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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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還是挾著幼年天子作為擋箭牌,沒有明目張膽篡位,第一時間命令安國將軍穩定北疆之後,速速交還虎符回朝聽候下一步安排。

“怎麽會這樣?”

姬函在自己的帳篷裏烤著一只野兔,所有人都以為他現在應該呆著繁陽城裏,可是他卻親自帶著一支親兵往東北前進了百裏。

“我們現在怎麽辦?”

“按兵不動。”

這話是梁覆月說的,饒是景瑤很不想理他但也抗不過求知欲:“什麽意思?等著他打過來?”

姬函翻轉著兔肉,笑了一聲:“他不敢打過來,這是我和他約定好的。”

“什麽?”

“名不正言不順,他現在考慮的其實是怎樣才能把小皇子拉下來,遺詔命我做顧命大臣,你說他會打什麽主意?”

“先拉攏你,再殺了你?”

“對於一個普通篡位者而言來說,最大的威脅不是我,是民心。而代表民心最直接的做法既不是皇室血脈也不是兵權功績,是誰才能帶來太平,楚國區區二十多年的統治,人民剛剛享受了些平靜日子,自然最不願意掀起戰火。”

梁覆月打斷了姬函的話:“你要擺平高句麗的餘支?”

“按照你的說法,要是擺平了你才是民心所向不是嗎?”

“我說了這是我們約好的。”

景瑤蹙眉道:“難道你在幫他?”

姬函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我剛才說是普通篡位者,但是他不一樣,不過我不在意這天下姓誰,也不在乎龍椅上是哪個人的嘴臉。”稍稍停頓了一下之後,他繼續道,“我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

蠱惑人心這種事並不難,只要掌握對方的弱點或是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你不想知道那個人的下落嗎,那個你至今念念不忘的家夥?”

一句話,足夠了。

姬函將烤好的兔肉取下來切開,過了好久才說:“但其實他想我死。”

作者有話要說:古代卷也要慢慢追上來,努力……

☆、五十三

“讓一讓!”

人群一陣騷動,一輛消防車亮燈鳴笛從專用通道開進來,只見幾個身著制服的人從車上敏捷跳落,速度極快的取下車上的充氣墊,擠開人群向著事發的宿舍樓下跑去。葉楚賢想要跟著擠過去,沒想到消防隊一過人群又圍堵了起來,一串宿舍大媽大爺圍成人墻不允許學生通過。

葉楚賢艱難地擠上前去說:“阿姨,我是那棟樓的,讓我過一過唄!”

那個宿管員看都不看他,扯著大嗓門吼道:“那邊亂的很你還去湊熱鬧,等人救下來再過去!”

人堆就像沙丁魚罐頭一般,葉楚賢見溝通無果只能往後退出少許,一手擋著日頭瞇著眼看天臺上的情形。

葉楚賢拍了拍旁邊的哥們問道:“同學,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身邊一個小姑娘轉過頭來:“我也不清楚,聽說是那棟樓裏的博士生,不知道為什麽想不開?”

另一個男生搭腔道:“是啊,都考上博士了,我這種連研究生都還沒考上的怎麽辦?”

“說不定人家是因為其他事情。”

葉楚賢又問道:“有人認識他嗎?”

周圍人都在搖頭,消防隊在正下方把充氣墊展開,此刻已經壓了三分之一的空氣進去,可是沒辦法確定天臺的談判進行的如何,萬一那人一時沖動跳下來充氣墊根本救不了他。

葉楚賢還在想辦法怎樣突破宿管員的人墻,突然身後一人說話了:“我好像知道那人,是個文學博士。”

“你知道是誰?”葉楚賢忙抓住那人追問,文學博士自己也認識一些。

“不算認識,不過聽過他的一些事。”

“什麽事?”

那人吞吞吐吐起來,周圍也有人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連連催著他繼續說。

那人終於猶豫著開口道:“他是兔子。”

周圍一片沈默,沒有人接話,葉楚賢眨眨眼不明所以,也有一些和自己一樣表情茫然。

“什麽是兔子?”

