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動（三合一） 他真正的命定之人，就……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暴動（三合一） 他真正的命定之人，就……
祝輕也看不見對方兩只腿是掛在那裏, 竟然就以這樣一個詭異到無法言語的姿勢倒掛在了陽臺上方。
“你——”
“噓！”
褚芥上半身搖搖晃晃，仿佛一個沒掛住就要整個人從樓上墜下去。祝輕向下方的高度瞥了眼，看那高度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放低聲音：“你在這幹什麽？”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即使對方是妖怪, 這種倒掛的姿勢也是相當耗費體力，褚芥說話都帶著喘息。
“那個什麽妖管局, 你不能回去。”
祝輕眨眨眼：“什麽？不對，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只能告訴你這些……”對方身上的衣服還是白天在局裏穿的那一身, 現在已經沾滿了汙漬, 看著破破爛爛的, “你不能再待在那裏，他們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尤其是那個居——”
“你在這幹什麽？”
身後突然響起聲音，祝輕正聽得認真, 又被這聲音嚇得腿都軟了一瞬, 扶著陽臺把手踉蹌了下。
後背被人抵住，霍黯又重覆道：“幹什麽？”
“我……”祝輕簡直要兩眼一黑，他剛才只聽見細微的“咻”的一聲, 應該是褚芥又竄躲到了別的地方去, 心裏默默松了口氣。“來這吹吹風。”
不回頭都能感受到霍黯打在他後脖頸上那一陣陣狐疑的目光。對方貼得近，胸膛整個靠上來，熾熱的溫度都有些灼人，惹得他額角落下滴汗來。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霍黯才松開些距離。“外面太冷了，記得把陽臺門關上。”
祝輕向後退了半步，察覺到那人正在盯著他的每一個舉動, 也不敢再搞點什麽小動作，只好一步步挪進屋內，磨磨蹭蹭地拉上了陽臺的門。
褚芥應該沒事吧？
……他不會掉下去吧？
臉上的愁容簡直難以遮掩，連霍黯都看出來，又問：“在想誰？”
“在想他……”祝輕下意識就嘆了口氣，話沒過腦子出了嘴才想起來有什麽不對勁，正想補救就被身後的人猛然拉住手腕，被迫轉過身去：
“誰？”
祝輕心如擂鼓，用那不靈光的小腦袋瓜高速旋轉打著圓場：“想他、他們兩個，會不會再跑掉？”
與霍黯對視，祝輕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了滿地。
“……”
霍黯松懈的了點力道。
“這次有九局的人看守著，沒那麽容易讓他們跑掉。”霍黯說道，半拉半扯地把祝輕按在沙發上坐好，面前的茶幾上還擺了一盤精致的小果切，“這種事也不用你操心。”
還沒那麽容易跑呢，人都跑到你家來了。祝輕在心裏嘀咕，手上已經自然地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塊放入嘴中，敷衍兩句：“嗯嗯。”
這種有人伺候的感覺是挺不錯。
“你老實一點就是最省心的事了。”霍黯身上甚至還系著洗碗才會穿的圍裙，安頓好祝輕，他又轉身進廚房繼續收拾著，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平日裏沒有的賢惠氣息。“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你明天見完他，你可就不許再跟他們有任何交集了。”
用得著他去見嗎？人都自己送上門來。祝輕機械地點著頭應和，腦子裏卻還在琢磨褚芥方才沒說完的話。
褚芥身上的衣服都皺巴破損，看著從妖管局出來也確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不過為什麽非要冒著這麽大風險來找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有他說的妖管局的人……
祝輕又下意識皺起眉。卻被霍黯一伸手給揉開：“別老皺眉頭。”
說罷又是兩件衣服隨手被扔過來。“洗個澡換上。”
祝輕瞅了眼對方扔過來的衣服，好像還不是上次他在這裏留宿時穿的那身——霍黯還有這麽多閑置著不穿的衣服？
他拿起來抖開，卻覺得怎麽瞧都不對勁。
這領口也太怪了，居然還掛了這麽大一只蝴蝶結，還是粉色的？
“這是你的衣服……？”祝輕有些狐疑地開口。
“是你的。”霍黯雙手抱胸，“待會換上，尺碼應該也差不多。”
話是這麽說，但祝輕可不相信這真是霍黯為了自己特意買的，只在心裏編排道這人還怪好面子，私底下喜歡粉色蝴蝶結都不好意思拿出來說。“……哦。”
看他收下，霍黯也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摘下身上的圍裙往書房的方向去。“我有正事要忙，不要來敲門。”
祝輕的目光一路尾隨他進了書房，木門“哐當”一聲被從裏面關上。
他又把目光轉回到那件衣服上。
還是有點怪。
但這裏怎麽說也是霍黯的家，自己還剛剛蹭了對方一頓飯，目前還是聽點話比較好。
雖然才是在這裏待的第二個晚上，祝輕卻半點不自在都沒有，全讓將這裏當做了他自己的地盤。熟練地按開投影儀，選上一部首頁推送的電影，左手攬著抱枕右手捏著叉子，半靠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躺著，別提有多自在。
也按照霍黯安排的洗了個澡換上了那件帶著粉色蝴蝶結的居家服，祝輕把一小塊水果送進嘴裏，用餘光探著那扇緊閉的門。
粗略算一下霍黯好像都進去有快兩個小時了。
而且自己上次過來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二話不說就進書房要工作，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下班了居然還要這麽忙？
“叩叩。”
祝輕一楞，循著聲音看去。
陽臺門的玻璃上不知道被誰貼了張紙條，在夜風的吹拂下還有些搖搖欲墜。祝輕起身過去，小心的打開鎖扣，伸手揭下那張紙條。
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歪歪扭扭，祝輕憑借著多年看話本的閱讀經驗才有些艱難地分辨出來：
“遠離，局，抓走？”
“地下關起來，你和……黑……”這後面都寫的些什麽東西？
祝輕也能猜到這紙條是誰悄悄塞過來的，知道對方沒有一個腳滑從這麽高層樓上跌下去摔成狐貍幹他還放心了點。
只是這字也太醜了，哪怕能分辨點也無法連貫地識別出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是要自己遠離妖管局？
冷風透過拉開的門縫吹入室內，吹起他鬢邊的碎發微微拂動。祝輕將玻璃門緩緩推回去，剛將鎖扣重新拉上，就聽身後不遠處“哢噠”的聲音響起。
霍黯在書房裏居然還給自己換了身寬松的衣服，走出來正好看見站在陽臺門前的祝輕：“你又幹嘛？吹風？”
“看夜景。”祝輕淡淡回應，一只手迅速將那紙條握在手心，悄無聲息地塞進口袋裏。
“夜景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霍黯擡手撩了把額前的碎發，來到他身邊，長臂往玻璃門上一撐，身軀罩在祝輕一側，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番，“我就說這衣服挺適合你。”
說完，他又用手指挑了下祝輕領口那個蝴蝶結。
真是把自己當模特，想穿的衣服居然還不好意思穿要自己來先試試？“你忙完了？”
霍黯沒回應，反而伸手攬住他腰間將他往懷裏拉了一把，兩具軀體瞬間緊密地貼在一起。
