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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罰 我要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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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罰 我要追隨你。

“我說……”

祝輕停下腳步, 不知道該不該回頭。雖然身後的氣息已經明顯到快要溢出來。“已經離開太行山了,你為何還一直跟著我?”

“你是什麽妖?為什麽有這麽強的力量?”始終跟隨在祝輕身後的獅子妖開口道。

祝輕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都開始後悔自己順手治好了對方的傷。“我只是人類。”

“不可能, 你身上的氣息不對。”獅子妖打斷, “我在你身上聞不到妖氣。”

祝輕回過頭來:“那你想做什麽,又打算跟著我到哪去?你身上的傷已經痊愈, 你母親的屍骨也已收撿好,此刻差不多已經上路準備投胎了,難不成你還有其他事需我相助?”

“我要追隨你。”

祝輕楞住。

“我想成為你的侍從, 任憑聽命。”獅子妖俯下身, 似乎是做出副稱臣的姿態, “無論你將要何處,請帶上我一個吧。”

真是個詭異的妖怪。祝輕眉頭微蹙。自己不過是幫了他一個小忙,怎麽就搞得像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一樣?

況且自己已經撿了兩只了……

“人界有大好河山,你不必因為一點小恩就跟隨我。”祝輕說著, 擡手輕揮就要借機離開, 卻被那獅子妖一個猛撲,死死咬住衣尾不松口。

“你不準走!”

——

霧氣彌漫。

祝輕被無形威壓死死按住,只得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動彈不得。腳步聲逐漸逼近, 震顫著他的耳膜。

“我以為收管好你的心臟, 就能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天帝的聲音十分空靈。“我看錯你了。”

“世間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下,何來看錯一說。”祝輕有些輕喘,但還是盡力保持平靜,“都是我的選擇。”

天帝眉頭微挑:“好啊。”

世有三界, 為天、人、冥。三界之中互為因果,循環輪轉。

妖之於人界,如同生靈塗炭。

祝輕下凡之數已經不可數。他自覺從誕生之初便恪守本分、謹遵教誨, 未曾以私心動事,這一次卻栽了個狼狽的跟頭。

“你告訴我,還有多少跟你一樣的妖怪?”

這是他問向那只獅子妖的話語。

或者說,三界之中千變萬化,又有何事不得歷苦磨難才能得到?這已經是命中註定,不應該是他來幹擾的。

但偏偏他遇到了只奄奄一息的獅子妖,後賜名“霍黯”。

“或許,我也可以助你們一回,免這些妖物受顛沛流離之苦,也可保人妖共存,人界太平。”

他做出了自己的第一個選擇。

祝輕露在衣袖外部的手腕十分白皙,如同美玉。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腕上浮現出一道細微的金光,下一刻,紅線纏繞,直直向外延伸。

“有情人終成眷屬啊……”律緣站在布滿著交錯紅線的月老案前,清點這那些被他捋好的緣分,目光微動,卻突然發現了什麽不同的地方。

一根紅中泛著淡金色的紅線。又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的……?

律緣伸出手指,沿著那根線的蹤跡一路上劃,目光落在盡頭所指之處,瞳孔驟縮。

“嘩啦!”他趕緊站起身,兩步來到厚重的書架前,找到姻緣冊,快速翻閱,在臨近最後的頁數中才堪堪停下。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差點沒修為散盡。

“不對,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

律緣差點要把整個書架都掀翻,連在邊上整理書文的畫仙都被嚇了一跳:“大人?”

“不可能,鬧鬼了!”律緣抓了把頭發,“畫仙,春神下凡去了多久?”

“啊?春神大人已經下凡第十日了。”突然被這麽一問,畫仙也是一頭霧水,“不過以往春神大人這個時候也該回來了,這次確實沒有什麽信……”

律緣察覺到什麽,手上一脫力。“徹底完了。”

“居然真的有人……能把那塊石頭拐跑?!”

祝輕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在水裏。

他剛才在做什麽?似乎是和律緣在一起,他要律緣帶他離開這裏回到人界,律緣是怎麽回應的來著?

只說什麽,會一直等著自己……

祝輕皺皺眉,下意識伸手往前抓了一把,卻只觸碰到無盡的虛空。他不知自己又身在何處,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只覺有暖流般的微風拂過,帶來一片片走馬燈式的回憶。

關於“春神”的回憶。

閃動的速度變緩,又是一段新的開端。他似乎看到某個高大而又不甚清晰的身影立在前方,聲音低沈:

“祝輕,你為何執迷不悟?”