那人一楞,感覺很難啟齒一樣看了對方一眼,臉上帶著薄薄的不屑與嫌棄神情道:“就是他喜歡男人,是個同性戀。”

一瞬間,感覺一桶涼水從頭頂灌下的感覺,渾身一僵,一股寒氣從身體內部往外冒。

手不自覺松開了那人的衣服,僵直著脖子再次擡頭看向天臺,略顯模糊的視線裏那人的樣子看不真切,兔子……原來他們是這樣稱呼自己這類人,不,在他們眼裏自己是不是根本不算同類,清清淡淡一個詞,動物一般的對待嗎?仿佛就連說出口都覺得侮辱了自一般。

葉楚賢有種深深地挫敗感,慢慢出了擁擠的人群,循著身後的墻根後退,想要躲在一個角落的欲望那麽強烈。

一個人從他身側猛地一撞,帶著他一個踉蹌,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就被撞倒了。

那人連句道歉也沒說,沖進了人群裏動作粗魯地一直往前擠,嘴上伴隨著焦急的吼聲——“讓一讓!”

“這人怎麽回事啊?”

“別擠啊!”一些人在大聲抱怨。

“請你們讓我過去!求求你們讓一讓!”那頭傳來的聲音非常耳熟,把葉楚賢拉回了現實,看不到被人群遮住的那人,只聽到他顫抖著聲音一遍遍哀求:“讓我過去,那是我的學生。我要過去!求求你們了!”

“老師,我們也很為難,消防隊在救人,校長也在裏面,說了不準任何人過去的。”

那人聽不到一般,一遍遍固執重覆:“讓我過去,求求你讓我過去!”

葉楚賢覺得自己從那人的話裏聽出了一些什麽,可是更多的卻是震驚,他上午沒出現的原因難道是?

“他是我的愛人!”

一聲困獸般的咆哮在人群中炸響,蓋過了一切討論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人墻空出了一個位置,只看到那人腳步不穩地朝著博士樓踉蹌跑去,那樣一個姿態像是在極力把握追逐著什麽,那背影卻脆弱不堪。

從來都是面無表情,不愛和學生笑鬧的家夥,從來被人傳言是個高智商低情商的家夥,此刻卻只為了一個人狂奔,拋下了一切形象,甚至說出來那樣的話——葉楚賢不敢相信那人居然就是黑面神,可是心裏某一處又有些懂得他的心情。

人堆也在小聲議論著他,幾個被教過的學生或是維護或是鄙薄地爭辯著。

那個人最後被救了下來,葉楚賢唯一看清的是他被保護在黑面神懷裏上了救護車,那一聲聲哭喊似乎在向愛人訴說著自己的壓力與無助,破碎的聲線刺痛了葉楚賢的耳膜。

想要不被傷害,要麽更加堅強,要麽……更加冷漠。

葉楚賢閉著眼睛靜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蹲太久一下子眼前一黑有些發暈,下意識要去扶身後的墻卻被一雙手拉過去。

葉楚賢等著眩暈感散去,擡頭看到那人溫暖的笑容,也不自覺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人張開雙手環住自己。

姬軻眼睛吃驚地一睜,原以為這件事會給眼前的人帶來不少沖擊,所以當找到他發現他獨自一人縮在墻根時,已經盤算著怎麽才能消除這件事的給他帶來的不安。

可是他卻對著自己笑了,一個充滿著力量與信任的微笑。

那一刻,姬軻無比確定,自己是被愛著並且依靠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不成文的規定,甜虐必有夾雜,要烘托不是嗎~

☆、越南外一篇

青色的天泛著些陰冷,濕氣異常的重,城中街頭巷尾沒有往日的喧鬧,透著壓抑的安靜。

將軍府門前素白的綾緞與燈籠,引得行人側目駐足,最終嘆了口氣才繼續前進。

“哎,又是一個年輕的將軍。”

“聽說,這位將軍生前與前兩年故去的丞相是好友。”

“可惜了…”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引門的小童看了看門外站著的人先是一楞,繼而反應過來將人帶進去。

景瑤拉了一把跟在後面姬函,目光投向了對著庭院的正堂。

雕木的桌上擺著一個黑色牌,桌下一個漆銅盆中還未燃盡的黃紙翻卷著空氣,掀起飛揚的粉塵。

跪在地上的女子聞聲回頭,憔悴清瘦的素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唇瓣幹裂像是長久未進米水的模樣。

