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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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楚賢停下腳步。

姬軻將被子鋪開,問道:“什麽?”

“我們一直以來忘記了一個人。”

“嗯?”

葉楚賢沈了沈聲,臉色陰郁:“郭路。”

“……”

“不過我覺得我馬上就可以和他包下一間病房了。”葉楚賢若有所思,略帶著哀怨掃了一眼鋪床的姬軻,“等明天下午五千米跑完。”

太陽當空照,師兄對我笑,小南說:早早早,小賢興高采烈上刑場。

“別緊張,超過他天下就是你的了。”

姬軻捧著一罐紅牛,給他捏了捏肩膀,滿滿的信任溢於言表。

擔心被人看出蹊蹺,葉楚賢拿過飲料推著姬軻走開:“你個殘疾人能不能一邊涼快去。”

“檢錄了檢錄了!”齊言自告奮勇代替了姬軻的位置,前前後後已經跑了一上午一身衣服都濕了,搶過葉楚賢手中的紅牛猛喝了一口就拉起他的手腕,“快點,跟我去檢錄。”

葉楚賢已經做了很充足的心裏準備,此刻還是忍不住心裏咯噔一下,五千米啊,不是五百米,一想到就有種腳軟下跪的沖動。

沈吟一聲後悲壯的扭過頭,腦補自己是譚嗣同:“同志們,等我活著回來。”

秋風肅肅晨風飔,不如自掛東南枝。我自橫刀向天笑,問君能有幾多愁!

“要是我不幸為了這場光榮而偉大的學生運動獻身了,你們一定要幫我手刃仇人!”

“放心放心!”

發令員在做最後的檢查,不少人心裏還是發怵。

“不緊張,我不緊張。”葉楚賢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動員,兩只腳輪換著跳動放松,“眼一睜一閉就過去了。”

“你怎麽了?”

聽到有人和他說話,一看發現居然就是食堂遇到的那個千年墊底,瞬間……心花怒放。

“我——”剛想說話發現屬於自己看臺那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橫幅,紅底黃字很是醒目!“那是什麽?”

墊底跟著轉過頭好奇地望向看臺,咦了一聲:“誰弄了這麽大的陣勢?”

葉楚賢扭頭張望,發現周圍看臺冒出了很多橫幅。

由於五千米是運動會的尾聲項目,所以同學們集體很興奮,不少人都拿出了家底,這下一看自己那條倒也沒這麽顯眼了,葉楚賢不由松了口氣。

發槍手已經站定,一溜人排成兩排,麻雀一般擠在跑道上,其他的田徑賽已經結束,所以全場都在關註這最後一個項目。

“等會兒我們一起跑吧,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大一的?”

“我研三了,第一次參加運動會。”

一起跑,這不行,咱丟不起這個人。

“哇!看不出來,你長得好小。別緊張,我從進入X大開始每年跑這個項目。”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長得和七歲孩子爹一樣麽,順便,還有誰會和你一樣倒黴。

“各就各位——預備——” “砰!”

一眨眼身邊竄出了好多人,葉楚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落下到了墊底的部隊裏頭,先頭部隊早就距離自己兩三米遠了。

“嘿嘿,我們一起。”墊底跑過來示好,臉上是純真的喜悅。

葉楚賢嘴角抿抿,拋下一個好看的笑臉,一句話沒說三步兩步趕上前面的大部隊去了。

“加油!”

蘇小南宿醉未消,坐在凳子上沒敢站起來,生怕一不留神從看臺滾上跑道。

葉楚賢分神瞥了一眼看臺,發現姬軻人不在。

很快追上了第二梯隊,將近八個人擠在內道上,目測距離先頭部隊依然還是三四米的差距,葉楚賢調整好呼吸保持步伐的均勻。

“你、呼呼~你跑的好快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葉楚賢頭皮一炸轉過去看,居然是墊底!差點沒控制好呼吸洩了氣。

“我們、我們一起跑。”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自己根本不認識他啊!

第一圈已經過了四分之三,操場上圍了一圈各選手的後勤人員,統一拿著一次性水杯等待著。

葉楚賢聽到廣播裏已經開始放年年不變的音樂,心想沒等一會兒就要聽到廣播員那銷魂的聲音了,果然剛想完喇叭裏就響起了試麥的聲音。

“各位同學,第八屆陽光體育節暨X大十七屆運動會即將落下帷幕,目前在跑道上努力的就是我們本屆最後一批,也是最頑強、最值得欽佩的運動員——五千米健兒們!”

