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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好像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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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好像狗啊

“這是蘇姑娘蘇意晚,令尊不日前尋回的那位表姐。”謝辭解釋道。

蕭徹喉嚨酸澀,正想揶揄解釋自己見二人親密宛若夫婦,將蘇意晚誤認成了師母,腦子裏光念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方錯叫了。

但是又思忖這個說法是不是太便宜謝辭那斯,不妥不妥……

偏此時,一聲“誒”輕輕巧巧落了下來,像江南三月柳絮般柔軟,又像青燈暖光樣溫煦。

蕭徹木然,剛想好的托詞忘了大半,目光在聲音主人白若蘅面上兜轉了幾圈。

哪冒出來的婦人敢占他便宜?

白若蘅這才反應出來不妥,笑道:“對不住,觀小公子面容神態和我家大黃狗頗為相似,我把它當親兒子疼,一時失口應了聲,萬望公子莫怪……”

這少年的眉眼,好若她前世早夭的兒郎長大後的模樣,連蹙眉時額間的川字紋,都與記憶裏十三歲的小遠一模一樣。

蕭徹心裏窩火,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婦人,竟把他堂堂太子,未來天子,九五至尊比作鄉下土狗?!豈有此理!!!來人!!!他要誅這個女人九族!!!

方欲發作,擡眼撞進白若蘅慈愛目光裏,那眼神越過時光洞穿他的身軀,柔和得像曬過的棉褥,帶著疼惜,竟與他早逝的生母臨終前看他的眼神重疊了。

他喉間火氣滅了大半。

算了,蘇意晚還在這,這一世初見不能給她留下糟糕印象,讓謝辭那小人得逞。

半晌,他別扭的嘟囔:“無妨,既是誤會,本公子也不會放在心上。”隨後,他貌作恭謙朝謝辭見禮。

又朝蘇意晚微微一笑,“見過晚晚姐姐。”

蘇意晚溫謹回禮,心下覺得,蕭徹氣極時,倒真像只炸毛的金毛。鬢角發絲支棱著,就如同兩撮豎立的狗耳尖。銅鈴眼怒目圓睜,好像護食一樣。

分明前一秒還張牙舞爪,下一秒就順毛。這不就是狗塑!

想到這,她不禁輕笑,卻被謝辭捕捉到了。

呵,巧笑嫣然收買人心,方照面就不避人勾搭上了,真是不知廉恥。

怎麽沒見她對自己這樣笑過?

他哪裏比不上蕭徹那小兒?

謝辭微不可查地冷哼一聲,道:“徹兒怎麽有閑心來這城郊學堂?”

“自然是一心求學,聽聞啟智堂教的是世間罕有的學問,特來慕名求教。再說,師傅都能來,做徒弟的自然要來,這不是恰好印證了你我師徒同心……況且,我與師傅可有幾日未見。”後半句話,蕭徹臉色陰了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師傅避著徒兒偷偷做些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慎言,不過是蘇姑娘貪玩,誤了事。徹兒不會小氣到同你姐姐計較吧?”

蘇意晚:桀桀桀,又甩鍋給她。她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嬌弱身軀何德何能背的起這重重疊疊一口又一口的深淵巨鍋啊……

她不敢得罪謝辭小人,訕訕稱是。

白若蘅聽著三人對話朗聲一笑,陽光映得她眼底不知何時泛起的潮霧波光粼粼。

“想不到我這小破學堂倒是聲名遠楊,既然你們相識,大家就一起隨我進去看看吧。”

院心兩株老槐,虬枝盤曲如臥龍,疏影橫斜。

階前青苔滋蔓,爬至欄幹半腰,翠色欲滴。

檐角青銅鈴泠泠然作響,與廊下學子誦讀聲交織。

廊下列坐二十餘學子,多半是粗布漿洗得幹凈發白的女子,人手一卷薄紙,低眉輕誦。另有幾青衣少年,圍定一張木案,或執木尺量度,或捏竹片拼湊,時而蹙眉爭執,時而拍手稱是。

蕭徹遙遙便望見了秦冉。

他那日在花樓見過這女子衣不蔽體的樣子,今日再見,卻覺她不似傳聞那般浪蕩。

秦冉一身月白布裙,發尾綴素色綢帶,獨自坐在窗下,眼神專註得像要鉆進紙裏去。她未與蕭徹正面相見過,見有人進來,只擡眸掃了一眼,目光清冷如秋水。

白若蘅對堂中伏案的夫子道,“王夫子,今日你且歇著,我來給孩子們上課。”那夫子對此早已習慣,躬身退下。

學子們見是她授課,都坐直身子,期待難掩。

白若蘅走到堂中,聲音朗朗如鐘:“昨日講過‘賽先生’,說的是格物致知、求真務實,要大家多動手、多觀察,莫要被舊書裏的死道理困住,今日便來講‘德先生’。”

蘇意晚心頭咯噔一下。

啊???我嘞個德先生和賽先生啊!

