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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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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昨晚那陣仗, 被眾多手下撞破了奸情,寨主既丟了物件,還丟了顏面, 也確實不好善了。

在嘍啰的連聲催促下,李行弱沒能多看, 收回視線, 加快腳步跟上。

她們最終被引到了廚房, 嘍啰分配給她們的任務, 是給寨中五百來個流寇準備餐食。

李行弱個頭高,看著就很有勁, 於是理所當然地派了掌勺的活。

李行弱:“額……”

該說不說, 分配差事的是個人才呢。

“怎的, 還不服氣?”嘍啰看她神色怪異, 以為是心存抗拒,提起鞭子就甩過來。

李行弱轉開身,不動神色地躲開了鞭子。

她哪敢不服,她只是感慨有人敢吃她做的飯。

“我在琢磨該做什麽菜。”李行弱面上顯, 挽起袖子,走到水缸邊提起一桶水,故作吃力地倒進大鍋裏, 又蹲下身去引火,接著又去搬動案板上堆成山的豬肉。

嘍啰見她手腳利落,像個幹事的,哼了一聲, 提著鞭子晃到門外監工去了。

伏維則被分派到屋外, 和那些體質孱弱的流民一起擇菜洗菜。

有人幹得賣力, 她問那人怎麽不害怕, 對方頭也不擡地答:“有房子住,淋不著雨,曬不著太陽,還有飯吃,就是累死我也認了。”

另一頭搓著菜葉、一臉麻木的人道:“什麽屋子……不過是把人當牲口一樣關著。一天兩頓稀湯豆飯,咽下去還刮嗓子。今早那碗裏還有石子,把我這牙都崩掉了兩顆。”

那幾個要被當作“生口”賣掉的少女也在其中。她們從昨日起開始幹活了,被監視著幹了一整天,一雙雙手泡得通紅腫脹,一邊洗一邊掉著淚。

伏維則從她們的交談中得知,洗完了菜,還要漿洗全寨人的衣裳。監工根本不會給她們喘息的機會。

年輕人還好,那些老人孩子就遭罪了。連日來關在陰冷的屋子裏,吃不飽,還要幹活,加上受了驚嚇,接連病倒了好幾個。

伏維則身邊就有幾個老人,幹活時咳嗽聲斷斷續續的。每當有人咳得停不下來,監工的鞭子便不留情地抽過去,一邊打,還一邊罵著難聽的話。

她還沒從鞭聲裏回過神,身旁的大娘忽然身子一軟,直直栽倒在地。

那大娘嘴唇慘白,看起來病得很重了。她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半晌都掙不起身。大概是她的女兒,從遠處跌跌撞撞撲過來,把她從地上扶抱起來:“娘,娘,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大娘嘴唇動了幾下,氣若游絲地說道:“餓……給我……一口吃的吧……”

“鬧什麽呢,裝什麽死!”監工大步走來,擡腳就朝大娘踹去,“幹活!幹不完今晚你倆都別想吃飯睡覺。”

見人還不動彈,他掄起鞭子,狠狠抽下去。

“別打了,我娘她病了!你們是要殺了她嗎?!”那女子將自己的母親死死護在身下,哭喊道,“我娘的活我做,我做還不行嗎!別打了……”

監工才不管,鞭子抽得更厲害了。幾鞭子下去,母女倆被抽得皮開肉綻。

伏維則攥緊拳頭:“太欺負人了!”

看她要去出頭的樣子,身旁一個面黃肌瘦的姑娘小心拽了拽她的衣角:“別去,他們會打死你的。”

伏維則心頭一顫,耳邊響起了李行弱的叮囑。可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像針紮一樣。

就這遲疑的瞬間,幾名監工已經圍攏上去,粗暴地將母女倆扯開,單拖著那個大娘去了旁邊。

“放開我娘……你們要把她帶去哪。別碰她!”大娘的女兒瘋了一般掙脫鉗制,跌跌撞撞撲過去。

伏維則聽著那不似人聲的哭嚎,到底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幾步,便看到那個女孩像一頭小獸,死死咬在監工的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隨即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將她摜向土墻。