馬上就要跑到起跑位置了,葉楚賢滿腦子都是姬軻個混蛋躲到哪裏去了,怎麽還沒見到人影,心裏憋氣腳下速度騰騰竄了上來,步子邁得比先前更大,很快就成了第二梯隊的領隊。

“有別於往屆形式,在最後的時刻,我們收集了全校同學的寄語,既獻給此刻在跑道上揮灑汗水的運動員,也獻給在本次運動會中熱情參與所有運動員、後勤人員、拉拉隊與全體老師同學!”

葉楚賢不小心踩到了一塊護腕,可能是前面有人落下的,腳下步子亂了一亂,馬上開始調整節奏,擡頭盯準轉彎角,突然發現那裏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姬軻!

那人的身影轉瞬即逝,葉楚賢根本沒來得及好好看上一眼就把他掠到了身後,他怎麽下了看臺?難怪剛才沒見著人。

“下面讓我們來聽第一條,是來自本科英語系的,啊不好意思,這位同學使用的文字不在大賽規定範圍內,讓我們進行下一條。”

“等、等等我!”

背後響起了那個墊底的聲音,葉楚賢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黏上了一只背後靈:“你別追我啊!”

“咱們說好一起跑的!”

“誰和你說好了!”

“這條是來自新聞傳播學院的同學,天呢!居然是一條告白的訊息——”

葉楚賢根本沒心思聽廣播員說了些什麽,雙眼盯在跑道上,一步一步機械的邁動,第二圈、第三圈……接近第四圈末尾時終於有些提不上力,抽氣時胸口已經像破風箱一樣,拉扯的生疼。

目前距離前頭部隊已經有十多米的距離,葉楚賢一腳剛踏過起跑線,發令員又發了一槍把他嚇得一抽,廣播的歌聲中伴隨著播音員激情滿懷的“朗誦”。

“水,水!”靳遙在拐角處等著他,一邊跑一邊把水遞過去。

葉楚賢接過來,猛灌了一口讓焦灼的喉嚨得到短暫的舒緩,隨手把杯子扔進了操場,再次跑起來的時候感覺肚子裏咕嚕嚕有水咣當的聲音。

“小賢!”梁君越追在跑到邊緣把一個白乎乎的東西塞到他手裏,葉楚賢捏了一把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還帶著水,隨手拿起來往臉上抹了一把。

“不是!塞嘴巴裏的!”梁君越焦躁地喊了一句,又從杯子裏拿出兩個塞過來,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那玩意兒原來是棉花。

葉楚賢腳下仍在跑動,一只手拿著兩個濕濕的棉花團有些不知所措,梁君越以為他沒聽到,連忙拿出兩個往自己嘴裏一塞,鼓著腮幫子使勁比劃。

“……”

這玩意兒塞嘴裏?

☆、四十六

葉楚賢塞下棉花團,頓時覺得胃裏一陣反感,腮幫子鼓囊著,棉花那綿軟的觸感十分惡心。

先頭部隊掉下來一個人,現在只有四個人在領跑,第六圈的時候葉楚賢腳下已經開始打擺子,要不是因為比賽調動了全身的細胞,腎上腺素分泌超標,相信自己早在第五圈就趴下了,不過這個棉花還真能管上事,嘴裏幹渴的時候只要輕輕一擠就能有水出來。

現在場上的廣播聲,看臺的加油聲已經絲毫不能分散葉楚賢的註意力了,因為他就像是一個只會邁步擺臂的機器,唯一的目標就是不斷前進。

馬上就要超過前面的人了,咬了咬牙,把步子移到外道上準備慢慢追上去。

“是……呼……是你啊……”被超越的那人氣息不穩,艱難吐字。

葉楚賢僅存的理智分析過濾了耳邊的聲音,心底炸響了最後一絲獸性:怎麽又是你,墊底老兄!我都超了你一圈了!

