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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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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 三人便陸續起身。

張管事想得周到,讓擅廚事的仆役烙了幾十張餅,又蒸了幾大屜豆腐餡蒸餅和蒓菜餡蒸餅, 用厚實的包袱嚴實裹著。

只是味道太濃太香了,伏維則被香迷糊了, 才上路沒多久, 包袱就癟下去一小半。

還是錦歌提醒, 她這才想起要往西南去一段日子, 糧食得儉省著吃。那邊的環境比南地還要惡劣,天災兵禍不說, 要是遇上疫病, 這吃食就成了頂要緊的東西。

伏維則管住了饞嘴, 把包袱按了按。

她們各騎一匹馬, 為求輕便,只帶了弓箭刀劍,還有換洗衣物。幾個包袱裏,大半都是幹糧。這幹糧一少, 心裏邊就不踏實。

既然多吃了,等到吃飯她就少吃點。伏維則握緊韁繩,看向走在前方的李行弱。

李行弱把輿圖拿給錦歌, 告知自己要去的地方。

錦歌一看就懂:“娘子要去的這些地方礦產豐富,而且有一部分屬於無主之地。只是地形覆雜,找起來並不容易。”

為免引人註意,她們改換了稱呼, 都喚她作“娘子”。

李行弱道:“我近來運氣不錯, 興許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伏維則問:“那我們夜裏住哪?”

錦歌對這邊地形更為熟悉, 她道:“地方偏僻, 沒有驛站和客旅,晚上得在野地露宿。”

伏維則一拍腦袋:“該多帶些厚衣服的。雖說入了夏,但晚上還是有些冷的。”

李行弱道:“晚上找個背風處,生一堆火,既能驅寒,也能防著野獸。”

三人走一段路,就停下來歇個腳,吃些幹糧攢些力氣,再繼續趕路。就這麽邊走邊看,天色不覺暗了下來。

錦歌主動去前頭探路,找到了一處適合過夜的地方。於是一行人卸下行李包袱,就此歇下來。

附近有條清澈的小溪,水邊草木豐茂,伏維則拉著錦歌一同去飲馬。李行弱在周邊拾了些柴禾,生了火。

兩人飲馬的時候,運氣倒是不錯,抓到了兩條魚。她們回來把馬拴好,提著處理幹凈的魚過來。

“會烤魚嗎?”李行弱問。

小娘子你看我,我看你,都齊齊搖了頭。

伏維則:“抓魚殺魚我都會,唯獨不會做飯。”

在家是她娘做飯,出門後又有張管事張羅,她就動過手。

至於錦歌,更不用說了。她雖然習武,卻是婢女伺候的官家娘子,怕是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曉得。

錦歌臉上微紅,擺著手道:“我也不會。不過……用火烤熟應該就可以了吧?”

李行弱找來幾根枝條,伸手道:“刀借我一用。”

伏維則把腰上的刀拔給她,看她將枝條一端削尖了,又在魚肉戳了幾個洞,就這麽把魚穿在枝上,架到火邊。

“盯著些,別烤焦了。至於鹽與胡椒何時撒,你們看著辦罷。”

李行弱說罷又補了一句:“我做飯的手藝就這樣,只能說毒不死,好不好吃另說。”

“……”伏維則和錦歌相顧無言。

李行弱向後靠上樹幹,仰面望著還有一點殘光的天幕:“我去拾柴禾時,發現周圍有不少火堆的痕跡,還有野獸和人的糞便,遺落的物件,想來是常有行人過夜。你們今晚警醒些,謹防半夜遭襲。”

伏維則點頭:“明白。”

她給魚翻了個面,起身取來香料,撒一些增香。這時一道黑影倏地從頭頂掠了過去,隨後“呱”地一聲,歇落在了近處的樹上。

“好像是只老鴰。”伏維則道。

錦歌卻忽然伏下身,貼耳在地面。

伏維則正疑惑,就見她趴了片刻後,便迅速起身走向行李,取出自己的長劍和弓箭。

“有人往這邊來了。”錦歌警示道。

見她神色凝重,來者定然不善。

伏維則也按住了腰間雙刀。

錦歌看向仍閉著眼睛養神的李行弱:“娘子,來者人數不少。”她見識過李行弱剿匪的能力,不信她毫無察覺。

果然,李行弱開口道:“約莫八個人,當中有女子的哭聲,應該是被流寇打劫的路人。這些人腳步雜亂,沒有章法,是剛落草為寇無疑。”

伏維則驚訝:“這都能聽出來!”

