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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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一樣一動不動,醉了……嗎?葉楚賢貼在麥子耳邊大聲問:“咱們回去吧。”

麥子咕噥了幾句外語,對葉楚賢的話沒反應。

罷了,先把人扛出去,葉楚賢擼起袖子想要扛起麥子。

二、三,走!

……走!

……

靠,走不動!

怎麽辦,找這邊的工作人員幫個忙?正想和酒保說話,感覺一個人拍了拍自己的肩。

葉楚賢轉頭詢問看發現是服務生:“什麽事?”

“那邊那位先生讓我送來給您的。”

葉楚賢循著服務生的手指看去,靠,就是那個長得不錯的家夥,那家夥真以為自己來泡漢子的!勞資長得這麽缺男人嘛?好歹也是歷史系一棵草。

“我不要,你拿回去。”

“這……”那個服務生好像很為難的樣子,葉楚賢腦子轉了轉,這樣做會不會得罪人,“算了,你放在那邊吧,和他說謝謝他的好意,不過我沒興趣。”

服務生笑了笑,很理解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完了,被人盯上了,能活著離開嗎?不然……不然還是找人救駕吧!

念頭生出來葉楚賢就急匆匆向酒保招手:“你們這有電話嗎?”

“外面有一個公用電話。”

“那你幫我看著一下他,千萬別被奇怪的人抓走了,丟了我找你!”

酒保笑著點頭。

葉楚賢披上外套奔出門,原來外頭的天已經黑了,站在馬路邊四下巡視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酒保說的公用電話,擡頭看一下小店裏的鐘發現已經快九點了。

“餵?”

“小南,你能不能來幫我個忙?”

“你在哪兒,怎麽還不回來?等會兒馬上關寢了。”蘇小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葉楚賢那邊有汽笛聲響起,背景音嘈雜,蘇小南心裏添了個問號。

“我這邊有個人醉了,一個人搬不回來,你過來接我一下吧。”

“哦,那你告訴我地址,我抄一下。”

葉楚賢轉頭問雜貨鋪老板這邊的位置。

“你怎麽跑到那裏去了?”蘇小南邊記邊問。

葉楚賢正準備回答,聽到對面話筒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句“小南”。

“大師兄?你來得正好,要不你去接那小子吧,指不定又在哪裏闖禍了。”

蘇小南你敢不敢吐出個象牙給我看看!

“餵?”聽筒裏傳來令人安定的沈穩聲音,透過電話的電磁波稍微有些失真,葉楚賢想起白天兩人的不歡而散略微有些尷尬,那頭又重覆了一句,“餵?你在哪兒?”

“我,那個地址我告訴小南了,你能過來接我一下嗎?”

姬軻這邊皺了皺眉,:“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葉楚賢松了口氣放下話筒,把錢給老板,連忙進去照看著大麥。

姬軻把手裏的食物遞給蘇小南讓他帶到樓上去:“別都吃了,留點給這兔崽子。”

那起手上的紙條琢磨了一下,這個地址?

葉楚賢進去後看到麥子果然還是乖乖地保持著趴下的姿勢睡大覺,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擼了擼大熊的腦袋,嘆了口氣。

“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沒好事。”不無抱怨地啜了一口飲料。

眼睛一瞥看到了左手邊的冰藍色液體,一下子想起剛才的男人,警覺地豎起了全身的毛。

“那位先生似乎對你很感興趣。”酒保擦著一個明明就很幹凈的酒杯俯下身來對葉楚賢說,剛才那男人已經過來問過情況了。

“可惜我對他沒興趣。”

“看得出來,你男朋友不開心?”酒保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麥子。

“不是,我男朋友不是他。”也許是這裏開放的氣氛讓自己也放下了防備,葉楚賢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事。

“很少有人找到伴還來這裏,這邊基本都是單身的樂園。”

葉楚賢嘿嘿一笑。

“不過像你這樣的,還是乖乖呆著男朋友身邊比較好。”酒保對著葉楚賢擠擠眼睛,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

“……”我臉上有寫請來勾搭的字樣嗎?