“加……油。”背後微弱的聲音讓葉楚賢不得不佩服,這種狀態下居然還能說話。

第七圈的時候發令員又開了一槍,還剩下最後一千五百米,很快結束了。

葉楚賢強撐著意識,現在是最難受的一段,前面還看不到終點,保存的體力也已經消耗差不多了,跟在自己後面的只有兩個人了,第三梯隊被甩出了二十米。拼命呼吸可是能吸進的氣實在太少,就像是被拍上岸的魚,已經產生了缺氧的幻覺。

這個時候後勤人員不敢貿然上前送水,只能塞一些含著少量水分的棉花球,大口的水灌下去選手一定會出問題,搞不好直接在跑道上吐了。

“沒事吧,堅持住!”梁君越和姬軻站在一起,可能自己的臉色實在有些讓人看不下去,葉楚賢感覺到姬軻看自己的表情也不怎麽好。

一千五……腳下的地開始不自覺的晃動,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只要停下來就能休息了,但是一旦停下就再也沒力氣邁開步子了,葉楚賢心裏做著艱難的抉擇。

“還剩下最後的一千米!我們的五千米健兒們依然在跑道上頑強拼搏,請用我們熱烈的掌聲為他們加油吧!”

靠,掌聲要來幹嘛,快點結束吧。

眼睛忍不住長閉了一閉,再睜開時腳下的跑道晃了一下,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微微傾斜,身體已經跑不動了,大腦開始混沌。

其實轉念一想,那個約定早就不做效了,自己還在這裏如此拼命幹什麽?

姬軻拖著傷腿單腿跳動,擔心地看著葉楚賢蒼白的臉色。

“還能堅持嗎?”

耳膜鼓鼓的過濾了聲音,聽周圍的動靜好像隔了無形的屏障,葉楚賢甚至想:再這麽跑下去會不會把耳膜給跑穿了?脖子沒法大幅度運動,眼睛稍稍斜了一下姬軻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姬軻急了,葉楚賢的性子不是不知道,一條路走到黑的家夥,看這架勢他是準備跑完全程,可訓練的時候最多就跑過3500,不會出事吧?

“別急,慢慢來,名次不重要的。”

看著那人劇烈起伏的胸膛,完成能想象此刻他的難受。

梁君越丟下單腿跳的姬軻,一路跟著葉楚賢跑:“別放棄,最後幾百米了,再兩圈就行了!加油!”

“請操場裏面陪跑的同學停下來,以免造成選手事故。”廣播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梁君越不爽的朝著看臺翻了個白眼,可是葉楚賢此刻儼然已經靈魂出竅,根本消化不了自己的話,可能連身邊跑得是誰都已經沒心思去分辨了,於是悻悻停下了腳步。

“真狠。”站在原地喘了口氣,看著那人踉踉蹌蹌的背影,梁君越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姬軻蹦跶了上來,一只手搭著他保持平衡,神情覆雜地看著跑道上的人影。

呼呼……還剩兩圈,老子撐不住了,眼前飛來飛去的是小黑點不是小金星啊,書上都是騙人的!

……

“我當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你們都被抓去當豬仔了。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兩位愛徒,為師很是欣慰。”

病房內,郭路啃著一個蘋果,嚼了幾下之後把皮吐了出來,不陰不陽地開口說。

“師父!”葉楚賢大聲的吼道,淚流滿面,“徒兒不孝!”

郭路咽下果肉打量了一下隔壁床,陰陽怪氣地說:“繼續睡你的覺。”

姬軻在兩個床中間坐好,拿著水果刀與蘋果抗衡,安靜地病房裏只剩下三個傷兵。

葉楚賢耐不住寂寞又叫道:“師父!”

“閉嘴!”

姬軻和郭路同時開口。

“哦。”葉楚賢撇了撇嘴巴,轉過身盯著姬軻削蘋果的手,把被子拉起來蓋到下巴的位置,露出一個毛茸茸頭頂和賊兮兮的眼睛。

都不記得自己怎麽就摔在跑道上了,最關鍵的是據別人轉述摔得姿勢那叫一個慘不忍睹,還好和後面的人距離拉得夠大否則很可能被人踩過去。

等到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的烏鴉嘴應驗了,郭路那張俊俏的老臉就在咫尺邊。

“老師,前兩天Z村那邊有人聯系我,我和他們說目前沒有辦法過去。”