沈悶的撞擊聲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那個女孩倒在血泊中,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真他娘晦氣!這生口本就值不了幾個錢,還死一個。”

“死了就死了。連她那病娘一塊兒拖去餵狗。”

監工拖著鞭子,罵罵咧咧地走回來。眾人方才如夢初醒,慌忙回到各自的位置,埋頭繼續幹活。

女孩們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砸進洗菜水裏,一雙凍得通紅的手抖得厲害,嘴裏反覆呢喃著,不知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在安慰自己:“沒事的,會沒事的……”

伏維則咬緊了後槽牙。且忍耐幾日,到時候她一定要這些惡鬼血債血償……

廚房裏,幾個大鐵鍋裏的豬肉已燉得滾沸,渾濁的湯水咕嘟咕嘟冒著水泡。

李行弱雙手叉腰,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她是不擅長做飯,但那又如何?好不好吃,也輪不到她吃。

可惜身上啥也沒有,但凡有幾包毒藥,這一寨子的流寇都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事實證明,她還是小看這群流寇的戒心了。

午時開飯時,一個嘍啰不僅帶了銀針,還牽了條狗。他先用銀針驗了毒,然後掰了塊肉丟給狗吃,驗證沒有問題後,自己才放心地夾了一塊塞進嘴裏。

李行弱滿含期待地問:“這豬肉做的還行吧?”

“行你娘個頭,你爹個頭!”

驗毒的嘍啰破口大罵,吃在嘴裏的豬肉吐不是,咽也不是,噦了好幾下才勻過氣:“……豬肉本來就腥臊,你還能做得這麽惡心,怎麽做到的?!

他一把將碗砸在地上,油膩的肉塊滾了一地。那只狗卻歡快地撲上去,三兩下吞了個幹凈。

“他娘的,晚飯你還是別做了,滾去洗衣裳,割草料。”

李行弱心道:真的就那麽難吃?肉不都是一樣的做法,憑什麽她做的就惡心。

嘍啰嘴上罵得難聽,但終究不敢把她這個人質如何,罵了幾句,還是叫人進來擡走了午食。

中午,流寇們捧著碗吃肉,把李行弱等人趕到一旁,照舊只發一碗不知道剩了多久的豆飯。

李行弱從懷裏摸出兩個山芋,塞到伏維則手裏:“廚房裏找到兩個,在竈膛裏煨的,快吃。”

山芋還熱著,伏維則只接了一個,把另一個推回來:“府主也吃。”

見她沒什麽精神,李行弱問:“怎麽了?”

伏維則道:“他們打死了一對母女,我眼睜睜看著,沒出手……心裏難受。”

李行弱:“因為我叮囑過你,所以沒有出手?”

伏維則點頭。

“慈悲心不是壞事,但救不了大苦大難。”

李行弱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不是善人,所以死在我手裏的無辜也不會少。”

伏維則沒有怨怪她的意思,只是這一路所見所聞,受到的沖擊太大,大到顛覆了她十數年來的認知。

“府主,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很快。”李行弱把山芋掰成兩個,吃掉裏面軟糯的芋肉,擡頭看著陰沈的天。

已經好多天沒出太陽了,糧價恐怕還要漲。

“下午去山裏看看。”

去山裏,就是去割草打柴。

李行弱趁這個機會,特別留意了山勢地形。

因為草木的遮掩,瞧得不是太分明,但伏維則說的那個大坑確實見到了,裏頭雜亂堆著不少車駕。

她甩開監工,幾個起落到了大坑位置。

這附近長滿了荊棘,不見天光,看不出有路的痕跡。

她找了好久,終於在荊棘深處發現兩塊堆疊的石頭,上面畫了暗標。

撥開亂藤,裏頭是一條極窄的暗道,具體通向哪裏,還看不清。

她順著小徑攀上崖壁,和伏維則說的沒差,這條路很險,但是直通寨中。

不敢過久停留,她把方位默記下來後,迅速折返。

剛回到原處,被監工的嘍啰撞個正著。對方瞪大眼睛,猛地後退半步:“你、你是奸細!”