“那位先生過來了,祝你好運。”酒保說完就直起身子,把酒杯放上吧臺,裝作忙忙碌碌的樣子。

果然沒一會兒一個人從背後靠近,在葉楚賢另一側坐下。

“不喜歡這個味道?”那個陌生人指了指臺上的冰藍色液體。

“我男人說不要隨便喝陌生人給的酒。”葉楚賢急中生智把麥子拿出來做擋箭牌,希望眼前的男人可以知難而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醉倒的麥子好歹也是個虎背熊腰。

“恐怕他不是你男朋友吧?”男子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過舞臺上的光,閃到了葉楚賢的眼。

“我看應該是某位受了情傷的朋友讓你安慰。”這衣冠禽獸眼睛還真毒。

“那又如何,我有男人了。”

“你別這麽快就豎起刺,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沒見你來過,是剛進圈子的嗎?”那男人似乎不介意葉楚賢沖人的語氣,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像你這樣的小孩子我見過很多,長了一張幹凈透明的臉,可是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陷進去,墮落。”說著拿手指滑過對方的臉側,好不暧昧。

葉楚賢厭惡地瞥了他一眼,不作答。

“當然……”一雙手撫上自己的大腿來回摩挲,陌生男人的體溫令葉楚賢內心反感,一下將他的手拍下去。

“你別太過分。”

那人依舊笑,好像見慣了這樣的反應。

酒吧的視線不佳,嘈雜的音樂讓人註意不到吧臺這邊的爭執,酒保見多了這種事情自然學會了明哲保身。

“你看上去還在上學?哪裏的學生?”

葉楚賢騰地站起來,怒不可遏,內心卻是被人侮辱的難堪感。

突然,一只手攥住了陌生男人的鹹豬手,葉楚賢看向手的主人,香蕉個巴拉,打爛這家夥的臉居然敢摸我!

☆、五十七

數月過後——

北疆的局勢短暫的安穩下來,然而楚國大部分地區卻出現了嚴重的經濟問題,糧食物資價格上漲,春天的北澇南旱導致很多產糧地收成慘淡,多處開始鬧饑荒,隨之而來的是夏天的小範圍瘟疫損失了大量人口和物資。

烏煙瘴氣的局勢像是一只大手,緊緊扼住了楚國命懸一線的搖搖欲墜根基。相比之下反倒是繁陽一帶的生活顯得更加安逸。

幼年天子根本不懂得處理這些事情,朝廷明面上由太後垂簾,實則淪落到了國師的掌控中。

奉元二十五年夏末,景瑤郡主帶著豐厚的嫁妝進入了丸都城。

楊寧站在城門口迎接著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將軍,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準備好了。”

去年自己帶人過來和談的時候意外的遇到了楊寧,原本以為他跟隨著齊銘戰死在此,卻沒料到從楊寧口中得知齊銘竟然不是被敵人殺死的。

那日見到楊寧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們一直在等著將軍您來,否則還不知道要打多少冤枉仗。”

原來丸都城早在齊銘打過來之前,就已經被一批不知名的流軍給接手,而這批兵馬竟然在姬函到達繁陽城那天就主動派信使過來接洽,那次會面得到的消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意料。

“先進城吧。”

楊寧看了一眼隨隊的梁覆月,眼眸一暗,移開了目光。

大堂中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場面,連日的煩躁被沖刷了不少。

“將軍,你下一步準備怎麽做?”

“隨遇而安。”

“郡主突然和親,那個國師心裏到底做什麽小九九?”

“你覺得怎樣?”

楊寧摸了摸腦袋,沒明白姬函為什麽反問:“不就是為了示好,可以緩解一下局勢。聽說現在皇城亂作一團,老百姓人人自危,當務之急當然是穩定民心拖延戰機。”

“如果高句麗站在他那邊,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我知道了,如果郡主和親那麽相當於他們手中掌握了人質,會讓你有所忌憚不敢隨便采取行動。”

媒婆闖了進來,東張羅西張羅,一直念叨著這邊的綢帶不夠厚那邊的花燈要加幾盞,一群人被差遣來往。

這次的喜宴賓客很少,臨時找來的媒婆顯然很少遇到這種冷清的婚禮,幾次三番想來問問情況都被楊寧打發下去了。

姬函目送景瑤被送入後廳,斟酌了幾下才開口:“大漢和親是懷柔,匈奴和親就是討好,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來做味道就不一樣了。”

“照你這麽說,他這麽做不是激起民憤。”

“所以,這才是他的目的。”

“啊?”