郭路點頭,吐出蘋果皮。

“師父,果皮很有營養的。”姬軻順勢把削好的蘋果塞到葉楚賢懷裏讓他噤聲,葉楚賢取出來,靜靜註視著表面坑坑窪窪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肉的嬌小蘋果抽了抽嘴角,“不會削就別削,逞什麽強,浪費東西。”

“我估計再用一個禮拜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學校那邊前九周的課時也能結束,餘下的就找個老師代課,我們用後九周時間去一趟。”

“啊,還有一件事。”姬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郭路和葉楚賢同時停下啃蘋果的動作齊齊看著他,“來,見家長。”

郭路:“……”

葉楚賢:“……”

郭路首先反應過來,甩掉蘋果拽起大徒弟的領子,姬軻忙道:“你小心傷口裂了!”

“家長?家長!”葉楚賢還在遲遲回味。

姬軻在琢磨按照輩分葉楚賢應該怎麽稱呼郭路呢?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下手比我想象中還快!”郭路使勁擼了一把姬軻腦袋上的毛,笑得那叫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姬軻放棄覆雜的輩分關系:“算了,你可以隨我叫舅,不過我估計你叫他老郭子,小郭,鍋爐子什麽會比較順口。”

郭路:“……”

葉楚賢:“……”

姬軻:“╮( ̄▽ ̄")╭ ”

“師父我沒有!”葉楚賢一驚,忙不疊開始伸冤,痛哭流涕地進獻上自己咬的很難看的蘋果。

“等我好了看我不抽死你個不尊師重道的小兔崽子!”郭路作勢威脅,又轉念道,“但是看在我們老郭家好不容易有了外甥媳婦,暫且給你記下。”

“誰說我是外甥媳婦!”

“嘿,難不成你還想當兒媳婦?”

“……”

葉楚賢瞇起眼睛,突然又渾身一抖,等會兒?郭路是他舅舅,然後他們倆的事情就這麽被抖出來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太不真實了!這中間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姬軻仿佛看到了葉楚賢的大腦回路,覺得馬上就要攤上大事了,忙道:“你別激他了,剛剛跑完幾千米讓他休息一會兒。”

郭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麽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姬軻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說:“好不容易追來的,您老就算行行好,讓我過幾天太平日子吧。”

☆、四十七

郭路被護士帶出去找人下棋了,病房裏就剩下姬函和他家那口子,本來沒必要占著一張床,可是最近醫院沒有多餘的單人間,於是只能讓郭路待在雙人房裏,就正好空出了一張床位。

郭路前腳剛走,葉楚賢後腳就緊張兮兮攆上來:“你剛才是什麽意思,你和小郭還有這層關系?”

姬函點點頭,拿起對方啃得坑坑窪窪的蘋果示意還吃不?

葉楚賢腦子火速轉了一下,問道:“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不算吧,也就比你早知道半年左右。”

“等下!也就是你一進學校——”

姬函繼續厚道點頭,把剩下的蘋果啃幹凈丟進了垃圾桶,等著眼前的人反應過來。

“老子被人賣了居然還不知道!”說著滿臉絕望地翻身想下床。

姬函連忙把他按在床上:“別鬧騰,生米煮成熟飯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什麽叫生米成熟飯?我們根本什麽也沒做!”

“那讓我想想,我們先從哪一步開始比較好?”

“餵!”

姬函大笑著抓住葉楚賢亂揮舞的爪子:“你老是這麽一驚一乍,我會很有逗你的欲*望。”

葉楚賢幾乎是想要找塊豆腐一頭撞死:“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不多吧,除了靳遙應該只有齊言了。”看到葉楚賢臉色立馬不對,姬函連忙解釋,“真的不是我和他說的,他自己猜出來的,你也知道他正在想辦法搞定蘇小南。”

“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葉楚賢挑了挑眉表示懷疑。

還以為自己已經很努力的掩飾,原來周圍的人已經知道了,那之前自己的種種行為在別人看來豈不是成了笑話。

“你別擔心這些了,他們不會說出去的。”

葉楚賢眼睛突然綻放出了詭異的神色,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不開心:“我們宿舍一共也才四個男人吧?”

