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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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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觀刑的流民中, 有的人瑟瑟發抖地啜泣著,有的人彎腰嘔吐著,還有的人直接嚇暈了過去。

不過多久, 被惡犬撕咬的兩人便先後疼暈過去。寨主召回惡犬,下令將人拖回地牢容後再審, 幾名嘍啰這才上前解開繩索, 將血肉模糊的兩具屍體架起。

春娘子被拖行遠去, 在地面犁出一路血水。

伏維則只覺渾身都在發冷, 別開了眼,不忍再看。

李行弱卻抓住了幾個關鍵信息。

春娘子與人私通, 是為了讓那奸夫盜取寨主和袁勝來往的信件。而昨夜山寨大舉搜檢的, 正是因為那些不翼而飛的信函。

他們以為是春娘子竊取的, 實則卻是她, 只用一根細簪就得了手。

從書信上看,寨主金達和太安郡太守袁盛有著非常堅固的利益關系,幾乎很難反水。如此,被袁盛作為妾室送來鞏固關系的春娘子, 為什麽會做出反水的舉動?

李行弱擡起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奄奄一息的春娘子身上。

看來得找個機會, 再探一探匪寨,說不定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獲。

與此同時,另一處。

和李行弱分開之後的第三日,韓覆岑一家就繞開黑瞎子山, 順利抵達了太安郡。

在他於好友宅中安頓下來的次日, 府上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張管事將那人引至前廳。來者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自稱是保人, 受黑瞎子山魁帥所托,前來商議贖人之事。

保人將手扣信物呈上,韓覆岑接在手裏一看,確是李行弱那枚手扣扳子無疑。看來她已經順利潛入了山寨。

但他此刻是驚聞外甥遭遇綁架的娘舅。韓覆岑捧著手扣,身子晃了晃,似要跌倒,張管事趕忙將他攙住,在旁配合得嚴絲合縫:“郎君莫急,既有了信物,人便是安全的。先聽保人怎麽說,贖金要多少,總是可以商量的。”

“對、對……”韓覆岑穩住了身形,一臉急色道,“不知她人如何了?他們可曾為難她?銀錢多少都好說,只求莫傷了她的性命!”

“我阿姐就這一根獨苗,離鄉多年,好不容易回來探親,要是有個閃失……我該如何向她娘交代。”

“寨主要多少贖金,且說來,我這就叫人準備。”

他一邊擦淚,一邊急急吩咐張管事去備錢,任誰看了都是副心急如焚的模樣。

“郎君寬心,小娘子帶著財物上山,寨主將她當觀音般供著,指著她要贖金呢,斷不會傷她分毫。”保人自懷中取出一張票帖,直截了當道,“既是生意人,便爽利些,別在意那幾個身外之物。趕緊備齊這上頭寫的數目,隨我走一趟罷。”

韓覆岑接過票帖一看,竟然要贖金竟一百兩。

心下暗道這寨主當真是獅子大開口,面上卻仍是焦灼神色:“一時湊不齊這許多現銀,可否寬限兩日,容我籌措?”

這倒也在情理之中。保人頷首:“自然。只請郎君盡快些。”

韓覆岑又試探道:“可是要我隨你同去?不知該帶幾人合適?”

保人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忽然警覺起來:“郎君既說自己是本地行商,我該有所耳聞才是,怎麽從沒見過郎君。況且這宅子……我記得原主並非這個姓。”

韓覆岑從容道:“幼時家道中落,便賣了祖宅,往外地行商去了。如今在外成了家業,想著落葉歸根,才攜家小回太安郡定居。至於這宅子……原是好友閑置的產業,我借來暫住幾日,待尋到合意的宅院再搬。”

他這說辭七七八八也算能對上,即便有疑慮,查證起來也要費一陣功夫。

保人半信半疑,警告道:“……郎君最好別有其他心思。黑瞎子山那位殺人不眨眼,他手底下有上千嘍啰,還養了幾十條惡犬,碾死個人,比踩螞蟻還容易。就是附近州縣的官老爺,也得讓他三分。你們還是不要去碰硬茬的好。”

韓覆岑心中暗道:說到殺人,那還是他見得太少了,不知道天外有天,更不知道此刻那個天外天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他面上擺出無奈之態:“我就是一個生意人,縱有什麽心思,還不是任人擺布?唉,如今只想救回孩子,哪還顧得上其他。”

此前他已經和好友打聽過了。當地保人多是退役的衙役,或是營兵出身,慣會兩頭通吃,只要抽成到位,便懶得多管閑事。

“勞煩閣下走一趟了。”他轉向張管事,“取個銀板來,給這位爺打酒吃。”

張管事領了命出去,片刻拿了一個銀板進來。

出手大方,是頭肥羊。

保人掂著銀板,臉上笑容都多了:“郎君放心,我吃這行保飯也有十年了,多少有些薄面。你們帶好贖金,我領你們贖人,一手交錢,一手領人,早早接回小娘子,也少受些苦。事就這麽結了,有我作保,往後不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

“那就有勞了。”韓覆岑讓張管事送一送,自己轉身回了內院。

他重新更換了一身衣裳,戴上遮臉的風帽,騎馬直奔城郊。

不出半個時辰,便到了邊南軍營的將軍府前。

在衙署轅門外,將軍的親兵衛隊橫戟攔了他的去路:“軍營重地,閑人止步!”

