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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路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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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路尋蹤

走出審訊室的門,走廊裏穿堂風掠過,吹散了密閉空間裏緊繃的滯澀感。單向玻璃後的幾人陸續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方才沈浸式對峙後的凝重,一時沒人說話,只聽見鞋底擦過地面的輕響。

周垣手裏攥著記錄板,指尖還停留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率先打破沈默,語氣帶著點覆盤過後的唏噓:“這位沈硯是真沈得住氣,兜來繞去那麽多套說辭,到最後關頭楞是把嘴焊死了,半個有用的地址都不肯吐。”

“換誰也不會主動交出底牌。”許曼秋接過話,伸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他心裏門兒清,人被抓了沒關系,只要那些被種下念頭的人還在,他這盤棋就不算輸。現在最難的不是審犯人,是滿城找人。”

兩人隨口閑聊,沒有刻意拔高情緒,就是尋常辦案間隙的吐槽,煙火氣順著話語漫開來。

寇崇安站在廊中,擡手看了眼腕表,夜色已經沈得很深,樓外街道的車流聲隱約傳進來,和樓內井然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他收斂心神,把所有雜念壓下,回歸工作狀態,神情恢覆一貫的嚴謹。

“時間不等人,按照剛才定下的方案立刻分組。三組人馬各司其職,通訊頻道保持常開,每半小時同步一次進度,遇到異常情況第一時間通報全隊。”

指令落地,眾人立刻行動。沒有拖沓,也沒有慌亂,都是並肩辦案許久的老搭檔,分工協作早已成了本能。

戚越靠在墻邊,短暫休整了片刻。方才一連數十句針鋒相對的詰問,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放松下來,肩頭才泛起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秦嵐舟湊過來,遞了一瓶礦泉水,笑著打趣:“越哥,剛才裏面對線也太爽了,全程不給對方繞彎子的機會。我在外面看著,都替沈硯捏把汗。”

“只是拆穿他的話術而已。”戚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他的根基不在口舌之爭,在那些被影響的人身上。現在糾結輸贏沒有意義,救人要緊。”

“這話在理。”秦嵐舟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十二個人,現在只找到了蘇晚和林知夏,剩下十個散在城裏,天知道各自是什麽狀況。沈硯那套理念因人而異,保不準每個人的處境都不一樣。”

“所以排查不能一刀切。”戚越直起身,目光望向辦公區的方向,“周垣那邊已經根據每個人的性格、創作風格、和沈硯的接觸深淺做了分級,優先排查互動最密切、精神狀態最不穩定的幾人,效率能高不少。”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往辦公區走。樓道燈光冷白,映著來來往往忙碌的身影,有人抱著卷宗快步穿梭,有人拿著對講機低聲溝通,整個刑偵大樓依舊處在高速運轉的狀態。忙碌卻不嘈雜,緊張卻不混亂,這就是日覆一日的日常。

回到辦公區,大屏幕上依舊滾動著十名失聯人員的詳細資料、住址、活動軌跡以及社交動態。周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的數據不停跳轉,他頭也不擡地說道:“初步篩出三個重點目標,住址分別在老城區、城郊畫室聚集地和文創公寓,距離跨度很大,剛好對應三組路線。我把地址、周邊環境、監控分布都整理好了,發到每個人的終端上。”

許曼秋拿著筆記本,逐一核對信息,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老城區那一處是老式居民樓,戶型覆雜,監控盲區多,排查的時候要多留心角落。城郊那邊人少,住戶大多都是自由創作者,環境偏安靜,反倒容易出問題。”

丁恪收拾好現場勘驗的設備與物證樣本,走過來補充專業層面的提醒:“結合前兩起案件的體征來看,受害者不會出現激烈反抗,但神經衰竭是持續進行的。我們每耽誤一分鐘,風險就多一分,現場勘查盡量簡潔高效,優先確認人員生命狀態。”

幾句交流,把風險、路線、註意事項梳理得明明白白,嚴謹細致,環環相扣。

“我帶第一組去老城區。”寇崇安拿起外套,動作幹脆,“秦嵐舟,你跟我走。”

“收到!”秦嵐舟應聲跟上,臨出門還不忘調侃一句,“希望這一趟別再碰到滿屋子奇奇怪怪的畫了,審美暴擊一次就夠受了。”

辦公室裏響起幾聲低低的笑,緊繃的氛圍又松弛了幾分。

“我去城郊。”許曼秋背起隨身的記錄設備,“那邊位置偏,我多帶兩名外勤同事,互相有個照應。”

