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咦，奇怪，”婉兮忙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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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咦，奇怪，”婉兮忙碌一天……
“咦, 奇怪，”婉兮忙碌一天，坐駱師傅車回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輕手輕腳過江予安病床，走進套間, 目光落床頭櫃，
“我記得，我放這了呀。”
床頭櫃上邊擺兩瓶香水, 玻璃瓶黑蓋, 中間呈鮮紅色, 正是婉兮留在這兒的阿瑪尼紅色摯愛。
溫嘉月不明就問：“怎麽了？夫人，是這有什麽不妥嗎？”
“我放了三瓶香水, ”婉兮下顎一擡, 示意溫嘉月看床頭櫃方向, 她眉頭揚了揚, 稍稍歪頭，
“現在只剩兩瓶了。”
“稍等，夫人, 我去問一下負責打掃病房的人。”溫嘉月禮貌頷首。
門邊一道疑惑聲音飄過來, 婉兮有點耳熟, 是周舟：“怎麽了？”
無需婉兮開口, 溫嘉月搶先作答。
“夫人說, 原本放了三瓶香水在房間裏，可不知道為什麽, 今天回來只剩兩瓶了，周助理，
“這事著實蹊蹺, 不僅涉及夫人香水遺失問題，
“而且，如果有人能自由出入這間病房，對安爺的安危也是很大威脅，還請您重視。”
“當然，當然，”周舟鄭重許諾，甚至就差拍著胸脯宣誓，
“我這邊會調查清楚，至於夫人用的這個牌子，是阿瑪尼紅色摯愛吧？
“我走審批，給夫人報銷一瓶，夫人，您看這樣可以嗎？”
婉兮點頭，嘴唇微抿，略好奇問：“走什麽審批，誰給報銷？”
“這個……是安爺的私庫，只要安爺允準，百分百能報銷，您放心。”
仿佛是為了印證周舟所說的話，一道威嚴嗓音從遠處床上傳來。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正是江予安：“允許報銷。”
香水失蹤案件就這麽沈寂下去。
周舟辦事效率極高，畢竟有江予安許可，那瓶香水不到半小時就回到了婉兮手裏，但是，它跟婉兮原來放過去那一瓶不同。
婉兮捏起香水瓶，打開，嗅了嗅，味道差不多，這瓶全新，沒開過。
這樣一來她還賺了。
不知道被誰拿走的那瓶香水已開封，婉兮用了快三分之一。
那人也是奇怪，明明有兩瓶沒開過，非得拿一瓶用過的。
莫非，那人有什麽不能為人知的癖好，婉兮一陣惡寒，汗毛倒立，她搓搓小臂外側，把支楞起來的汗毛又摁下去。
“啊啾——”江予安猛擡手，向右扭頭，半張臉夾進腋窩，嗓子眼震得發疼。
“您這是怎麽了，”周舟吩咐手下人去排查誰進安爺病房，本打算一一對比，結果還沒出門，就聽江予安連打三個噴嚏，不由好奇，
“空調溫度太低了，還是被子太薄了，需要我為您做什麽嗎？”
江予安在周舟面前沒有隱私，周舟甚至連他什麽時候上廁所，具體如廁情況都知道。
當然，江予安的醫療數據只存在陳萬安手裏。
陳萬安簽了保密協議，不會告訴周舟具體情況，一般都含糊說個大概。
周舟彬彬有禮問完，心口突然一緊，眼神停在某個點，不自覺眼前浮現畫面。
陳萬安拉他，兩人站安爺病房門口，門半開半合，留一條縫。
陳萬安面容嚴肅，說江予安有心衰征兆。
一股酸澀從周舟心底蔓延開。
他拋下香水失蹤案件，先給江予安拍拍背，又給江予安打水，最後為江予安掖被子，周舟坐在床邊，強迫自己一直笑。
結果，周舟得到江予安疑惑眼神和冰冷疑問：“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這麽積極。”
周舟雙手捧心，做委屈狀，事實上他的確很無辜。
“安爺，我只是想關心一下您啊，我身為您的助理，關心您不是正常的嗎？”
“你是……直的吧？”江予安話語罕見猶豫，眉心微蹙，周舟鮮少見他這麽為難。
“我是，”周舟臉都紅了，猛一下坐起來，要不是估計江予安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他都快大吼大叫了，
“我是——我當然是直的！”
周舟罵罵咧咧走開，很想學有風骨的人摔門而出，然而想到江予安身體狀況，他硬生生忍住，換成甩手。
周舟奪門而出，病房裏就只剩下江予安一人。
江予安稍稍瞇眼，確認門關嚴實，周舟不會再回來，他手掌撐床，身體支一點弧度，坐起來，翻身，背對門，小心翼翼從枕頭下摸出一瓶香水。