“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楊寧一拍腦袋叫道:“我們沒有新郎怎麽辦?我去讓人和郡主說卸了喜服吧,反正人都進城了。”

“別急。”姬函出手阻止,“國師的眼線既然來了必須要演一場好戲,至於新郎我自有安排。”

不僅花廳裏喜氣洋洋,就連院子裏都應景的張燈結彩,充滿了婚禮的氣息,看來手下人真是做足了工夫。

楊寧找到梁覆月的時候,發現他竟然身著新郎的喜服。

瞪大眼睛錯愕道:“你是新郎?”

梁覆月無奈一笑,轉過身來給楊寧看:“還行嗎?等會兒不會給景瑤一腳踢出來吧.”

“郡、郡主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提前和她說了。”梁覆月卷了卷寬大的袍子,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見到這滿目的紅色,還是景瑤嫁給姬函的那次,竟沒想到兜兜轉轉到了今天。

“你找我什麽事?”

楊寧看了看門外的動靜,把大門關上走到梁覆月身邊:“你看看這個,我還不知道你有沒有把他在樂浪郡的消息告訴將軍,所以不敢聲張。”

梁覆月皺了皺眉將東西打開來看,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條線神情嚴肅。

思慮良久後說道:“這件事先不要說出去,你先找機會去樂浪郡,隨時通知我情況。”

“但是我怕到時候有個萬一我們怎麽辦?”

梁覆月按住楊寧的肩,沈聲道:“現在萬一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我們所有的計劃和安排都可能會付諸東流。目前情況太覆雜,我擔心的是事情暴露出來我們付出的代價會更大,你知道有很多眼睛盯在四周圍,我們不可以出差錯。”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楊寧和梁覆月均是一震,緊張地看向門外。

“要拜堂了,在裏面嗎?”

姬函!

兩人火速對視一眼後,梁覆月壓低聲音安撫道:“沒事,你等著今晚的事情結束就出發,理由我會幫你安排。”

打開門,看到姬函一臉笑容看著自己:“穿個衣服花了這麽久,真是磨嘰。”

在後面看著搭肩離去的兩人,一黑一紅兩個身影穿過庭院,楊寧雙拳握緊。

七日後——

小皇帝顫著手打開了眼前的錦盒,裏面赫然一顆女人的頭顱,雙眼暴突面目驚悚。

“這是什麽!快給朕拿下去!”小皇帝幾乎嚇得要尿褲子了,一個勁兒往龍椅裏面縮。

“皇上別怕。”國師上來命人將東西拿下去。

那媒婆是自己精心挑選的探子,沒想到會被姬函發現,真是不簡單,可見他的手段也越發的毒辣,再不鏟除恐有後患。

“皇上,臣有一事想奏。”

***

那個猥瑣男,說實話其實長得也不太猥瑣,此刻循著手腕一路望去,看清了死死拽住自己鹹豬手的家夥,臉色變了一變,眼珠子左轉右轉似乎在權衡自己應該來軟的還是硬的。

最後不管是身材上的優勢還是氣場的龐大壓力,猥瑣男很識趣,悻悻離開。

“你醒的還真是時候。”葉楚賢懶懶看了一眼松開手又恢覆了迷離狀態的大麥。

“……嗝~”

“……”真是見鬼才和這種人來這種地方,怎麽被賣的都不知道,“能走嗎?我讓人來接了,咱們先出去吧。”

“嗯。”

葉楚賢扶起腰圓體胖的麥子,一股純男性的氣息和酒精味環繞在身體周圍,難怪西方人這麽喜歡使用香水,葉楚賢暗自咋舌。

“先生,衣服。”快到門口的時候,一個服務生追上來往葉楚賢手裏塞了一件外套。

“謝謝。”

艱難地空出一只手把外套抖開胡亂披在大麥身上,要死,這狗熊居然敢把體重都壓在自己身上!

“你就不能——不能自己站一下麽!”

氣喘籲籲地拖著龐然大物靠到酒吧外的門邊,再一次感嘆自己真是少爺的長相管家的命,人和人還真是有氣場和克星這個詭異的聯系,自己可不就是上輩子欠了眼前這個混蛋,話說回來是不是姬軻上輩子欠了自己?