“是你們。”

喑啞的嗓子聽著就讓人心疼。

景瑤匆匆幾步上前,同跪在一側,輕輕擁住虛弱的越南。

“對不起,他……還是沒找到。”

姬函攥緊了手心,人是他親自送出去的,親手丟的,到最後卻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沒有找到,整個戰場猶如未經清掃的修羅場,漫天血汙,遍地殘屍,就連空氣中都是淡淡鹹腥與血銹味。

“是嗎?”輕的宛如嘆息,越南擡起眼簾看著臺上的靈牌。

“我們先做一個衣冠冢吧?”

越南搖了搖頭:“不了,尋不回來也罷,還能留個念想,說不定還活著。”

毒蛇猛獸,惡劣的氣候,如狼似虎的敵人,他當真還能活下來?恐怕也沒有人相信。衣冠冢只不過是給個憑吊,真要說起來越南更情願將那幾件衣物留在身邊。

生前的光輝空餘了野草繁蕪雜生,有多少人還會去記得這抔黃土下的熱血。

或許應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咒,須得用百年千年青山荒冢的孤寂來償還。

越南回過神來說:“你不也沒給他安置個墳冢嗎?”

姬函看著靈牌上一行清秀的字體,有些恍惚。

不止一次夢到那人來到自己夢裏,笑著問自己為什麽沒有替他立碑,如今在下面連個名頭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清楚,要是真的刻上了那些字,就好像親手宣判了那人的死刑,一想到這裏就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因為我太自私。”

越南站起身,撫過那個靈位,溫柔的像是在撫摸心愛人的身子。

“幫我一個忙行嗎?”

景瑤看了看姬函,又看了看越南。

“你說,但凡我能做到的。”

越南看著那一行親手寫上的字,眼睛發疼但流不出淚:“帶我去他戰死的地方,我想餘生伴著他的亡魂。”

“不行。”姬函想也沒想就斷然道,且不說現在越南作為遺孀想要離開需要皇上批準,單是那邊陲的淒苦日子也不是一個女子可以忍受的。

“我怕他迷了路,一個人留在那荒涼的地方。”越南轉頭懇求著看姬函,“那裏有我孩子父親流過的血,是他最後倒下的地方,難道連這個願望你都要拒絕嗎?”

景瑤睜大雙目:“你有孩子了?”

“當時沒和他說,想著等他回來好讓他驚喜,誰知道卻是再也沒機會親口說了。”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過去,孩子需要撫養。”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答應你,等孩子生下來,我會親自帶著你過去一趟。”

“將軍,若我也有一片竹林可以惦念,也不需跋涉千裏。”

姬函皺了皺眉,這句話準確戳中了自己最痛的那條神經。

越南此去一行意志堅定:“他在的地方才是我和孩子的歸宿。”

景瑤一想到前路也忍不住勸阻:“戰火未息你如何照顧自己和孩子?”

可是話說出口又覺得殘忍,再苦的日子還能比得上眼前的苦?都說人生最慘之一不過中年喪妻,可反過來想又何嘗不是。

“姬大人,請將心比心!”越南重重一跪,“我實在沒有可以相求的人,越南出身低微,京城裏說得上話的人也就是眼前二位,如果你們不幫我,我也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景瑤抱撫著越南清瘦的身子,眼中也帶著懇求看向姬函。

“起來吧,身體要緊。等侄兒生下來我就幫你去安排,還要去向皇上批禦詔,你放心,我會盡力幫你安排穩妥。”

齊銘,是我對不住你,唯一的補償也就是傾力相待你的妻兒。

奉元二十三年,楚國又失去了一員大將。

也許是幾年的安穩日子讓人失去了戰鬥意識,也許是齊銘的死動搖了軍心,一年以後也就是奉元二十四年,齊銘死守的南疆最終被敵人攻陷。姬函得知消息的那一晚就立刻請命前去處理戰後事宜,在那裏整整徘徊了一個月,最終頹然而回。

史書對於齊銘妻兒的記載到此為止。

與此同時,國師與安國將軍長達五年的內鬥也正式拉開了序幕,那一年也正好是高句麗重建丸都城後襲擊遼東的開端,楚國北面一個新的抗衡勢力逐漸成長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其實是寫在前面的,那個時候姬函還沒有去北疆,偶然翻到了就先貼出來了,可以當做番外來看。

