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作 婉兮“小叔叔”三個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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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作 婉兮“小叔叔”三個字一……
婉兮“小叔叔”三個字一出,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泛起一絲難以置信。
痙攣攫住喉嚨。
男人嘴唇張開，氣流舌尖滾動, 吐不出完整字句。
“哎呀，我開玩笑的啦, ”婉兮吐吐舌頭，主動身子往後一靠。擡眼看男人，眸色格外認真,
“他們如果逼你喝, 你喝不了的話, 不要逞強哦，要不然該不舒服了。”
“成交, 夫人。我的條件是——事成之後, 你得允許我喊你小公主。”
…
“江老夫人, ”婉兮歪頭, 一字一句，
“您這是，要徇私？”
江老夫人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精彩紛呈, 她扯了扯嘴角, 笑得勉強：“怎麽會。”
深深吸一口氣, 江老夫人慢慢嘆息。
這喬家千金著實咄咄逼人, 不給個交代, 今天這事算是不能了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江老夫人一轉頭, 眉毛上揚，顴骨突出，在江菲眼中她瞬間變得可憎,
“誰教你做的這種事情，居然敢算計自己的哥哥，還不快道歉！”
江菲肩膀顫抖，頭上仰，一雙眼難以置信看自己的媽媽。
這分明都是江老夫人吩咐她去幹的，怎麽東窗事發，江老夫人摘得幹幹凈凈？
一記窩心腳後邊踢來，江菲身子不穩前傾，正好額頭趴在婉兮面前，看樣子像是他面對婉兮跪地求饒，事實也如此。
“喬，喬小姐，”江菲嘴唇哆嗦，眼神晃動，不敢看婉兮，
“求你，求你讓安爺原諒我。”
婉兮微微俯身，縮短距離，跟江菲面容僅僅相隔半米，“求我，你求錯人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江菲來說如夢一般。
母親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喝令保鏢拉她起來，丟出去，甚至揚言她沒有這樣的女兒。
“媽媽，”江菲被拖行，人掙紮，鞋子摁住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媽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
破布堵進口中，江菲眼睛驟然瞪大，野獸一樣爆發，劇烈掙紮。
江菲瞳孔映出江老夫人慈悲模樣。
江老夫人雙手合十，抵在身前，哀哀嘆息：“真是瘋了，估計我這女兒患了失心瘋，
“還望安爺和安爺夫人莫要怪罪。”
淚水眼角流出，江菲閉眼，淚水臉頰滾落。
媽媽，好媽媽呀。
需要我，我就是你的女兒，不需要我，我就變成你的敵人了。
眾人靜默看著這出鬧劇。
好半晌，一個挺著肚子的男人摸著下巴胡茬，悶聲道。
“哎呀，這說到底都是江家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摻和，我們不如先行離開吧。”
“等等，”江老夫人慢慢擡頭，仿佛做了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聲音從牙縫間溜出來，咬牙切齒，
“請各位等一等，我需要向眾位宣布一個信息。
“江菲從此不再是我的女兒，也不再是江家的二小姐。”
江菲恰被拖行至門口，離開江家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訣別，她雙眼迷茫睜著，淚水滑落臉頰，湊到嘴邊，鹹的。
她的好媽媽，為了不讓她說出事情真相，真是煞費苦心。
江菲垂頭，作為江老夫人傀儡被拖走。
江老夫人跟婉兮對面而立，婉兮輕輕一扯嘴角，語調嘲諷：“江老夫人真是大義滅親，
“也難怪，誰叫江二小姐，哦，現在該稱呼江菲了，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企圖聯合他人，陷害江家家主。”
聯合二字立馬刺到江老夫人脆弱神經，她被踩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
“說什麽呢，都是那蠢姑娘自己的心思，跟別人半點關系沒有。”
