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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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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李行弱:“依你看, 南境馬市行情如何?”

錦歌回道:“中原的馬匹少,價格高,普通馬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兩之間。如果是北地草原的馬, 體格大,腳力強, 價格能到五六十兩, 但水土不服的多, 有病損風險。”

“至於西南滇馬, 就像這匹,耐力好, 擅走山地, 價格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兩之間, 相對而言更實惠耐用。”

李行弱點頭:“聽你這麽一說, 市價大概比往年漲了五兩左右。”

錦歌:“往年是要便宜些,但最近兩年戰事漸漸多了,市價自然也跟著上漲了很多。”

她說著,指向熱鬧的幾個圍欄:“那些圍了許多人的, 是販北馬的,喊價高,要特別留意牙口和蹄腿, 以防以次充好。總而言之,西南馬販雖然看著樸實,但賣的馬實在。”

李行弱:“如今西南是朝廷主要的馬匹供應地,用的大多是滇馬或川馬。”

她在那匹黑馬身上停了片刻, 問那馬販:“這馬怎麽賣?”

馬販回道:“這是滇馬, 腳程穩, 耐走山路, 三十兩一匹。”

李行弱沒還價,又問:“若我要的不只一匹呢?”

馬販眼神一動:“娘子想要多少?”

李行弱想了想,報了個數:“暫且買三匹試試,且都要這樣的品相。”

馬販將她打量一番:“同樣品相的馬……現下沒有。娘子誠心要的話,可以預定,或者跟我們去營棧挑選。”

“那價錢又該怎麽算?”她問。

馬販笑道:“二十八兩一匹,定金三成。再少就不成了。”

錦歌道:“都是老主顧了,二十六兩一匹吧。今日付定,五日後我們來驗收,就不去營棧了。以後的需求還多,我們還來找你。”

馬販皺起眉頭,顯然在心裏掂量。

半晌,他一咬牙:“成!耶律小娘子是我這的常客,這生意就當交個朋友。但是要現銀交易。”

“可以。”李行弱朝談治玉遞了個眼色,“你去跟他立個草契。”

談治玉嘴上雖愛嘀咕,但也是真的幹活。他從袖子裏取出錢袋,去跟馬販立契畫押了。

一行人定下三匹馬,又往別處轉了轉,看了北地來的草原馬,雖然體格矯健,但是價確實偏高,就暫且不作考慮了。

走出馬市時,日頭已經偏西。

回去的路上,伏維則好奇地問:“府主幹嘛買三匹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

“我是給你們買的馬。”

李行弱道:“你的馬是自帶的,談治玉那匹是暫借的。都是從朝天城騎來的普通馬,不擅長走山地。咱們接下來要往西境去,路況沒那麽好,還是配一匹為妥。”

伏維則撓頭:“可鹵簿儀仗還有一百多號人呢……要是每個人都配一匹,那得花多少銀子!”

李行弱:“我不會與他們長久同行,他們也未必會一直追隨我,就不先管他們了。”

伏維則:“那這種品相的馬,作戰可用得上?”

“當然使得。”錦歌接過話,“南境的戰馬多用滇馬川馬,雖不及草原馬,但作戰也夠用了。”

她想了一下,考慮到地勢不同,還給出了解決辦法:“大行臺將來去了西境龍城,那邊地勢開闊,作戰需要耐力更強、體型更剽悍的草原馬。到時候可以將這批南馬運回發賣,再換購西境合用的戰馬,銀錢也能周轉得開。”

“對噢。”伏維則恍然地一拍手,“咱們用不上了還能轉賣,換更適合的馬匹。”

李行弱控著馬韁:“談治玉,回去了記得把賬記上。”

“是,是。”談治玉拍了拍胸口,“賬本隨身帶著呢,保準把大行臺的三瓜兩棗理得明明白白。”

他說著嘆了口氣:“看您這麽缺錢,要是能把陳朝當年運出宮的那批寶藏找到,也就不必一個錢掰成兩半花了。”

“什麽寶藏?”伏維則耳朵一豎,抓住了重點。

李行弱也轉過頭來:“是黃金還是白銀?”