☆、五十四

事件的影響就像一顆石頭被投入湖中,蕩出的波紋不斷蔓延開去,不久連隔壁學校都已經聽說了。最關鍵的是,其中一位當事人還是學校一位骨幹教師,據現場的人說校長當時臉就青了。

整個X大茶餘飯後都是議論兩個當事人的聲音。

“我吃飽了。”

收拾好自己的餐盆,葉楚賢站率先起身離開了飯桌,大步走向當中議論的最難聽的那個男生。

“同學,你的鞋帶散了。”

“哦,謝謝。”那人停下話頭,擡頭看了一下身邊站著的人,低下頭去綁鞋帶。

“……”

周圍的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姬軻跟在身後默默看著葉楚賢的行為。

“我根本沒鞋帶。”那個男生皺著眉頭說,緊接著就反應過來被人耍了。

“餵!別走,說清楚!”

葉楚賢懶懶地轉過身:“說什麽,我說的是人話,你聽得懂?”

那人奇怪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惹上的葉楚賢。

“我告訴你。”葉楚賢輕輕放下餐盆,幾步回去,抽過對方的書包將其打開,從裏面拽出一本課本瞄了一眼,“呵,98級,大二的。”

又將課本塞了進去,穩妥地放回那人的座位上。

“陸老師在你這個年紀就已經保送了研究生,他當老師可不是想要把知識教給你這種什麽也不知道凈會在別人背後嚼舌根的家夥。”

那人雙目冒火,喘著粗氣:“我說什麽關你什麽事?他有本事敢做怎麽不敢讓人說,他就是個同性戀,還搞學生!哼,還真以為自己為人師表了,是為人師婊吧?”

葉楚賢不怒反笑,繼續平聲靜氣說:“可惜總有人在批判別人的時候,忽略掉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

那人揮舞拳頭沖上來要給他好看,不少老師還在周圍吃飯,一桌的人連忙拽住暴走的同伴。

“有本事先站在和他一樣的平臺上再發表你那了不起的言論,小學弟。”明明不想這麽尖酸刻薄,可是葉楚賢越是壓抑就越是心火燒灼,就好像被議論的不僅是黑面神。

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葉楚賢回頭望去發現是姬軻,那人的眼神仿佛在說:夠了。

有些事,不是不在意,可是在意了又能怎樣。

兩個人不發一言地走回去,最後還是葉楚賢妥協了,首先開口道:“我剛才太沖動了。”

“嗯。”得到的卻是姬軻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回應。

“就這樣?就一句‘嗯’?”突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為什麽這麽做這家夥不是最清楚嗎?這樣挑事的後果萬一引火上身怎麽辦。

“你要我說什麽,我並不讚成這種大庭廣眾的挑釁行為,有些人不值得你這樣憤怒。”

“是啊,你多理智。”

姬軻嘴角一抽:“我只是覺得,你看,你現在還是心情不好對嗎?所以剛才那樣做並不能讓你得到什麽,只有更壞的心情。”

“切,我才不在乎,大不了就被人罵一句兔子。”葉楚賢覺得那股無名邪火越燒越旺,邪邪一笑,“你知道兔子吧,就是你和我這樣的,還有陸老師這樣,懂?”

姬軻聽聞整個人一僵,落後了一步之距。

“幹什麽,你怕了?也是哦,這稱呼不太好聽,要不我們換一個?”越是壓著火越是口不擇言。

姬軻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葉楚賢,他眉宇間有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囂張,還帶著淡淡的低落,當然明白他今天舉動的原因,面對他現在堪稱找茬的行為一下子也沒了火氣,嘆聲道:“我不想和你吵。”

“什麽叫和我吵?你在說我故意擠兌你嗎?”葉楚賢誇張地笑了一聲,不可思議地斜睨著姬軻。

“我們回去吧。”