那香水瓶小巧精致，蓋子黑色，下邊紅白交織，透明。
如果婉兮站在這裏，眼睛會睜大，手指不自覺指向這瓶香水。
這正是她丟失的那一瓶阿瑪尼紅色摯愛。
江予安定定看那瓶香水，目光慢慢泛起一點溫情。
他擡起香水瓶，鼻尖湊到蓋子旁邊，嗅了又嗅，隱約，小公主味道殘存。
就算小公主跟那個林天宇走了，至少，小公主的味道還留在他旁邊，就仿佛小公主還在。
小公主不見他一天，他就拿一瓶香水。
三瓶香水拿完之後，他就拿小公主其他的東西。
大名鼎鼎的江予安安爺微微撅嘴，輕輕摩挲那瓶阿瑪尼摯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有多幼稚，周舟來看，估計要驚掉下巴。
哢嚓——
門突然推開，江予安猛一收手，香水瓶落到枕頭內，枕頭一歪，隱藏好。
他順勢一躺，頭部壓住枕頭，手放在被單上，手背青筋鼓起，眸光不經意落到門口，暴露男人此刻有些緊張。
進來的是周舟，周舟表情萎靡，長嘆一聲，但也沒說話，估計不是來找他。
果不其然，周舟哼哼跟江予安問好，江予安沒回，周舟便拖著沈重步子，敲門，進婉兮房間。
婉兮套間那扇門合上，江予安後知後覺，周舟進來沒敲門。
可想到自己枕頭底下那一瓶香水，以及周舟為了找到小公主那瓶丟失的香水左奔右跑，江予安心裏莫名發虛。
算了，就不計較周舟這回失禮，周舟最好有眼力見點，別再查下去。
“可能查不下去了，”周舟搖搖頭，臉上滿是遺憾，目光還有一絲茫然，
“實在對不住，婉兮小姐，我把靠近安爺房間的人全部都排查過了一遍，
“就是找不著，每個人都要麽有不在場證明，要麽監控清楚拍到，他們什麽也沒拿。”
婉兮眉梢一揚，眼簾輕斂，不置可否，驀地抓住一個細節發問。
“監控？監控是在病房內，還是在病房外？”
“您說監控啊，”周舟撓了撓頭，嘴角稍稍咧一條縫，盡力顯得自己不再落井下石，而是想表達不好意思，
“安爺的病房內自然不會裝監控，這是安爺特意要求的，
“我找人查了病房外面的監控，其實從昨晚到現在除了陳醫生和陳醫生的醫療團隊，
“以及幾個護工，沒人進來過。他們都是老人了，工資也不低，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偷小摸，
“而且，他們大多是男人，要這香水做什麽呢。”
自然是用香水紀念相愛不敢說的人。
江予安在外邊無聲回答。
他也是首回發現，原來這套間隔音這麽差。
主要原因在於周舟說話聲音不小。
小公主的聲音倒是不大不小，恰好讓人聽出幾分溫和，卻也不至於特別嘹亮，或者低沈。
江予安人躺在床上，一只手甚至還在輸液，耳朵豎起，盡力聽套間內聲響。
江予安這副模樣，給別人看到了，也不覺得奇怪。
早在商界養成了殺伐果斷，且表情不示人的習慣，江予安心有驚雷，面上絲毫不顯，如沒有風走過的湖面，平靜至極，外人看不出波瀾。
江予安不知道，婉兮心頭卻是波瀾疊起。
床頭櫃少了一瓶香水，起碼還能被解釋成有人小偷小摸，那被子被刻意整好，並且小藍心露露擺到床腳邊，又是怎麽回事。
“你們，有安排人進來打掃這個套間嗎？”婉兮盡量讓自己嗓音鎮定下來。
周舟往婉兮在的方向側頭，耳朵離婉兮更近，“什麽”，他點點頭，“噢，對，對的。”
心頭疑雲暫時解開，婉兮悄悄松了一口氣，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婉兮點點頭，朝周舟笑了笑：“好啦，丟就丟了，說不定是我自己記錯了呢，
“可能我只放了兩瓶，記成了三瓶也未可知。”
“沒事兒，沒事兒，”周舟沈浸職場多年，甩鍋的本領沒學會，倒是學會了怎麽語氣緩和，跟對方交流，
“問題不大，說不定您沒記錯呢，您把東西放在這兒，證明您對我們信任，
“而我們如果真的把東西弄丟了，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對了，您要是不放心，
“以後可以在這個房間內上鎖。鎖可以我們這邊來提供，或者您自己買也行。”
婉兮嘴角抿了抿，輕輕搖頭：“謝謝，不用了。”
而婉兮大腦飛速運轉。
已知，要摸到婉兮床頭櫃上的香水，以及碰到小藍心露露，得進套間的門。
而要進套間的門，必須得從江予安病房門口進來，且需要從江予安那張病床前過。
那麽不難得知，有人想要進來。江予安只要在房間裏，不可能江予安發不現。
除非江予安那個時候睡昏過去了。
那既然這樣，也可以表明婉兮這個小套間危險，那江予安外邊的病房肯定不安全。