她按刀起身,望見一點搖晃的火光朝這裏逼近。

走得近了,還真聽到了女子斷續的抽泣聲,夾雜著幾個男人粗魯的罵聲,“哭!哭得老子頭都疼了。”

“大哥別惱,頭一回開張就是肥羊。這幾個娘們模樣水靈,賣了好價錢,咱們就不用過苦日子了。”

“嘖,瞧這細腰、這臉蛋……要不是窮得揭不開鍋,誰舍得賣。哎,大哥,咱們都蹲一天了,要不今晚先……”

一眾汙言穢語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哭聲淹沒了。

李行弱睜開眼,屈起一條腿,眼看著一點火光在不遠處驀然停住了,緊接著響起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

“大哥,前面還有人!還有馬!”

隨即是一聲女子嘶聲力竭的呼救:“救命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扇了一巴掌,那女子一聲慘呼,便嗚咽著說不出話。

而後搖晃的火光突然被舉起,幾個身形枯瘦的漢子從暗處竄了出來。

“謔,又是三個標志的娘們。你們過去,把人給我捆上!”

“大哥,不對勁啊……她們手裏有兵器。”

“怕個屁!裝樣子嚇唬你們的。快去,捆了搜身,看有多少油水……”

一看這幾人的體格,像是餓了好久,根本沒法跟黑瞎子山那群受過操練的流寇相比。

伏維則連刀都懶得拔了:“還有上趕著找死的。是一個個來,還是你們一起上?”

“嘿,這小娘們還挺橫!”為首那人舉起刀,齜牙咧嘴地吼道,“不給你點厲害瞧瞧,還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這些一看就是剛開始打劫,還沒有豐富經驗的流民。故意扭曲五官和拔高聲調,既是為了嚇唬別人,也是給自己提氣壯膽。

要是黑瞎子山那群訓練有素的流寇,李行弱還肯周旋一二,以減免傷亡。可眼前這幾個倒黴蛋,她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你們殺的人很多?”她問。

對方沒聽出話裏的意思,只當她是怕了,舞著刀走過來,“告訴你們,這山這水都歸咱們管。死在咱們手裏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識相的就把值錢物件交出來,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李行弱笑道:“那就四舍五入,算成一百吧。維則、錦歌,在他們每人身上戳一百個窟窿。”

“行嘞。”伏維則“刷”地抽出圖嘎刀,“我這刀最適合紮窟窿眼了。”

錦歌雖然不明白,但是照做:“我沒戳過窟窿,但可以試試。”

見三人非但不怕,反倒步步迎上,四個漢子的氣勢頓時洩了大半。

還是那個大哥將胸膛往前一挺:“怕個鳥,她們說你就信?!”

說罷,擡腳將前頭一個同夥踹了個踉蹌:“給我上!都給我上!”

幾個漢子只得硬著頭皮,咬緊牙關沖上來。

伏維則也是鍛煉出來了。黑瞎子山幾百個流寇殺下來,刀都卷了刃,搞定這些蝦兵蟹將還不是輕輕松松。

她一腳就踹飛了一個,錦歌那邊也是一拳摞倒一個。兩個小娘子都沒怎麽費力,就把沖前面的三個人輕松打趴下了。

“馬王爺有幾只眼我是沒見過,現在倒能讓你見識見識,窟窿眼是怎麽紮出來的。”

伏維則雖然個頭不夠,但是拽著衣領居然也拎起來一個,手裏刀光連閃,嗖嗖幾下,在對方身上戳出數個血洞。

那領頭人被嚇得刀和火把齊齊脫了手,哪還記得自己是來打劫的,鬼哭狼嚎似的叫了幾聲,扭頭就往來路狂奔。

“快跑,快跑!”

他一跑,地上還能動彈的兩個也連滾帶爬地跟上。連那個被紮了窟窿眼的,也顧不上疼,慘嚎著掙紮逃去。

“還想跑啊……”錦歌飛快地往箭囊抽出鐵箭,挽弓搭弦,先是一箭射穿領頭那人的大腿,繼而連發兩箭,又往另外兩人的肩上和手臂各射了一箭。

箭無虛發。中箭的三人慘叫著,翻滾進草籠裏。

“射得好!”伏維則看得心頭一震。這看著文靜、說話動不動就臉紅的小娘子,殺起人來連氣都不帶喘的。

“我去替你拔箭。”她收刀入鞘,飛快地往那幾人方向追去。

錦歌也不遲疑,拔腿跟上。

伏維則將幾人身上的箭一一拔下,嘴裏還惋惜似地嘟囔:“這下完了,中的都是關節處,怕是要落個殘廢。”