嘍啰反手去拔腰間的刀,但是已經被更快的李行弱捂住口鼻,另一手鉗住他拔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將人按倒在草籠裏。

既然被發現了,就不能留活口。

她力氣大,便是經過訓練的流寇也掙脫不得,鞋跟在地上擦出了坑,都沒能從她手裏脫困。

不能用柴刀殺人。李行弱騰出一只手,摸到旁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照準對方顱側狠狠地砸。

只幾下,顱骨開裂,溫熱的血濺上她的手背。

將人砸昏後,奪了他的刀,一刀抹斷了脖子。

屍體不能留在此地,她攥住兩條腿,把屍體拖進了荒草叢生的亂墳堆。

墳地是寨子裏處理屍體的地方,骨骸四處散落,還有猛獸的足印和糞便。山裏有老虎和狼出沒,入夜之後,會循著血腥氣息尋過來。

山寨上下幾百號人,逐一排查需要時間,一時半會兒還查不到她頭上。

李行弱在嘍啰衣服上擦幹了手上的血,又抓起泥土反覆搓,直到掩去腥氣,迅速捆好一擔柴,不動聲色地回到原處,把監工應付過去。

晚上回到寨子,才扒了幾口飯,她們這些人突然被押到了空地上。

說是寨主發話,讓所有人都來觀刑。

刑架上,春娘子和她的奸夫背靠著背捆在木柱上。兩人一天一夜沒進水米了,身上滿是血汙和鞭傷,幾乎辨不出人形。

周圍的流寇像看戲一樣興奮,流民卻縮著脖子,臉上只有驚恐。

人越聚越多,火塘裏的木柴燃得劈啪作響。

寨主帶著幾個頭目走了出來,目光如刀般掃過四周人群,最終釘在柱上兩人身上。

“就是這對狗男女,一個慫恿本帥的心腹竊取機密,一個色迷心竅,在本帥眼皮底下反水。”

他聲音陡然拔高:“咱們寨子,容不下吃裏扒外、偷漢養奸的貨色!今日,就讓所有人看清楚,細作叛賊的下場!”

被綁住的男人,有氣無力地求饒道:“魁帥……都是這個賤人勾引的我。我只是一時糊塗,受了她的蠱惑,並不是真的要反水啊……魁帥不信……可以搜查我的住處,我真的沒有偷盜。”

春娘子忽然擡了頭,散亂的頭發後面,一雙眼睛雪亮。她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用力啐出一口血沫:“金達,你這個殺千刀的狗賊……廢什麽話,要殺要剮痛快些!”

寨主鷹眸一閃:“本帥看你是袁盛送來的人,讓你吃粳米,穿綢緞,當妻室般待你。你竟不識好歹,做出這等背主之事。”

說著一擡手,幾十條惡犬被嘍啰牽出,齜牙低吼著掙著繩索。

他盯著春娘子:“說,誰派你來的?可是州府某些官員想拿我的人頭邀功?敢嘴硬,便叫這些畜生撕了你。”

春娘子淒然大笑:“我是袁盛送你的妾,自然替他辦事……竊取信件也是受他指使。你去找他對峙吧。”

“袁盛與本帥同坐一條船,豈會自斷生路?”寨主冷哼,“這點離間伎倆,也敢在本帥面前賣弄。”

“呸……”春娘子啐了一口,罵道,“你們官匪蛇鼠一窩,又是個什麽好東西……只恨我愚笨,落入你手……不能揭穿你們這些前朝餘孽的陰謀,為我枉死的族人報仇。”

“想死得痛快?可沒這麽容易。”寨主一聲令下,幾十條惡犬被放出來,咆哮著沖過去,瞬間將兩人吞噬了。

眨眼間,滿地血肉,整個山寨都被淒厲的慘叫聲淹沒。

慘嚎聲裏,春娘子突然笑起來,像是索命的厲鬼:“金達,你會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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