“是麽——”婉兮拖長語調，眼眸意味深長，嘴角弧度越揚越高，眼底不見笑意，
“她跟你……”
“她做的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江老夫人反駁。
婉兮歪一歪頭，手掌向上，兩邊攤，十分無辜：“我還沒提到您呢，
“我想說的是，江菲意圖引誘積極上進的女人墮落，小嵐就在您身後，她才是受害者。
“既然江菲已經得到處罰，那麽受害人是不是也該得到一些補償？
“鑒於江菲已經不是江家小姐，可您作為她的母親，該有些表示吧。”
婉兮眼眸帶笑，春水盈盈蕩漾，化作溫暖，融進每個人心窩。
周圍支持婉兮的聲越來越大，竊竊私語匯 成汪洋大海，幾乎淹沒二樓，江老夫人臉頰抽搐。
還真是，拿這個喬家小千金沒辦法。
就跟喬婉兮從小就喜歡那個狗屁養子江予安，不喜歡她的寶貝疙瘩江予禾一樣。
“發生什麽事了？”江予禾扶著扶手，出現在拐角，一臉茫然。
江老夫人看到兒子，眼底燃起希望，連連訴說自己委屈。
哪知婉兮只說“可憐小嵐名聲要被毀，連些補償都沒有”，輕輕嘆口氣，江予禾便毫不猶豫站在了婉兮那邊。
“媽，”江老夫人實在不想認這個兒子，但江予禾站在她面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喬……安爺夫人說的不錯，這事是妹妹做的不對，我們應該給人家補償。”
眼看兒子都站到婉兮那邊，江老夫人用力閉了閉眼，抑制心口抽疼，牙縫擠出兩個字：“好吧。”
小嵐眼睜睜見自己名下多了三套房產，她轉頭看婉兮，眼底冒出驚訝，明顯始料未及。
“本來就該給你的，”婉兮走兩步，踮起腳，湊到小嵐耳邊，
“拿著吧，謝謝你，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謝謝你相信我。”
婉兮目光坦然，半點沒有對小嵐猜忌。
淚珠在小嵐眼底轉了幾圈，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清明一片，小嵐用力點頭。
喬總就是最好的。
換做其他人聽自己丈夫被施美人計，第一個猜忌的就是通風報信的小嵐，小嵐當時甚至做好準備，隨時被趕出去，血本無歸。
婉兮不僅信小嵐，還全心全意理解她，主動寬慰她：“你的確生的好看，但這不是你的罪過，
“美貌從來不是枷鎖，但如果單有美貌，是大忌，美貌加上其他任何一張牌打出去，都是王炸，
“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一定會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小，你安心直播就好。”
小嵐閉眼，眸中湧動感激淚水，婉兮小姐做到了，喬總做到了。
婉兮卻顧不得看小嵐。
賓客大多散去，江老夫人那場戲落幕。
江老夫人擡腿走之前，婉兮稍一欠身，語調禮貌不失風度。
“這場戲落幕了，江老夫人覺得，戲中人演得如何？”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江老夫人牙關緊閉，話擠出嘴邊，臉頰抽搐。
江老夫人吃癟，婉兮這邊大獲全勝。
當然，婉兮能更勝一籌，少不了江予安從旁相助。
婉兮刻意背對床，呼吸放輕，肩膀沈，用心感受，會不會突然有個懷抱從後面攬住她，握著一雙手將她抱到懷裏。
可是這些都沒有。
婉兮搖搖頭。甩掉臉上羞澀，轉頭，床上小鼓包，江予安躺被單上，遲遲沒有動靜。
不太對勁。
婉兮婉拒小嵐送自己回喬氏集團，聯系司機接小嵐，轉頭，啪一聲關門，三步變兩步，快速靠近床上男人。
“安爺，”婉兮聲音不自覺有些抖，她自己都沒註意，
“安爺、安爺？”
江予安身子半蜷縮，右側躺，肩胛貼床，雙手抱膝，膝彎抵在下顎附近，婉兮湊近一看，冷汗爬滿江予安額間。
“小……”男人薄唇微張，眼珠落在婉兮身上，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他語氣難得軟，
“小公主，我疼。”
逆光，婉兮面容模糊，影子奪走婉兮年齡，仿佛她還是小時候那個會喊江予安小叔叔的小婉兮。
江予安不自覺喃喃出聲：“疼……疼我。”
男人語調很輕，婉兮只當他疼得神志不清，沒仔細聽。
婉兮從頭到腳掃男人一遍，嘴唇青紫、額角冷汗不必提，男人雙手交握，掌心放上腹部，掌根抵肋骨。
以胃部為中心，江予安兩段身子同時向中間凹陷，實屬罕見。
婉兮靈機一動：“你胃疼嗎？我先給你暖著，周舟——快喊陳叔來！”
周舟站人群後方，前邊一堆人堵著，他不知情況。
人們莫名其妙來，又急速退去，周舟只聽婉兮喊他一聲，一探頭往前看，他額頭冷汗一滾，心裏忙叫不好。
江予安臉色慘白，他面頰是冷質感的白，燈光全開，落到他臉上，映出冰涼光芒，幾乎沒有血色。