“塵世的一切不過是彈指一瞬,現在回頭改過還來得及。”

道道鎖鏈纏身,連呼吸都要禁錮住。祝輕輕咳兩聲,擡起頭,與面前的身影對上視線,語調平靜:“我不後悔。”

“世間安得兩全法,若有懲戒,任憑處置。”

他能感覺到威壓又重了幾分。

“不後悔。”那人又重覆了一遍,輕笑聲,“你有這種覺悟,也算不愧對為春神之職。”

祝輕在春神之位上待了多久,他自己都要記不清。

神自天地之中誕生,以精華為靈氣,為多少凡人窮極一生所追尋。

但人有七情六欲悲歡離合,神卻不可。祝輕理不清在神位上待了多久,自然也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為何事動過凡心。

律緣為姻緣殿司命,管理三界姻緣情劫,整日臉上都掛著無甚所謂的笑容,祝輕卻知道,對方的內裏比任何事物都要寒冷。

自己和律緣也都是一樣的……嗎?

或許從他撿回那兩只狐貍,從他救下那只奄奄一息的獅子妖,某些既定的命數已經開始發生了細微的變動,自此天翻地覆。

“祝輕,天道春神,受天之命,掌四季輪轉之職。”

“但今,不顧神倫,擅動凡心,摻雜人界之事,恐引三界平衡傾倒,教導不應,降罪。”

祝輕覺得眼皮沈重得如同壓了座山。

“天帝諭令,剝去神格,前塵舊憶一並洗褪存於乾坤殿溯光石中。待重新修行而成,領悟悔改即歸還。”

律緣站在三生石前,看著密密麻麻的紅線輕嘆口氣。天帝的諭令還在天界各處回蕩。他拿起那根有些特殊的泛著金光的紅線,眼神中多少有些不忍。

伸出手指輕觸,下一刻,那紅線驟然斷裂。

畫仙站在身後,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最後將姻緣冊合好,以紅色緞帶封存,遞上前去。“大人,已經按照您說的全部整理完畢了。”

律緣接過姻緣冊,卻並沒有下一刻的動作。

“另,妖物霍黯,固為兇獸。”天帝的口諭再一次響起。“又有降災之詳,蠱惑春神,作亂於天界,罪不可赦。”

“打下人界,加以罪咒壓制,以示警戒,望早日改過。”

這一堆罪名扣上來,聽得律緣都忍不住笑出聲。他把姻緣冊收好,向著遠處小聲嘀咕道:“算你們兩個能幹……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命運吧。”

——

妖管局內部流言,誕生之初,妖怪在人界毫無容身之所,茍且而生。又有惡妖作亂,血雨腥風。

後來妖管局建成了,同時一起出現的,還有那座現被存於妖管局最深處的春神雕像。

而妖管局最初的管理者,只是兩只普通的狐妖。自此,妖怪有了容身之所與相管理的律法,才能直至今日,仍舊在人界和諧而生。

也有人說妖管局真正的主人與根源本就是那位春神,黑白狐只是行代理之職。

可是幾百年過去也從未有人見過春神真身,最後便也就成了某種傳聞,真假不得而知。

羅鋅入職的時候當然也聽說過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但他八卦聽多了,其實從來沒當過真。畢竟他連所謂的黑白狐貍都沒見過,只知道那位神秘的老頭。

哦,抓回來的那兩個不算。

不過今日他漲世面了。

“那那那那,那又是個什麽……?!”羅鋅半跪在地上,方才看那倆神人在天上互毆就把他看得膽戰心驚,沒想到現在還有更誇張的。

明明一直存放在地底的春神雕像,怎麽長了翅膀一樣穿過層層廢墟,就這樣一道浮起來了?!

“哇。”許珊眨了眨眼,整個人已經完全呆住。“原來末日預言是真的啊,早知道我就把卡裏存的那點工資全花光了。”

霍黯覺得喉嚨中血氣翻湧,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雕像懸在空中,雕像心口處還泛著耀眼的綠光。

“殿、下……”他聲音嘶啞,伸出手就要朝那雕像而去,體力已經瀕臨極限,“我……”

就在他用盡全力,即將要觸碰到時,卻只聽“哢噠”一聲,雕像胸口泛光之處,突然爆出道巨大的裂痕。

霍黯一瞬間瞳孔驟縮:“不——”

“嘩啦!”

頃刻之間,雕像四分五裂。四散的光芒中,一道黑影正在急速墜落,還未等霍黯看清,就被誰一躍接住。

褚芥扛著寒彌,氣喘籲籲地落了地。

他都不敢回想自己這一夜折騰了多少事。先是見到天穹的異象,好不容易把那個陽臺鎖給破開,卻又發現昏迷不醒的祝輕。現在祝輕還沒叫醒,又看見個在這玩自由落體的!

身上舊傷還沒好,這一出都快把半輩子的修為搭進來了。盯著躺屍的寒彌,褚芥沒什麽好氣地對著那人踹了一腳。“別裝死了!”

不對,方才是……

“我要殺了你。”

霍黯什麽都沒有阻止到,最後只能摸到雕像碎裂時的齏粉。他雙目猩紅,周身的黑氣完全具象化,整個人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這個畫面羅鋅太熟悉不過,他心裏都咯噔了一下。

霍黯徹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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