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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給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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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給她跳?

烏檀車自椒巷轣轆而來,車輪碾著青石板,碎玉投壺般叮叮當當,終在蘇意晚面前凝住。

車簾被一雙骨節清臒的手掀起,其人廣袖如瀑,眉峰如刃。

正是蘇意晚避之不及的謝辭。

“臣參見公主,公主萬安。”謝辭躬身行禮。

“陛下不是說讓我陪同太子一道歷練,怎的今日來接我的,只有謝先生一人?”蘇意晚語態疏離。

謝辭直身淺笑,“公主有所不知,此次江南探訪,瞞不過有心之人,為防宵小,臣早與陛下商議好,太子攜東宮府兵走康莊大路明修棧道,臣則徐行繞路暗度陳倉,探查地方那些蠹蟲掩藏在水下的齷齪。”

“雖如此,為何是你我同行?我同太子一處,寶馬香車,侍從環伺,想必會比同先生輕裝簡行更安逸些。”蘇意晚瞥了眼謝辭的馬車,不乏雅致卻甚是小巧,只一馬夫,連隨從都無。

不過以謝辭的性格,此行不可能真的沒有隨從,只是蘇意晚看不到而已。

“陛下特意囑咐臣照顧好公主,臣不敢不從。”謝辭仍是笑著。

“陛下難道沒有囑咐先生照顧好太子?”

“自然是有。”

“那先生為何不貼身保護太子?反而讓太子成為眾矢之的?”

謝辭語氣坦然:“不管臣在不在身邊,太子都會被盯上。況且在下是文臣,遇襲尚自顧不暇,保護太子有東宮府兵去辦,太子出行前我已將力所能及可交代的都交代妥帖,公主不必太過擔心您的太子弟弟。”最後四字,他語氣別有意味。

“那先生怎麽就篤定可以保護好我?”

“臣不確定,但倘若公主有危險,在下定以身為盾,以命相護。”謝辭笑意更濃,只是眉眼彎彎處有不加掩飾的調戲意味。

鬼才信!蘇意晚心中嗤笑,沒有輕信這條笑面毒蛇。也沒有再與其攀扯,隨他上了車。

因是微服出行,蘇意晚沒有帶丫鬟侍奉。但以貴妃在後宮手眼通天的本領,蘇意晚的去向斷瞞不過她。

也自然瞞不過高相。

所以,太子所謂私訪江南,確實一點也不私密。

想來高相的人在江南那邊已做了萬全的準備。謝辭的說辭確是實話,想要戳穿高相的陰謀,只能另辟蹊徑。

但是這些主劇情之外的蠅營狗茍,同她蘇意晚有什麽關系呢?

她在意的,是謝辭這條“竹葉青”對她的異常關註。

正如此刻,雖然他在車廂另一側端坐品茗,蘇意晚卻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渾身不自在,蘇意晚掀簾朝外看去,試圖緩解身心異樣。

脂粉香裹著靡靡琵琶聲撲面而來,忽有繡鞋擲落車窗外。

她向上瞥去,只見高樓處有煙柳女子被恩客欺壓身下,衣衫半褪,酥軟隱現,眼看就要當街行不雅之事……想必那只“高空墜鞋”就是這麽來的。

這架空世界的民風還是太豪放了。

蘇意晚心裏默念著“非禮勿視”,慌忙放下車簾,卻感到馬車漸漸停下了。

“怎麽回事?”蘇意晚沈聲道。

“回主子,前面有兩個醉漢打的正兇,周圍的攤車倒了一片,看熱鬧的人把路給堵死了,您看這……”馬夫面露難色。

蘇意晚尚未啟口,謝辭卻搶先一步回應:“這五城兵馬司辦事效率真是越發差勁。看這情況,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前行。顛簸這麽久,想必公主也乏了,不如隨臣去喝杯茶,歇歇腳?”

蘇意晚皺眉,這附近能喝茶的地方也只有那活色笙香的“倚紅樓”了。

“謝先生要帶我去哪裏喝茶?”

“自然是公主方才一直好奇觀望之處了。”謝辭眼神朝倚紅樓瞥去,神色揶揄。

“胡說,我怎麽會對那種地方好奇……謝先生莫要玩笑,這怎麽也不是喝茶的去處。”蘇意晚面色緋紅如霞,“先生還是令車夫將馬車停靠在路邊吧。”

謝辭語氣放的更軟,“公主莫惱,這倚紅樓看著是青樓,實則後院有間茶軒,專供文人雅士聽曲歇腳,清凈得很。軒窗正對著街口,咱們在裏頭坐著,也能及時看清外頭路況,省得心裏焦灼。”

“先生倒是對這風流之地洞悉的很。”

謝辭笑而不語。車夫見她沒有推辭之色,將馬車停在了倚紅樓的角門處。

謝辭先行下車,然後向她伸出手。

蘇意晚沒有將手搭上去,輕跳下了馬車,險些沒站穩。

謝辭不惱,側身讓她先行。

步入倚紅樓的大堂,四根朱紅立柱映入眼簾,柱礎描金,華而不雍。

燭火明滅,晃碎滿堂光影,勾人的笑聲從四面纏上來,繞著蘇意晚的耳朵打旋。

紅袖頻頻拂過面頰,她羞赧尬笑,心想:誰家正經文人在這種地方喝茶啊……

她有些無措地朝謝辭看去,他目光坦然地接過眼神,“跟緊了哦,晚晚,這裏魚龍混雜,當心別走丟……”

晚晚?謝辭怎麽突然這麽叫她?