姬軻妥協地拉起葉楚賢的手準備回宿舍,沒料到對方居然啪一聲將自己的手打落。

“我最討厭拐彎抹角,你有什麽話就直說!我知道你怕我今天這麽一來,別人是不是會懷疑些什麽,沒關系的,我離你遠遠的不就行了?”葉楚賢暈上一層薄怒,但還是極力壓抑著聲線,他明明知道原因,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害怕什麽,卻一點表示也沒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姬軻萬萬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把自己往那面想。

葉楚賢突然覺得有點累了,接連幾日聽著別人的碎言碎語,一種無力抗阻洪流的渺小感覺讓他累了,不應該故意找事的,對方也沒有什麽錯。

“算了,我覺得我需要冷靜一下。”

“你怎麽了?”姬軻聽出了他聲音裏的疲倦感,不由得皺起眉頭。

“沒什麽,你自己回宿舍吧。”

那人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宿舍樓。

姬軻一瞬間有了一種驚心的錯覺,這人會就這樣走掉,而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犯了個錯誤,明明信任並且懂得溝通的重要性卻沒有追上去,而在事情真的發生時,卻少了一份信任和溝通。

***

十一月,朔州失守,與高句麗北方丸都城內部勢力的戰鬥已經經歷了整整一個月,五萬人被臨時轉移到益城。

十一月底,彭都失守,北方兩個最大的物資補給點全都被敵人占領。

接連的失敗,消息傳到時皇城內部沒有表態。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是每個軍事指揮都懂得的道理,北方已經接近歲末,不少河流幹涸,大雪覆蓋了草場,就連馬匹都開始抗議不安,火頭軍清點完剩餘糧草後擔憂地報告給上級,原先準備的糧草大部分留在了繁陽城。

十二月中旬,姬函帶兵取道欽州水系,這是北方唯一一條大河,冰凍之後免去了渡河的麻煩,三日後到達欽州,兩兵一同建立起了防城工事,欽州幫忙補給了部分兵糧,然而救急不救窮,一旦戰火蔓延過來自己這邊勢必也要經歷一場苦戰,面對巨大的糧草缺口實在心有餘力不足。

欽州領將是跟隨著奉元帝打下江山的開國功臣,沒有享受榮華富貴,反而被派到了這麽個窮苦之地,鬢角斑白的魏元把宅邸中唯一一間尚還過得去的屋子讓給了姬函。

兩日後,先前傳到都城要求補給糧草的軍報依舊沒消息。

“魏將軍,這一帶領兵打仗我不如你,先前朔州和彭都失守損失了我們大量兵馬,此番我需先回繁陽城整裝。”

“姬將軍,明人不說暗話,你做了什麽我都知道。”

姬函先是一楞,後是一笑:“果然瞞不過老將軍。”

魏元嘆息道:“若是再年輕十歲,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先斬後奏。可是人終歸是老了,什麽心思都淡了。”

盞茶一杯,清冷的茶香就像北方固執的寒氣,縈繞在兩人周圍。

魏元將杯甌重重一扣:“全城八萬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肩上,你要賣國也罷通敵也罷,除非先將我懸屍在城頭上,否則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看在你父親的份上,我不會殺你,但是你也不必再動歪心思,好好留在欽州罷。”

“將軍息怒,我知道這天下有你的汗馬功勞,可是這天下終歸是屬於老百姓的,你為什麽不聽聽你那八萬人的想法呢?”

“你什麽意思?”

“將士們留在這地方,早就厭倦了戰鬥。老百姓同樣如此,過去秦朝還能在長城根下與蠻奴短暫和平,到了我們這個時候,卻真正老死不相往來,兵戎相見最大的受害者你也知道是誰。”

“沒有犧牲,戰火只會延伸到我們辛辛苦苦死守的後方,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那你怎麽又知道敵人不是為了獲得一片能生活的水土才打仗的?”

魏元怒極反笑,搖著頭看著姬函:“你想的太簡單了,割地割糧只會養大豺狼的胃口,他們永遠沒有滿足的一天。”

“這是我從丸都城獲得的書函,白紙黑字。你猜的沒錯,朔州彭都是我拱手相讓的,這只是我給出的小部分條件。”

“可笑,哪有大國割地向蠻奴求和平的道理!”魏元看了一眼書函,勃然大怒。

“這是朔州和彭都城百姓的聯名書,那邊的兩個守城將領都是我原先的手下,你不想聽聽這幾年他們的感受?”