“……”

“難道就沒人喜歡女人嗎?”這個問題問的那叫無比的虔誠與真摯。

姬函配合著認真思考了三秒鐘,略微帶著遺憾的表情,好像是婦產科醫生面對著產房外焦急等待地父親解釋:先生,對不起,我們也無法確定嬰兒的性別。

最後沈吟道:“我想,如果齊言成功了,那就是沒有了。”

二十多年來的世界觀就這麽轟然倒塌,一點渣渣也不剩了。

“這樣也好,到時候也不需要瞞著了。”姬函深謀遠慮地看著遠方,預測到了那不可知的未來與美好的明天。

世界上還有什麽比這個更打擊人的嗎?有,葉楚賢抱著爪子又問道:“你妹妹喜歡男人的吧?”

“……”

“那就好,我確定梁君越喜歡女人的。”

葉楚賢放下爪子,低頭想了一會兒,又語重心長地開口:“大師兄,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哦?”姬函很有興趣地等他開口。

“我想找小郭子要回我的論文學分!!我都是他媳婦了!”

“……”

活動室裏,郭路本來準備馬走日將死對方的帥,突然被病房裏轟然爆發的吼叫聲嚇得棋子掉在了地上。

馬路上,一男一女很有情侶範兒的走在一起。

“餵?”

梁君越和靳遙把人送到了校醫院之後就折了回去,路上電話響了。

“哦好的,星期天可以,我有時間,老地方見吧。”梁君越對著電話嘀嘀咕咕了一陣子,然後心情很好地掛了電話。

靳遙忍了兩下沒忍住,問道:“有什麽事情嗎?”

“金澄說——”梁君越一出口就發覺漏嘴了,自己原本不想這麽快告訴靳遙的,果不其然靳遙一臉的疑惑看著自己。

“金澄是誰?”

“是我的一朋友,我托他辦了一件事,他說有結果了所以讓我找時間和他見個面。”

“你上次出去就是因為這件事嗎?”靳遙看著他,猶疑著想要確定答案。

“嗯。”

一輛出租車從眼前開過,梁君越伸出手攔了下來:“我送你回去吧。”

“我今天不回去。”

梁君越直覺靳遙情緒有些不佳:“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先回宿舍了,拜拜。”

“等一下!”梁君越對司機說不要車了,趕忙追上去拉住靳遙,“你怎麽了?”

“你想聽實話?”

“當然啊,誰喜歡聽假話。”

靳遙想了一下,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覺得心裏不舒服,我覺得你有事情在瞞著我。”

“我保證以後一定會告訴你。”

“關鍵我覺得現在的情緒很奇怪,很易怒很暴躁,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梁君越差點脫口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幸好及時住嘴。

“我看到你有事情瞞著我我會很煩,你之前突然走了連招呼也不打我都不知道去哪裏聯系你,反正我覺得我最近很奇怪。”

梁君越突然有種心裏敞開了亮光的感覺:“你是不是,也有那麽點喜歡我了?”

靳遙臉上一紅,沒說出話。

“是不是?是的吧,我猜對了?”梁君越有些不敢相信,受寵若驚地喊道。

其實當時聽姬函說他倆的事情時,不知道是被他倆刺激了還是怎樣,靳遙突然有了一種尋求依賴的感覺。

“我是想答應你來著。”靳遙冷靜下來取回了主導權。

“那還等什麽?”

“可是你還沒和我表白。”

“啊!”梁君越大叫了一聲,那種介於狂喜與瘋癲情緒中的叫聲,惹得路人不禁側目,“遙遙!”

“等下!我沒說現在,路上人很多!”靳遙連忙用眼神示意梁姓大型犬安靜。

“遙遙!”梁君越大狗一樣汪一聲,臉上是收不住的笑容,一把抱住了靳遙晃啊晃,“我喜歡你,我只喜歡你!你答應做我女朋友了對不對,我一定要告訴我媽這個消息!”

聽到前面靳遙還很順耳,最後一句時眉毛揪了起來:“為什麽要急著告訴你媽?”

“我媽是我的軍師,戰爭勝利了我當然要告訴她這個喜訊啊!”

“梁君越!”靳遙怒不可遏,這種事居然還和媽媽商量,“你還背著我做了什麽好事!”