韓覆岑翻身下馬,自馬背取下節杖:“煩請通傳高將軍,大行臺特使韓覆岑,有要務相告,還請撥冗一見。”

親兵見到節杖,連忙揖手一拜:“請差使入內稍待,卑職這便去通稟。”

傳信的親兵不敢怠慢,層層通傳。等了不到一刻,出來一個穿著吏員服飾的人,引他穿過照壁,踏入正堂。

說是衙署,卻未設僚屬吏員的辦事處,沒有衙署應有的格局,儼然是一座私宅。進去便是私宅正堂,堂上有一人坐在髹了彩漆的坐榻上。

年約四旬的中軍將軍高希夷,面容已被邊境的風霜侵蝕得顯出老態,布滿細紋的雙目掃向韓覆岑,聲調是沈冷的。

“什麽使者?哪裏來的使者?膽敢冒充特派使者,你有幾顆腦袋可砍!”

韓覆岑不慌不忙,躬身行了一禮:“下官是持節而來,又豈能作假。麾下若是不信,下官還有金印在身,可供查驗。”

說著就從袖袋中取出錦囊,捧出一枚龜鈕金印。

高希夷聽他言談溫穩,氣度沈靜,總算正眼看來。

他視線掃過韓覆岑手中的金印,卻未起身。

韓覆岑將金印捧到案上,含笑道:“下官韓覆岑。雖與將軍雖未曾謀面,倒常從中書監聽聞將軍威名。此次從西川赴任而來,幸得大行臺青眼,特來與將軍共商一樁美事。事關糧餉和功績,想來將軍會有興致。”

他先擡出中書監韓鶴徵,側面點明了淵源,已經讓高希夷高看一眼了。又以美事相誘,更是吊起了胃口。

“哦?”高希夷眉梢一挑,“大行臺不是往西境龍城駐防了,怎麽來我這間小廟?還要談什麽合作!她自己又不現身,卻只遣你一個小小文官前來,是有何見教?”

“大行臺的深意,下官豈敢妄加揣度,不過是奉命傳話罷了。”

韓覆岑並並不過多糾纏,反將話音一轉:“麾下難道不想知道,事成之後,大行臺允諾的是何等報酬?”

高希夷確實想知道:“什麽報酬?”

韓覆岑道:“金玉滿堂,羅綺盈倉。事成之後,南境的糧餉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高希夷撫須的手一頓。

必須承認,這個報酬確實令人心動。

他駐守南境,為的就是割據一方。然而今年雨水頻繁,田裏積澇,顆粒無收。賦稅征收不上來,軍中糧餉日漸吃緊,對面還有前朝餘孽虎視眈眈,隨時隨地可能發動戰爭。這糧草匱乏的困局,叫人頭疼不已。

這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

他面上不露分毫,問道:“那你說說看,怎麽合作?”

韓覆岑就等他這句話了:“麾下有精兵強將,只需出兵一千,開赴黑瞎子山,與大行臺裏應外合,攻破匪寨塢堡,這樁美事也就成了。”

還以為是什麽,原來是去剿匪。

高希夷嗤嗤一笑:“那不是一般的匪窩。”

“一般的匪窩,勞動麾下出馬,那不是牛刀割雞嗎?”

韓覆岑目光堅定地迎上他:“黑瞎子山盤踞多年,聚眾上千,劫掠商旅富戶無數,所積珍寶金銀,囤積的糧草,能夠武裝起這近千流寇,實力可想而知。”

見高希夷凝神的樣子,他繼續道:“更有風傳,匪首與州府官吏勾結牟利。雖然還沒有證據,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麾下若是攻下塢堡,非但可得匪寨巨資以充軍餉,更可借此機會徹查州府,剪除蠹蟲,向朝廷舉薦賢能……屆時這南境的門戶,該是誰說了算?”

他點到為止,但話裏的意思,是個人都能聽明白。

只要攻下黑瞎子山,就能拉州府這幫官員下馬,然後再讓自己人補上,到時候這南邊就是他高希夷說了算。

這誘惑,可謂是相當大了。

高希夷的手指在案上敲著。他經營南境多年,奈何糧餉軍械總是受朝廷掣肘,受地勢所限。黑瞎子山的傳聞他並非不知,只是那地方易守難攻,他沒有十足把握,是不願輕易折損兵力的。

但韓覆岑這一番話說下來,又實實在在地讓他有了想法。

“你是韓鶴徵的人,空口無憑,我如何信你?”高希夷道。

韓覆岑的目的是來游說他出兵的,如果太急色,反倒像李行弱有求於他高希夷。這會使李行弱將來處於被動,於她威名不利,不可取。

他輕笑道:“下官作出保證,麾下不一定信,那便是下官砍下這顆腦袋,也是惘然。如今麾下為糧餉發愁,眼前就有轉機,將軍是願坐失良機,還是放手一搏呢?”

話是有道理,但高希夷也不是傻子:“那大行臺得到什麽?”

韓覆岑:“眾所周知,大行臺意在重返西境,執掌龍盾軍,繼續西征。這打仗處處要錢糧支撐……匪寨繳獲的贓款,怎麽也得各半罷?”

高希夷面色一沈:“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方出兵。”

料到他不會同意這樣的分法,韓覆岑也沒有退讓:“麾下出兵,自是出力不少。但大行臺手握塢堡機密,可大幅度上減少了兵員傷亡,付出也不比麾下少,五五分不過分吧?”

高希夷冷笑:“不愧是韓家人,算盤打得精。”

韓覆岑只當聽不出他的嘲諷,仍溫聲問道:“高將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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