“陳醫生，”周舟摸電話，撥號，電話接通，他近乎失控喊，
“快來，快來！”
江家老宅勉強恢覆平靜，周舟爸爸也就是江家老宅管家，即刻糾集人員，守好安爺曾經臥房，不許旁人進入。
當然，旁人單指三個人及身邊人，分別是江老夫人、江予禾和江芷。
至於江菲，早已被丟到江家老宅外頭。
陳萬安連連保證自己會盡快趕到，還不忘抽空問了一句婉兮情況：“婉兮在不在？”
他還記得，給江予安給予任何醫療，手段都必須得經過婉兮同意才行。
“在，婉兮小姐在的，”周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慌，可能是江予安臉色太差，面如金紙，單薄身子陷柔軟被單，幾乎沒生命體征，
“陳醫生，您快來，安爺這回，狀態真的不對。”
“別慌，剛才老宅也有臨時醫療人員，快聯系他們，讓他們先初步檢查情況。”
兩人說話間，婉兮和江予安距離拉得更近。
婉兮雙手交疊，指尖插指縫內，兩只手掌做成溫暖的網，輕輕兜住男人胃腹，離得近，婉兮能聽到男人嘴角溢出喟嘆。
“安爺，你不會有事的，別怕。”
婉兮安慰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手不敢用力，虛虛環住男人胃部。
出乎意料，江予安攥住婉兮手腕，怕婉兮疼，松一下，掌根抵婉兮手背，往胃脘用力。
他冷白眼瞼掀開，露出丹鳳眼眸，眼裏稍顯迷離，右眼目光還堅定些，凝視婉兮。
或許太過疼痛，男人白皙眼角那一層紅暈愈加明顯，眸中隱隱蕩一層水光，格外勾人。
“安爺，很疼嗎？”婉兮語調軟軟，雙手搓了搓，漫起熱度，再次敷男人胃腹，哄孩子一樣湊江予安耳邊，
“不怕不怕，很快就好。”
“叫我……小叔叔。”
男人語調不重，一個字一個字說，很清楚，他眼簾半闔，婉兮看不清他眼底神色，只眼前稍稍一凝。
小叔叔。
多麽熟悉又陌生。
夢裏，小婉兮也是喊那個少年小叔叔。
婉兮喉頭發梗，張了張嘴，話有些沒過腦子：“把你叫老了。”
陳萬安帶一眾醫護人員奪門而入，婉兮順勢還是雙手一分，身子從江予安身邊脫離。
男人眼中，婉兮似乎沒有一點挽留。
婉兮當機立斷撤開，一眼都沒往這邊看。
江予安眼底，劃過一抹淡淡失落，嘴唇微張，一口氣吸不進來，激出一串悶咳，嘴角染上些許粉紅血沫。
小公主不願喊他一句小叔叔。
小公主沒了記憶，果然是恨他居多。
“小公主，”江予安一字一頓，吸不上氣，他語調近乎破碎，每個字耗費極大力氣，半句話，半句話之間都要吸一口氣才能連上，
“你，等，等我……嗬嗬……”
情緒激動，江予安口唇發烏，面色急速灰敗。
他雙手猛一松，離開胃脘，握成拳，猛一下要打向心口，被陳萬安一把攥住。
“別傷自己，護士快來，上束縛帶。”
幾道束縛帶無情捆江予安，鼻梁一沈，視野晃蕩，鼻梁根部一松，眼前驟然模糊。
金絲框眼鏡被取，小公主身影徹底消失。
“咳咳……噦……”
氧氣面罩剛罩住男人面龐，江予安嘴角毫無征兆噴小攤鮮血，小半個面罩發紅，準確來講，算一道暗色。
陳萬安低低罵一句，連忙命人取氧氣面罩，快速清幹汙漬。
“婉兮，等一下，”快速判斷男人此刻情況不至於立馬到閻王面前報道，陳萬安急速回眸換一雙手套，摸出知情通知書和筆遞婉兮面前，
“快點，來，簽字。”
婉兮抓筆，掀蓋，蓋帽，墨水淌出，化作三個娟秀小字，喬婉兮。
陳萬安眼見婉兮簽字松口氣，一轉頭發現情況不對。
江予安面色一般都淡，蒼白、慘白都有，甚至偏玉石質地。
可現在江予安面上微紅。
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不像害羞。
紅暈爬滿江予安整張臉頰，冷白眼瞼燒起來，周舟換上醫用手套，手背嘗試碰男人額頭，燙得很。
偏偏江予安很難受似的，薄唇抿，繃一條直線，齒縫隱隱洩幾聲哼唧，他脖頸青筋暴起，游龍一般盤附毫無血色的修長脖頸。
陳萬安心底隱隱有一個不好猜測。
江予安雙眼緊閉，牙齒咬嘴唇，左扭，右晃，不像心臟病發，或者胃疼到極致，倒像是中了什麽不能為人所知的藥。
“婉兮，你先出去，好嗎？”陳萬安一扭頭，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小心翼翼。
不知什麽時候，陳萬安和江菲想法奇跡般保持一致。
不能讓婉兮覺得江予安臟。
要不然，婉兮會不要江予安的。
陳萬安提要求，婉兮點頭應允。
陳萬安醫術婉兮信得過，再者，他對江予安病情熟悉。
至於他提要求，肯定有原因，婉兮照做就是。
婉兮退到門邊，門緩緩合，沒扣緊，留一條縫，縫隙站人，恰巧堵住一小塊，只負責保證門不關上。
陳萬安一檢查，面上有些繃不住，忍不住罵：“草，這麽狠心。”
不知道誰給安爺灌酒，酒精度數不低，酒裏還有□□。
且不說小說裏邊男主被下藥，動不動就要找個人發洩，發洩不出來就要泡冷水澡，這種方法行不行得通。