她若再猜不出白若蘅是穿來的,那她九年義務教育算是白學了!

可當著太子這封建專治頭頭和謝辭這頭頭鷹犬的面講德先生賽先生,講民主科學,豈不如同摸老虎屁股?

她偷眼瞥向蕭徹,見他歪著頭,眼神發直,估計是聽不懂。

還好他是個傻子。蘇意晚心想。

再看謝辭,眉頭微蹙,卻非怒色。

定然是隱忍不發,等著回宮向皇上打小報告,這個黑心的!

白若蘅繼續道:“諸位可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可知‘苛政猛於虎’?這‘德先生’,便是說君與民、官與民,原該是平等相待,而非一方壓榨一方。昔日商紂造鹿臺、剖比幹,視民命如草芥,終落得自焚而亡;周武王吊民伐罪,與百姓同甘共苦,方有周朝八百年基業。如今蘇州水旱連年,官府卻只知加稅,農戶們種一畝桑,要繳三分之一的稅,種一畝糧,還要再繳二分之一,逼得人賣兒鬻女,這便是失了‘德先生’的道理!”

堂下有學子忽然擡眸,聲音清越如竹:“白姑娘說得是!這樣的官府,如何能讓百姓信服?”

白若蘅點頭,目光掃過堂下的學子:“正是此理。‘德先生’不是要大家反了朝廷,而是要讓為官者明白,百姓是國家的根本,根本穩了,國家才能穩。就像這啟智堂的竹籬,若是根腳松了,再高的墻也擋不住風雨。”

蘇意晚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檐下銅鈴“泠泠”響過,學子們收拾書卷的窸窣聲漸遠,她才悄悄松了口氣,用汗濕的手輕輕拽了拽謝辭的廣袖,意欲試探他的態度。

“你覺得白姑娘方才說的話怎麽樣?”

“白姑娘說的沒錯,‘苛政猛於虎’,虎兕食人還挑肥瘦,苛政卻連骨頭都不剩。”謝辭看向被蘇意晚攥出褶皺的袖口,皺了皺眉,把袖子往外抽了抽。

蘇意晚這才察覺倆人過於親密了,赧然一笑,接著問:“你沒有覺得……白姑娘言論過於激進和反骨?”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心,蘇州本就像被強權壓繃的弦,積怨難返,顫出些裂帛之聲,再尋常不過。”畢竟這地方,在他前世也是出過像“獨眼神將”那樣的反賊梟雄,見怪不怪了。

況且白若蘅所言亦有可取之處,只是在言論上還需約束一番,這些他自會找沈硯之相談。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不會不懂。

看來白姑娘的頭顱暫時不會搬家。蘇意晚舒了口氣,思忖道:謝辭這廝還是講幾分道理的,沒有那麽陰險小氣。

一道陰影罩了過來。

“我竟不知,老師與家姐關系這樣好,湊得這樣近,私語喁喁,旁人見了,姐姐的清譽還要不要?”

“休要胡言,姑娘家的名聲金貴,我與你姐姐不過是論及白姑娘的講學。你既在旁聽著,可有高見?”

一絲茫然躍上蕭徹面龐。

他當然聽懂了那占他便宜女子話裏的反意。

不過那是他老子該操心的事兒,不在他這個“傻太子”考量範圍,在謝辭面前他只要裝傻賣乖,不打草驚蛇就好了。

“是為師失職,白姑娘言談深意,待回去後為師再同你講解。”

三人閑談被白若蘅打斷。

“各位不妨嘗嘗我這兒的飯食?雖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勝在家常小意。”

她說這話時,目光停留在蕭徹的面上。她其實是想給她的小遠再做頓飯。

她只能寄一個母親可憐的心意於這個和他的小遠有七分相似的少年身上。

蕭徹方想拒絕,但觸到白若蘅眼底殷切期待,下意識把話咽在肚子裏,和著蘇謝兩人一同點頭應謝。

方走到院心的竹桌旁,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硯之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娘子!事情都辦妥了!”

白若蘅眼都不擡,“大男人辦事風風火火的,聒噪死了。”

“這位是?”蕭徹問道。

“我的同窗舊友,白姑娘的夫婿,現任蘇州同知。”謝辭解釋道,隨後附耳朝沈硯之喃語了幾句。

沈硯之立馬惶然向蕭徹行禮,“下官沈硯之見過太……蕭公子。”

白若蘅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家官人當官當傻了連囫圇話都說不明白,官裏官氣的。

見蘇意晚亦無異色,似是相識,蕭徹心裏莫名醋意翻湧。

怎麽蘇意晚連謝辭的同窗舊友都見過了?下一步倆人是不是就要見雙親論婚期請聖上賜婚了?

奧對,蘇意晚沒有雙親,謝辭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那他倆豈不是更狂浪放縱了!

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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