怎麽還沒來,葉楚賢跑過去看了看小賣部的鐘,這麽久怎麽著也該到了,難不成路上堵車?回頭瞄了一眼大麥,思考著這頭豬是扛回自己宿舍還是扔到留學生公寓。

葉楚賢邊琢磨邊往回走,一看墻邊的家夥簡直是要給他跪了——吐了!居然吐了!餵,不會喝就別喝啊。大麥晃晃悠悠直起吐得微微痙攣的身體,擦了擦嘴,一下沒站穩很乖巧地按照地心引力的誘惑要往那堆性狀不明的物體上親密倒去。

老大我真是上輩子嫖了你沒給錢你是來折磨我報覆我的吧,一定是吧,葉楚賢懷著如此悲壯的心情三步跨作兩步沖上去撐起搖搖欲墜的狗熊,和醉鬼在一起的時光真是人間慘劇。

“求求你行行好,別添亂了。”葉楚賢此刻淚流滿面,只想著快點把人帶走,然後快點回去洗澡上床睡覺。

“kevin……”麥子低低呢喃了一句,人畜不分地就湊了上來。

“!!”

“why did u be so… small?”

葉楚賢只來得及手忙腳亂推開這個喝醉了亂親人的狗熊,一邊掙紮一邊暗罵你才縮水你眼珠子縮水才對,等回過神來大麥已經成功躺在了那堆性狀不明的東西上面。

“……”我上輩子不止嫖了你沒給錢,我家的狗一定也嫖了你家狗沒負責,你才這麽對我的。

靠意志力蹲下去企圖挽救這個失足狗熊,葉楚賢小心翼翼挪出他的一只手,剛搭上肩膀就覺得一道視線火辣辣盯著自己天靈蓋,順勢敏感地擡起頭。

姬軻靜靜看著蹲在地上的兩人,表情……呃,逆著光看不到表情,但是用那堆性狀不明物體做賭註也知道這人目前處於極度不爽中。

葉楚賢只註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緊,不是那種憤怒的表情,而是困惑加上淡淡的失望,此刻那道目光像是一把刀直接釘在了自己腳上,讓葉楚賢無法站起來。

我明明沒幹壞事……葉楚賢再度內牛滿面,為什麽有種心虛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五一存稿~

☆、五十八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天都不在學校,今天上午剛回來= = 這周還有個手寫一萬字的東西……手寫……手寫……對於一個習慣打字節奏的人而言,這是一種多麽痛的領悟。。。我,我努力抽時間碼字QAQ

“那個,其實……”

葉楚賢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緩沖一下氣氛,只是覺得要是兩人都不說話那就太尷尬了,自己半個肩膀被大麥壓著,勉強撐起脖子望向姬軻。

“其實我就是來過個場的,這家夥喝醉了我一個人擡不回去。”

姬軻走近了一步,背對著路燈光的角度使得這一步非但沒讓葉楚賢看清他的表情,反而只能感到對方陷入更深的陰影中,葉楚賢頓時心中有如揣了只袋鼠一樣蹦噠不止。

“你別不說話……要不然你搭把手,這家夥很重。”

“為什麽來這裏?”姬軻終於開口了,音壓很低像是刻意壓抑著情緒。

葉楚賢嘴巴微張,尷尬一笑心虛道:“我就陪他來轉轉的。”

“為什麽來這種地方?”姬軻又重覆了一遍,整個人籠罩在一股失望的氣場下,語氣就像是有著打落秋末最後一片葉子的力量,讓葉楚賢心裏更加的不安。

葉楚賢不自覺咬了咬嘴唇,還沒等想出理由姬軻就兩步上前拽住了自己,大麥很自然地從肩膀滑下——又一次摔進那堆……東西裏。

葉楚賢痛苦的閉上眼不去看地上的大麥,深吸一口氣對上了姬軻的眼。

“我問你,為什麽來這裏?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不就是gay吧。”

姬軻的手上一使勁拽的葉楚賢爪子發出不詳的咯吱聲,完了這家夥真生氣了。

“陪他過來?你就這麽不自愛,你就對我有這麽大的不滿需要跑到這種地方來尋求慰藉嗎!”姬軻的聲音低沈,聽的葉楚賢心臟一陣抽,從來沒有直面過眼前這人的怒火。

“我說了我陪他過來,這和我對你的不滿有什麽關系,你以為我跑到這裏來找人嗎?哈,你這是看不起你自己還是看不起我?”