就算行得通，江予安體力也不允許，弄那些不可言說的事耗體力，安爺現在還是盡量不能活動。
於是陳萬安思前想後，江家老宅醫療技術還是落後，得送醫院去。
“喊救援飛機來，對了，叫上婉兮，呃……夫人！”
婉兮能乖乖給江予安簽字，陳萬安覺得自己就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多好的婉兮啊，要是婉兮能想起之前的事就更好了。
婉兮跟陳萬安擦肩而過，不自覺問一聲：“陳叔，他現在，情況如何？”
“初步判斷有點胃出血，以及還可能有其他狀況，現在計劃送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到那裏看不要要手術，婉兮，真得你簽字，拜托你了。”
陳萬安不討厭開玩笑，也開得起玩笑，但在工作期間他從不開玩笑。
婉兮擡頭看陳萬安，陳萬安一雙眼誠摯，裏頭滿滿都是期盼。
拗不過，婉兮稍稍吸氣，閉了閉眼，嘴唇抿一下，輕輕點頭。
好像，江予安那個所謂的家裏，真的沒有一個人希望他好。
甚至江老夫人和江菲還策劃，讓江予安喝酒，拉攏小嵐，企圖控制江予安。
江芷和江予禾雖沒表現出明顯不一樣，但有時候默認，也就代表默許。
旁觀者能讓受害人更加體會到難過滋味，即使旁觀人不對受害者負有救助義務。
這樣三個人怎麽會希望江予安過得更好。
他們如果得知江予安身體不好，一個個，估計笑得牙都要掉了。
這個字不能給他們簽，還得自己來。
婉兮吸吸鼻子，近乎悲壯問：“陳叔，如果我是說萬一，萬一我簽了這個知情書，
“安爺有個三長兩短。那我，我應該不用坐很久的牢吧？”
“完全不用，婉兮，這個你放心，你不會承擔任何責任，來，簽字吧。”
白紙黑字，一支筆書寫名字，定下一人生死。
婉兮恍惚走出救援飛機，蟬鳴愈加燥烈，嗡嗡作響，好像少年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事，總在憂慮將來怎麽辦。
天完全黑了，醫院走廊白熾燈耀眼，婉兮停步樓梯間。
風過臉頰，不到兩秒，吱吱嗡嗡聲猛然傳來，鐸鐸好像菜刀剁砧板，婉兮猛一擡頭。
一團黑沖擊燈管，啪，噠，一下接一下，一次比一次猛。
再度沖擊失敗，那團黑猛一俯沖，朝婉兮方向而來。
婉兮瞳孔微縮，腳掌離地，快步向前，猛跑，上臺階，奔出五六米，驚魂未定。
“婉兮，你怎麽在這兒？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看起來你很害怕。”身後飄來一道聲音。
婉兮身子猛一顫，肩膀險些塌下去，“是誰？”，她下意識爆喝。
“是我，是我，”勉強放松一分，婉兮耳尖一動，這聲音有點熟，轉頭一看，是林天宇，林天宇雙手手掌放耳朵邊，做投降狀，
“只不過才一段時間不見，就認不得我的聲音了，看來，你好像真的不太願意記得我嘛。”
還好是個人，婉兮肩膀卸下緊繃，眉心仍皺：“你怎麽在這兒？”
醫院樓梯懸空，四周護欄遍布，遠遠看去像小半個空中樓宇。
平日站樓梯平臺能吹吹風，當然，壞就壞在沒什麽隱私感，蟬或者其他蟲子也能飛進來。
婉兮現在凝神一看，發現剛才嚇自己一跳的東西，估計是蟬。
蟬鳴陣陣，海城早已入夏，蟬正是在夏天歡唱他們好不容易離開殼，能快樂的，也就這麽些時間了。
“我怎麽不能在這兒，”林天宇不自在聳聳肩，問婉兮，
“倒是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怎麽會在這兒呢，這是醫院，你怎麽跑這來了？你不舒服嗎？”
林天宇總是很擅長，把要回答的問題變成疑問句，反問回去。
婉兮心裏頭被小叔叔那三個字填滿，思考不來別人的事情。
眼見林天宇不想答，婉兮一轉身，試圖從林天宇旁邊走，離他遠點。
林天宇見弄巧成拙，忙擡一手攔婉兮：“唉，等等，怎麽還走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我媽媽她身體不好，在這做了手術，我就來陽臺，哦不，來這拐角吹吹風，哪知道碰到了你呢。”
婉兮嘴唇微抿，保持沈默。
在醫院，生命格外珍貴，任何玩笑都開不起，容不得半分差錯，一著不慎，一條鮮活生命從世上流失，永別美麗世界，無人能承擔後果。
婉兮醞釀說辭，祝林天宇媽媽身體安好，手術成功的話到嘴邊。
不料，林天宇冷不丁撓撓頭發。
“婉兮，是這樣的，你不來找我，我，我還想去找你呢，有一件事，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媽媽她，可能情況不太好，就是，她現在隨時都可能，唉，
“我媽媽她可能觀念比較老，就希望在走之前，看，看我定下終身大事，你能幫幫我嗎？”