可江予安沒有遭到襲擊，也沒聽說江予安有東西丟了。
應該，也不會有人來特意偷婉兮的東西。
畢竟，江予安的東西以及人，都比婉兮留在這裏的這些小玩意兒值錢多了。
婉兮天真，完全沒有想到江予安有可能監守自盜。
兩個人糾纏，反倒讓周舟良心備受煎熬。
周舟從婉兮房間出來，一轉頭，他發現安爺枕頭旁邊有一瓶香水。
周舟再一擡頭，那瓶香水一只手握著，那只手修長有力。隱約有青筋攀附，在往上看，哦，那只手的主人是他親愛的安爺。
哈哈。
世界魔幻了呢。
“您，您也買了一瓶新的香水，呃，就是這瓶阿瑪尼摯愛？”周舟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
江予安沒有張嘴，他左手緊緊握那瓶香水，力道大得拳峰凸起，手背掌骨根根分明。
江予安右手拇指和中指、無名指、小指捏在一塊，唯獨食指高高豎起，抵在唇邊。
這是一個噓聲的姿勢。
周舟張了張嘴，突然一下明白，難怪自己找不到幕後黑手，原來有人燈下黑。
不過，安爺拿婉兮小姐的香水幹嘛？總不會安爺自己用吧……
香水失蹤事件，至此正式告一段落。
婉兮沒有提，周舟不敢說，江予安自然也不會插嘴。
婉兮陪伴在旁，江予安居然也老老實實在醫院住了有一周左右，陳萬安嘖嘖稱奇：“真是神跡，
“安爺，您居然也有乖乖待在醫院的一天，真是活久見，看來，這個套間給您分得很值呢。”
陳萬安的手都已經擡起來了，好不容易有一個打趣江予安的機會，他不想放過。
但陳萬安的手擡了一下，僵在空中，又慢慢落，掉到周舟肩膀上，猛一拍。
“哎喲！”周舟心裏想事，躲避不及，被拍到，驚一跳，忍不住叫一聲。
“幹嘛呢你，周舟，”對香水事件毫不知情的陳萬安一臉疑惑，眼中帶著好奇，
“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你幹啥這個表情看我嘛？”
周舟拍兩下自己肩膀陳萬安碰過的地方，微微搖頭，心底感慨。
果然，安爺的秘密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必須替安爺保守。
但是周舟良心就過意不去，婉兮小姐天天跟他碰頭，每次見婉兮小姐，周舟良心都會受到拷問。
然後，周舟轉頭一看，安爺躺床上，手上輸液，拿電腦來處理公務，一派自然，周舟牙根子更癢了。
安爺就這麽拿婉兮小姐的香水，良心不會痛嗎？
事實上，江予安良心不會痛，反而還苦苦糾結，為什麽小公主寧願去公司，也不肯留下來看他。
聽說小公主不日還要出差，不知道去哪裏。
可恨，周舟和溫嘉月兩個人吃裏扒外，分明是他手下的人，卻一個都不把消息報給他。
還是江予安自己聚精會神，聽周舟和婉兮洽談，才摸索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兩個都瞞著他。
江予安目光凝眼前方案某處，眼睛盯著這個地方，心卻不在，他的心跟空中粉藍交織的火燒雲悠悠飄到遠方。
也許只有這樣，小公主才不會阻攔他，為了逃避他，不讓他看見。
因為人無時無刻不在天空之下，也只有天空能慷慨仁慈，時時刻刻見到某個人。
“安爺，”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屬於周舟，語調有些不對勁，
“夫人，婉兮——”
周舟聲音戛然而止，像樂團不和諧停頓，江予安擡眼望去，只見陳萬安食指豎在嘴邊，似乎正在叫周舟閉嘴。
而周舟看看陳萬安，又看看他，滿臉為難，目光寫滿擔憂。
“周舟，你說。”江予安目光沈沈。
他的目光先淡淡掃過陳萬安，又緩緩回到周舟身上，如同某種警告。
這一動作給了周舟極大底氣，周舟眼一閉，牙一咬，心一橫，咬得牙疼，連忙張嘴說了。
“安爺，出車禍了，就在婉兮小姐上班的路上——等等安爺，您幹什麽！”
周舟話還沒說完，床上這一個人就已經動了，速度快得周舟肉眼差點沒看清。
周舟瞬間汗如雨下，兩手揮舞，助跑向前，企圖摁住江予安。
可江予安豈是他能隨意動作。
雖然江予安身體素質下滑，可好歹也跟保鏢正兒八經學過，江予安握住周舟手腕，一掰，磕巴一聲，周舟面上表情精彩紛呈。
周舟手勁實在比不過江予安，被江予安卡完，扔到一邊，江予安自己翻身下床，穿鞋，披外套，丟下一句：“走。”
陳萬安猛皺眉，無聲大嘆息，手握拳，拍自己大腿外側，脫白大褂，換普通衣服，連忙跟上。
“等等我啊，你們兩個。”
果然，就不該讓安爺知道婉兮小姐有可能出意外，這不，人一下就飛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邁巴赫風馳電掣。