葉楚賢莫名有些委屈,本來想好了回去怎麽和這人和談,沒想到談都沒談上就被這麽一通指責。

“為什麽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別人受傷了需要安慰你就陪著他,你真的覺得自己活雷鋒嗎?上次是夜不歸宿,現在是gay吧,以後要去哪裏?”姬軻聽不進葉楚賢的話,滿腦子滿眼都是剛才目睹著葉楚賢從那樣一個地方出來的畫面,還抱著另外一個男人,這一幕幕都嚴重刺激了他的神經,一種混雜著擔心、憤怒與不解的情緒占據了大腦擠下了所有理智。

“自以為是?”葉楚賢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甩開姬軻的手,礙於兩人間微弱的身高差葉楚賢感到了氣場上的弱勢,不由提高嗓門,“是,我自以為是,我幫陸老師說話,我陪著這個快要失戀的狗熊,我這不是自以為是,是自作多情行了吧?不勞煩您,我自己帶他回去就可以了。”

葉楚賢遏制不住身體微微的顫栗,那是憤怒時不自覺的肢體語言,看到姬軻臉上的表情時就知道無論解釋什麽都沒有價值,本來也必要解釋什麽。

正要扶起地上的大麥又被人狠力拽開——大麥砰一聲又摔了回去。

“你幹什麽!”葉楚賢爆吼道,狠狠打開對方的手固執的去拽地上的人。

“葉楚賢!”姬軻發現眼前的人完全任性妄為對自己不予理睬,忍不住一拳揮了過去擦著對方的肩膀而過。

葉楚賢被這拳風一驚,怒不可遏地握起拳揮了一記:“我去你的,滾開!”

從肢體糾纏直接上升為自由搏擊這場面瞬間戲劇化了,第一拳出去以後其實姬軻就後悔了,眼下只能不斷格擋開對方的攻擊一邊大聲勸說。

“小賢,你聽我說。”

“姬軻你給我讓開,你踩到他了!”

兩個人在一具‘屍體’和嘔吐物旁邊進行著極為不和諧的運動,一句蓋過一句的爭執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路上偶爾路過的行人側目,好奇地打量著這邊的情形。

嗙一聲巨響打破了整個暴力畫面,就像是時間軸突然出現了靜止,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只見姬軻捂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彎下腰,一手不依不撓拽住眼前的人。

“你怎麽醒了?”葉楚賢還沈浸在詫異中,楞楞看著身邊的大麥,可是話一說完大麥就晃晃悠悠扶住墻一副又要摔倒的架勢。

大麥居然一拳揍了姬軻!一個醉鬼居然打倒了運動達人肌肉猛男姬軻,葉楚賢沈浸在錯愕中。

姬軻緩過勁來心有不甘沖上來準備以拳報拳。

“等下,你住手!”葉楚賢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硬生生推開那淩厲的拳,這一擊擦著大麥的臉頰過去直直砸在了墻上。

哦……葉楚賢心裏暗叫一聲,撞擊聲聽起來就很痛,可是姬軻的眼神似乎蘊藏著更深的痛。

葉楚賢一下子火也下去大半,反而有些自責:“你沒事吧,他喝醉了……你別和他計較。”

“葉楚賢,我不管他怎樣,可是你能不能說清楚你想要什麽,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懂?”

這句話說完就像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葉楚賢心口,讓人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在那愈發失望的語氣中不斷下陷,投入不見底的黑暗地底。

很久之後,葉楚賢才低著頭說了一句,同樣的語氣同樣的失望。

“那你又希望我做什麽?”

***

奉元二十六年秋,皇城傳來消息要安國將軍即刻歸返,繁陽城交由其他守將接替。姬函安排好所有事宜,準備擁兵啟程,同時將一封密函快馬送到了關外。

此刻他一人待在偌大的臥室裏等待著最後的消息,有人在外敲門。

“進來。”

梁覆月一臉憔悴,風塵仆仆的模樣,夾帶著一陣寒氣走了進來。

“怎麽樣,有什麽消息?”