出門在外還公主臣下的叫著確實不妥。但“晚晚”這個稱呼也過於親昵……謝辭果然沒把她的公主身份放在眼裏。在宮裏“公主臣下”地裝模作樣,出宮就原形畢露!

楞神間,蘇意晚無意識地被謝辭牽著袖口走出了大堂,又穿過了一道月亮門。

前院的脂粉香和琵琶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茶香與墨香。

點點青石桌散落院中,文人墨客林林總總圍桌而坐。

剛立定,就有丫鬟迎了上來,朝謝辭屈膝行禮:“雨前龍井已在聽松軒備下,主子這邊請。”

主子?

謝辭是這青樓的主子?

所以今日,謝辭是早有預謀要帶她來這裏!

蘇意晚打了個冷顫,汗毛倒豎。

如果說皇宮人多眼雜,那當下在謝辭自己的地盤,他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隨意宰割她!

她如受驚小兔的模樣被謝辭盡收眼底。

有意思。

這一世的蘇意晚不僅有些呆,竟然還畏懼自己。

她不是自詡對這個世界無所不知嗎?

也會有事情讓她感到意外嗎?

所以,他提前籌謀的事情,對她,超脫意料了嗎?

思及此,一抹爽意,在他心頭漫開。

“謝辭!你能不能坦誠告知,你引我來此處,到底想幹什麽?”

呀,她嗔怒的樣子真是令人心情愉悅。

謝辭唇角微微勾起,“晚晚別急,這還不是說話的地方。到了聽松軒,你就知道了。”

“別這麽叫我,我們沒這麽親密。”這個稱呼讓蘇意晚心底膈應,且謝辭語氣親昵,仿佛她是他手中一只乖順的小兔,任他拿捏。

“都聽晚晚的。”

“謝辭!”

回應她慍氣的,只有謝辭輕快的背影,蘇意晚無奈跟上。

曲徑通幽處,是一座半封閉的涼亭,檐上竹匾“聽松軒”三字赫然入目。

倏一入內,就有仆人將竹簾拉下,隔絕了外頭的光色喧囂。

一黃衫少女背對著他們,似乎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聽見腳步聲,少女轉過身來,目光繞過謝辭,定定落在蘇意晚的身上,隨即杏眸微張,柳眉倒豎。

蘇意晚長睫微顫,茫然地朝謝辭看去,卻見對方優哉游哉地坐在紅木軟椅上,似乎在耐心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直覺告訴她,這是謝辭給自己挖的坑。

黃衫女子明顯與原身熟識,且有恩怨糾扯,可是她絞盡腦汁都未從對這本書的記憶中尋得關於此人的只言片語。

難不成又是作者未提及的變數?

“我應該與這位姐姐未曾有過恩怨吧……”這話她說的心虛,她並不確定原身到底認不認識此人。

“好啊,你蘇意晚是攀上高枝成了公主,對同村舊友避之不及了……你貴人多忘事,可若聖上得知了你弒母殺弟的事跡,你這公主的玉冠可還能戴的安穩?”黃衣女子拔高聲線,語氣譏諷。

弒母?殺弟!

原身的母親不是病入膏肓,不治身亡的嗎?原身還有個弟弟?到底是這女子說的是實情,還是謝辭故意找人來誆她?

蘇意晚垂眸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起波瀾,然後擡眸朝謝辭望去:“謝辭……這是怎麽一回事?”

謝辭慢悠悠抿了口茶,青瓷蓋與杯沿相撞,叮的一聲,打破了凝滯:“前幾日去外城,見她與城門守衛爭執,原是無通關文牒想進城。這年頭,流民多如牛毛,這事兒我本也不想管,卻聽見她說從圜縣清河來。那可是聖上與公主的故鄉,於情於理該上心。接她回府細問,才知此人是公主舊識,便想著讓你們見一面。”

他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派人去清河將蘇意晚的底細摸了個門清。這一查,倒讓他發現許多有意思的事。

比如蘇牧發妻,蘇意晚生母蘇李氏的死。

蘇家的鄰裏暗地裏嚼舌根說,這蘇李氏死的蹊蹺,說不定是鬼神作祟。

風寒之癥對身強體壯的鄉下人來講,算不得什麽大病,按理說歇息幾日也就好了。可蘇李氏卻不到半月就病死了……要知道,這蘇李氏可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潑辣悍婦,長的膘肥體壯,能跟匪徒對打,也能徒手提起一頭羊,沒道理扛不過區區風寒之癥……

而且奇怪的是,蘇李氏頭七未過,對門的鐵匠王大錘也暴斃家中。這王大錘是個鰥夫,無兒無女的,也沒人去為他報官,誰都不想平白灘趟渾水。是以村長組織鄉裏鄉親把他埋了也就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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