另一只手就有些不老實了，從他後腰往下摸，最後停留在他屁股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早知道這麽合適我就應該多買兩件，一天一件給你換著穿。”
祝輕疑惑地歪了下頭。“每天？”
“怎麽，你又不願意？”霍黯擡起頭盯著他，“這地方不比你那局裏的小破宿舍要舒服得多？”
“……什麽意思？”
“有什麽可裝傻的。”霍黯捏了把他的臉蛋，“你藏不住的，我知道你自己心裏也很想在這一直住下吧？”
自己又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祝輕：“沒有啊。”
霍黯：“都到這地步了你也不用裝模作樣，我又不是不同意。”
“反正……”他說話時還故意湊近祝輕的耳朵，整得他有些癢癢的，“我是很滿意我們現在的關系。”
祝輕這一晚上都很懵逼很困惑，他從在餐廳坐下跟這人吃飯的時候就想開口問了——
這人反反覆覆嘀嘀咕咕的，到底是說的什麽“關系”？！
“那個，”祝輕伸手象征性推了兩把，擡起臉與霍黯對視，“我其實有地方沒搞明白……”
“你一直說的，我們兩個是什麽關系啊？”
話剛出口，他就看到面前的人臉色肉眼可見的猛然變化，連祝輕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霍黯又突然捏了下他的屁股，力氣要重上很多，引得祝輕都忍不住痛呼出聲。對方深邃的眉目強壓下來，聲音低沈：“又裝什麽？”
祝輕抿著嘴不敢開口，已經能感覺到自己好像又把這精神病惹毛了，只怕多說多錯。
什麽關系，當然是債主和被騙的可憐妖的關系了，但為什麽到了霍黯的嘴裏就總是會被迫加上一堆修飾詞搞得不明不白？他的腦子真的沒有那麽多容量天天去揣摩這些啊！
祝輕稍微擡起點眼皮，觀察著霍黯臉色的變化，後背已經止不住開始微微發抖。
這個場景簡直是太熟悉了，從他下凡到現在已經經歷過無數遍，他自己都忍不住在腦子裏播放起接下來會發生的畫面——霍黯肯定又會莫名其妙的生氣，把自己按在懷裏不讓動，然後用尖牙去咬自己的嘴巴，直到把自己嘴唇咬破、咬哭才算盡興……之前就發生過好多次！
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識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卻並沒有等到他預設的場景。
“……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看我被你耍的團團轉覺得開心是不是？還在因為我剛開始騙你進妖管局而懷恨在心？”
？
祝輕睜開了眼睛。並未看到他想象中的那副憤怒的表情。與之相反，反而有一點……委屈？
眼花了吧，這可是霍黯，那個看人都用鼻孔看，一張臉拉長能把小孩嚇哭，有一點事不順心就要連帶著方圓幾百裏斬立決的人，也有露出這種表情的一天？
人界難道要毀滅了？！
“餵，我說你……”這表情簡直比平常那副兇臉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祝輕眉頭微蹙，正準備探探對方又犯了什麽病，突然就聽見身後的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兩個人同時一怔，猛然回過頭來看去。
霍黯反應很快，他拉開陽臺門的鎖將其推開，擡眼望去便看見滿天的火光劃破了安靜寂密的夜空。祝輕快步上前，看清那景象時也不免楞住。
火光燃燒的地方距離他們並未很遠，但有了夜色的掩蓋，祝輕並不太看得清那裏的景象。他一張口，聲音都不免微微顫抖起來：
“那、那是怎麽了……？”
“你別動。”霍黯在這一會已經光速平覆好了情緒，臉上看不出半分方才的變化，“我去看看，你就在家裏待著，不要亂動。”
話音剛落，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也突然響了起來。霍黯過去接起，剛按下接通，另外一邊羅鋅的聲音便快要沖破網線：“領導你在哪呢，出事了！”
“我長眼睛了看得到。”霍黯沈聲回覆，一只手已經熟練的從衣櫃裏扯出外套，往身上穿著，“又是妖怪動亂？”
“目前沒查清楚是哪裏的妖怪，不排除跟上次是一樣的事件。”羅鋅的語氣中慌張難以掩飾，“還有個事，那兩只狐貍又跑了。”
霍黯眉頭一突，簡直快把手上的手機給捏碎：“好意思跟我說？！”
“這個事情很覆雜，領導……”羅鋅說道，“本來是九局的人在管著，結果——”
“跟我說這些有個屁的用。”霍黯不知道小聲罵了一句什麽，“出事的地方就在我附近，五分鐘，帶著局裏的人過去。”
說吧，他便再沒給對方啰嗦的機會，直接掛斷，將手機往口袋裏一揣。寬大的黑色工裝籠在身上，粗略整理好領口，又恢覆到了平日裏那副生人勿進的工作版形象。
“記住我說的話，老實待著。”
他擡起手，在祝輕腦門上輕輕彈了下。那眼神之中還帶上幾分安慰的意思，像是在告訴自己也不用擔心什麽，對方很快就會回來。
做完準備，沒等祝輕說什麽，霍黯便已經匆匆出了門。偌大的屋子裏只扔下一顆小貓薄荷孤苦伶仃，配著背景音裏未放完的電影，場景竟然還有些落寞。
祝輕將玻璃門又拉開一塊，半個身子趴在護欄上向外看去。
那火光並沒有減少，反而愈來愈烈，瞧著也不是很遠。再加上方才的通話，祝輕心裏總冒出幾股不太好的預感。
他膽子一向也並沒有多大，若要說真心，自然也是想就躲在這裏，把事情扔給那些專業妖怪去做。
但被霍黯很快藏起來的那點些許委屈的眼神卻總在心頭縈繞不絕，已經布滿了他的大腦，最後只留下來一個問題——這人本來是想和自己說什麽？
先前在話本裏也不是沒有看過這種劇情，兩個主角本來有許多話還未說出口，結果被突然冒出來的事件打斷。一方告訴另一方，等我回來我就全部告訴你……結果這種的最後沒一個是好結果。
細思極恐，他說這劇情怎麽這麽眼熟呢。
火光沖天，遠處已經傳來陣陣尖銳的警報聲，空氣之中甚至都有若有似無的煙塵味道，惹得祝輕心中越發不安。他耷拉下腦袋，心裏卻開始忐忑的盤算起來——霍黯不會真的有什麽事情吧？
但是那只獅子妖比自己厲害太多了，肯定也見過不少大場面，能有什麽事……？
眼前仿佛冒出來兩個飛行的小人，正在互相扯著頭花鬥爭著。
一個告訴他，趕快跟上去看看；另一個告訴他，像你這種沒有什麽用處的妖怪還是不要去添麻煩，畢竟這又和你沒有關系。
如果說褚芥和寒彌的事情是他想找對方搞清楚姻緣冊上突然出現的狐貍，那現在的事情又和他有什麽關系？畢竟他下凡又不是真的為了給妖管局盡力打工，他可是有別的正事要做。
這麽想著祝輕也有些說服了自己，幹脆後退出妖怪，把玻璃門拉緊，又重新倒在沙發上。
說的對，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獲得真心度過情劫，還要幫律緣把燒毀的姻緣冊修覆好，等他成神，經歷的這一切都不算什麽……
姻緣冊。
祝輕一個猛子從沙發上直直坐起來。
他一整天忙活的差點忘了，現在居然才想起來，姻緣冊去哪了？！
黑煙四散，在黑夜的掩蓋下讓一切都更加不清晰。霍黯一個利落的漂移停下車，剛拉開車門，就看見羅鋅已經湊了過來：“領導！”
“這麽嚴重？”他眉頭皺得簡直快能夾死只蒼蠅，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樓，又說：“現在處理的是人類的部門？”
羅鋅靠在車上，向四處張望一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的音量說道：“本來是不想驚動人類那邊的，但這個事情太突然，不驚動也不可能……消防在滅火，樓裏其他的妖怪已經派人進去找了，現在還沒消息。”
霍黯聽罷眉頭皺得更緊。凡間可以化形的妖怪都有一個不成文的約定，那便是不會侵害人類的生活。妖管局如此多年的職責也就在人與妖怪“和諧”的這兩個字上。
不過也不是所有妖怪都希望過安穩的生活，總有那麽些要搞事的。但霍黯在妖管局待了幾十年，知道最常 見的也不過是些小偷小摸，抓起來教育一通，勞役改造就老實了。