談治玉搖頭:“不太清楚。我也是聽祖父說的,當年陳朝滅國時,皇室暗中將一批珍寶運出了國都,托給可靠之人送往南方。但那些人後來失去了音訊,寶藏的下落也沒人知道。”

“這不等於白說。”伏維則白了一眼。

談治玉無奈:“……是你們要問的。”

一行人說著話,馬蹄嘚嘚。回到驛館時,天已經擦黑。

李行弱對錦歌道:“今日辛苦了。你且在這裏歇息一晚,我已差人給你阿公送了信,告知你留宿之事。你也不必跟我們拘謹,留下一起用飯吧。”

驛站的庖廚按她的口味,燉了一大盆缽豬棒骨、一盤烤羊肉,並幾樣本地魚鮮。

伏維則大口吃著肉,一邊跟錦歌說悄悄話:“你的相馬之術這麽厲害,先前我問你,怎都不提?”

錦歌紅了紅臉:“我以為……這不算什麽本事。”

伏維則往李行弱那看了一眼,繼續道:“你這樣的人才,要是跟著府主,將來肯定有大造化的。真不跟我們去龍城?”

錦歌:“阿公心系南境,他不會和我同去的。”

這確實是個問題。要想邀她同往,就得先說服耶律將軍。可說服耶律烽,實在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伏維則抱著大棒骨默默啃著,沒再說下去。

李行弱用完晚膳,便回了房間休息。

再醒來時,窗外夜色濃重,只有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她披衣起身,點了一盞油燈,在案前坐下,開始給朝廷寫奏表。

她行文一向簡潔,將耶律烽與韓覆岑此次剿匪、整肅貪官的功績逐一寫明,奏請擢升韓覆岑為太安郡太守,並對耶律烽加以嘉獎。

寫完,用封泥封好了,放在一旁。她又提筆開始寫第二封信。

放眼京城,李家靠不住。這封信,只能寫給韓鶴徵。

她在信中先簡要地說明了貪官伏法、數職空缺的情況,繼而寫道:

“高希夷坐鎮南境多年,軍餉糧秣不經郡縣,直呈將軍府,割據之勢日顯。此事牽連甚廣,望你早做打算,舉薦才幹之士充任兩縣縣令等空缺官職。”

她身邊沒有合適人選可推舉為官,那不如就讓兩方相爭好了。

如果韓鶴徵不願集全部火力於一身,自然也可以示意其他勢力,大家一起爭搶這難得的機會。

她既能隔岸觀火,又能暫阻高希夷把持南境的計劃。

寫下最後一句,她吹幹墨跡,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以封泥封好,蓋上私印。

正好住在驛站,倒是省了事了。

“來人,”她朝外喚道,“傳兩位驛使來。”

片刻後,兩名驛使走了進來。

她把裝有奏書的信封交給其中一人:“按四百裏飛遞,直送朝廷。”

等人退下,她才拿過另一封。

這信不好送得太急,也不好送得太慢,她道:“這一封就用三百裏急遞,直送韓鶴徵本人親啟,途中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明白了?”

“是!”驛使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做完這些,天邊才漸漸露出魚肚白。

李行弱吹熄了燈,推門而出。泠泠晨風吹在臉上,吹得人神智都清爽了。

人一清醒,腰間的酸乏就特別明顯。

她轉轉脖子,又扭了扭腰,覺得這活動量還不夠活絡筋骨,便攥起拳頭朝門前盆口粗的玉蘭樹捶了兩拳。

兩拳下去,樹身一震,滿枝將謝未謝的紫玉蘭花撲簌簌往下,灑了剛走來的伏維則和錦歌一身。

毫無防備的兩個人都很懵,但都下意識伸手去接。

錦歌抱了滿懷。

伏維則一手捏一朵,呆望著李行弱:“府主這是……在練功?”

被人撞見的李行弱:“……”

她清了清嗓子:“這花雕了,幫他們清理一下……天還早,又沒事做,起這麽早做什麽?”