周舟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出，呼吸都快忘了。
他何德何能，讓江予安給他開車。
這臺車也屬實是周舟這輩子坐過最快，最顛簸的車，一路飛馳，見縫就插，也就在紅燈才停一下。
紅燈結束，周舟後背猛一下碰座位，整個人火箭一樣發射，晚飯頂喉嚨。
周舟用力閉眼，雙手交叉抱胸，企圖讓自己緩和一些。
他之前從沒覺得人可能暈車，並對其他人暈車行為表示不解。
而現在，周舟雙唇緊閉，因為他要是一張嘴，晚飯就嘔出來了。
不到半小時，邁巴赫爆沖，越過層層車流，停在某一處拉了防護網的地方，瀟灑漂移，轉彎，急停。
拉開車門，周舟猛捂住嘴，喉結起伏，忍了好久，才勉強把那股惡心感壓下去。
壓下去那一刻，周舟連忙擡頭，帶著滿頭滿後背的汗，找江予安。
結果一擡眼就見穿制服的榮局長，滿頭大汗，攔在警戒線前，而榮局長對面，赫然是周舟要找的人，江予安。
“安爺，”榮局長明顯是剛跑過來，氣還沒喘勻，臉紅撲撲，態度挺好，
“您有什麽指示？”
周舟替江予安搶問：“總局。現在是什麽情況？
“有沒有傷亡，有沒有人送往醫院，這其中有沒有一個人，叫……”
周舟聲音越來越小，榮局側耳傾聽。
周舟話還沒說完，可周舟不再說了，於是榮局思考半刻，接過周舟話頭：“一切還好，
“這是連環車禍。一男子醉酒行駛，連撞多車，不少車輛都受到了波及。
“我們正在清理現場，盡快恢覆正常交通，目前已經清理出一個車道，
“允許其他車子通過，還請安爺和周秘書放心，夫人安全。”
江予安眼簾一擡，一雙丹鳳眼迸發光芒，如同鉆石被陽光照耀，綻放火彩。
榮局長擡頭抹一把額頭的汗。
海城天氣炎熱，一年當中幾乎只有夏天和冬天，不見春秋兩季。
海城夏季溫度常常達三十五度以上，一個不留神，人就被烤熟了，還好現在已是傍晚，要是大中午的，不少人估計都得曬蔫吧。
榮局長何等精明。
見江予安眉頭松開，榮局長立刻發現，夫人對安爺來講，意義不一般。
榮局嘴角勾起一個笑，微微俯身，手往旁邊攤，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小的特意安排夫人在安全的地方等著了，
“夫人那臺車輛有所損毀，暫時沒走，安爺、周秘書。請往這邊來，夫人在這兒。”
不消榮局一請再請，江予安擡腿邁步，信步過去，周舟跟隨。
臨時搭起一個小地方，幾十張塑料凳子、五頂帳篷兼遮陽傘以及桶裝水和塑料杯，構成這塊小地方全貌。
仔細看，塑料凳旁邊還有小桌子，上面擺餅幹糖果等物，估計是擔心這些突遇車禍的人肚子餓，低血糖，特意備的。
塑料凳子坐了不少人，見人來，他們擡頭，見江予安不是他們的家屬，也就低下頭，兀自玩手機。
而江予安目光靜靜停在某一處。
腿剛站定，江予安的眼睛就只能看到這塊地方。
那是一個角落，坐面容清麗的女孩，女孩雙手交疊，掌心蓋膝頭，目光下垂，婉兮眼簾半闔，側臉線條絕美。
夕陽落在女孩臉上，為婉兮鍍一層金光。
此刻，婉兮宛如仙女下凡，靜靜停在人群邊緣，卻難免火熱視線，十個人當中，至少有五六個人在看婉兮。
這時候，周舟突然感覺旁邊人影一動。
他誒一聲，還沒來得及擡手阻攔，只見江予安動了，走向某個方向。
周舟順著那個方向望，婉兮小姐果然在那。
江予安試圖越過重重人海，目光牢牢鎖住婉兮，而婉兮恰巧此刻擡頭。
人頭攢動，兩人目光交接，世界靜音，夕陽撲在兩人身上，光暈變化，剩下一切好像都成了背景板和音樂。
被江予安抱到懷裏那一刻，婉兮還是懵的，婉兮雙手擡起，沒落到男人背上。
江予安抱住婉兮，沒有說話，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只有體溫灼燒彼此。
海城天太熱了，即使夜幕降臨，悶熱感仍舊如影隨形，汗水粘在身上，擦也擦不幹凈。
微微涼風吹過，婉兮能感到自己後心冒不少汗，可她沒有主動掙開江予安。
剛才出車禍，實在太險了。
婉兮坐賓利車後座，系安全帶，原本正看著手機，突然聽駱師傅一聲“啊”。
賓利急剎車，砰一聲，婉兮手機飛揚，隨即婉兮身子猛向前撲。
安全帶跟保命繩一樣，驟然繃緊，牢牢固定住婉兮。
婉兮整個人身處半空之中，一邊巨大慣性推她，另一頭安全帶死死拽她。
前後兩道力相互作用，婉兮如同細線上的螞蚱，整個人幾乎扯成兩半，她任憑擺布，腦子一片空白。
而現在，安全帶和慣性化作一個懷抱，穩穩接住婉兮。