“能造出這麽大動靜引發騷動的，還是少見。”霍黯小聲自言自語，又看向羅鋅：“想辦法先把人類支開，如果真的是跟之前一樣，不能再把他們牽扯進來。”
“道理我都懂。”羅鋅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之色，“但是燃燒的範圍太大了，一般的結界可能——”
“一般的不能用那就用二般的，這需要我教你嗎？”霍黯直接打斷，“不管怎麽樣先把人類的部門安撫好，不能再引發更大的亂子了。”
“至於裏面的情況我進去看看，你帶著人把這控制住。”
“唉！”
羅鋅還想說什麽，霍黯卻已經邁著長腿走近火場之中。他望著對方那魁梧的影子，心中免不得常常嘆了口氣，嘀咕道：“總覺得大事不妙啊……”
“什麽大事不妙？”
“臥槽！”
祝輕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羅鋅一回過頭便直勾勾撞上他那張白皙的小臉，嚇得差點沒屁股蹲跌坐在地上。他扶著車把手站穩，看著祝輕的表情也跟看見鬼沒什麽兩樣：“你怎麽來了？！”
“霍黯哪去了？在裏面嗎？”祝輕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為什麽會著這麽大的火？”
“祖宗，親媽，我可求求你，這次比上次捉狐貍那點小打小鬧可要嚴重多了，你就放過我，別往裏摻和了！”羅鋅抓住祝輕的肩膀搖晃著，語氣懇求道。
“我說霍黯他人呢？我有事要找他！”祝輕表情也是同樣的焦急，像是壓根聽不見羅鋅的話，“很重要的事！”
“那個，哎，那邊那個！就是你！”羅鋅轉過頭，對著另外一邊的工作人員招招手，待對方走近，便二話不說把祝輕往那人身上一塞：“這可是我們活祖宗，就交給你照看了。你帶著他去邊上找個安全地方好好哄著，一步也不許離開視線，聽到沒有？”
祝輕掙紮兩下：“我問你話呢！”
“餵，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羅鋅把他塞過去就沒再管，直接按開耳朵上的通訊器，邊交談著邊向大樓那邊走去，頭都沒回一下，“部長已經說了，先試試結界隔離能不能用……”
自己的意願被無視的第二次，祝輕簡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回過頭，氣呼呼地與被“托付”的那名工作人員對上視線。
“呃、呃……你好啊。”對方顯然也是有些尷尬，眼神瞟了半天，最終卻落在他領口上：
“你的衣服很好看，哈哈。”
祝輕把外套拉緊，並沒心情回應。他發現姻緣冊不見之後整個人就亂了手腳，在霍黯家裏上上下下翻了一遍連點蹤跡都沒看見，情急之下也沒想什麽，隨便找了件霍黯的外套套上就跑了過來，結果到這又被羅鋅敷衍對待，正氣不打一處出來。
“你知道這是怎麽了嗎？”他開口問，語氣卻也並沒有太和善。
那工作人員順著他的話，朝那著火的大樓上望了望，磕磕絆絆地回應：“哦，大概又是有那只妖怪不老實在這嚇人吧……反正部長他們都在，你不用害怕的。”
“我帶你去那邊吧？你餓不餓？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
祝輕抿著嘴，盯著對方，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伸出手往對方身後的方向一指：
“有人！”
“哎呀，我也是被安排來照顧你的，你就不要老想著把我支開——”
“呃！”
對方話說到一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連帶著身軀也直直被定住。雙眼瞪大，隨即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身後那位“人”也露出了面目。“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褚芥！”祝輕臉上都露出掩飾不掉的驚訝，“你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剛才就隨便一指，居然還真有？
“我也是才過來。”褚芥借著車子做掩體，悄悄將那軟倒的工作人員擡到一邊安置好，再轉過頭來看向祝輕：“你要不要進去？”
“要。”祝輕想也沒想便回答，“你有辦法帶我進去？”
“這又不是他們的地盤，想進不就進了。”褚芥輕笑一聲，伸出手稍稍使力，便將祝輕整個人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下面眼線太多，我帶你從上面進去。”
這姿勢簡直跟初次見面時霍黯扛自己一模一樣。祝輕下巴擱在對方背上，心中簡直有一萬個問題想要問出口——你是什麽時候來的，紙條上又是什麽意思，姻緣冊上的狐貍，還有被藏起來的雕像以及所謂的獻祭……兜兜轉轉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霍黯說的對，他對褚芥就是有些說不清楚的包庇，奇怪的直覺總是在告訴他，褚芥不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好的事。
甚至在截然相反的寒彌面前，他都還有著同樣的預感。
“抓穩點。”寒彌手扣住他的腰，稍微蹲了下身，“我盡量不讓你掉下去。”
說罷，他後退一蹬，整個人順勢一躍而起，朝著那冒著滾滾黑煙的大樓躍去。耳邊高速掠過的氣流搞得祝輕連聲音都聽不清，他閉上眼，緊緊抓著褚芥的衣尾。
褚芥帶著他穩穩落地。
被放下來時祝輕腳還略微有點發軟，對方也是貼心，攙扶著怕他摔倒。“慢點。”
“咳、咳咳……”樓內的黑煙比外面要強烈上許多，一股股糊上面頰，惹得祝輕忍不住直咳嗽。褚芥擋在他面前，開口道：“小心點，附近還有妖怪。”
也幸好化形的妖怪軀體並沒有人類肉身那麽脆弱，祝輕緩了一會，倒也能呼吸上來。他向著周圍望了下，“很多嗎？”
“不少。”褚芥護著他，帶著祝輕緩著步子慢慢向前，“不過都不是很強，也不用太擔心，我在這。”
“……為什麽這樓裏會有這麽多妖怪？”祝輕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有些擔憂，“我有看到，這裏似乎是爆炸。”
“我也看到了，所以才一路跟過來，沒曾想又見到你。”褚芥聲音倒是沈靜許多，“妖管局都是群吃裏扒外的，讓他們來解決，動亂的妖怪早給這些人殺完了。”
“動亂？”祝輕問。
“說來話長，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褚芥回應，“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這麽大規模的妖怪暴動，背後沒有推力是不可能的。從上一次到這一次中間隔的這十幾年，妖管局然連半點消息也沒查到，你說是不是一群沒用的？”
祝輕聽著褚芥的話，自己也在心裏思索整合著消息。
他剛到這裏的時候，也從幾個工作人員的議論聲中聽到些只言片語，什麽動亂、十八年前的字樣。現在和褚芥的話加在一起整合起來，也能稍稍勾略出一個大概的圖網。
會刻意引發妖怪動亂的，是人類？還是其他的妖？
“別動。”褚芥腳步一停，祝輕額頭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有聲音。”
祝輕：“……人類？”
褚芥：“妖怪。”
他剛說完，祝輕便被褚芥抓住，身形猛地轉過。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到個猩紅的影子一閃而去，在方才兩個人站的地方留下個駭人的凹陷，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砸動。
“什麽東西，他為什麽要襲擊我們？”祝輕穩住身形，一口氣都喘不勻。
褚芥護著他，看著那影子又消失不見才回答道：“要麽怎麽能說是妖怪暴動呢。”