激動又害怕，林天宇話語幾度頓住，斷斷續續，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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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小叔叔”三個字一出,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泛起一絲難以置信。
痙攣攫住喉嚨。
男人嘴唇張開，氣流舌尖滾動, 吐不出完整字句。
“哎呀，我開玩笑的啦, ”婉兮吐吐舌頭，主動身子往後一靠。擡眼看男人，眸色格外認真,
“他們如果逼你喝, 你喝不了的話, 不要逞強哦，要不然該不舒服了。”
“成交, 夫人。我的條件是——事成之後, 你得允許我喊你小公主。”
…
“江老夫人, ”婉兮歪頭, 一字一句，
“您這是，要徇私？”
江老夫人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精彩紛呈, 她扯了扯嘴角, 笑得勉強：“怎麽會。”
深深吸一口氣, 江老夫人慢慢嘆息。
這喬家千金著實咄咄逼人, 不給個交代, 今天這事算是不能了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江老夫人一轉頭, 眉毛上揚，顴骨突出，在江菲眼中她瞬間變得可憎,
“誰教你做的這種事情，居然敢算計自己的哥哥，還不快道歉！”
江菲肩膀顫抖，頭上仰，一雙眼難以置信看自己的媽媽。
這分明都是江老夫人吩咐她去幹的，怎麽東窗事發，江老夫人摘得幹幹凈凈？
一記窩心腳後邊踢來，江菲身子不穩前傾，正好額頭趴在婉兮面前，看樣子像是他面對婉兮跪地求饒，事實也如此。
“喬，喬小姐，”江菲嘴唇哆嗦，眼神晃動，不敢看婉兮，
“求你，求你讓安爺原諒我。”
婉兮微微俯身，縮短距離，跟江菲面容僅僅相隔半米，“求我，你求錯人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對江菲來說如夢一般。
母親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喝令保鏢拉她起來，丟出去，甚至揚言她沒有這樣的女兒。
“媽媽，”江菲被拖行，人掙紮，鞋子摁住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媽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
破布堵進口中，江菲眼睛驟然瞪大，野獸一樣爆發，劇烈掙紮。
江菲瞳孔映出江老夫人慈悲模樣。
江老夫人雙手合十，抵在身前，哀哀嘆息：“真是瘋了，估計我這女兒患了失心瘋，
“還望安爺和安爺夫人莫要怪罪。”
淚水眼角流出，江菲閉眼，淚水臉頰滾落。
媽媽，好媽媽呀。
需要我，我就是你的女兒，不需要我，我就變成你的敵人了。
眾人靜默看著這出鬧劇。
好半晌，一個挺著肚子的男人摸著下巴胡茬，悶聲道。
“哎呀，這說到底都是江家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摻和，我們不如先行離開吧。”
“等等，”江老夫人慢慢擡頭，仿佛做了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聲音從牙縫間溜出來，咬牙切齒，
“請各位等一等，我需要向眾位宣布一個信息。
“江菲從此不再是我的女兒，也不再是江家的二小姐。”
江菲恰被拖行至門口，離開江家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訣別，她雙眼迷茫睜著，淚水滑落臉頰，湊到嘴邊，鹹的。
她的好媽媽，為了不讓她說出事情真相，真是煞費苦心。
江菲垂頭，作為江老夫人傀儡被拖走。
江老夫人跟婉兮對面而立，婉兮輕輕一扯嘴角，語調嘲諷：“江老夫人真是大義滅親，
“也難怪，誰叫江二小姐，哦，現在該稱呼江菲了，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企圖聯合他人，陷害江家家主。”
聯合二字立馬刺到江老夫人脆弱神經，她被踩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
“說什麽呢，都是那蠢姑娘自己的心思，跟別人半點關系沒有。”
“是麽——”婉兮拖長語調，眼眸意味深長，嘴角弧度越揚越高，眼底不見笑意，
“她跟你……”
“她做的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江老夫人反駁。