“都在這上面,你自己看吧。”

近大半年的按兵不動只是為了讓狐貍尾巴露的更加徹底,量權揣情,現在的大量消息已經被掌握在自己手裏,是該收網的時候了。姬函取過梁覆月帶來的信函,眼睛一瞬不瞬看著上面的內容。

梁覆月滿臉倦容,給自己斟了杯熱茶祛祛身上的寒氣,這半年以來幾乎是把大半個楚國給踏遍了,總算找到了這些證據。

“你的確是姬昊的兒子,可真正的姬昊在十多年前的蒲城之戰中就已經戰死,知道這件事的人基本都已經莫名其妙被滅口,要不是你讓我帶著你的生辰八字去找那個瞎子,這件事估計就要石沈大海了。”

姬函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梁覆月:“他究竟是怎麽做到偷天換日的?”

“那你有什麽打算,事到如今真的兵戎相見嗎?”梁覆月一直以為姬蔚不過是前朝遺臣,卻萬萬沒料到原來這場陰謀他竟然醞釀了十七年,不,應該說是梁元琛,前越的晉王,自己的叔叔。

“你還記得那天我對你說的話嗎?”

梁覆月坐下來,把玉佩放到姬函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傷痕苦笑了一下。

“他讓我不要被自以為是的命運束縛,現在想想他其實說的很對。景瑤已經原諒了我,再過幾個月孩子也要出生了。”

姬函眼神微微晃動,眼前仿佛出現了城郊那片竹林,自己曾萬念俱灰站在林間,和梁覆月舉劍殺到彼此傷痕累累,如同困敗的鬥獸。

那時候眼前這人帶著一身的刀傷,抖著嘴皮一遍遍對自己說著對不起,卻不肯回答自己眼前的屍體究竟是誰。

“五年時間,我們花費了五年去調查了所有的事,現在真相都在手裏可是我卻覺得我們錯了。”梁覆月停了一下,落寞地開口,“現在,我還是要對你說句對不起。”

姬函沒說話,安靜看著燭火微晃。

“你記得我當時問你,如果眼前的屍體是小賢,你會做什麽?”

“我記得。”

“那你現在的答案還是一樣嗎?”梁覆月抱著孤註一擲的念頭問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僅自己想知道,樂浪郡那人也想知道。

“梁覆月,換做你你的選擇是什麽?”

是啊,青山孤冢,用什麽才能換來一場陪伴。

☆、五十九

你問我要你怎麽做,可是誰來告訴我我又該如何自處?葉楚賢第一次意識到兩個人是那麽不了解對方。

“那你又希望我做什麽?”

聽到這句話時姬軻不禁一楞,仿佛也在思考。

“你說我不需要做什麽,這可能嗎?這是兩個人的生活,所以不是一筆生意一場公式化的計算,你真的以為單方面的付出足夠維持這段感情嗎?”葉楚賢終於模模糊糊意識到問題所在,皺著眉頭一邊思考一邊說,“我答應了你我就會為自己的感情負責,我也是男人。”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你老是覺得你應該多做些什麽,你老是覺得我應該乖乖呆在那裏不要去多想。我又不是小姑娘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我不想低著頭做人所以我要為陸老師辯護,我也不想看到大麥他們的遇到的事成為我們的未來。”

姬軻沈默不語安靜聽著葉楚賢一字一字的緩慢訴說,好像一直以來彼此之間都沒有過嚴肅的把這些事攤開來說過,一剎那有些陌生,可是內心深處卻陡然生出些許感動。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成熟?可是我不覺得,我覺得你從始至終也不懂什麽叫做溝通,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做著我們這場感情的引導者,因為你的出發點沒錯,所以你就理所當然要把自己的那些原則觀念加到我身上。”

姬軻皺了皺眉頭,肚子依舊隱隱作痛,看了一眼墻角蠕動的大麥強忍著報覆回去的沖動。

“我覺得在冷靜下來之前,再給彼此一點時間吧。”

說完這些,葉楚賢覺得整個靈魂都松了不少,長長出了口氣。

姬軻聽到最後一句心裏一駭,直覺這場對話不可以這樣結束,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籠罩在心頭:“奎賢,對不起。”

