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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紀總可以負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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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紀總可以負責嗎?”

要打掉還是要留下......

一句話讓紀從煙徹底清醒過來。

薄霜預約了兩天後的人流手術,剛才還差點流掉。

從得知自己和薄霜有個孩子的巨大驚喜,再到薄霜否認的那一瞬間如墜谷底的落差,直到此刻,紀從煙終於反應過來,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馬上就要遺憾離世。

仿佛被巨鐘重重錘下。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心口有種說不出的悶疼感。

她張了張嘴,看著薄霜通紅的眼,卻什麽也說不出。

似乎說什麽都是無力。

她們站在房間的一角,薄霜纖瘦的後背完全貼在墻邊,穿 著病患服,溫柔又脆弱,紀從煙在她兩步以外,僵在原地。

空氣安靜得只剩呼吸的聲音。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薄小姐,紀總。”

紀從煙徹底回過神,沈默地拉開門。

岑桑戴著白手套,捧著一塊平板,沒有踏進門:“紀總,都到位了。”

“想吃什麽?”紀從煙看向薄霜,問得突然。

薄霜微怔:“紀總......”

“你剛才說的我都聽進去了,但薄霜,我是孩子的Alpha母親,你總不能剝奪我見她最後一面的權利。從現在開始,直到我的孩子埋進土裏——”

她深深望進薄霜眼底。

“我會一直陪著...她。所以想吃什麽,你盡管點,讓我們的孩子臨終前吃一頓飽飯。”

薄霜垂下眼睫:“酸梅、橙汁......”

每報一個菜,岑桑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掃動。

孕婦的口味雜,且想吃什麽通常是突如其來。

經歷過照顧四十歲的高齡孕婦,這點紀從煙和岑桑都清楚,沒對美人報出的一長串清單抱以異樣眼神。

晚宴上只喝了半杯橙汁便中了R6進醫院,薄霜沒吃什麽東西。

被紀從煙一提,便覺腹中空蕩蕩,饑餓感席卷而來。

薄霜想吃的,通通錄入平板裏。

平板另一端,無數的手機屏幕逐一亮起。

她們或在市中心的商場門口,或或在著名的私房菜館前,抑或在市郊某條著名的美食小巷,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急速奔跑沖進對應店裏。

遇到排隊則加錢插隊。

店打烊了不打緊,直接一個電話把店老板薅回來幹活。

想吃高鐵飛機餐更是沒有難度。

全市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在同一時間段的不同時刻,升起數架外賣無人機,統一朝著華紀醫療的方向全速飛去。

·

岑桑離開後,房間再次變得安靜。

紀從煙早已從距離薄霜兩步之遙,挪到了十數米開外的另一邊角落站著,手邊是房間裏的空氣和溫度調控屏幕。

指尖點在【新風系統開關】一欄。

但怎麽摁,屏幕都沒反應。

紀從煙看了看自己還戴著的手套。

公共場合病菌無數,尤其是人手會觸碰到的地方。

她習慣了戴手套,即便是剛才參加晚宴,手套也沒摘下來。

動作遲疑半晌,默默摘下手套。

屏幕識別到觸控,新風系統低聲運轉,不斷置換室內外的空氣。

孕婦對周遭環境的氣味非常敏感。

紀從煙怕是自己在宴會上沾了一身氣味讓薄霜覺得惡心,不動聲色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味道怪怪的,很難聞。

她站在抽風口一動不動,指揮薄霜:“去那坐下。”

薄霜看向角落裏站著的高挑身影,腿腳也恰好站累,腰也有些酸,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紀從煙主動開口:“我和尤躍清清白白,沒有聯姻的打算,她只不過是借我之手物色一個聽話的聯姻Alpha。還有,紀尋霧不是我的女兒,是親妹妹,同一個媽生的血濃於水的親妹妹。”

前半句話讓薄霜神情微怔,然而後半段既出,她的眼中便噙著淡淡失望。

想起紀尋霧在薄霜面前,對她喊過的一聲聲‘媽媽’。

紀從煙啞口,百口莫辯,默默取出手機,給紀尋霧撥視頻通話。

“姐姐!岑姐姐說你去醫院了,你的身體還好嗎?我很擔心你,我想去醫院陪著你。”

“謝謝尋霧,我沒有生病,身體很好,還記得你薄姐姐嗎?”

“記得。”

“你薄姐姐的身體不舒服,你陪她說一會兒話好不好?”

“好~那我等會兒在薄姐姐面前,叫你媽媽還是姐姐呀?”