緩緩地，婉兮的手輕輕落下，放到男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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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奇怪，”婉兮忙碌一天，坐駱師傅車回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輕手輕腳過江予安病床，走進套間, 目光落床頭櫃，
“我記得，我放這了呀。”
床頭櫃上邊擺兩瓶香水, 玻璃瓶黑蓋, 中間呈鮮紅色, 正是婉兮留在這兒的阿瑪尼紅色摯愛。
溫嘉月不明就問：“怎麽了？夫人，是這有什麽不妥嗎？”
“我放了三瓶香水, ”婉兮下顎一擡, 示意溫嘉月看床頭櫃方向, 她眉頭揚了揚, 稍稍歪頭，
“現在只剩兩瓶了。”
“稍等，夫人, 我去問一下負責打掃病房的人。”溫嘉月禮貌頷首。
門邊一道疑惑聲音飄過來, 婉兮有點耳熟, 是周舟：“怎麽了？”
無需婉兮開口, 溫嘉月搶先作答。
“夫人說, 原本放了三瓶香水在房間裏，可不知道為什麽, 今天回來只剩兩瓶了，周助理，
“這事著實蹊蹺, 不僅涉及夫人香水遺失問題，
“而且，如果有人能自由出入這間病房，對安爺的安危也是很大威脅，還請您重視。”
“當然，當然，”周舟鄭重許諾，甚至就差拍著胸脯宣誓，
“我這邊會調查清楚，至於夫人用的這個牌子，是阿瑪尼紅色摯愛吧？
“我走審批，給夫人報銷一瓶，夫人，您看這樣可以嗎？”
婉兮點頭，嘴唇微抿，略好奇問：“走什麽審批，誰給報銷？”
“這個……是安爺的私庫，只要安爺允準，百分百能報銷，您放心。”
仿佛是為了印證周舟所說的話，一道威嚴嗓音從遠處床上傳來。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正是江予安：“允許報銷。”
香水失蹤案件就這麽沈寂下去。
周舟辦事效率極高，畢竟有江予安許可，那瓶香水不到半小時就回到了婉兮手裏，但是，它跟婉兮原來放過去那一瓶不同。
婉兮捏起香水瓶，打開，嗅了嗅，味道差不多，這瓶全新，沒開過。
這樣一來她還賺了。
不知道被誰拿走的那瓶香水已開封，婉兮用了快三分之一。
那人也是奇怪，明明有兩瓶沒開過，非得拿一瓶用過的。
莫非，那人有什麽不能為人知的癖好，婉兮一陣惡寒，汗毛倒立，她搓搓小臂外側，把支楞起來的汗毛又摁下去。
“啊啾——”江予安猛擡手，向右扭頭，半張臉夾進腋窩，嗓子眼震得發疼。
“您這是怎麽了，”周舟吩咐手下人去排查誰進安爺病房，本打算一一對比，結果還沒出門，就聽江予安連打三個噴嚏，不由好奇，
“空調溫度太低了，還是被子太薄了，需要我為您做什麽嗎？”
江予安在周舟面前沒有隱私，周舟甚至連他什麽時候上廁所，具體如廁情況都知道。
當然，江予安的醫療數據只存在陳萬安手裏。
陳萬安簽了保密協議，不會告訴周舟具體情況，一般都含糊說個大概。
周舟彬彬有禮問完，心口突然一緊，眼神停在某個點，不自覺眼前浮現畫面。
陳萬安拉他，兩人站安爺病房門口，門半開半合，留一條縫。
陳萬安面容嚴肅，說江予安有心衰征兆。
一股酸澀從周舟心底蔓延開。
他拋下香水失蹤案件，先給江予安拍拍背，又給江予安打水，最後為江予安掖被子，周舟坐在床邊，強迫自己一直笑。
結果，周舟得到江予安疑惑眼神和冰冷疑問：“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這麽積極。”
周舟雙手捧心，做委屈狀，事實上他的確很無辜。
“安爺，我只是想關心一下您啊，我身為您的助理，關心您不是正常的嗎？”
“你是……直的吧？”江予安話語罕見猶豫，眉心微蹙，周舟鮮少見他這麽為難。
“我是，”周舟臉都紅了，猛一下坐起來，要不是估計江予安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他都快大吼大叫了，
“我是——我當然是直的！”
周舟罵罵咧咧走開，很想學有風骨的人摔門而出，然而想到江予安身體狀況，他硬生生忍住，換成甩手。
周舟奪門而出，病房裏就只剩下江予安一人。
江予安稍稍瞇眼，確認門關嚴實，周舟不會再回來，他手掌撐床，身體支一點弧度，坐起來，翻身，背對門，小心翼翼從枕頭下摸出一瓶香水。
那香水瓶小巧精致，蓋子黑色，下邊紅白交織，透明。
如果婉兮站在這裏，眼睛會睜大，手指不自覺指向這瓶香水。
這正是她丟失的那一瓶阿瑪尼紅色摯愛。