祝輕也稍微看懂了點現狀。他下凡到現在，對於人機的妖怪，大概的了解也便是擁有與人類無異的軀殼，受妖管局管理，過著與人類無異的生活，互不打擾。
這還是頭次讓他看到所謂妖怪兇險的一面。
“我要去找霍黯。”他冷靜了點思緒。
褚芥點點頭：“我帶你過去。”
祝輕原本跑過來的目的也只是找霍黯問清楚自己的姻緣冊是不是被對方順走了，但真的來到現場，見到這樣的情景，他已經是完全沒了心思去惦記姻緣冊如何。
“這麽多妖怪在這，他會不會有事？”
“不用為他擔心這個。”褚芥拍拍祝輕的頭，“我可見識過那獅子妖的怪力，暴動的妖怪大多數也是沒了自己能夠控制的神智，力量上還是群小蝦米，沒比你強到哪去。”
這話是在誇人嗎。
祝輕撇了撇嘴，“你願意帶我進來，居然就是陪我找霍黯。”他還以為對方也是有什麽需要調查的事情，畢竟褚芥的行蹤總是令他猜不透。
“你的需求就是我的需求。”褚芥想也沒想便說道，“進來之前我偷聽到了點，那頭獅子似乎是上了七樓，我們還要再上一層。”
“我的需求……？”祝輕重覆了一句。
褚芥嘴角微勾，一把抓過他的手，“有什麽可驚訝的？我本來就是聽你的。”
“啊？”這話倒讓祝輕更加有些雲裏霧裏了，“聽我的？可是我們——”
“轟——！”
話音未落，整棟樓便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祝輕差點都要站不穩。褚芥扶著他的肩膀，看著從天花板上簌簌掉落的碎石，臉色也變得有些嚴峻：“倒黴，我們現在得先出去。”
“出去？”祝輕揉了下自己被灰塵迷到的眼睛，“不行，霍黯不是還在這裏？”
“現在不能管他了，上面幾層的情況比較嚴重，這裏可能快塌了。”褚芥開口道，一只手已經伸到祝輕腰間，準備將人再次扛起來。“我現在帶你出去。”
察覺到對方的意圖，祝輕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下意識就掙紮，“不行！”
“你管他做什麽？妖管局怎麽樣又和你沒關系！”褚芥語氣也無法再冷靜，顯然有些著急。祝輕被對方這麽一吼，甚至自己都忍不住楞住兩秒。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會對霍黯有這麽大反應。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霍黯真的在這裏出了什麽事，自己豈不是更方便溜之大吉，和那人劃清界限，從妖管局跑路，去尋找自己真正的命定之人？甚至連那所謂的欠款債務都不用再管。
“我……”祝輕被一句話問住，猶豫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垂著眼睛，額角落下兩滴汗來，心中雜亂如麻。
他左手的手腕上一直掛著一小截紅線，從他下凡之日起便捆在那裏。律緣先前曾告訴他說，有緣自會相遇，他真正的命定之人，就在這紅線的另一端。
祝輕眼神落在紅線上，思緒也稍微清明了點。
他也確實被妖管局、霍黯、還有雜七雜八的瑣事耽誤了太久。如果要想拋棄掉這些，今天還有褚芥能夠帶著自己，倒是最好的時機。
如果……
就在他心中那點苗頭剛剛破土而出時，手腕上那節紅線卻突然發出微弱的光芒。下一刻，那光芒越發刺眼，像是要把四周的昏暗都給照亮。祝輕眨了眨眼，迎著那光擡起了自己的左手。
褚芥看不到律緣的紅線，在他眼裏只能看到祝輕呆呆地不說話，又突然把手舉起來。他蹙起眉，語氣中也帶著焦急：“什麽東西？”
祝輕並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紅線上，看著那一小截紅線竟然漸漸開始延伸，伸出另一端來，朝著上方天花板的方向蔓延而去。
“紅線……在上面？”祝輕小聲喃喃，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一下子表情都變得有些驚喜：“就在這樓裏！”
褚芥：“什麽在這樓裏？我們現在應該趕快出去！”
祝輕：“我要找的人！”
“你不是要找霍黯嗎？現在沒時間理他了！我帶你——”
“不是他！”
祝輕厲聲打斷，他還是頭一次用這麽堅決的語氣開口說話，連褚芥都免不得楞住。祝輕知道對方看不到什麽紅線的指引，嘴張著又閉上不知道怎麽解釋清楚：“我不知道怎麽說，總之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他就在這樓裏，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他說著又伸出手，朝著上方的方向指了指，“在上面！”
褚芥簡直滿頭都要冒問號，如果不是下不去手，他真巴不得跟對付那個工作人員一樣給祝輕來上一手刀，直接把對方打暈，然後二話不說的扛走。
大樓再次晃動了幾下，祝輕輕吸一口氣穩住情緒，伸手拉住了褚芥的袖口，放柔了語氣，帶著懇求意味的開口：“這個人對我真的很重要，我，我求你了……”
“你不是說過會聽我的話嗎？”
祝輕用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褚芥敢肯定就算是修行了幾千萬年的禁欲高僧也絕對經不住這種眼神光波的強烈攻擊。
他死死咬著下唇，手臂上都爆出青筋，在心裏做了好幾番鬥爭，最終卻還是妥協開口：
“……好。”
“我帶你上去，不過我們要快點，這樓真的堅持不了多久。”
祝輕雙眼一亮。“我就知道我能相信你！”
褚芥沒再說話，只一把將他撈過來，帶著人快速地在大樓之中穿梭著。這樓原本便是一座廢樓，內部並沒有什麽陳設，火焰燒了太久，也快燒個幹凈，好處便是沒有東西擋路。
躲閃開幾個失控上來襲擊的妖怪，褚芥摸索到了向上的樓梯，一路向上。他察覺到四周人類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取而代之的便是濃郁的妖怪氣味。
“那幫人速度也是夠慢的。”褚芥小聲說。
祝輕擡起眼，“什麽？”
“妖管局的人給這棟樓下了結界，暫時將人類隔離開了。”一路狂奔還帶著人，褚芥此時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但還是仔細回答著他的問題，“目前在人類的視角裏，火應該已經撲滅了。”
祝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想妖管局居然還有這種厲害的法術。
他再次看向自己手上的紅線，隨著兩人向著上層的移動，紅線也如同受到什麽引力一般，它的另一端開始胡亂飛舞起來。祝輕順著所指的方向看，也能發現那光芒越來越清晰。
他心中竟然忍不住有些緊張。紅線的另一端、那個律緣口中的所謂“命定之人”，居然也會這麽巧合，就在今晚，跟他同樣處於一棟樓裏？
對方會長什麽樣子？又是什麽樣的妖怪？無數的問題湧上心頭，祝輕覺著連心跳聲都要聽個清楚。
“咳咳，餵，祝輕？”褚芥說話氣都不勻乎，“你要找的人在幾層？”
祝輕趴在他背上，擡起手，最終鎖定到了一個方向，“很近了，應該就在樓上……就在這層！”
他剛說完，褚芥整個人便撲通一聲跪下。祝輕趕緊從對方背上下來：“你沒事吧？”
褚芥兩只手都撐在地板上，頭低得很低。並不是什麽扛著人累倒，只是他剛踏入這一層，就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都死死按下去，連頭都無法擡起半分。
空氣中蔓延著危險的氣息，他想開口囑咐祝輕，卻覺得聲帶也同時被擠壓，手指都快要摳入水泥地面中。
祝輕察覺到對方的異樣，一只手扶著褚芥的後背，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紅線再次開始劇烈晃動，隨即像是受到指引，另一端直直向著二人前方的黑暗之中一路延伸。祝輕一驚，目光也循著望去。
透過金光的照耀，他在昏暗的黑煙之中看到了個模糊的人影。
而紅線，也在影子的前方堪堪停下。
-----------------------
作者有話說：祝輕：求你了（眼神攻擊）