葉楚賢扶起地上的大麥,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姬軻的肩笑笑說:“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做什麽。去叫個出租車我們回去吧,不然真得被大爺關在外面了。”

對方越冷靜無恙,姬軻內心就愈發的不安。

“我以為那是最好的方式,可是顯然是我自以為是了,我向你道歉。”

“好吧,你自以為是我自作多情,我們扯平,去叫車吧。”葉楚賢慢吞吞沿著墻根往十字路口走,姬軻尾巴一樣緊隨其後。

“你聽我說!你剛才說的我一定會好好反省,但是你可不可以給我點時間。”姬軻臉上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我一定盡力,我會尊重你的想法。”

“說什麽呢,我也沒說你不好。行了快去叫車這頭豬重死了,你不肯叫那你扶著他我去叫車。”

“葉楚賢!我說認真的,你不要這樣子!”姬軻接過沈甸甸的大麥忍不住皺起鼻子,這人身上的味兒實在不太好聞,扭著脖子焦急地朝前面的人喊道。

葉楚賢終於被這莫名其妙的糾纏給惹火了,轉頭吼道:“餵!我怎麽了,你怎麽說話陰陽怪氣的?”

“你不是想分手?說要給彼此時間冷靜。”

“哈?我說了分手嗎?姬軻同志你不要腦補過分好不好,我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一下我又沒說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我一直說讓你去打車我們先回宿舍。你重點到底抓在了哪裏,你怎麽考上博士的?走後門了吧你!”

姬軻眨眨眼,頓了一下,繼續眨眨眼。

“懂?我就是那麽一說。真要說煩你肩上這人才煩,我們倆這點破事根本不算個事兒!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了,我是真的很想快點回去洗澡啊!”

姬軻表情緩了緩,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眼角眉梢都是明顯的笑意,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家夥!

***

夜色微明,燭火黯淡。

換做你你的選擇是什麽?姬函這樣問,一如當年自己問葉賢的問題,原來這問題是真的那麽難回答。

兩人相對沈默,燭火微晃,一下兩下搖搖欲滅,不約而同伸手去拿起桌上的剪刀,還是姬函手快一步。

看著姬函小心翼翼剪去多餘的燈芯,久久之後才開口對他說:“我覺得你這五年變了很多,變得更加不擇手段了。”

梁覆月嘆了口氣,彭都朔州的亡魂,本不該死的魏元,還有這五年來為了這最後一役所犧牲的已經不是他們可以負擔得起的。

“再這樣下去,只會把我們變成第二個梁元琛。”

“不會的,我永遠不可能是他!”姬函雙目發紅,短短半年時間他的鬢角已經開始泛白,北疆的風沙天氣沙啞他的喉嚨,皮膚也早已粗糙的不像話,整個人像是老了一圈,越是接近真相姬函越是發現自己的心臟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怎麽會知道,我早就變得不像我自己。

“所以,你還是堅持當時的回答嗎?”

“明天就要出發了,我想早點休息。”姬函整個人頓時湧起一股無法抗拒的疲倦,“這段日子辛苦你了,明天你留在繁陽好好陪著景瑤。”

“你要一個人去?”梁覆月本來準備站起來的動作停了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麽可以在最後選擇一個人去?我告訴你,哪怕我現在的確對你的做法有些不滿,但你還是我兄弟。”

“我知道。”姬函安撫著說,“但是你也知道這次回去要面對的是什麽,你安心陪著景瑤等消息,再說你去有什麽用,難不成還親自帶兵打仗?”

“總之我們不會留在後面看你一個人離開的。”

“我早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可你們不同,這幾年你幫我做的事情已經太多了,我很感謝你所以更加不能讓你陪我去冒險。”

梁覆月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盯著姬函的臉,太了解眼前這人的想法了,當年的自己也是,若非這種愚蠢的抗下一切的做法也許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人說到底還真是自以為是。

“你真的以為光憑你一個人可以走到今天,你怎麽可以說你早就剩下一個人了?曾經我以為我也只有一個人,梁元琛告訴我我活著就是為了覆國,可是有人告訴我人活著是為了自己。”告訴自己這話的人看到現在的場面會做何感想,“可現在在你身上,我絲毫看不到希望。”

總是這樣,越接近結局就越發顯得無奈,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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