江予安定定看那瓶香水，目光慢慢泛起一點溫情。
他擡起香水瓶，鼻尖湊到蓋子旁邊，嗅了又嗅，隱約，小公主味道殘存。
就算小公主跟那個林天宇走了，至少，小公主的味道還留在他旁邊，就仿佛小公主還在。
小公主不見他一天，他就拿一瓶香水。
三瓶香水拿完之後，他就拿小公主其他的東西。
大名鼎鼎的江予安安爺微微撅嘴，輕輕摩挲那瓶阿瑪尼摯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有多幼稚，周舟來看，估計要驚掉下巴。
哢嚓——
門突然推開，江予安猛一收手，香水瓶落到枕頭內，枕頭一歪，隱藏好。
他順勢一躺，頭部壓住枕頭，手放在被單上，手背青筋鼓起，眸光不經意落到門口，暴露男人此刻有些緊張。
進來的是周舟，周舟表情萎靡，長嘆一聲，但也沒說話，估計不是來找他。
果不其然，周舟哼哼跟江予安問好，江予安沒回，周舟便拖著沈重步子，敲門，進婉兮房間。
婉兮套間那扇門合上，江予安後知後覺，周舟進來沒敲門。
可想到自己枕頭底下那一瓶香水，以及周舟為了找到小公主那瓶丟失的香水左奔右跑，江予安心裏莫名發虛。
算了，就不計較周舟這回失禮，周舟最好有眼力見點，別再查下去。
“可能查不下去了，”周舟搖搖頭，臉上滿是遺憾，目光還有一絲茫然，
“實在對不住，婉兮小姐，我把靠近安爺房間的人全部都排查過了一遍，
“就是找不著，每個人都要麽有不在場證明，要麽監控清楚拍到，他們什麽也沒拿。”
婉兮眉梢一揚，眼簾輕斂，不置可否，驀地抓住一個細節發問。
“監控？監控是在病房內，還是在病房外？”
“您說監控啊，”周舟撓了撓頭，嘴角稍稍咧一條縫，盡力顯得自己不再落井下石，而是想表達不好意思，
“安爺的病房內自然不會裝監控，這是安爺特意要求的，
“我找人查了病房外面的監控，其實從昨晚到現在除了陳醫生和陳醫生的醫療團隊，
“以及幾個護工，沒人進來過。他們都是老人了，工資也不低，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偷小摸，
“而且，他們大多是男人，要這香水做什麽呢。”
自然是用香水紀念相愛不敢說的人。
江予安在外邊無聲回答。
他也是首回發現，原來這套間隔音這麽差。
主要原因在於周舟說話聲音不小。
小公主的聲音倒是不大不小，恰好讓人聽出幾分溫和，卻也不至於特別嘹亮，或者低沈。
江予安人躺在床上，一只手甚至還在輸液，耳朵豎起，盡力聽套間內聲響。
江予安這副模樣，給別人看到了，也不覺得奇怪。
早在商界養成了殺伐果斷，且表情不示人的習慣，江予安心有驚雷，面上絲毫不顯，如沒有風走過的湖面，平靜至極，外人看不出波瀾。
江予安不知道，婉兮心頭卻是波瀾疊起。
床頭櫃少了一瓶香水，起碼還能被解釋成有人小偷小摸，那被子被刻意整好，並且小藍心露露擺到床腳邊，又是怎麽回事。
“你們，有安排人進來打掃這個套間嗎？”婉兮盡量讓自己嗓音鎮定下來。
周舟往婉兮在的方向側頭，耳朵離婉兮更近，“什麽”，他點點頭，“噢，對，對的。”
心頭疑雲暫時解開，婉兮悄悄松了一口氣，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婉兮點點頭，朝周舟笑了笑：“好啦，丟就丟了，說不定是我自己記錯了呢，
“可能我只放了兩瓶，記成了三瓶也未可知。”
“沒事兒，沒事兒，”周舟沈浸職場多年，甩鍋的本領沒學會，倒是學會了怎麽語氣緩和，跟對方交流，
“問題不大，說不定您沒記錯呢，您把東西放在這兒，證明您對我們信任，
“而我們如果真的把東西弄丟了，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對了，您要是不放心，
“以後可以在這個房間內上鎖。鎖可以我們這邊來提供，或者您自己買也行。”
婉兮嘴角抿了抿，輕輕搖頭：“謝謝，不用了。”
而婉兮大腦飛速運轉。
已知，要摸到婉兮床頭櫃上的香水，以及碰到小藍心露露，得進套間的門。
而要進套間的門，必須得從江予安病房門口進來，且需要從江予安那張病床前過。
那麽不難得知，有人想要進來。江予安只要在房間裏，不可能江予安發不現。
除非江予安那個時候睡昏過去了。
那既然這樣，也可以表明婉兮這個小套間危險，那江予安外邊的病房肯定不安全。
可江予安沒有遭到襲擊，也沒聽說江予安有東西丟了。
應該，也不會有人來特意偷婉兮的東西。
畢竟，江予安的東西以及人，都比婉兮留在這裏的這些小玩意兒值錢多了。
婉兮天真，完全沒有想到江予安有可能監守自盜。
