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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一男二都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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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一男二都重生了

乾元殿外,赤日熔金。

朝袍的領口還沾著殿內冰盆的涼意,謝辭的後頸卻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任東宮洗馬,本職是“典文書”,即管理東宮圖書典籍,輔佐太子學習。

這原本是個小到無資格參與朝會的閑職。

可蕭徹癡傻,是滿朝皆知的“秘密”。

於是輔佐太子處理政務就成為了他分內之責。參朝入會,也成了旁人眼中可有可無的添頭。

官微權重。

這是帝王的制衡之術,亦是帝王的護犢之心。

不然他一個金科狀元,又怎會屈居洗馬之位?

溽暑天氣太過沈悶,剛領的聖旨沈甸甸地壓在左袖暗袋裏。

新朝初立,未滿三載,民生雕敝,國庫空虛。新年伊始,為充盈國庫、解民生之困,聖上納高相新策,在江南一帶,施行“改稻為桑”。

天恩良善,卻忽略了地方積弊。

江南之地,豪紳盤錯,土地兼並之風盛行。

豪紳以賤價奪民田,一畝良田,作價不及市價三成。百姓沒了生計,賣兒鬻女,作亂作匪。

江南十萬民狀如雪片飛進中樞,卻都化作高相筆下輕飄飄的"民心所向"。

因為江南,是高相囤私兵,斂私財的地方。“改稻為桑”為的也不是裕國裕民,而是餵飽與他有利益往來的豪紳,豢養他養在江南的私兵。

上輩子直到高相起兵謀反,妄圖擁護蕭滇為帝,聖上方知他的禍心。

沒錯,謝辭重生了。

所以這一世,他可以提前布局的,有很多……

譬如,以太子歷練為由,求一道旨意,陪太子親赴江南監督新政實行……

順便,再帶回些高相不樂聽的民生實情……

再如……

“煩請陳公公通報,蘇意晚求見。”

少女乖巧的話音落下時,他微不可查地瞇了瞇眼,轉過身來,望著少女天真稚嫩的面龐,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再如,探探前世這自稱“穿書者”的蘇意晚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寧安公主,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蘇意晚聽見這聲音,指尖蜷了蜷。

她轉過身,果見謝辭冠玉般的臉上笑意漫然,卻無半分暖意。

她今日求見皇帝,是想討一道允她出宮的旨意。

形勢不明,她不想活在高貴妃的監視之下。

正如此刻,謝辭同她打招呼,須臾就會經由身旁鶯歌和燕舞兩個宮女,飄入高貴妃的耳中。

心念電轉間,蘇意晚面上已漾開微笑,“間隔不足一日便兩度相逢,謝大人這番‘巧遇’,倒像是……暗戀我。”

“哈”謝辭輕笑一聲,“若臣說,確是真心傾慕,公主可願下嫁於臣?”

這番戲謔的回答是蘇意晚始料未及的。

原書中是怎麽描寫謝辭的呢?

——初識好似謙謙的青玉枝,知悉後才知道那是吐著信子的毒蛇竹葉青。

當毒蛇開始靠近,下一步就要被拆骨入腹。

“謝大人逾矩了,身為公主,終身大事豈容戲言定奪?”

“臣不敢戲言。”謝辭往前半步,聲線壓低,倒像真有幾分鄭重,“這就回府備齊三書六禮,向陛下求娶。”

蘇意晚徹底怔住。

此人言行,如同脫軌列車。

“寧安公主,陛下請您覲見。”

陳公公的聲音適時從殿門處傳來,蘇意晚如蒙大赦,沒再看謝辭,順著陳公公的拂塵影便要往裏走。

“臣的話,還請公主放在心上。心意如何,臣自會證明。”

“且不說本宮是禦賜公主,謝大人未必過的了陛下那關。即便謝大人強娶,本宮也絕不被輕易擺布。”

這是她頭一回以“公主”自居。謝辭望著她微揚的下巴,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他當然知道,幾番逗弄,已讓這位“現代人”“穿書者”有些惱了。

可他偏偏喜歡,她此刻自命不凡的驕傲,更期待日後她雲端跌落的模樣。

正如前世他彌留之際,她幸災樂禍地嘲弄,“什麽天命男主?不過是我們‘穿書者’的玩物。有劇透這金手指在,你的籌謀再精密,也不過是笑話。你能屈能忍又如何?我想讓誰贏,誰才能贏!”

是嗎?

曦光下,謝辭挑眉,於是萬千光華都匯聚在他眼中。

這次,他知曉了所有未來將要發生之事,提前拆招,她還能翻雲覆雨,洋洋得意嗎?

——

蘇意晚隨陳公公踏入殿內時,倒楞了楞。

雖名“殿”,此處卻無半分肅穆。

紫檀木長案上,奏折堆得歪斜,硯臺裏殘墨未幹,一柄玄鐵劍斜倚案角,蕭帝半倚在案後軟榻上,袍角隨意垂落。

她早從原書中讀過,這位慶帝原名夏慶,早年是東省圜縣的屠夫。後來投了反燕的義軍,運氣好,摘了勝利的果子,改姓蕭,成了慶國天子。

扮了三年皇帝,人生前四十個年頭的習性卻仍入骨刻肺。

就這樣,自疑著,被簇擁著,糾結著,又享受著,他將慶國這鍋粥,攪拌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權臣鼎立,內庭分流。

而他被裹挾其中,許多事情都是有心無力。

蕭帝回首一生,最自在的時光,反而是做屠夫的時候,兄弟蘇牧總會同他收攤後喝兩盅。

蘇牧逆來順受,若不是陪夏慶投軍,怎會落得身首異處?