錦歌不好意思道:“我箭術有點一般,本來是想射死的。”

地上哀嚎的三個人:“……”

被紮了幾刀的幸運兒:“……”

李行弱走上來道:“將他們身上的細軟搜了。”

“好嘞。”伏維則把箭還給錦歌,伸出手來,“讓我瞧瞧,你們今天劫了多少油水。”

那領頭人痛得臉色發白,連聲求饒:“我們沒殺過一百個人……連一個都沒殺過!就劫了四個女的,搜來的錢也都是她們的……諸位娘子行行好,給條活路吧。”

那能怎麽辦呢?只能算他們倒黴。

伏維則奪過包袱,又從身上搜出錢袋,都是繡工精致的錦囊。

她晃了晃錢袋:“看來你們消息不太靈通。如果知道黑瞎子山死了幾百號流寇,早該夾緊尾巴做人了。”

李行弱道:“她們是善良的好孩子,還願意留你們一條命。你們幾個,有人有腿,有人有手,攙扶著還能回去,不算太糟。”

換成是她,管他們是不是被迫,一旦幹了這種勾當,手裏遲早會有人命。對惡人的寬容姑息,就是對無辜的殘忍。

她不再看地上翻滾痛嚎的四個人,轉身朝被劫的女子走去。

伏維則與錦歌也提上包袱,快步跟了過去。

幾個流民痛得臉色慘白,一人顫聲問:“大哥,這可咋辦?”

問他?他問誰去。

“趕緊跑啊!這幾個娘們根本就不是人……”

於是四人趕忙攙扶拉扯著,跌跌撞撞地逃了。

幾個被劫的女子手腕都被粗繩捆著,她們挨著給解開。

李行弱在替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娘子松綁時,發現她緊攥的掌心裏抵了一根銀釵。因握得過於用力,釵身刺破了皮肉,有血沁出來。

她只作沒看見,松了綁便退開一步:“你們走吧。”

這四個娘子雖然穿著布衣,但是眉眼清秀,甚至稱得上小有姿色。

女子在世間行走本就不易,再有幾分顏色,男的一見就生歹心,便是深居簡出,也會被半夜翻了墻。

出來逃難的女眷,哪怕有男子隨行護佑都未必周全,何況是她們這樣結伴獨行的女子。

伏維則把包袱和錢袋子還給她們:“這些都是你們的吧?”

“多謝恩人……”

娘子們還沒從驚嚇中醒過神,縮靠在一處,顫聲跟她們道了謝。

伏維則好心問道:“你們可是要去投奔什麽人?”

年紀稍長的娘子道:“我們打算去南境。”

另一個娘子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幾人便都抿唇不語了。

不論是因為驚魂未定,還是心存戒備,李行弱都沒再往前湊,只是叫了兩人:“魚該烤焦了,回吧。”

“哦。”

伏維則也沒再追問下去,轉身跟上。走開幾步,又回頭看,那幾位娘子正互相依偎著,有人低聲抽泣,有人輕拍著背安撫。

“她們真不容易……幸虧是遇上我們,沒被擄去。可往後這條路,還不知遇上什麽……”

魚已經烤得焦黃油亮,錦歌將它翻了個面,輕聲道:“她們的手纖細柔軟,指腹有琴繭,指甲上還殘留斑駁的蔻丹,不似尋常人家的女子。”

伏維則也點頭:“有人指甲留得那樣長,做活計肯定不方便。難道是大戶人家出來逃難的?”

見伏維則也會留意細節了,李行弱不禁一笑。

“趕緊吃吧。”她給魚撒上胡椒,分了一半給伏維則。

伏維則捧著魚啃了幾口,忍不住又望了望那四個娘子藏身的地方,不禁擔心起她們有沒有吃食。

光兩條魚還不夠三個人分,還要再吃些幹糧,才能勉強應付這一夜。李行弱讓伏維則再分些胡餅出來。

伏維則只拿了餅給李行弱和錦歌,自己沒要。

錦歌奇道:“這就吃飽了?”

伏維則支吾著:“我、我路上吃得多,還不餓。”

手裏卻悄悄捏了四個蒸餅,眼神躲閃著站起身:“我去附近轉轉,排除一下隱患。”說罷快步走開了。

李行弱是瞧見她懷裏揣了餅,朝那幾位娘子的方向去了,但沒說什麽。

伏維則去了一刻鐘,就急匆匆地回來了,神色倉皇道:“我看到一大群人正往這裏來了。有男有女,好幾十個人,穿著打扮像是逃難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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