“沒有了,我保證只有這一件。”

老婆大人發飆了,後果很嚴重。

路人看到一個長相挺陽光的男孩子抱著一只腳原地來回跳,邊跳還邊追著前方一個頭也不回離開的女孩子,嘴巴裏悲愴地吼著:“遙遙,我的腳壞掉了!遙遙回來啊,我不和我媽說了,我錯了!靳遙,你原諒我啊!”

☆、四十八

大清早第一節課就是魏晉南北朝文學思想史,葉楚賢腦袋一點一點坐著勻速周期性運動,在老師富有催眠性的聲音下默默地補覺。

突然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吹氣,葉楚賢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

“你幹嘛啊!”

姬軻看著惱怒不已的人心裏很爽:“沒怎麽,就是讓你感受一下被人吵醒的感覺。”

昨天半夜葉楚賢這小子抽風,把自己薅起來之後一句話不說,呆呆看了一會兒又睡著了,搞得自己就跟被貓撓了一樣心裏癢癢的睡不著覺。

“有病。”

姬軻傻樂,雖然很不想承認他只是為了看葉楚賢睡到朦朦朧朧時一臉懵懂的表情,皺著鼻子眼睛煞是好玩。

返聘的老教授絲毫不在意下邊的學生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依舊面無表情地對著課本做板書。

砰嗵——

椅子被撞翻的聲音把一群大早上睡回籠覺的人驚醒,齊刷刷把目光對向了噪聲來源處。

“這位同學你有什麽問題嗎?”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齊言。

蘇小南在課桌下拉了拉齊言的袖子,低聲詢問:“你怎麽了?”

齊言臉色很差,渾身僵直著站起身,片刻後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

“餵!”蘇小南在身後大叫。

葉楚賢瞇縫著眼詢問道:“剛才誰跑出去了?”

“走,我們去看看。”

一下子教室又沖出去三個人,要不怎麽說返聘教授心理素質過硬,課堂上這麽大的動靜他也只是眨眨眼,推好老花鏡說了聲:“同學們繼續。”

蘇小南緊跟著沖出教室,可是沒抓到那人的一點蹤影。

“出什麽事了?”

蘇小南焦躁地跳腳:“我也不知道啊!剛才就看他接了個電話突然就這樣了。”

“先回宿舍看看。”

宿舍裏沒人,齊言壓根兒沒回來過,蘇小南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裏也跟著缺了一塊一般。

“到底怎麽回事?”喃喃自語。

姬軻到樓下打了個電話,葉楚賢不知所措地看著蘇小南失魂落魄的模樣。

“你別急,真要有事他鐵定不瞞著我們,等他回來問問。”

蘇小南沒說話,咬著下嘴唇:“不行,我得出去找找,說不定他回家了!”

“哎!”

葉楚賢沒攔住人,只能由他風馳電掣地跑出了門:這家夥表現的也太明顯了吧。

幾分鐘後姬軻上樓了,看到宿舍只剩下葉楚賢一個人心下了然。

“問出了什麽沒,齊言去哪兒了?”

“我們管不上的事情。”

“什麽意思?”

“我剛才問老郭,他打電話找人問了下齊言家裏,應該是家裏出事了。”

“怎麽會這樣。”

下午的時候蘇小南回來了,葉楚賢和姬軻一整天沒挪過窩就等著他回來。

“情況怎麽樣?”

“啊?”蘇小南明顯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你不是去找齊言了?”

“我沒找到。”

姬軻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我們問過老師了,齊言他爸爸上午進了急救室,他當時應該就是接到電話離開的。”

蘇小南一臉不敢置信地表情,抖著嘴皮子顫聲問:“他爸爸沒事吧,在哪家醫院?”

“南京軍區總院,我們現在沒辦法過去。”

葉楚賢突然問:“你吃過飯了嗎?”

蘇小南搖搖頭,依舊杵在門口不動。

姬軻把他拉過來坐下:“我去美食城炒幾個菜回來,幹著急也沒用。”

“你別動了,我去就行。”

葉楚賢拉回姬軻,拿上自己的錢包下樓了。

宿舍裏只剩下他們倆相對無言。

蘇小南滿腦子都是齊言沖出去時煞白的臉色,就連握著手機的手都是顫抖的,那時自己收到父親住院的消息也是天塌下來的感覺,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蘇小南甚至有種被命運嘲弄的感覺。

“你說他爸爸不會出事吧?”