伏維則還有些發懵:“那個錦歌要回去了,是來向您辭行的。”

錦歌從認識李行弱以來,一直以為她是位威嚴冷靜、深不可測的上位者,沒想到私下還有這樣隨性的一面。

她居然有些不適應:“大行臺,兒家出來已久,該回家跟阿公報平安了。”

李行弱含笑:“小娘子歸家心切,我就不強留了。不過老將軍幫了我的忙,還請帶一句話給他。他日若是需要幫忙,還請不要惜言。”

“謝大行臺,兒家一定將話帶到。”

錦歌拱手一禮,不再多留。她和伏維則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轉身離去。

伏維則道:“我去給您打水。”

她很快兌了一盆溫水,又順手掃去李行弱身上的花屑。

“府主,我們是要準備出發了嗎?”

李行弱漱了口,洗了臉,扯過布巾擦幹手上的水。

仆役已經把朝食送來,擺在案上熱氣蒸騰,聞著就香。

她走到榻邊坐下,夾起一塊軟爛的豬肉。

“錦歌這孩子不錯。”李行弱忽然下了決心,“我覺得我應該帶她去龍城。”

“啊?”突然來這一句,伏維則有點發蒙,“這……怎麽帶?我試探過她好幾次,她都因耶律將軍猶豫了。再說老將軍態度堅決,不像是會跟我們走的樣子。”

李行弱專註地啃起骨頭:“固守南境是老將軍自己的道,孝順祖父是小娘子的道,祖孫倆各有堅持,本無對錯。只是……”

她頓了一下:“政見相左,就是你死我活。老將軍恐怕有性命之憂。”

伏維則急道:“那要不要告訴錦歌?!”

李行弱丟開啃凈的骨頭,心平氣和道:“你以為她不知道嗎?老將軍心裏更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將錦歌引薦給我,盼她能為我所用,離開這是非之地。這份苦心,我已體會到。”

飽食之後,她滿足地打了個嗝。

這時,一名仆役從廊下過來,在門外稟報:“大行臺,將軍府差人送來了請帖,邀您赴明日的慶功宴。”

李行弱伸手:“拿給我。”

仆役躬身遞上帖子。

她拆開一看,時間定在晌午,共慶剿匪大捷。

“會不會有詐?我總覺得那個將軍沒憋好屁。”伏維則小聲道。

“雖說宴無好宴,席無好席。”李行弱緩緩道,“但人家光明正大下了帖,若不去,反而顯得我們怯了。再說,他又不會只請我一人。”

她把請帖往案上一扔:“來了這些天,也是該跟我這昔日下屬見見面了。”

高希夷的慶功宴設在將軍府,只邀官員將領,沒有官身的另有犒賞。所以伏維則是去不成了。

可她放心不下,在一旁絮絮道:“府主要是察覺不對,一定要設法傳訊。人少不要緊,我就是單槍匹馬,也殺到將軍府去。”

“唉,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多雙眼睛,也能替府主多盯著些。”

李行弱被她念得都有些頭疼了:“我不是羊,高希夷也不是虎,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裏。”

“……還有,明日早膳不用準備我的。留著肚子,我去高希夷那兒吃。”

“啊?”

慶功宴當天早上,李行弱真沒吃朝食,在韓覆岑和一眾儀從官員的陪同下,前往高希夷的將軍府。

這座建於南境的府邸,造得宏闊軒昂,遙遙望去,連轅門規格都比朝天城的更為森嚴巍峨。

“大行臺,將軍府到了。”高廉作為高希夷之子,自然擔起了在前引路的職責。

李行弱由他引著向前,邊走邊問:“邊境離偽朝尚有多遠?”

高廉道:“約二百裏。不過因高原、河流與峽谷交錯,實際疆域曲折,遠不止二百裏。”

李行弱今日袍袖寬大,她將手攏在袖中,視線掃過聚集在轅門前的眾人:“通行雖然不便,但糧產豐富,又有高原養馬的便利,可謂是占盡了優勢。便是常有天災影響,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高將軍怎麽會為軍餉頭疼?”

高廉道:“大行臺明鑒,所謂的優勢,差不多都掌握在南方幾個小國手中。他們暗中扶持偽朝,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幫自己父親辯解,在情理之中。

李行弱擡眼望向轅門。高希夷被一眾將領簇擁在轅門前,未披甲胄,一身武官袍服莊重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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