紀尋霧年紀雖小,卻也意識到姐姐深夜不回家,還視頻通話讓她陪一個Omega姐姐聊天,如此舉動有多麽的不同尋常。

她有聽媽媽媽咪說過,這叫見家長。

但她比姐姐小,那就是見家小。

家小理了理衣服和頭發,正襟危坐地捧著手機。

“薄姐姐,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紀從煙的妹妹,紀尋霧。”

紀尋霧穿著柔軟親膚的恐龍睡衣,小鎖骨露了出來,一頭細軟的長發梳理得當披在身後,背景是床頭。

聲音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氣,卻顯得沈穩嚴肅。

紀從煙沒有離開風口。

通過藍牙,把視頻傳到薄霜的手機。

薄霜看著屏幕中這張稚嫩的臉,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腹中胎兒長大後的模樣,羽睫輕輕顫抖。

聲音放得極輕,仿佛在跟尚未出世的女兒打招呼。

“你好......”

“薄姐姐,你不舒服了,就讓我姐姐照顧你,她很會照顧人。”

“好。”

“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Omega,而我的姐姐則是世界上最漂亮的Alpha,她還有很多優點。”紀尋霧掰著小指頭,“她善良、優雅、大方、溫柔、有耐心、脾氣也好,潔身自好,從沒帶過別的Omega進她的院子,她......”

紀尋霧那張小嘴叭叭,一口氣把姐姐的優點倒騰了一遍。

最後終結:“漂亮、長得高、有錢,這些已經是姐姐最不起眼的優點了。”

紀從煙聽著,臉不紅心不跳頻頻點頭。

沒聊幾分鐘,房門再次被敲響,岑桑推著一車食物進門,紀從煙身上的氣味也被置換得差不多。

她掛斷通話讓紀尋霧去睡覺。

和岑桑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拆包裝,一個安排好食物的擺放,就像是曾經有過無數次類似經歷。

這只是第一車食物,岑桑處理完還要到外面接剩下的。

房門再次關上,紀從煙坐到了薄霜的對角線位置,側坐著,受傷那側的臉始終不面對薄霜。

食物在小客廳擺得滿滿當當。

“吃吧,吃不完的會有人給流浪貓狗送去。”

薄霜拿起了一杯橙汁。

紀從煙掃了眼包裝:“這一杯的果子,是用南邊果園剛新鮮摘下來的橙子,汁水很足,目前七月份,大概八甜二酸,風味濃郁,果香清新。邊上那杯用的是進口的橙子,新鮮度差了些,但純甜。還有那杯,高山錯季的橙子,喝著會有橘子酥梨的混合香味,但性涼,喝五十毫升就差不多了,再多肚子裏的孩子會不舒服......”

薄霜小口小口都嘗了一遍,確如紀從煙所說。

她最愛第一杯的新鮮橙汁。

紀從煙也觀察到,第一杯喝到見底,其餘幾杯只是隨便抿了口。

薄霜又吃了幾塊酸梅,在紀從煙的介紹下,輕而易舉吃到了最合自己口味的一份。

再嘗幾口飛機餐,便停嘴了。

進肚子的分量少得夠嗆。

美人身體纖薄,氣色也不是很好,肚子裏還懷了一個球,怎麽看也不夠營養。

紀從煙瞧著很不是滋味。

“不吃了?”

“謝謝紀總款待,我已經吃飽。”

“你就吃喝了杯橙汁,吃了幾口酸梅和盒飯。”

薄霜溫聲:“紀總,我還需要拍攝。”

紀從煙:“我給你請半個月假。”

薄霜無奈:“《晨曦》要沖賀歲檔,算上拍攝、後期剪輯、審核和預熱的時間,我不能再請假。”

紀從煙算了算:“誰說的?審核那邊我會安排插隊,至少能空出大半個月的時間,總而言之你趕緊吃,別餓著我女兒。”

Alpha的語氣霸道不容置疑。

......

孕婦的食量永遠是謎。

岑桑送進來的兩車食物,每份都被美人寵幸了一番,沒有一樣落空。

紀從煙會詳細介紹每一份食物。

遇到近些年才興起的,暗暗瞄了眼手機。

等到薄霜吃飽,她的聲音也啞了。

孕婦需要充足的營養和休息。

時間不早,紀從煙不便留在病房裏打擾。

岑桑推著食物車從身旁路過,紀從煙肚子瘋狂亂叫。

忙了一晚上什麽也沒吃,她輕聲叫停岑桑,掃了眼上邊的食物:“那份牛排給我。”

岑桑壓低聲音:“這是薄影後吃剩下的。”

讓矜貴的紀總吃誰的剩飯,那叫一個難如登天,但實在是太餓了,紀從煙就勉強當作薄霜沒吃過。

優雅又慢條斯理地吃完。

岑桑處理完殘羹回來,和紀從煙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薄霜生命體征穩定,已經從急診中心換到了紀家人專用的病房裏。

這一層只有值班醫生和護士,沒有別的病人。

長廊靜悄悄,兩道身影被拉得無限長。

紀從煙低垂腦袋,一個晚上心緒跌宕起伏,沈浸在情緒的餘溫裏。

空氣沈寂許久。

沙啞聲音低緩響起。

“找人去清掃半山上,原本預留給我的墓地。”

岑桑楞住:“您......”