謝謝寶寶們的喜歡～入V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祝輕也看不見對方兩只腿是掛在那裏, 竟然就以這樣一個詭異到無法言語的姿勢倒掛在了陽臺上方。
“你——”
“噓！”
褚芥上半身搖搖晃晃，仿佛一個沒掛住就要整個人從樓上墜下去。祝輕向下方的高度瞥了眼，看那高度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放低聲音：“你在這幹什麽？”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即使對方是妖怪, 這種倒掛的姿勢也是相當耗費體力，褚芥說話都帶著喘息。
“那個什麽妖管局, 你不能回去。”
祝輕眨眨眼：“什麽？不對，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只能告訴你這些……”對方身上的衣服還是白天在局裏穿的那一身, 現在已經沾滿了汙漬, 看著破破爛爛的, “你不能再待在那裏，他們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尤其是那個居——”
“你在這幹什麽？”
身後突然響起聲音，祝輕正聽得認真, 又被這聲音嚇得腿都軟了一瞬, 扶著陽臺把手踉蹌了下。
後背被人抵住，霍黯又重覆道：“幹什麽？”
“我……”祝輕簡直要兩眼一黑，他剛才只聽見細微的“咻”的一聲, 應該是褚芥又竄躲到了別的地方去, 心裏默默松了口氣。“來這吹吹風。”
不回頭都能感受到霍黯打在他後脖頸上那一陣陣狐疑的目光。對方貼得近，胸膛整個靠上來，熾熱的溫度都有些灼人，惹得他額角落下滴汗來。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霍黯才松開些距離。“外面太冷了，記得把陽臺門關上。”
祝輕向後退了半步，察覺到那人正在盯著他的每一個舉動, 也不敢再搞點什麽小動作，只好一步步挪進屋內，磨磨蹭蹭地拉上了陽臺的門。
褚芥應該沒事吧？
……他不會掉下去吧？
臉上的愁容簡直難以遮掩，連霍黯都看出來，又問：“在想誰？”
“在想他……”祝輕下意識就嘆了口氣，話沒過腦子出了嘴才想起來有什麽不對勁，正想補救就被身後的人猛然拉住手腕，被迫轉過身去：
“誰？”
祝輕心如擂鼓，用那不靈光的小腦袋瓜高速旋轉打著圓場：“想他、他們兩個，會不會再跑掉？”
與霍黯對視，祝輕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了滿地。
“……”
霍黯松懈的了點力道。
“這次有九局的人看守著，沒那麽容易讓他們跑掉。”霍黯說道，半拉半扯地把祝輕按在沙發上坐好，面前的茶幾上還擺了一盤精致的小果切，“這種事也不用你操心。”
還沒那麽容易跑呢，人都跑到你家來了。祝輕在心裏嘀咕，手上已經自然地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塊放入嘴中，敷衍兩句：“嗯嗯。”
這種有人伺候的感覺是挺不錯。
“你老實一點就是最省心的事了。”霍黯身上甚至還系著洗碗才會穿的圍裙，安頓好祝輕，他又轉身進廚房繼續收拾著，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平日裏沒有的賢惠氣息。“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你明天見完他，你可就不許再跟他們有任何交集了。”
用得著他去見嗎？人都自己送上門來。祝輕機械地點著頭應和，腦子裏卻還在琢磨褚芥方才沒說完的話。
褚芥身上的衣服都皺巴破損，看著從妖管局出來也確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不過為什麽非要冒著這麽大風險來找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有他說的妖管局的人……
祝輕又下意識皺起眉。卻被霍黯一伸手給揉開：“別老皺眉頭。”
說罷又是兩件衣服隨手被扔過來。“洗個澡換上。”
祝輕瞅了眼對方扔過來的衣服，好像還不是上次他在這裏留宿時穿的那身——霍黯還有這麽多閑置著不穿的衣服？
他拿起來抖開，卻覺得怎麽瞧都不對勁。
這領口也太怪了，居然還掛了這麽大一只蝴蝶結，還是粉色的？
“這是你的衣服……？”祝輕有些狐疑地開口。
“是你的。”霍黯雙手抱胸，“待會換上，尺碼應該也差不多。”
話是這麽說，但祝輕可不相信這真是霍黯為了自己特意買的，只在心裏編排道這人還怪好面子，私底下喜歡粉色蝴蝶結都不好意思拿出來說。“……哦。”
看他收下，霍黯也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摘下身上的圍裙往書房的方向去。“我有正事要忙，不要來敲門。”
祝輕的目光一路尾隨他進了書房，木門“哐當”一聲被從裏面關上。
他又把目光轉回到那件衣服上。
還是有點怪。
但這裏怎麽說也是霍黯的家，自己還剛剛蹭了對方一頓飯，目前還是聽點話比較好。
雖然才是在這裏待的第二個晚上，祝輕卻半點不自在都沒有，全讓將這裏當做了他自己的地盤。熟練地按開投影儀，選上一部首頁推送的電影，左手攬著抱枕右手捏著叉子，半靠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躺著，別提有多自在。
也按照霍黯安排的洗了個澡換上了那件帶著粉色蝴蝶結的居家服，祝輕把一小塊水果送進嘴裏，用餘光探著那扇緊閉的門。
粗略算一下霍黯好像都進去有快兩個小時了。
而且自己上次過來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二話不說就進書房要工作，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下班了居然還要這麽忙？
“叩叩。”
祝輕一楞，循著聲音看去。
陽臺門的玻璃上不知道被誰貼了張紙條，在夜風的吹拂下還有些搖搖欲墜。祝輕起身過去，小心的打開鎖扣，伸手揭下那張紙條。
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歪歪扭扭，祝輕憑借著多年看話本的閱讀經驗才有些艱難地分辨出來：
“遠離，局，抓走？”
“地下關起來，你和……黑……”這後面都寫的些什麽東西？
祝輕也能猜到這紙條是誰悄悄塞過來的，知道對方沒有一個腳滑從這麽高層樓上跌下去摔成狐貍幹他還放心了點。
只是這字也太醜了，哪怕能分辨點也無法連貫地識別出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是要自己遠離妖管局？
冷風透過拉開的門縫吹入室內，吹起他鬢邊的碎發微微拂動。祝輕將玻璃門緩緩推回去，剛將鎖扣重新拉上，就聽身後不遠處“哢噠”的聲音響起。
霍黯在書房裏居然還給自己換了身寬松的衣服，走出來正好看見站在陽臺門前的祝輕：“你又幹嘛？吹風？”
“看夜景。”祝輕淡淡回應，一只手迅速將那紙條握在手心，悄無聲息地塞進口袋裏。
“夜景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霍黯擡手撩了把額前的碎發，來到他身邊，長臂往玻璃門上一撐，身軀罩在祝輕一側，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番，“我就說這衣服挺適合你。”
說完，他又用手指挑了下祝輕領口那個蝴蝶結。
真是把自己當模特，想穿的衣服居然還不好意思穿要自己來先試試？“你忙完了？”
霍黯沒回應，反而伸手攬住他腰間將他往懷裏拉了一把，兩具軀體瞬間緊密地貼在一起。
另一只手就有些不老實了，從他後腰往下摸，最後停留在他屁股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早知道這麽合適我就應該多買兩件，一天一件給你換著穿。”