“臣女蘇意晚,參見陛下。”

少女軟糯又倔強的嗓音將他從聯翩思緒中拉了回來。

“朕不是說了,私下叫朕伯伯就行。你父親可是朕過命的兄弟。”

“是,皇帝伯伯。”蘇意晚應的幹脆,她本身也不適應這些權利桎梏下的尊卑稱呼。

“宮裏可住的慣,若有誰要給你臉色看,同朕講,朕為你撐腰。”

蕭帝很喜歡同蘇意晚閑談,在她面前,他似乎只是一個關切兄弟女兒的長輩。

“伯伯疼我,這後宮哪有人敢給我穿小鞋。”她露出應付家中長輩的乖巧笑容,“只是臣女長在鄉野,宮裏再好,也似樊籠一般。”

蕭帝這些年也讀了許多書,那些書本上的句子,於他而言,都如過眼雲煙。

唯有陶淵明先生的那首歸園田居深入他心。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這皇宮,何嘗不是一張大網?困住的又何止是蘇晚一只鳥。

“也罷。”蕭帝嘆了口氣,“正好這幾日太子去江南私訪,你隨他一道,去見識見識江南山水。”

蘇意晚沈首,太子江南之行,謝辭定然陪同……但,這總比在高貴妃監視下度日強。

“謝謝皇帝伯伯,人人都說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晚晚早想去見識一番。”

——

日當午後。

蕭徹夢中驚起,額角沁出層薄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

他凝神籲氣,心頭驚悸漸消。

又是噩夢。

自從謝辭和蘇意晚相繼被他處死後,那些血色片段就總在夢中糾纏他。

眼皮沈澀,他攏了攏睡袍,朝外頭輕喚了聲:“來人……”

“奴才在。”

許是午睡方醒的緣故,蕭徹睡眼惺忪,周遭看不清切。

“現在是幾時了。”

“回殿下,現在是未時。”呂德懷弓著身子回話,心中卻在想,今日殿下語氣好像比以往清明些。

“嗯……德懷啊,你年紀大了,要註意身體啊,朕聽你語氣沈悶,似是風寒之癥的前兆……等等……”

蕭徹眉峰微蹙,“你稱朕什麽?”

這聲“朕”同樣讓呂德懷,如墜冰窟,被砸的誠惶誠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可不能這麽說啊,天殺的,殿下這又是被誰教壞了,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您這是大不敬啊!”

殿內漫然沈寂,只聽得見呂德懷急促又克制的喘息聲,顯然是被嚇得不清。

蕭徹虛浮起身,朝銅鏡處踉蹌走去。

鏡面裏的他面龐稚氣,眉眼青澀。除去眼底沈郁難掩,分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

他又湊近呂德懷,端詳他皺紋淺淡未成溝壑。

蕭徹喉結滾動,羽睫顫抖。

他競回到了他還是個癡傻太子,任人擺弄的時候!

好在他做太子時,無人看重。父皇不再側時,寢殿內當值的也只有呂德懷一人。

是以方才的異常舉動,不會被人發覺。

“起來吧德懷。”蕭徹斂去眼底銳利,扯了個僵硬的傻笑。

聞言,呂德懷手撐地面,膝蓋打顫著起身。

“這兩天可有什麽事發生。”蕭徹問道。

他要清楚自己到底是回到了哪個節點。

“今日謝大人去了趟乾元殿,不知道同陛下說了些什麽,聖上讓您去江南監督新策施行。”

“新策?什麽新策?”

“就是高相提的那個什麽‘改稻為桑’。要奴才說,殿下上朝時,還是得專註些……”呂德懷垂下眼,既心疼這個幾乎是自己一手帶大的主子,又微微慍惱。

滿朝文武都拿他當猴子戲耍,偏偏他又不爭氣。

除了皇帝,也只有謝大人是真心關懷,真心把他當一個儲君培養看待。

“謝大人,謝辭……””蕭徹將這兩個字在齒間碾了碾,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他尚癡傻時,曾將謝辭當作恩師,甚至是兄長。

後來在蘇意晚的提點下,看清楚了他偽善面目下的算計——他不過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

還有蘇意晚……

也是個愚蠢的女人。

這裏不是她所謂人人平等的現代,他既為帝王,為穩固權勢,哪裏能成全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癡心妄想?

不過擡了幾個朝中勢臣的女兒做嬪妃,她就如同潑婦一樣將後宮攪的雞犬不寧。

乃至他而立之年,膝下卻無一子!

什麽天命之女!分明同那些深閨怨婦一樣庸俗,毫無天女氣度!

一介深宮婦人,卻總是踩在他頭上指教,成何體統!

想到這些就頭疼……蕭徹揉了揉額角。

不過,天命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處死了蘇意晚,天罰他重走一遭。

這輩子,還是要安撫蘇意晚的心 ,套牢她。

如今自己羽翼未豐,這“癡傻”的表象,還是要在人前偽裝下去。

“改稻為桑”,他依稀記得這個最終以失敗告終的國策。

但前世,他不曾去過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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