姬軻點點頭,拍了拍蘇小南的肩。

齊言是軍區大院長大的,他爸爸是因為工作的關系很少和家人待在一起,偶爾宿舍裏幾個人看齊言閑暇時會翻翻兵器軍事的書,還當是他終於棄暗投明不跟著蘇小南看漫畫書了。

他父親是東海艦隊陸戰旅的,在之前的演習任務中負傷,原先沒讓部隊那邊通知家裏人,就地在寧波的醫院進行治療,本以為是小傷想要齊言爸爸就準備盡早手術,康覆了好轉回去修養。

沒想到由於手術時間把握錯誤造成了骨質逆流,引發了休克,連夜轉到了南京軍區總醫院,考慮到情況比較危險院方通知了家屬,齊言的媽媽沒有遇到過這種突發情況,下意識通知了兒子。

齊言趕到家裏的時候,齊媽媽已經安排好車,一刻也不敢耽擱。

原本繃緊的心情在見到兒子的那一刻完全松了弦,在車上就已經泣不成聲。齊言低聲安慰,此時自己滿腦子也成了漿糊,還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一到醫院就拿到了院方的病危通知書,齊媽媽整個人根本沒辦法站穩,險些跌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淌下來。

齊言把她扶到椅子上安頓好,觸及那雙手的時候發現她依然控制不住的顫抖,一瞬間那個在家裏永遠咋咋呼呼充滿力量的母親,一下子成了一個需要自己保護的人。

“小南,齊言喜歡你。”

蘇小南還沒消化這句話,一臉癡傻地看著姬軻。

“這個時候你別和我開玩笑了好嗎?難道和小賢在一起呆久了連你也不靠譜了。”

“你覺得我會用這種開玩笑,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蘇小南沈默著不說話,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掩飾不安:“怎麽飯還沒回來,我都餓死了。”

“我總算知道齊言為什麽一直不說出來,你和葉楚賢還真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

尷尬的沈默了半晌,姬軻嘆了口氣:“其實由我來說未免多管閑事,可是齊言是真的喜歡你才不告訴你。我相信現在我們之中最應該過去的就是你,哪怕你不接受,至少作為朋友也應該幫助他挨過這段日子。”

“他爸爸情況很危險,這點我沒和小賢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蘇小南停下手裏的小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想說的話吞進肚子裏。

“我查了一下,最晚的一班車是八點二十,到那邊的路線已經查好了。”一張紙條塞進了他的手裏,“不知道如何選擇的時候就憑著直覺吧。”

攥緊了手中的紙片,齊言現在在做什麽,是什麽表情,腦海裏滿滿地都是那人的臉,恨不得立刻出現在他身邊,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嗎?

葉楚賢兩手拎滿東西,只能用腳踹門,沒想到門是虛掩的一踢就開。

“咦,小南呢?”

姬軻結果他手裏的飯菜擺上桌子:“他走了,我們二人世界吧。”

“……”

齊言一個晚上連續簽了三場手術的單子,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沒人知道這個看著年紀不大的男孩子心裏在想什麽,從出現在醫院到現在他一直都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超出了人們的想象。

一直跟隨著齊言父親的副手帶了一個中年男子過來,那人沒有說話,腳跟一踢啪一聲,直接給齊銘和他媽媽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雙目深邃。

“這是我們旅長。”

齊媽媽站起來點頭感謝,神色憔悴。

那位旅長簡單地交待了一下齊言父親受傷的原因和具體傷情,充滿了軍人幹練的風格,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

齊言內心有些動容,第一次感受到軍人的氣息近在咫尺,他的聲線低沈充滿力量,每一字都像是在給人強大的信心。

“演習還沒結束,我和首長今晚就要趕回去。”

這個副手和齊言媽媽認識,最後叫了聲嫂子:“一定沒有問題的!”

手術室外面剩下母子倆,來往的人都不知道在裏面搶救的人是誰,有幾個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齊言盯著自己的手機看了一會兒,之前一直考慮在蘇小南生日的時候送他一個,還沒來得及行動,可這一刻好想聽他的聲音。

“小言,你去休息一下吧。”齊媽媽勉強振作了精神,護士泡了兩杯熱水過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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