祝輕疑惑地歪了下頭。“每天？”
“怎麽，你又不願意？”霍黯擡起頭盯著他，“這地方不比你那局裏的小破宿舍要舒服得多？”
“……什麽意思？”
“有什麽可裝傻的。”霍黯捏了把他的臉蛋，“你藏不住的，我知道你自己心裏也很想在這一直住下吧？”
自己又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祝輕：“沒有啊。”
霍黯：“都到這地步了你也不用裝模作樣，我又不是不同意。”
“反正……”他說話時還故意湊近祝輕的耳朵，整得他有些癢癢的，“我是很滿意我們現在的關系。”
祝輕這一晚上都很懵逼很困惑，他從在餐廳坐下跟這人吃飯的時候就想開口問了——
這人反反覆覆嘀嘀咕咕的，到底是說的什麽“關系”？！
“那個，”祝輕伸手象征性推了兩把，擡起臉與霍黯對視，“我其實有地方沒搞明白……”
“你一直說的，我們兩個是什麽關系啊？”
話剛出口，他就看到面前的人臉色肉眼可見的猛然變化，連祝輕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霍黯又突然捏了下他的屁股，力氣要重上很多，引得祝輕都忍不住痛呼出聲。對方深邃的眉目強壓下來，聲音低沈：“又裝什麽？”
祝輕抿著嘴不敢開口，已經能感覺到自己好像又把這精神病惹毛了，只怕多說多錯。
什麽關系，當然是債主和被騙的可憐妖的關系了，但為什麽到了霍黯的嘴裏就總是會被迫加上一堆修飾詞搞得不明不白？他的腦子真的沒有那麽多容量天天去揣摩這些啊！
祝輕稍微擡起點眼皮，觀察著霍黯臉色的變化，後背已經止不住開始微微發抖。
這個場景簡直是太熟悉了，從他下凡到現在已經經歷過無數遍，他自己都忍不住在腦子裏播放起接下來會發生的畫面——霍黯肯定又會莫名其妙的生氣，把自己按在懷裏不讓動，然後用尖牙去咬自己的嘴巴，直到把自己嘴唇咬破、咬哭才算盡興……之前就發生過好多次！
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識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卻並沒有等到他預設的場景。
“……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看我被你耍的團團轉覺得開心是不是？還在因為我剛開始騙你進妖管局而懷恨在心？”
？
祝輕睜開了眼睛。並未看到他想象中的那副憤怒的表情。與之相反，反而有一點……委屈？
眼花了吧，這可是霍黯，那個看人都用鼻孔看，一張臉拉長能把小孩嚇哭，有一點事不順心就要連帶著方圓幾百裏斬立決的人，也有露出這種表情的一天？
人界難道要毀滅了？！
“餵，我說你……”這表情簡直比平常那副兇臉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祝輕眉頭微蹙，正準備探探對方又犯了什麽病，突然就聽見身後的窗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兩個人同時一怔，猛然回過頭來看去。
霍黯反應很快，他拉開陽臺門的鎖將其推開，擡眼望去便看見滿天的火光劃破了安靜寂密的夜空。祝輕快步上前，看清那景象時也不免楞住。
火光燃燒的地方距離他們並未很遠，但有了夜色的掩蓋，祝輕並不太看得清那裏的景象。他一張口，聲音都不免微微顫抖起來：
“那、那是怎麽了……？”
“你別動。”霍黯在這一會已經光速平覆好了情緒，臉上看不出半分方才的變化，“我去看看，你就在家裏待著，不要亂動。”
話音剛落，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也突然響了起來。霍黯過去接起，剛按下接通，另外一邊羅鋅的聲音便快要沖破網線：“領導你在哪呢，出事了！”
“我長眼睛了看得到。”霍黯沈聲回覆，一只手已經熟練的從衣櫃裏扯出外套，往身上穿著，“又是妖怪動亂？”
“目前沒查清楚是哪裏的妖怪，不排除跟上次是一樣的事件。”羅鋅的語氣中慌張難以掩飾，“還有個事，那兩只狐貍又跑了。”
霍黯眉頭一突，簡直快把手上的手機給捏碎：“好意思跟我說？！”
“這個事情很覆雜，領導……”羅鋅說道，“本來是九局的人在管著，結果——”
“跟我說這些有個屁的用。”霍黯不知道小聲罵了一句什麽，“出事的地方就在我附近，五分鐘，帶著局裏的人過去。”
說吧，他便再沒給對方啰嗦的機會，直接掛斷，將手機往口袋裏一揣。寬大的黑色工裝籠在身上，粗略整理好領口，又恢覆到了平日裏那副生人勿進的工作版形象。
“記住我說的話，老實待著。”
他擡起手，在祝輕腦門上輕輕彈了下。那眼神之中還帶上幾分安慰的意思，像是在告訴自己也不用擔心什麽，對方很快就會回來。
做完準備，沒等祝輕說什麽，霍黯便已經匆匆出了門。偌大的屋子裏只扔下一顆小貓薄荷孤苦伶仃，配著背景音裏未放完的電影，場景竟然還有些落寞。
祝輕將玻璃門又拉開一塊，半個身子趴在護欄上向外看去。
那火光並沒有減少，反而愈來愈烈，瞧著也不是很遠。再加上方才的通話，祝輕心裏總冒出幾股不太好的預感。
他膽子一向也並沒有多大，若要說真心，自然也是想就躲在這裏，把事情扔給那些專業妖怪去做。
但被霍黯很快藏起來的那點些許委屈的眼神卻總在心頭縈繞不絕，已經布滿了他的大腦，最後只留下來一個問題——這人本來是想和自己說什麽？
先前在話本裏也不是沒有看過這種劇情，兩個主角本來有許多話還未說出口，結果被突然冒出來的事件打斷。一方告訴另一方，等我回來我就全部告訴你……結果這種的最後沒一個是好結果。
細思極恐，他說這劇情怎麽這麽眼熟呢。
火光沖天，遠處已經傳來陣陣尖銳的警報聲，空氣之中甚至都有若有似無的煙塵味道，惹得祝輕心中越發不安。他耷拉下腦袋，心裏卻開始忐忑的盤算起來——霍黯不會真的有什麽事情吧？
但是那只獅子妖比自己厲害太多了，肯定也見過不少大場面，能有什麽事……？
眼前仿佛冒出來兩個飛行的小人，正在互相扯著頭花鬥爭著。
一個告訴他，趕快跟上去看看；另一個告訴他，像你這種沒有什麽用處的妖怪還是不要去添麻煩，畢竟這又和你沒有關系。
如果說褚芥和寒彌的事情是他想找對方搞清楚姻緣冊上突然出現的狐貍，那現在的事情又和他有什麽關系？畢竟他下凡又不是真的為了給妖管局盡力打工，他可是有別的正事要做。
這麽想著祝輕也有些說服了自己，幹脆後退出妖怪，把玻璃門拉緊，又重新倒在沙發上。
說的對，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獲得真心度過情劫，還要幫律緣把燒毀的姻緣冊修覆好，等他成神，經歷的這一切都不算什麽……
姻緣冊。
祝輕一個猛子從沙發上直直坐起來。
他一整天忙活的差點忘了，現在居然才想起來，姻緣冊去哪了？！
黑煙四散，在黑夜的掩蓋下讓一切都更加不清晰。霍黯一個利落的漂移停下車，剛拉開車門，就看見羅鋅已經湊了過來：“領導！”
“這麽嚴重？”他眉頭皺得簡直快能夾死只蒼蠅，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樓，又說：“現在處理的是人類的部門？”
羅鋅靠在車上，向四處張望一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的音量說道：“本來是不想驚動人類那邊的，但這個事情太突然，不驚動也不可能……消防在滅火，樓裏其他的妖怪已經派人進去找了，現在還沒消息。”
霍黯聽罷眉頭皺得更緊。凡間可以化形的妖怪都有一個不成文的約定，那便是不會侵害人類的生活。妖管局如此多年的職責也就在人與妖怪“和諧”的這兩個字上。
不過也不是所有妖怪都希望過安穩的生活，總有那麽些要搞事的。但霍黯在妖管局待了幾十年，知道最常 見的也不過是些小偷小摸，抓起來教育一通，勞役改造就老實了。
“能造出這麽大動靜引發騷動的，還是少見。”霍黯小聲自言自語，又看向羅鋅：“想辦法先把人類支開，如果真的是跟之前一樣，不能再把他們牽扯進來。”