婉兮歪一歪頭，手掌向上，兩邊攤，十分無辜：“我還沒提到您呢，
“我想說的是，江菲意圖引誘積極上進的女人墮落，小嵐就在您身後，她才是受害者。
“既然江菲已經得到處罰，那麽受害人是不是也該得到一些補償？
“鑒於江菲已經不是江家小姐，可您作為她的母親，該有些表示吧。”
婉兮眼眸帶笑，春水盈盈蕩漾，化作溫暖，融進每個人心窩。
周圍支持婉兮的聲越來越大，竊竊私語匯 成汪洋大海，幾乎淹沒二樓，江老夫人臉頰抽搐。
還真是，拿這個喬家小千金沒辦法。
就跟喬婉兮從小就喜歡那個狗屁養子江予安，不喜歡她的寶貝疙瘩江予禾一樣。
“發生什麽事了？”江予禾扶著扶手，出現在拐角，一臉茫然。
江老夫人看到兒子，眼底燃起希望，連連訴說自己委屈。
哪知婉兮只說“可憐小嵐名聲要被毀，連些補償都沒有”，輕輕嘆口氣，江予禾便毫不猶豫站在了婉兮那邊。
“媽，”江老夫人實在不想認這個兒子，但江予禾站在她面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喬……安爺夫人說的不錯，這事是妹妹做的不對，我們應該給人家補償。”
眼看兒子都站到婉兮那邊，江老夫人用力閉了閉眼，抑制心口抽疼，牙縫擠出兩個字：“好吧。”
小嵐眼睜睜見自己名下多了三套房產，她轉頭看婉兮，眼底冒出驚訝，明顯始料未及。
“本來就該給你的，”婉兮走兩步，踮起腳，湊到小嵐耳邊，
“拿著吧，謝謝你，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謝謝你相信我。”
婉兮目光坦然，半點沒有對小嵐猜忌。
淚珠在小嵐眼底轉了幾圈，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清明一片，小嵐用力點頭。
喬總就是最好的。
換做其他人聽自己丈夫被施美人計，第一個猜忌的就是通風報信的小嵐，小嵐當時甚至做好準備，隨時被趕出去，血本無歸。
婉兮不僅信小嵐，還全心全意理解她，主動寬慰她：“你的確生的好看，但這不是你的罪過，
“美貌從來不是枷鎖，但如果單有美貌，是大忌，美貌加上其他任何一張牌打出去，都是王炸，
“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一定會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小，你安心直播就好。”
小嵐閉眼，眸中湧動感激淚水，婉兮小姐做到了，喬總做到了。
婉兮卻顧不得看小嵐。
賓客大多散去，江老夫人那場戲落幕。
江老夫人擡腿走之前，婉兮稍一欠身，語調禮貌不失風度。
“這場戲落幕了，江老夫人覺得，戲中人演得如何？”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江老夫人牙關緊閉，話擠出嘴邊，臉頰抽搐。
江老夫人吃癟，婉兮這邊大獲全勝。
當然，婉兮能更勝一籌，少不了江予安從旁相助。
婉兮刻意背對床，呼吸放輕，肩膀沈，用心感受，會不會突然有個懷抱從後面攬住她，握著一雙手將她抱到懷裏。
可是這些都沒有。
婉兮搖搖頭。甩掉臉上羞澀，轉頭，床上小鼓包，江予安躺被單上，遲遲沒有動靜。
不太對勁。
婉兮婉拒小嵐送自己回喬氏集團，聯系司機接小嵐，轉頭，啪一聲關門，三步變兩步，快速靠近床上男人。
“安爺，”婉兮聲音不自覺有些抖，她自己都沒註意，
“安爺、安爺？”
江予安身子半蜷縮，右側躺，肩胛貼床，雙手抱膝，膝彎抵在下顎附近，婉兮湊近一看，冷汗爬滿江予安額間。
“小……”男人薄唇微張，眼珠落在婉兮身上，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他語氣難得軟，
“小公主，我疼。”
逆光，婉兮面容模糊，影子奪走婉兮年齡，仿佛她還是小時候那個會喊江予安小叔叔的小婉兮。
江予安不自覺喃喃出聲：“疼……疼我。”
男人語調很輕，婉兮只當他疼得神志不清，沒仔細聽。
婉兮從頭到腳掃男人一遍，嘴唇青紫、額角冷汗不必提，男人雙手交握，掌心放上腹部，掌根抵肋骨。
以胃部為中心，江予安兩段身子同時向中間凹陷，實屬罕見。
婉兮靈機一動：“你胃疼嗎？我先給你暖著，周舟——快喊陳叔來！”
周舟站人群後方，前邊一堆人堵著，他不知情況。
人們莫名其妙來，又急速退去，周舟只聽婉兮喊他一聲，一探頭往前看，他額頭冷汗一滾，心裏忙叫不好。
江予安臉色慘白，他面頰是冷質感的白，燈光全開，落到他臉上，映出冰涼光芒，幾乎沒有血色。
“陳醫生，”周舟摸電話，撥號，電話接通，他近乎失控喊，
“快來，快來！”
江家老宅勉強恢覆平靜，周舟爸爸也就是江家老宅管家，即刻糾集人員，守好安爺曾經臥房，不許旁人進入。