“一派胡言,此等行徑簡直是折辱了他們身上的鎧甲!”

“魏將軍,你以為真正該殺的人會出現在戰場上嗎?”

魏元一下子被問住,花白的胡須上下不斷顫動。

茶香淡去,茶水已涼。

“如今先帝就這麽去了,我還記得彭老最早走的,後來你父親也走了,我們這批人手底下誰不是沾染著數百上千人的顱血,到最後,也就剩我個老頭子還茍延饞喘。”

二十多年的情誼,最後成了一聲空嘆。

作者有話要說:五一要出門,所以先把東西放存稿箱~

☆、五十五

十二月底,都城得到欽州的緊急消息,欽州守將魏元將軍於破成日自縊於房中,欽州暫由安國將軍接手。

整個冬天楚國都籠罩在了惶惶不安的氛圍之下,也許河床還未破冰戰爭就可能打到了家門口,老百姓的情緒直接影響到了皇城內部的統治。

城內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批人,到處傳言楚國節節敗退,不少人已經開始準備東西逃亡鄰國,都城內的糧食價格一度被哄擡到原先的數倍,人們忙著囤糧。

國師笑著接過軍報:“你要的是我當不成皇帝,我要的卻是楚國滅亡。”

北方的河床徹底封凍,戰馬已經不願再跋涉,不少戰士身體與手腳被凍傷化膿,冬季草藥儲備不夠病癥一拖再拖直接影響力有生力量。

然而在兩城失守之後,敵方再也沒有前進半步,仿佛是安定下來準備過冬。

“你確定我們這樣做沒問題?”景瑤不免懷疑姬函的決策,“現在到處亂糟糟的,就算我們贏了他之後的問題還是很棘手。”

“他以為和高句麗結黨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可是他不會想到,他勾結的是高句麗,而丸都城是我們的。”

“餵,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姬函把目光投向了屋子裏第三個人:“這個你就要問梁覆月了。”

梁覆月拍了拍扇子,狡黠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書函。

“在說這個之前,我們先來看看大國師下一步的動作吧?”說著眨眨眼,將東西遞給了景瑤。

“和親?怎麽可能?”

姬函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若有所思地說:“他以為這樣我就會反,量權揣情,不如我們就好好和場親給大國師看看。”

“你們……?”景瑤看了看梁覆月再看看姬函,不由得楞住,“要和親的是我啊!”

姬函站起身,扶住景瑤的雙肩笑著說:“我保證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而且有一個人,你一定想見見。”

***

“是你?”

走出校門口的時候被一人攔下,葉楚賢怔怔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眼前這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就被人推上了出租車揚長而去。

“餵!”葉楚賢下了車被那人一直拖著跌跌撞撞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自己下面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你到底去哪裏?”

兩人在一條小巷子裏面走了很長一段距離,葉楚賢隱約聞到對方身上有股酒味,該不會喝醉了?不是要把自己賣了換酒喝吧?

前面的人力氣大得驚人,似乎根本沒聽見葉楚賢說的是什麽,走到了小巷另一邊的出口,眼前豁然開朗,那人原地站著辨別了一下方向又大步往左走,在一個門牌發亮的地方停下了。

“這是什麽地方?”

葉楚賢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傍晚時刻天還沒有全黑,零零散散幾個人進去,葉楚賢起初沒看出些蹊蹺,但沒過多久就滿腦袋問號:怎麽進去的清一色都是男的?

大街上明明還是落日餘暉,裏邊的夜晚卻早早降臨,五光十色的霓虹下看不清迎面走來那些人的真實面容,但能聞到那些人身上怪異的氣味,放眼望去鮮少有性感迷人的美女,只有清一色的男人,就連服務生都是穿著略顯暴露的男性。

“這裏是?”葉楚賢張口結舌,似乎猜到了點,但還不確定。

“你不知道,這是gay吧。”本來就卷舌的怪調子,還帶著酒意,麥子說話的腔調越發有趣了。

“我……我沒來過,我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說話間眼睛瞟到前方角落幾個男人朝自己這個方向看過來,好像還在竊竊私語,瞬間就覺得脊背發緊。這種地方喝醉還得了,醒過來都不知道睡在哪兒了?

