉悠。

她跟見了鬼似的,擡手拍著額頭:“你又有什麽事?”

韓飛鏡見她出來,眼巴巴地追在後面:“娘,還有我呢?怎麽沒有我的名字?”

從頭聽到尾,名冊上都沒有自己名字,她自是不甘心:“不是都說好了,讓我一起出征嗎?”

李行弱連看她一眼都懶得看,繼續往前走。

“娘——”韓飛鏡拽住她袖子,不依不饒的,“我不管,我也要。哪怕就給一個隊主也行啊。”

李行弱心裏念著:是自己生的,忍忍算了吧。

母女倆你拉我拽的,外裳都快讓韓飛鏡扒掉了。

伏維則看不下去了,扒開韓飛鏡的手,氣呼呼道:“韓娘子,府主還有傷在身呢,你會弄疼她的。”

韓飛鏡這才松手:“娘,我沒有弄疼你吧?”

李行弱把垮掉的衣袖拽回來:“你少說兩句,我就謝天謝地了。”

“……”伏維則暗暗咋舌。能把府主折磨到主動告饒,這位韓娘子還真是頭一個。

她心裏正郁悶呢,門房上匆匆跑來一個仆役,手裏捧著封信:“大行臺,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有事求見。這是她讓送進來的信。”

李行弱將信抖開,三兩下瀏覽完,眉心都舒展開了:“咱們有客人到了。”

信是鳳靨寫的,說是景玲瓏已經南下投軍,望她收留。

“呀,是景姐姐來了!”

伏維則一眼瞧見信上的名字,腳都邁出去了,又猛地頓住。想起自己如今是近侍官,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冒失了。

她硬生生把那股沖動壓下去,規規矩矩站好,但眼睛早就飛到了外面:“就在門外嗎?”

李行弱看在眼裏,笑道:“去吧。”

伏維則再也忍不住,提著裙子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朝李行弱福了福,一溜煙消失在門外。

韓飛鏡眺著伏維則去的方向,一臉莫名:“誰來了?這麽大反應。”

李行弱攏袖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笑吟吟的臉上:“一個故人的孩子。”

沒過多久,石頭小徑上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伏維則領了一個年輕女子快步走來。

韓飛鏡打量那女子,她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色短褐,頭發挽了個髻,沒有任何修飾,眉眼間帶了些許風霜之色,面容稱得上清秀,但身量罕見的高壯。

到了跟前,景玲瓏單膝跪下,低下頭,聲音帶了愧疚:“玲瓏有負府主所托,那把刀……沒有鑄成。”

李行弱並不感到意外,目光落在她發頂,只是道:“不能怪你。你還沒有找到鑄刀的地方,又如何鑄出好刀呢。”

景玲瓏擡起頭來,眼中不解。

李行弱笑道:“那個地方是你的過去,這裏才是你鑄刀的地方。玲瓏,這次一定把刀鑄成了。”

景玲瓏怔了一瞬,眼裏漸漸有了笑意。她拱手一拜,擲地有聲道:“玲瓏遵命。”

李行弱彎腰扶她起來,抓住她的手臂,邊走邊問:“除了鑄刀,你可願隨我出征?”

景玲瓏斂著眉眼:“停戰時,玲瓏可以鑄出鋒利的刀劍。作戰時,就讓玲瓏當一名掌旗的小卒吧。”

她迎著李行弱的目光:“玲瓏的母親也曾當過掌旗使和纛將,玲瓏願意接過她的位置。”

李行弱笑道:“也好。”

韓飛鏡暗暗打量著這個身高罕見的女子,在旁邊插言:“你這身板威風魁梧,當纛將也合適。敢問你拉得動多大的弓?”

景玲瓏道:“來前試過二石弓,還未嘗試三石弓。”

韓飛鏡不認同地搖頭:“膂力過人,作旗手也太大材小用了。”

聽她還有這樣的見識,李行弱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那依你之見,軍中什麽位置適合她?”

韓飛鏡也不藏拙,直言道:“就以龍盾軍為例。可以作為步兵斬斫手,這個位置需要身高體壯之人,正面強攻,破開陣型,為後面的力量打開缺口。除此以外,還能作為弩手弓箭手,使用破甲箭率先射殺敵陣指揮和傳遞信號的士卒,以及在撤退時,擔任掩護主力的職責。”

她一氣說完,其餘人也靜了半晌。

李行弱笑道:“差不多是這樣。”

伏維則已經目瞪口呆了:“還以為娘子嘴上胡說的呢。”

“你研究過龍盾軍?”李行弱問。

韓飛鏡嗤之以鼻:“這都是我十歲時先生教的東西,只一遍我就記住了。”

她還真是容易得意忘形。

李行弱:“那你覺得自己可以擔任哪個位置?”

韓飛鏡脫口道:“要做就做能指揮指揮使的人。”

能使喚指揮使的,除了皇帝,就只有李行弱這個大行臺。

“還沒學會走路,你倒要先跑了。”她評價。

“那、那就先讓我做隊主嘛……”韓飛鏡退而求其次。

李行弱:“戰事結束後,自然會論功行賞,你急什麽?”

“娘,你這又收了一個,一來都能做掌旗使,怎麽輪不到我做隊主?”韓飛鏡往景玲瓏那兒撇了眼,“體型上我是遜於她,但弓箭不見得比她差。”

李行弱扶額,太陽穴突突地跳:“那下午便去營地,考核你的弓箭。”

韓飛鏡沒有異議:“考就考。”

李行弱把這祖宗搞定,趕忙帶著人回了上房。

到了飯桌上,韓飛鏡剛拿上筷子,挑剔的毛病又犯了。

她說:“娘,這肉炙得就不如朝天。朝天有西域來的庖廚,那肉炙得可香了,外焦裏嫩,一口咬下去,滿嘴留香。”

李行弱沒好氣道:“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幾錢。既到了這裏,該吃糠咽菜的時候,就別妄想頓頓大魚大肉。你要是堅持不下來,明早就回朝天。”

伏維則也說:“南境肯定比不了京城啊。等這一仗打完,你連這個都不一定吃得到。”

景玲瓏在旁邊道:“聽幹娘說,南境駐軍補給早就不足了。朝廷還從西境挪用軍需,從民間搜刮。”

“朝廷窮成這樣了!”韓飛鏡見縫插針道,“我的嫁妝也不少,都給娘充作軍需好了。只要娘許諾給寧家爵位。”

伏維則怎麽聽都覺得怪怪的:“這似乎叫賣官鬻爵吧?”

韓飛鏡往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別亂用成語。我這在行商中叫下本,是會盈利的,明白?”

伏維則捂著腦袋,一臉無辜:“我不明白!”

李行弱壓根就沒理這茬。

說她愚笨吧,軍事上的事能說得頭頭是道,挺像那麽回事。但說她聰明呢,她竟敢把身家給外姓人。

有時候真想把她腦瓜子敲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我這幾晚都失眠到兩三點。

昨天下單了一堆東西,花錢花舒坦了。

今天更像是腦子打鐵了,天不亮就爬起來吃飯,然後一上午跑了兩個醫院。

去骨科醫院檢查,還好沒有脊柱側彎,只是腰肌勞損了,做兩個療程的推拿看看。

然後又去另一家醫院看了皮下囊腫,問題也不大,先吃藥消炎。

兩家醫院看完之後,我徹底舒坦了。

最後,不會放棄陣地,我想怎麽寫怎麽寫,少來管我。我是仙人球不是柿子,拿捏我我就紮你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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