當然，旁人單指三個人及身邊人，分別是江老夫人、江予禾和江芷。
至於江菲，早已被丟到江家老宅外頭。
陳萬安連連保證自己會盡快趕到，還不忘抽空問了一句婉兮情況：“婉兮在不在？”
他還記得，給江予安給予任何醫療，手段都必須得經過婉兮同意才行。
“在，婉兮小姐在的，”周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慌，可能是江予安臉色太差，面如金紙，單薄身子陷柔軟被單，幾乎沒生命體征，
“陳醫生，您快來，安爺這回，狀態真的不對。”
“別慌，剛才老宅也有臨時醫療人員，快聯系他們，讓他們先初步檢查情況。”
兩人說話間，婉兮和江予安距離拉得更近。
婉兮雙手交疊，指尖插指縫內，兩只手掌做成溫暖的網，輕輕兜住男人胃腹，離得近，婉兮能聽到男人嘴角溢出喟嘆。
“安爺，你不會有事的，別怕。”
婉兮安慰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手不敢用力，虛虛環住男人胃部。
出乎意料，江予安攥住婉兮手腕，怕婉兮疼，松一下，掌根抵婉兮手背，往胃脘用力。
他冷白眼瞼掀開，露出丹鳳眼眸，眼裏稍顯迷離，右眼目光還堅定些，凝視婉兮。
或許太過疼痛，男人白皙眼角那一層紅暈愈加明顯，眸中隱隱蕩一層水光，格外勾人。
“安爺，很疼嗎？”婉兮語調軟軟，雙手搓了搓，漫起熱度，再次敷男人胃腹，哄孩子一樣湊江予安耳邊，
“不怕不怕，很快就好。”
“叫我……小叔叔。”
男人語調不重，一個字一個字說，很清楚，他眼簾半闔，婉兮看不清他眼底神色，只眼前稍稍一凝。
小叔叔。
多麽熟悉又陌生。
夢裏，小婉兮也是喊那個少年小叔叔。
婉兮喉頭發梗，張了張嘴，話有些沒過腦子：“把你叫老了。”
陳萬安帶一眾醫護人員奪門而入，婉兮順勢還是雙手一分，身子從江予安身邊脫離。
男人眼中，婉兮似乎沒有一點挽留。
婉兮當機立斷撤開，一眼都沒往這邊看。
江予安眼底，劃過一抹淡淡失落，嘴唇微張，一口氣吸不進來，激出一串悶咳，嘴角染上些許粉紅血沫。
小公主不願喊他一句小叔叔。
小公主沒了記憶，果然是恨他居多。
“小公主，”江予安一字一頓，吸不上氣，他語調近乎破碎，每個字耗費極大力氣，半句話，半句話之間都要吸一口氣才能連上，
“你，等，等我……嗬嗬……”
情緒激動，江予安口唇發烏，面色急速灰敗。
他雙手猛一松，離開胃脘，握成拳，猛一下要打向心口，被陳萬安一把攥住。
“別傷自己，護士快來，上束縛帶。”
幾道束縛帶無情捆江予安，鼻梁一沈，視野晃蕩，鼻梁根部一松，眼前驟然模糊。
金絲框眼鏡被取，小公主身影徹底消失。
“咳咳……噦……”
氧氣面罩剛罩住男人面龐，江予安嘴角毫無征兆噴小攤鮮血，小半個面罩發紅，準確來講，算一道暗色。
陳萬安低低罵一句，連忙命人取氧氣面罩，快速清幹汙漬。
“婉兮，等一下，”快速判斷男人此刻情況不至於立馬到閻王面前報道，陳萬安急速回眸換一雙手套，摸出知情通知書和筆遞婉兮面前，
“快點，來，簽字。”
婉兮抓筆，掀蓋，蓋帽，墨水淌出，化作三個娟秀小字，喬婉兮。
陳萬安眼見婉兮簽字松口氣，一轉頭發現情況不對。
江予安面色一般都淡，蒼白、慘白都有，甚至偏玉石質地。
可現在江予安面上微紅。
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不像害羞。
紅暈爬滿江予安整張臉頰，冷白眼瞼燒起來，周舟換上醫用手套，手背嘗試碰男人額頭，燙得很。
偏偏江予安很難受似的，薄唇抿，繃一條直線，齒縫隱隱洩幾聲哼唧，他脖頸青筋暴起，游龍一般盤附毫無血色的修長脖頸。
陳萬安心底隱隱有一個不好猜測。
江予安雙眼緊閉，牙齒咬嘴唇，左扭，右晃，不像心臟病發，或者胃疼到極致，倒像是中了什麽不能為人所知的藥。
“婉兮，你先出去，好嗎？”陳萬安一扭頭，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小心翼翼。
不知什麽時候，陳萬安和江菲想法奇跡般保持一致。
不能讓婉兮覺得江予安臟。
要不然，婉兮會不要江予安的。
陳萬安提要求，婉兮點頭應允。
陳萬安醫術婉兮信得過，再者，他對江予安病情熟悉。
至於他提要求，肯定有原因，婉兮照做就是。
婉兮退到門邊，門緩緩合，沒扣緊，留一條縫，縫隙站人，恰巧堵住一小塊，只負責保證門不關上。
陳萬安一檢查，面上有些繃不住，忍不住罵：“草，這麽狠心。”
不知道誰給安爺灌酒，酒精度數不低，酒裏還有□□。
且不說小說裏邊男主被下藥，動不動就要找個人發洩，發洩不出來就要泡冷水澡，這種方法行不行得通。
就算行得通，江予安體力也不允許，弄那些不可言說的事耗體力，安爺現在還是盡量不能活動。
於是陳萬安思前想後，江家老宅醫療技術還是落後，得送醫院去。
“喊救援飛機來，對了，叫上婉兮，呃……夫人！”