“道理我都懂。”羅鋅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之色，“但是燃燒的範圍太大了，一般的結界可能——”
“一般的不能用那就用二般的，這需要我教你嗎？”霍黯直接打斷，“不管怎麽樣先把人類的部門安撫好，不能再引發更大的亂子了。”
“至於裏面的情況我進去看看，你帶著人把這控制住。”
“唉！”
羅鋅還想說什麽，霍黯卻已經邁著長腿走近火場之中。他望著對方那魁梧的影子，心中免不得常常嘆了口氣，嘀咕道：“總覺得大事不妙啊……”
“什麽大事不妙？”
“臥槽！”
祝輕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羅鋅一回過頭便直勾勾撞上他那張白皙的小臉，嚇得差點沒屁股蹲跌坐在地上。他扶著車把手站穩，看著祝輕的表情也跟看見鬼沒什麽兩樣：“你怎麽來了？！”
“霍黯哪去了？在裏面嗎？”祝輕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為什麽會著這麽大的火？”
“祖宗，親媽，我可求求你，這次比上次捉狐貍那點小打小鬧可要嚴重多了，你就放過我，別往裏摻和了！”羅鋅抓住祝輕的肩膀搖晃著，語氣懇求道。
“我說霍黯他人呢？我有事要找他！”祝輕表情也是同樣的焦急，像是壓根聽不見羅鋅的話，“很重要的事！”
“那個，哎，那邊那個！就是你！”羅鋅轉過頭，對著另外一邊的工作人員招招手，待對方走近，便二話不說把祝輕往那人身上一塞：“這可是我們活祖宗，就交給你照看了。你帶著他去邊上找個安全地方好好哄著，一步也不許離開視線，聽到沒有？”
祝輕掙紮兩下：“我問你話呢！”
“餵，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羅鋅把他塞過去就沒再管，直接按開耳朵上的通訊器，邊交談著邊向大樓那邊走去，頭都沒回一下，“部長已經說了，先試試結界隔離能不能用……”
自己的意願被無視的第二次，祝輕簡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回過頭，氣呼呼地與被“托付”的那名工作人員對上視線。
“呃、呃……你好啊。”對方顯然也是有些尷尬，眼神瞟了半天，最終卻落在他領口上：
“你的衣服很好看，哈哈。”
祝輕把外套拉緊，並沒心情回應。他發現姻緣冊不見之後整個人就亂了手腳，在霍黯家裏上上下下翻了一遍連點蹤跡都沒看見，情急之下也沒想什麽，隨便找了件霍黯的外套套上就跑了過來，結果到這又被羅鋅敷衍對待，正氣不打一處出來。
“你知道這是怎麽了嗎？”他開口問，語氣卻也並沒有太和善。
那工作人員順著他的話，朝那著火的大樓上望了望，磕磕絆絆地回應：“哦，大概又是有那只妖怪不老實在這嚇人吧……反正部長他們都在，你不用害怕的。”
“我帶你去那邊吧？你餓不餓？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
祝輕抿著嘴，盯著對方，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伸出手往對方身後的方向一指：
“有人！”
“哎呀，我也是被安排來照顧你的，你就不要老想著把我支開——”
“呃！”
對方話說到一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連帶著身軀也直直被定住。雙眼瞪大，隨即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身後那位“人”也露出了面目。“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褚芥！”祝輕臉上都露出掩飾不掉的驚訝，“你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剛才就隨便一指，居然還真有？
“我也是才過來。”褚芥借著車子做掩體，悄悄將那軟倒的工作人員擡到一邊安置好，再轉過頭來看向祝輕：“你要不要進去？”
“要。”祝輕想也沒想便回答，“你有辦法帶我進去？”
“這又不是他們的地盤，想進不就進了。”褚芥輕笑一聲，伸出手稍稍使力，便將祝輕整個人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下面眼線太多，我帶你從上面進去。”
這姿勢簡直跟初次見面時霍黯扛自己一模一樣。祝輕下巴擱在對方背上，心中簡直有一萬個問題想要問出口——你是什麽時候來的，紙條上又是什麽意思，姻緣冊上的狐貍，還有被藏起來的雕像以及所謂的獻祭……兜兜轉轉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霍黯說的對，他對褚芥就是有些說不清楚的包庇，奇怪的直覺總是在告訴他，褚芥不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好的事。
甚至在截然相反的寒彌面前，他都還有著同樣的預感。
“抓穩點。”寒彌手扣住他的腰，稍微蹲了下身，“我盡量不讓你掉下去。”
說罷，他後退一蹬，整個人順勢一躍而起，朝著那冒著滾滾黑煙的大樓躍去。耳邊高速掠過的氣流搞得祝輕連聲音都聽不清，他閉上眼，緊緊抓著褚芥的衣尾。
褚芥帶著他穩穩落地。
被放下來時祝輕腳還略微有點發軟，對方也是貼心，攙扶著怕他摔倒。“慢點。”
“咳、咳咳……”樓內的黑煙比外面要強烈上許多，一股股糊上面頰，惹得祝輕忍不住直咳嗽。褚芥擋在他面前，開口道：“小心點，附近還有妖怪。”
也幸好化形的妖怪軀體並沒有人類肉身那麽脆弱，祝輕緩了一會，倒也能呼吸上來。他向著周圍望了下，“很多嗎？”
“不少。”褚芥護著他，帶著祝輕緩著步子慢慢向前，“不過都不是很強，也不用太擔心，我在這。”
“……為什麽這樓裏會有這麽多妖怪？”祝輕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有些擔憂，“我有看到，這裏似乎是爆炸。”
“我也看到了，所以才一路跟過來，沒曾想又見到你。”褚芥聲音倒是沈靜許多，“妖管局都是群吃裏扒外的，讓他們來解決，動亂的妖怪早給這些人殺完了。”
“動亂？”祝輕問。
“說來話長，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褚芥回應，“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這麽大規模的妖怪暴動，背後沒有推力是不可能的。從上一次到這一次中間隔的這十幾年，妖管局然連半點消息也沒查到，你說是不是一群沒用的？”
祝輕聽著褚芥的話，自己也在心裏思索整合著消息。
他剛到這裏的時候，也從幾個工作人員的議論聲中聽到些只言片語，什麽動亂、十八年前的字樣。現在和褚芥的話加在一起整合起來，也能稍稍勾略出一個大概的圖網。
會刻意引發妖怪動亂的，是人類？還是其他的妖？
“別動。”褚芥腳步一停，祝輕額頭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有聲音。”
祝輕：“……人類？”
褚芥：“妖怪。”
他剛說完，祝輕便被褚芥抓住，身形猛地轉過。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到個猩紅的影子一閃而去，在方才兩個人站的地方留下個駭人的凹陷，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砸動。
“什麽東西，他為什麽要襲擊我們？”祝輕穩住身形，一口氣都喘不勻。
褚芥護著他，看著那影子又消失不見才回答道：“要麽怎麽能說是妖怪暴動呢。”
祝輕也稍微看懂了點現狀。他下凡到現在，對於人機的妖怪，大概的了解也便是擁有與人類無異的軀殼，受妖管局管理，過著與人類無異的生活，互不打擾。