兩個人糾纏，反倒讓周舟良心備受煎熬。
周舟從婉兮房間出來，一轉頭，他發現安爺枕頭旁邊有一瓶香水。
周舟再一擡頭，那瓶香水一只手握著，那只手修長有力。隱約有青筋攀附，在往上看，哦，那只手的主人是他親愛的安爺。
哈哈。
世界魔幻了呢。
“您，您也買了一瓶新的香水，呃，就是這瓶阿瑪尼摯愛？”周舟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
江予安沒有張嘴，他左手緊緊握那瓶香水，力道大得拳峰凸起，手背掌骨根根分明。
江予安右手拇指和中指、無名指、小指捏在一塊，唯獨食指高高豎起，抵在唇邊。
這是一個噓聲的姿勢。
周舟張了張嘴，突然一下明白，難怪自己找不到幕後黑手，原來有人燈下黑。
不過，安爺拿婉兮小姐的香水幹嘛？總不會安爺自己用吧……
香水失蹤事件，至此正式告一段落。
婉兮沒有提，周舟不敢說，江予安自然也不會插嘴。
婉兮陪伴在旁，江予安居然也老老實實在醫院住了有一周左右，陳萬安嘖嘖稱奇：“真是神跡，
“安爺，您居然也有乖乖待在醫院的一天，真是活久見，看來，這個套間給您分得很值呢。”
陳萬安的手都已經擡起來了，好不容易有一個打趣江予安的機會，他不想放過。
但陳萬安的手擡了一下，僵在空中，又慢慢落，掉到周舟肩膀上，猛一拍。
“哎喲！”周舟心裏想事，躲避不及，被拍到，驚一跳，忍不住叫一聲。
“幹嘛呢你，周舟，”對香水事件毫不知情的陳萬安一臉疑惑，眼中帶著好奇，
“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你幹啥這個表情看我嘛？”
周舟拍兩下自己肩膀陳萬安碰過的地方，微微搖頭，心底感慨。
果然，安爺的秘密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必須替安爺保守。
但是周舟良心就過意不去，婉兮小姐天天跟他碰頭，每次見婉兮小姐，周舟良心都會受到拷問。
然後，周舟轉頭一看，安爺躺床上，手上輸液，拿電腦來處理公務，一派自然，周舟牙根子更癢了。
安爺就這麽拿婉兮小姐的香水，良心不會痛嗎？
事實上，江予安良心不會痛，反而還苦苦糾結，為什麽小公主寧願去公司，也不肯留下來看他。
聽說小公主不日還要出差，不知道去哪裏。
可恨，周舟和溫嘉月兩個人吃裏扒外，分明是他手下的人，卻一個都不把消息報給他。
還是江予安自己聚精會神，聽周舟和婉兮洽談，才摸索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兩個都瞞著他。
江予安目光凝眼前方案某處，眼睛盯著這個地方，心卻不在，他的心跟空中粉藍交織的火燒雲悠悠飄到遠方。
也許只有這樣，小公主才不會阻攔他，為了逃避他，不讓他看見。
因為人無時無刻不在天空之下，也只有天空能慷慨仁慈，時時刻刻見到某個人。
“安爺，”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屬於周舟，語調有些不對勁，
“夫人，婉兮——”
周舟聲音戛然而止，像樂團不和諧停頓，江予安擡眼望去，只見陳萬安食指豎在嘴邊，似乎正在叫周舟閉嘴。
而周舟看看陳萬安，又看看他，滿臉為難，目光寫滿擔憂。
“周舟，你說。”江予安目光沈沈。
他的目光先淡淡掃過陳萬安，又緩緩回到周舟身上，如同某種警告。
這一動作給了周舟極大底氣，周舟眼一閉，牙一咬，心一橫，咬得牙疼，連忙張嘴說了。
“安爺，出車禍了，就在婉兮小姐上班的路上——等等安爺，您幹什麽！”
周舟話還沒說完，床上這一個人就已經動了，速度快得周舟肉眼差點沒看清。
周舟瞬間汗如雨下，兩手揮舞，助跑向前，企圖摁住江予安。
可江予安豈是他能隨意動作。
雖然江予安身體素質下滑，可好歹也跟保鏢正兒八經學過，江予安握住周舟手腕，一掰，磕巴一聲，周舟面上表情精彩紛呈。
周舟手勁實在比不過江予安，被江予安卡完，扔到一邊，江予安自己翻身下床，穿鞋，披外套，丟下一句：“走。”
陳萬安猛皺眉，無聲大嘆息，手握拳，拍自己大腿外側，脫白大褂，換普通衣服，連忙跟上。
“等等我啊，你們兩個。”
果然，就不該讓安爺知道婉兮小姐有可能出意外，這不，人一下就飛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邁巴赫風馳電掣。
周舟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出，呼吸都快忘了。
