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高希夷被他拿捏了, 松了口:“照你們的計劃,幾時發兵?”

韓覆岑道:“待下官取得塢堡內部詳圖,便可依計行事。”

高希夷並未立刻應允:“此事牽連甚廣, 還需與參軍商議。你且回去候著。”

“自然。”韓覆岑卻不忘補上一句,“只是州縣內外匪徒的耳目眾多, 若拖延日久, 風聲走漏, 塢堡必然有所防範, 屆時攻打難上加難,於任何人都無益處。還望將軍速斷速決。”

高希夷道:“明日自有人與你接頭。”而後擡了擡手, 示意方才引路的吏員送客。

韓覆岑捧回金印, 向他拜了拜:“下官告退。”

引路的吏員與他並肩走到堂外, 順道問了住處, 然後一路沈默著將他送出轅門。

正堂上,韓覆岑離開後,墻後轉出一位清瘦文士。

高希夷問他:“你也聽到了,以為如何?”

此人是他的心腹參軍。韓覆岑突然造訪, 他暫時躲到了墻後,自是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湊到高希夷身前,分析道:“麾下, 如他所言,此事確實可行。”

“其一,匪寨所藏錢糧,足以解我軍餉難題;其二, 借徹查官匪勾結的機會, 順勢清理州縣, 安插親信, 則南境權柄盡入麾下囊中;其三,此事乃奉大行臺之命而行。事情若成,有麾下一半功勞。事情若不成,朝廷追究起來,大可推脫於她,麾下可抽身事外。”

高希夷撫著胡須,還有一事擔心:“如果事敗,折損我方將士,豈不是折了我的羽翼?”

“這不是問題。”

參軍眼裏精光一閃:“麾下可命耶律將軍領兵前往。耶律將軍數次主張剿匪,聲稱剿匪安民是為將本分,他必定不會推辭。若是因此殞命,也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如此一來,既為麾下除了心頭大患,又能借此事向朝廷參奏大行臺調度失當、損兵折將……可謂是一舉兩得了。”

高希夷聽罷,心頭最後一絲憂慮也散了。他緩緩點頭:“傳耶律烽來。”

次日清晨,參軍親自往韓家一趟,傳達了高希夷的最終決斷。

高希夷願出營兵八百,讓征南將軍耶律烽領兵剿匪,搗破黑瞎子山。

韓覆岑與他約定,三日後正式發兵。

送走參軍後,韓覆岑讓張管事聯絡保人,告知對方,明日會帶上贖金去贖人。

保人動作也迅速,收到消息,就寫成信,用飛鴿送往黑瞎子山。

是夜,山寨議事廳內燈火通明。寨主金達大刀闊斧地坐在主位上,正和眾頭目商議加派巡哨一事。

春娘子身上雖然沒有搜出遺失的信件,但難說她早就把信送了出去。

袁盛那邊回信承諾會給一個交代,可至今也沒查出她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為防再混入奸細,塢堡上下必須增派巡哨,嚴加防範。

大夥談論間,嘍啰送了保人的飛鴿傳書進來。

金達看完了信,臉上掠過懊悔:“倒真是頭肥羊。一百兩白貨,這般爽快地備好了。”

這話任誰都聽出來,他是嫌要少了。

下首一個頭目眼珠一轉,當即出了個主意:“票帖上只說要贖人,可沒寫明贖幾個。咱們明日只帶一人去,對方但凡有一點遲疑,咱們就揚言撕票。橫豎一百兩已經到手,撕票也沒損失。”

是個辦法。金達點了頭:“就這麽辦。明日多帶些人手,這幾日我心裏總不踏實,像是要出事。”

他們這頭是說定了,但肥羊那邊,得再取個信物。這事仍交給了老萬。

老萬到了秧子房,把金達的意思簡單粗暴地甩出來:“咱們的規矩你也曉得了。我看你身上也沒別的物件了,就剁一根手指做信物,明日交割用。”

伏維則一聽,比李行弱還急,跺著腳道:“不是都答應給贖金了,要多少都會給!你們怎麽能出爾反爾,還要人的手指。”

“他娘的,還跟老子講起道理來了!”老萬“刷”地一下抽出腰刀,逼得伏維則連退幾步,脊背抵上土墻。

他一聲獰笑:“聽好了,咱們是流寇山匪,不是正人君子。叫你做什麽,便做什麽。再敢多一句嘴,老子送你去見閻王。”

李行弱不動聲色地將伏維則拉到了身邊,笑道:“一根手指對你們來說算不得什麽。只是我和親人多年不見,他又哪裏認得出手指是我的。”

她扶著伏維則,和老萬商量道:“你看這樣如何?這小丫頭是我的侍女,雖說奴婢命如草芥,但相伴多年總有些情分。我不忍心舍棄她,不如先贖她出去,把我扣下。我這外甥女總比一個侍女值錢,你說是吧?”

老萬瞇起眼,似乎在掂量。

伏維則卻哇一聲哭出來,用力扯住李行弱的袖子:“我不走!奴婢命賤,死不足惜。我就是一頭碰死在這兒,也不能讓娘子為奴婢多花一文錢。”

她轉身要去撞墻,被老萬伸手一拽,把人拎回來:“想叫老子人財兩空,門都沒有!明天你就跟老子下山,要是敢尋死,我就殺了你主人。”

說著拿冰涼的刀面在伏維則臉上拍了兩下:“聽清楚了沒有?!”