“不是我要死,是我和薄霜的孩子要沒了,岑桑,我和她的孩子要沒了。”紀從煙擡頭,眼眶染上紅。

岑桑沒見過紀從煙這樣的狀態。

楞了好半晌,也跟隨對方一起難過、悲傷。

紀從煙擺了擺手:“趕緊,說不好明天就沒了。”

“還有,準備好切割安紀娛樂的股份轉讓協議,讓那幫高層明天一大早過來開會,認認新主人。”

悲傷的紀從煙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紀從煙,她冷靜地揮了揮手,讓值班護士把薄霜的主管醫生叫過來。

孫如正要下班,半只腳踩出了辦公室,被一嗓子吼了上樓。

每個科室大樓最頂上的一層,是紀家人的專用病房。

“紀總。”

“給薄小姐安排明天早上的人流。”

孫如一楞:“這是薄小姐的意思......嗎?”

紀從煙:“準備著吧,明天做還是後天做,全聽薄小姐的意思。另外,你去安排一下耗材,幫我抽幾管Alpha腺液。”

·

孫如幫紀從煙貼好抑制貼。

桌邊豎著三管Alpha腺液,雪色朦朧。

“紀總您易感期剛過才能抽得出三瓶,一般情況下也只能抽一瓶。有些頭疼頭暈、心悸的後遺癥是正常的,稍後我給您開些止痛藥。”

“不用開了。”

也不算特別疼,比起薄霜孕吐泛惡心,這只是小巫見大巫。

吃藥會影響體內Alph息素的濃度變化。

薄霜能否及時獲取Alph息素緩解身體不適,才是紀從煙關註的重點。

這個夜晚,紀從煙沒有回家。

她坐在走廊的長椅,後腦勺輕輕靠在墻壁,聽著心跳,時刻留意著房間裏傳來的動靜。

與此同時,病房裏,本該好好休息的Omega並沒有睡著。

她吃得舒心,洗了澡,換上了舒適的衣服,嗅著病房裏散著絲縷好聞的不帶雜質Alpha香氣。

她知道紀從煙就在外面坐著。

身心皆得到了妥帖的照料。

卻還是睡不著。

她看著手機裏,幾個群聊都在談今晚在尤家莊園發生的事情。

【紀總和尤總出來辟謠了,說不存在超越朋友的關系,聯姻更是無稽之談】

【我就說那些謠言都假】

【今晚尤總受傷,只有岑助和管家等人陪在身邊,紀總全程隔了尤總八百米遠】

【這種時候還AO有別,互相之間肯定沒戲】

頂部彈出新消息。

月弘:【你得罪人了你知道嗎!?別給我扯你不喝酒,明天陪小尤總,就是尤總的大哥他們喝兩杯,喝了就完事兒。】

孫教授:【您沒跟紀總說手術不做了?她讓我安排一臺明天上午的手術,看您想明天做還是後天做,隨您挑】

月弘:【別磨磨唧唧的,你媽的情況不太穩定,你自己看著辦吧】

孫教授:【紀總抽了三瓶Alpha腺液,放在門口,您若是半夜不舒服,隨時去取,對身體和孩子都好的】

月弘:【眼瞎了不知道回信息!?】

月弘極具攻擊性的消息一道道彈出,節奏密密麻麻。

薄霜快被逼得喘不過氣。

孫教授穿插的信息像一道容她呼吸的口子。

每呼吸一口空氣,腦海就浮現出前不久,小尋霧誇讚紀從煙,Alpha站在角落點頭的明媚模樣、對每一道食物都能侃侃而談的沈穩模樣、還有明明關心她卻嘴硬地說著不要餓著女兒的驕矜模樣......

沒有未婚妻,沒有女兒。

Alpha明艷鮮活,空氣裏都是她霸道好聞的氣息。

或許是因為懷了紀從煙的孩子,嗅著如此香氣,睡在柔軟舒適的床,想到門外守夜的Alpha。

薄霜心中漸漸沈定,感受到了這數十年來都未有過的安定、寧靜。

天逐漸亮起。

紀從煙坐了一宿,熬出淡淡的黑眼圈。

身後病房門輕聲打開,她站起來側著身子,將帶傷的那邊臉藏起。

靠在墻壁,側顏明艷,下頜線冷酷。

她本想用最平淡的語氣問薄霜是要今天做手術還是明天。

讓她做手術之前簽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提醒她等待手術的過程,可以聽聽安紀娛樂高層的工作交接匯報,轉移註意力。

告訴她孩子的墓地已經安排在全市風水最好的地方,你隨時可以去掃墓。

可所有的話,通通被一張遞過來的、皺皺巴巴的紙,堵在喉嚨裏。

清晨柔光淺淺籠罩美人,她穿著病服,儀態依舊清矜端莊,婉聲詢問:“紀總可以負責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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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明天)入v,屆時萬字大章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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