這還是頭次讓他看到所謂妖怪兇險的一面。
“我要去找霍黯。”他冷靜了點思緒。
褚芥點點頭：“我帶你過去。”
祝輕原本跑過來的目的也只是找霍黯問清楚自己的姻緣冊是不是被對方順走了，但真的來到現場，見到這樣的情景，他已經是完全沒了心思去惦記姻緣冊如何。
“這麽多妖怪在這，他會不會有事？”
“不用為他擔心這個。”褚芥拍拍祝輕的頭，“我可見識過那獅子妖的怪力，暴動的妖怪大多數也是沒了自己能夠控制的神智，力量上還是群小蝦米，沒比你強到哪去。”
這話是在誇人嗎。
祝輕撇了撇嘴，“你願意帶我進來，居然就是陪我找霍黯。”他還以為對方也是有什麽需要調查的事情，畢竟褚芥的行蹤總是令他猜不透。
“你的需求就是我的需求。”褚芥想也沒想便說道，“進來之前我偷聽到了點，那頭獅子似乎是上了七樓，我們還要再上一層。”
“我的需求……？”祝輕重覆了一句。
褚芥嘴角微勾，一把抓過他的手，“有什麽可驚訝的？我本來就是聽你的。”
“啊？”這話倒讓祝輕更加有些雲裏霧裏了，“聽我的？可是我們——”
“轟——！”
話音未落，整棟樓便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祝輕差點都要站不穩。褚芥扶著他的肩膀，看著從天花板上簌簌掉落的碎石，臉色也變得有些嚴峻：“倒黴，我們現在得先出去。”
“出去？”祝輕揉了下自己被灰塵迷到的眼睛，“不行，霍黯不是還在這裏？”
“現在不能管他了，上面幾層的情況比較嚴重，這裏可能快塌了。”褚芥開口道，一只手已經伸到祝輕腰間，準備將人再次扛起來。“我現在帶你出去。”
察覺到對方的意圖，祝輕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下意識就掙紮，“不行！”
“你管他做什麽？妖管局怎麽樣又和你沒關系！”褚芥語氣也無法再冷靜，顯然有些著急。祝輕被對方這麽一吼，甚至自己都忍不住楞住兩秒。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會對霍黯有這麽大反應。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霍黯真的在這裏出了什麽事，自己豈不是更方便溜之大吉，和那人劃清界限，從妖管局跑路，去尋找自己真正的命定之人？甚至連那所謂的欠款債務都不用再管。
“我……”祝輕被一句話問住，猶豫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垂著眼睛，額角落下兩滴汗來，心中雜亂如麻。
他左手的手腕上一直掛著一小截紅線，從他下凡之日起便捆在那裏。律緣先前曾告訴他說，有緣自會相遇，他真正的命定之人，就在這紅線的另一端。
祝輕眼神落在紅線上，思緒也稍微清明了點。
他也確實被妖管局、霍黯、還有雜七雜八的瑣事耽誤了太久。如果要想拋棄掉這些，今天還有褚芥能夠帶著自己，倒是最好的時機。
如果……
就在他心中那點苗頭剛剛破土而出時，手腕上那節紅線卻突然發出微弱的光芒。下一刻，那光芒越發刺眼，像是要把四周的昏暗都給照亮。祝輕眨了眨眼，迎著那光擡起了自己的左手。
褚芥看不到律緣的紅線，在他眼裏只能看到祝輕呆呆地不說話，又突然把手舉起來。他蹙起眉，語氣中也帶著焦急：“什麽東西？”
祝輕並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紅線上，看著那一小截紅線竟然漸漸開始延伸，伸出另一端來，朝著上方天花板的方向蔓延而去。
“紅線……在上面？”祝輕小聲喃喃，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一下子表情都變得有些驚喜：“就在這樓裏！”
褚芥：“什麽在這樓裏？我們現在應該趕快出去！”
祝輕：“我要找的人！”
“你不是要找霍黯嗎？現在沒時間理他了！我帶你——”
“不是他！”
祝輕厲聲打斷，他還是頭一次用這麽堅決的語氣開口說話，連褚芥都免不得楞住。祝輕知道對方看不到什麽紅線的指引，嘴張著又閉上不知道怎麽解釋清楚：“我不知道怎麽說，總之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他就在這樓裏，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他說著又伸出手，朝著上方的方向指了指，“在上面！”
褚芥簡直滿頭都要冒問號，如果不是下不去手，他真巴不得跟對付那個工作人員一樣給祝輕來上一手刀，直接把對方打暈，然後二話不說的扛走。
大樓再次晃動了幾下，祝輕輕吸一口氣穩住情緒，伸手拉住了褚芥的袖口，放柔了語氣，帶著懇求意味的開口：“這個人對我真的很重要，我，我求你了……”
“你不是說過會聽我的話嗎？”
祝輕用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褚芥敢肯定就算是修行了幾千萬年的禁欲高僧也絕對經不住這種眼神光波的強烈攻擊。
他死死咬著下唇，手臂上都爆出青筋，在心裏做了好幾番鬥爭，最終卻還是妥協開口：
“……好。”
“我帶你上去，不過我們要快點，這樓真的堅持不了多久。”
祝輕雙眼一亮。“我就知道我能相信你！”
褚芥沒再說話，只一把將他撈過來，帶著人快速地在大樓之中穿梭著。這樓原本便是一座廢樓，內部並沒有什麽陳設，火焰燒了太久，也快燒個幹凈，好處便是沒有東西擋路。
躲閃開幾個失控上來襲擊的妖怪，褚芥摸索到了向上的樓梯，一路向上。他察覺到四周人類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取而代之的便是濃郁的妖怪氣味。
“那幫人速度也是夠慢的。”褚芥小聲說。
祝輕擡起眼，“什麽？”
“妖管局的人給這棟樓下了結界，暫時將人類隔離開了。”一路狂奔還帶著人，褚芥此時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但還是仔細回答著他的問題，“目前在人類的視角裏，火應該已經撲滅了。”
祝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想妖管局居然還有這種厲害的法術。
他再次看向自己手上的紅線，隨著兩人向著上層的移動，紅線也如同受到什麽引力一般，它的另一端開始胡亂飛舞起來。祝輕順著所指的方向看，也能發現那光芒越來越清晰。
他心中竟然忍不住有些緊張。紅線的另一端、那個律緣口中的所謂“命定之人”，居然也會這麽巧合，就在今晚，跟他同樣處於一棟樓裏？
對方會長什麽樣子？又是什麽樣的妖怪？無數的問題湧上心頭，祝輕覺著連心跳聲都要聽個清楚。
“咳咳，餵，祝輕？”褚芥說話氣都不勻乎，“你要找的人在幾層？”
祝輕趴在他背上，擡起手，最終鎖定到了一個方向，“很近了，應該就在樓上……就在這層！”
他剛說完，褚芥整個人便撲通一聲跪下。祝輕趕緊從對方背上下來：“你沒事吧？”
褚芥兩只手都撐在地板上，頭低得很低。並不是什麽扛著人累倒，只是他剛踏入這一層，就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都死死按下去，連頭都無法擡起半分。
空氣中蔓延著危險的氣息，他想開口囑咐祝輕，卻覺得聲帶也同時被擠壓，手指都快要摳入水泥地面中。
祝輕察覺到對方的異樣，一只手扶著褚芥的後背，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紅線再次開始劇烈晃動，隨即像是受到指引，另一端直直向著二人前方的黑暗之中一路延伸。祝輕一驚，目光也循著望去。
透過金光的照耀，他在昏暗的黑煙之中看到了個模糊的人影。
而紅線，也在影子的前方堪堪停下。
-----------------------
作者有話說：祝輕：求你了（眼神攻擊）
謝謝寶寶們的喜歡～入V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