伏維則打了個顫:“知道了,我再不敢了……”

“老實待著!”老萬用刀尖指了指兩人,啐了一口,然後帶著手下呼喝著出去了。

房間重新落了鎖。伏維則透過門縫瞅了瞅,確定人都走了,旋即回到李行弱身旁,忿忿道:“這群狗爹養的爛人,居然臨時反悔。”

人家就是幹這個行當的,反悔也在李行弱的意料之中:“他們是劫匪,哪會跟你講信義。”

伏維則氣性來得快,也去得快,她轉頭就笑嘻嘻地問道:“剛才我裝得像不像?”

“像得很。”李行弱表揚了她,又壓低聲音說,“明天還要你辦一件事。”

伏維則:“什麽事?”

李行弱攀上橫梁,取走那些信,輕輕落在地上。

“把外衣脫下來。”李行弱道。

被擄上山後,二人身上值錢的物件早被搜刮走了,全身就剩下這身衣裳。

伏維則乖乖照做,把脫下的衣服給她,見她撚開衣襟內的線縫,將那些書信一張張展平了,塞進衣裳的夾層中,再用慢慢掖平,直到表面看不出異樣。

還有她白日裏抽空畫好的黑瞎子山地形圖,寨子布局圖,也一並塞進去。

伏維則幫著把信展開,盡量做到服帖,看不出端倪。

“見了韓覆岑,便交給他,看他如何處置。”李行弱想了想,又補充道,“之後你就留在他身邊,聽他安排。”

伏維則撇了撇嘴:“就剩你一個人,我好不放心。”

“大可不必呀,小丫頭。我做間者時,敵營數萬人馬,什麽險局沒見過?再難的處境,也總有化解的法子。”

她輕輕笑道:“我受制,是因為寨子裏流寇眾多,還有私兵部曲作援應。這些人都是武裝,跟他們交手,難免吃虧。等你們把事情搞定了,我也就不必再跟他們周旋了。”

伏維則重重一點頭:“我會把事情辦妥的。”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老萬等人就來了。

他們粗魯地給伏維則搜了身,用麻繩綁住她的雙手,一行人舉著火把,推搡著把她帶出了寨子。

到了山腰,伏維則忍不住回頭看。山寨被淹沒在晨霧裏,只有幾個火點明明滅滅,偶爾傳出幾聲犬吠。

“快走,看什麽看!”嘍啰推她。

伏維則暗暗翻了個白眼:“擔心我家娘子不行嗎?”

她轉而問起走在前面的老萬:“你們寨主要多少贖金,才肯放了我家娘子。”

“不該你問的別問。”老萬頭也不回,一路走一路喝酒。

伏維則一眼認出,那個水囊是她的,裏頭裝的是她娘親手釀的酒。

伏維則氣得牙都快咬碎了。等她回來,一定把這狗賊的嘴都打爛!

下山的路還是山上走的那條路,但是更難走了。老萬騎著馬倒是輕松,伏維則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繩索磨得腕子都疼。

那囊酒被幾人輪流傳著喝完時,天邊泛白,也終於到了官道上。

聽他們交談,是要去集市上一家指定的食店,和保人碰頭。

到了集市口,那家食店剛卸下門板。

保人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早早候在門口的,見他們到了便迎上前,與老萬交談幾句,朝裏間比了個手勢,把他們帶了一間屋子。

韓覆岑才到沒多久,他穿了件半舊的靛青色裾袍,腳邊擱一口大箱子,身邊站著幾個彪壯的隨從。

經保人從中引見,雙方在房間裏打了照面。

伏維則被帶進來時,韓覆岑視線在她捆著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一冷:“你們寨主這是何意?說了有兩人,怎麽只帶一人?”

還能是什麽意思,當然是坐地起價,再訛你一遍。

伏維則朝天翻了個白眼,如果老天有眼,就下一道雷把這些狗賊通通劈死。

老萬道:“我們給的票帖,可沒寫多少人,要怪就怪你自己沒看清。”

韓覆岑看向保人,保人眼神躲閃。

嘍啰這頭已將箱子掀開一條縫,裏頭是銀板和綢緞,都是真貨。

嘍啰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隊主,夠了。”

老萬便指著箱子道:“這些東西也就夠帶走一個人。你那外甥女可不止這個價。”

韓覆岑想過流寇不通人情,但是正面交鋒,還是有被他們的無恥震驚到:“既是想多要贖金,一早何不寫明了,我一齊準備上,何苦再勞煩你們折騰一趟,大家都受罪。”

老萬把著腰刀,鼻孔撩天道:“我們願意折騰,你有意見?哪裏那麽多廢話,就問還要不要贖人?不贖,就當生口賣了。”

跟匪徒是不能講理的,講理容易激怒他們。

韓覆岑的戲也演夠了,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回又要多少?開個價吧。”

老萬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至少這個數。”

旁邊的張管事倒抽了一口氣:“二百兩!那可不是小數目。”

老萬卻咧嘴一笑,收回手,又伸出四根指頭:“那是丫頭的價。主人的價還得再翻倍,是四百兩。”

四百兩是他的名字嗎,張口就來!伏維則聽得氣血上湧,要不是手綁著,真的會忍不住給他兩拳。

“這……”這下連保人也跟著傻了眼。

一兩銀子已夠尋常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了,四百兩就算是商賈,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拿出來的。

保人勉強擠出笑臉:“郎君,既碰上了,是命裏該有的劫數。要不想想辦法?總歸盡早讓孩子平安回來。”

老萬已等得不耐煩了:“想好了沒?最多給你們三天。”

韓覆岑面有難色:“手頭沒那麽多現銀,還得回去籌措,至少需五日周轉,還望寬限。”

“三日便是三日,多一個時辰都不成。”老萬一點不通融,惡狠狠道,“從明日起算,第四日清早,還是這兒見。四百兩,少一個子兒,就等著收屍吧。”

說罷一揮手,示意手下解開繩索:“人你可以領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