最後剩下文創公寓的路線,自然落在戚越身上。周垣留在局內坐鎮,實時後臺支援,調取監控、追蹤信號、同步各方消息,相當於全隊的中樞。

“公寓樓人員混雜,上下樓人流大,進出頻繁。”周垣叮囑道,“我這邊實時盯監控,有異常畫面第一時間發給你。另外這棟樓裏不少租客都是藝術從業者,指不定還有被理念影響的人,言行舉止多留意。”

“明白。”戚越頷首,隨手拿起配好的裝備,“留守的人也別松懈,繼續深挖沈硯的過往人脈,他能悄無聲息發展這麽多受眾,線下肯定還有隱秘的聯絡渠道。”

一切安排妥當,三支隊伍分批出發。三輛警車先後駛出市局大院,匯入深夜的城市之中,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路燈沿路鋪展開暖黃的光,樹影在路面搖搖晃晃。戚越坐在副駕,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緒慢慢沈定下來。

沈硯被關押,看似斷了源頭,可那些已經紮根在人心裏的想法,就像隨風飄散的種子,落在不同的土壤裏,生出不一樣的模樣。有人選擇徹底沈淪,有人會心存猶豫,還有人或許在掙紮觀望。這才是這場案子最磨人的地方。

同行的年輕警員一邊開車,一邊隨口閑聊:“說真的,幹刑偵這麽久,搶劫鬥毆、蓄意傷人都見得多了,像這種靠觀念洗腦害人的案子,還是頭一回遇上。看不見刀光血影,卻比普通兇案讓人心裏發怵。”

“因為它攻擊的不是身體,是人心。”戚越輕聲回應,“身體的傷口有藥可治,心裏的執念,要花更多力氣去化解。”

“也是。”警員嘆了口氣,又很快調整情緒,笑道,“不過好在咱們人手充足,路線也規劃清楚了,一步步找,總能把人都平安帶回來。再說了,有你在,心裏踏實多了。”

簡單的幾句話,沒有華麗修飾,卻是同事之間最實在的信任。

車輛駛入文創公寓片區,這片區域緊鄰商圈,哪怕到了深夜,樓下的便利店、小酒館依舊亮著燈,隱約能聽見細碎的說話聲,人間煙火氣十足。和蘇晚、沈硯所在的藝術街區那種清冷孤寂截然不同。

“就是這棟樓了。”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警員熄了火,“目標住在十八層,獨居,職業是插畫師。根據資料顯示,她性格外向一些,和鄰裏偶爾還有來往,和之前兩位受害者的孤僻性子不一樣。”

戚越推開車門下車,晚風帶著夜晚獨有的微涼氣息撲面而來。他整理了一下裝備,神色重新變得嚴謹:“正因為性格不同,對方的選擇也可能不一樣。小心行事,先敲門溝通,不要貿然行動。”

兩人走進公寓大堂,刷開門禁,電梯緩緩上升。金屬轎廂裏安靜無聲,數字一層層跳動。每往上走一層,距離目標就更近一步,空氣裏的氣氛也悄然收緊。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抵達十八樓。

走廊裏燈光柔和,兩側房門緊閉,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目標住戶的房門就在走廊中段,門板幹凈,門外還擺著一盆長勢茂盛的綠植,看得出來,屋主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戚越擡手,輕輕叩響房門。

一下,兩下,三下。

屋內遲遲沒有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心底都微微一沈。

就在準備再次敲門時,門內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挪動聲,緊接著,一道略顯疲憊的女聲響起:“誰啊?”

聲音正常,沒有死寂,也沒有反常的平靜。

戚越放緩語氣,表明身份:“警察,麻煩開一下門,我們有事情向你了解情況。”

門鏈輕響,房門拉開一道縫隙,一名年輕女子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幾分詫異,眼底卻沒有恐懼與麻木。她上下打量兩人,遲疑著拉開門:“進來吧,出什麽事了?”

踏入屋內,客廳布置得溫馨鮮活,墻上掛著色彩明快的插畫,桌上擺著零食和畫冊,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沒有壓抑的黑暗,也沒有空洞的留白,和前兩處現場形成鮮明的反差。

戚越目光快速掃過全屋,確認環境安全,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看來,這一枚散落的棋子,還沒有徹底走向沈淪。

一場新的溝通與勸導,就此開始。而城市另外兩處角落,另外兩組人馬,也正面對著屬於他們的未知與考驗。夜色漫漫,尋蹤之路,才剛剛走到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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