婉兮能乖乖給江予安簽字，陳萬安覺得自己就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多好的婉兮啊，要是婉兮能想起之前的事就更好了。
婉兮跟陳萬安擦肩而過，不自覺問一聲：“陳叔，他現在，情況如何？”
“初步判斷有點胃出血，以及還可能有其他狀況，現在計劃送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到那裏看不要要手術，婉兮，真得你簽字，拜托你了。”
陳萬安不討厭開玩笑，也開得起玩笑，但在工作期間他從不開玩笑。
婉兮擡頭看陳萬安，陳萬安一雙眼誠摯，裏頭滿滿都是期盼。
拗不過，婉兮稍稍吸氣，閉了閉眼，嘴唇抿一下，輕輕點頭。
好像，江予安那個所謂的家裏，真的沒有一個人希望他好。
甚至江老夫人和江菲還策劃，讓江予安喝酒，拉攏小嵐，企圖控制江予安。
江芷和江予禾雖沒表現出明顯不一樣，但有時候默認，也就代表默許。
旁觀者能讓受害人更加體會到難過滋味，即使旁觀人不對受害者負有救助義務。
這樣三個人怎麽會希望江予安過得更好。
他們如果得知江予安身體不好，一個個，估計笑得牙都要掉了。
這個字不能給他們簽，還得自己來。
婉兮吸吸鼻子，近乎悲壯問：“陳叔，如果我是說萬一，萬一我簽了這個知情書，
“安爺有個三長兩短。那我，我應該不用坐很久的牢吧？”
“完全不用，婉兮，這個你放心，你不會承擔任何責任，來，簽字吧。”
白紙黑字，一支筆書寫名字，定下一人生死。
婉兮恍惚走出救援飛機，蟬鳴愈加燥烈，嗡嗡作響，好像少年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事，總在憂慮將來怎麽辦。
天完全黑了，醫院走廊白熾燈耀眼，婉兮停步樓梯間。
風過臉頰，不到兩秒，吱吱嗡嗡聲猛然傳來，鐸鐸好像菜刀剁砧板，婉兮猛一擡頭。
一團黑沖擊燈管，啪，噠，一下接一下，一次比一次猛。
再度沖擊失敗，那團黑猛一俯沖，朝婉兮方向而來。
婉兮瞳孔微縮，腳掌離地，快步向前，猛跑，上臺階，奔出五六米，驚魂未定。
“婉兮，你怎麽在這兒？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看起來你很害怕。”身後飄來一道聲音。
婉兮身子猛一顫，肩膀險些塌下去，“是誰？”，她下意識爆喝。
“是我，是我，”勉強放松一分，婉兮耳尖一動，這聲音有點熟，轉頭一看，是林天宇，林天宇雙手手掌放耳朵邊，做投降狀，
“只不過才一段時間不見，就認不得我的聲音了，看來，你好像真的不太願意記得我嘛。”
還好是個人，婉兮肩膀卸下緊繃，眉心仍皺：“你怎麽在這兒？”
醫院樓梯懸空，四周護欄遍布，遠遠看去像小半個空中樓宇。
平日站樓梯平臺能吹吹風，當然，壞就壞在沒什麽隱私感，蟬或者其他蟲子也能飛進來。
婉兮現在凝神一看，發現剛才嚇自己一跳的東西，估計是蟬。
蟬鳴陣陣，海城早已入夏，蟬正是在夏天歡唱他們好不容易離開殼，能快樂的，也就這麽些時間了。
“我怎麽不能在這兒，”林天宇不自在聳聳肩，問婉兮，
“倒是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怎麽會在這兒呢，這是醫院，你怎麽跑這來了？你不舒服嗎？”
林天宇總是很擅長，把要回答的問題變成疑問句，反問回去。
婉兮心裏頭被小叔叔那三個字填滿，思考不來別人的事情。
眼見林天宇不想答，婉兮一轉身，試圖從林天宇旁邊走，離他遠點。
林天宇見弄巧成拙，忙擡一手攔婉兮：“唉，等等，怎麽還走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我媽媽她身體不好，在這做了手術，我就來陽臺，哦不，來這拐角吹吹風，哪知道碰到了你呢。”
婉兮嘴唇微抿，保持沈默。
在醫院，生命格外珍貴，任何玩笑都開不起，容不得半分差錯，一著不慎，一條鮮活生命從世上流失，永別美麗世界，無人能承擔後果。
婉兮醞釀說辭，祝林天宇媽媽身體安好，手術成功的話到嘴邊。
不料，林天宇冷不丁撓撓頭發。
“婉兮，是這樣的，你不來找我，我，我還想去找你呢，有一件事，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媽媽她，可能情況不太好，就是，她現在隨時都可能，唉，
“我媽媽她可能觀念比較老，就希望在走之前，看，看我定下終身大事，你能幫幫我嗎？”
激動又害怕，林天宇話語幾度頓住，斷斷續續，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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