“我說,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你有什麽話我們其他地方也能說不是?”

葉楚賢心生怯意,腳下也開始後退。

麥子無所謂:“你放心,來這裏的一般都是UKE,而且沒有那麽嚇人。”

一手拽著他走到吧臺那裏要了杯東西。

吧臺的酒保笑了笑:“來這裏還喝飲料,你的小男朋友還很嫩是不是?”

那人的眼神和語氣讓葉楚賢不舒服.

“別喝其他人給的酒。”麥子貼在自己耳邊輕聲囑咐。

接過酒保遞過來的飲料小啜了一口,不遠處那桌朝自己笑了笑,嘖,沒興趣。

褪下先前的膽怯,葉楚賢此刻膽子很大的到處張望,這邊的的氣氛沒自己想象中迷亂,可是看到了前面主舞臺上的表演葉楚賢又收回了想法:那是什麽情況!怎麽當眾接吻?

“還有,別亂看。”

葉楚賢一個激靈收回視線:“你到底怎麽了,不是說要去和小麥家人好好談談,都這麽長時間了,沒有解決嗎?”

麥子喝下杯中橙黃色的液體,眼角微微有些濕潤,但沒開口。

葉楚賢還想問,背後突然傳來響亮的歡呼聲,下意識往那邊看去,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男人走上舞臺,音樂響起。

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艷舞,燈光明暗間故意似的勾畫出舞者美好的身體輪廓,暧昧的鼓點敲擊,伴隨著腰胯肢體的挑逗,整個場面竟帶上了一絲淫丨靡的氣息,葉楚賢無法想象,這種類似於艷舞的東西居然是男人在跳,話說……那個男的長得不錯。

場面如此詭異,下面歡呼叫好的也是男性,這,這就是gay吧?不是吧,居然真的還有這種地方,難道沒有被抓起來?等會兒,葉楚賢低頭看看自己,白T恤套頭衫,一副剛從學校走出來的樣子,貌似有點格格不入。

“他走了。”

“啊?”葉楚賢還沈浸在那邊的視聽盛宴中,後知後覺轉過頭來問了一聲。

“他家人把他帶回去了。”

“你說小麥?”葉楚賢整個人清醒了,連忙追問,“那他們怎麽說的,你準備接下來怎麽做?”

麥子重重呼了口氣,葉楚賢耷拉下腦袋不自覺陪著對方心情低落了,再回頭看看自己和姬軻那點破事,他娘的根本都不算個事啊有毛線好吵的!

“那你現在?”

麥子接過酒保的第二杯酒:“我已經買好機票回去了,但我心裏怕。你知道嗎?要是這次還是不行。”

“有句話叫做謀事在人!”雖然後面一句是成事在天……

“我之前來這裏。”麥子指了指周圍,“總是會想起第一次遇到他的情景。”

原來他們居然是在這種酒吧遇到的,八卦的味道來了,葉楚賢豎起耳朵。

“他當時很吸引人,每個人都在看他,大家都喜歡他。”

小麥的確是那種很外放的性格,相比之下麥子有時候倒像是一只憨憨的護食的大狗熊。

“後來呢?你們怎麽好上的?”

“for one night”

“……”葉楚賢此時的表情只能用沒有表情來形容。

“所以來這裏,我總是想起我們那時剛見面,他就像只快活的小鳥。”

“……”這個比喻,真讓人無法言喻。

☆、五十六

葉楚賢默默扶額,聽著麥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傾訴,不知是酒吧溫度升高,還是自己的飲料問題,隱約覺得有點熱,把外套脫了下來隨手系在了腰上。

幹凈的少年格外受到中年男人的喜愛,葉楚賢不知不覺已經被其中幾個人來回打量了多次,敏感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坐著一個外形還不錯的男人,朝著自己舉了一下酒杯。

靠,以為自己來這裏找男人的嗎?葉楚賢不予理睬。

麥子喝得稀裏糊塗居然還跑出去玩,葉楚賢實在看不下去又把人拖了回來,邊拖邊罵:“真是狗熊一樣的身材!”

GAY吧裏面還有一部分女人,葉楚賢無聊地一邊看表演一邊喝飲料,推了推身邊的人發現對方和灘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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