他何德何能，讓江予安給他開車。
這臺車也屬實是周舟這輩子坐過最快，最顛簸的車，一路飛馳，見縫就插，也就在紅燈才停一下。
紅燈結束，周舟後背猛一下碰座位，整個人火箭一樣發射，晚飯頂喉嚨。
周舟用力閉眼，雙手交叉抱胸，企圖讓自己緩和一些。
他之前從沒覺得人可能暈車，並對其他人暈車行為表示不解。
而現在，周舟雙唇緊閉，因為他要是一張嘴，晚飯就嘔出來了。
不到半小時，邁巴赫爆沖，越過層層車流，停在某一處拉了防護網的地方，瀟灑漂移，轉彎，急停。
拉開車門，周舟猛捂住嘴，喉結起伏，忍了好久，才勉強把那股惡心感壓下去。
壓下去那一刻，周舟連忙擡頭，帶著滿頭滿後背的汗，找江予安。
結果一擡眼就見穿制服的榮局長，滿頭大汗，攔在警戒線前，而榮局長對面，赫然是周舟要找的人，江予安。
“安爺，”榮局長明顯是剛跑過來，氣還沒喘勻，臉紅撲撲，態度挺好，
“您有什麽指示？”
周舟替江予安搶問：“總局。現在是什麽情況？
“有沒有傷亡，有沒有人送往醫院，這其中有沒有一個人，叫……”
周舟聲音越來越小，榮局側耳傾聽。
周舟話還沒說完，可周舟不再說了，於是榮局思考半刻，接過周舟話頭：“一切還好，
“這是連環車禍。一男子醉酒行駛，連撞多車，不少車輛都受到了波及。
“我們正在清理現場，盡快恢覆正常交通，目前已經清理出一個車道，
“允許其他車子通過，還請安爺和周秘書放心，夫人安全。”
江予安眼簾一擡，一雙丹鳳眼迸發光芒，如同鉆石被陽光照耀，綻放火彩。
榮局長擡頭抹一把額頭的汗。
海城天氣炎熱，一年當中幾乎只有夏天和冬天，不見春秋兩季。
海城夏季溫度常常達三十五度以上，一個不留神，人就被烤熟了，還好現在已是傍晚，要是大中午的，不少人估計都得曬蔫吧。
榮局長何等精明。
見江予安眉頭松開，榮局長立刻發現，夫人對安爺來講，意義不一般。
榮局嘴角勾起一個笑，微微俯身，手往旁邊攤，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小的特意安排夫人在安全的地方等著了，
“夫人那臺車輛有所損毀，暫時沒走，安爺、周秘書。請往這邊來，夫人在這兒。”
不消榮局一請再請，江予安擡腿邁步，信步過去，周舟跟隨。
臨時搭起一個小地方，幾十張塑料凳子、五頂帳篷兼遮陽傘以及桶裝水和塑料杯，構成這塊小地方全貌。
仔細看，塑料凳旁邊還有小桌子，上面擺餅幹糖果等物，估計是擔心這些突遇車禍的人肚子餓，低血糖，特意備的。
塑料凳子坐了不少人，見人來，他們擡頭，見江予安不是他們的家屬，也就低下頭，兀自玩手機。
而江予安目光靜靜停在某一處。
腿剛站定，江予安的眼睛就只能看到這塊地方。
那是一個角落，坐面容清麗的女孩，女孩雙手交疊，掌心蓋膝頭，目光下垂，婉兮眼簾半闔，側臉線條絕美。
夕陽落在女孩臉上，為婉兮鍍一層金光。
此刻，婉兮宛如仙女下凡，靜靜停在人群邊緣，卻難免火熱視線，十個人當中，至少有五六個人在看婉兮。
這時候，周舟突然感覺旁邊人影一動。
他誒一聲，還沒來得及擡手阻攔，只見江予安動了，走向某個方向。
周舟順著那個方向望，婉兮小姐果然在那。
江予安試圖越過重重人海，目光牢牢鎖住婉兮，而婉兮恰巧此刻擡頭。
人頭攢動，兩人目光交接，世界靜音，夕陽撲在兩人身上，光暈變化，剩下一切好像都成了背景板和音樂。
被江予安抱到懷裏那一刻，婉兮還是懵的，婉兮雙手擡起，沒落到男人背上。
江予安抱住婉兮，沒有說話，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只有體溫灼燒彼此。
海城天太熱了，即使夜幕降臨，悶熱感仍舊如影隨形，汗水粘在身上，擦也擦不幹凈。
微微涼風吹過，婉兮能感到自己後心冒不少汗，可她沒有主動掙開江予安。
剛才出車禍，實在太險了。
婉兮坐賓利車後座，系安全帶，原本正看著手機，突然聽駱師傅一聲“啊”。
賓利急剎車，砰一聲，婉兮手機飛揚，隨即婉兮身子猛向前撲。
安全帶跟保命繩一樣，驟然繃緊，牢牢固定住婉兮。
婉兮整個人身處半空之中，一邊巨大慣性推她，另一頭安全帶死死拽她。
前後兩道力相互作用，婉兮如同細線上的螞蚱，整個人幾乎扯成兩半，她任憑擺布，腦子一片空白。
而現在，安全帶和慣性化作一個懷抱，穩穩接住婉兮。
緩緩地，婉兮的手輕輕落下，放到男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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