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穢物 不一樣的是……

關燈
穢物 不一樣的是……

不一樣的是, 男人戴了一副金絲框眼鏡。

男人稍稍垂眸,冷白眼瞼下垂,漆黑瞳仁只露出一半, 裏邊隱隱流轉光華。

鏡框配上鏡片,為男人臉頰上鋪上一層冷質陰影, 恰好分割光線,光影交界處,婉兮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

那種感覺婉兮說不上來, 只是跟男人一對視, 她的心就開始在胸膛怦怦跳, 手也開始熱了,臉燙了。

男人戴金絲眼鏡的模樣, 看起來, 有點壞。

說的文雅一點, 男人像斯文敗類。

“過來坐。”男人語調低沈醇厚, 恰似大提琴夜半奏響曲目,音色緩緩流淌。

婉兮一瞬失神,聽得有些癡醉, 忘了點頭搖頭, 下意識擡腿, 跟隨男人指示走過去。

那股冷香不由分說鉆進鼻子, 提醒婉兮眼前人身份, 婉兮急急收腳步。

定睛一看,不知不覺間, 兩人距離已從十多米,變到一米左右。

“安爺找我有什麽事,”婉兮下意識喉間一動, 她嗓音微微發啞,可能是今天凈顧著跟張采菱和杜若交談,忘了喝水的緣故,

“聽說安爺病了,現在安爺好些了麽?”

去公司走一圈,估計就有這種好處,無論心裏想再多事,面上也能毫無波瀾,有事說事。

婉兮不知自己此刻心緒如何,她有點驚訝,去了一趟公司回來,原本她還不敢直視江予安,現在居然能平靜說出關心江予安的話。

男人眼睫微微一顫,旁邊路燈投下的暖光,在他眼睫下邊打下一片不安陰影。

涼亭附近設有路燈,路燈挺智能,天一暗,便會自動亮起,順著天明天暗調節亮度。

涼風湧進涼亭,風繞著彎兒,掠過兩人臉頰,也有意無意把兩個人的氣息,往彼此身上帶。

男人鼻尖盡是女孩身上那股糖果甜香,他稍稍垂眸,還能看到婉兮手腕上那條皇家藍藍寶石與鉆石網球手鏈。

男人瞳仁稍稍顫動。

這是他給小公主的手鏈,裏面有定位器。

小公主還願意戴,是不是證明,小公主也沒那麽厭惡他。

“好……多了。”男人嗓音稍稍發悶,依舊磁性十足,悶悶回答婉兮此前問他身體好沒好的問題。

婉兮上上下下打量男人。

江予安膚色仍舊那麽蒼白,薄唇慢慢從繃成一條線,變得稍稍舒展。

男人唇色微微發烏,唇角有些幹燥起皮,其他地方還算水潤,不知道親上去,是什麽感覺。

等等。

婉兮身子僵了僵,恨不得把這個想法踢出自己的腦子。

什麽叫和男人親一親是什麽感覺。

為什麽要和江予安親。

怎麽就想到那方面了。

要怪就怪男人長了一張帥氣的臉,五官棱角分明,劍眉斜飛入鬢。

金絲框眼鏡遮住男人身上那股鋒銳感,將他包裝得一絲不茍,身上成熟氣質更添幾分,讓人看著,臉頰不由微微發熱。

可就算男人長得再好看,婉兮也不能睜 眼聽男人說瞎話。

江予安這模樣,看起來哪是好多了,分明是還在病中。

但江予安不願明說,婉兮也就裝作不明白,只是心底疑問呼之欲出。

“不知道安爺有沒有見過一個叫小嵐的新人主播,”婉兮話語當中多了幾分斟酌。她其實不厭惡主動跟人搭話,私底下兩個人一對一談話,婉兮一般都不會怕,

“那個主播近期在跟喬氏接觸,據我所知,

“小嵐此前跟江氏有過接觸,不知道是跟江氏沒達成合作,還是……?”

江予安嘴角微乎其微,往上揚了一揚。

小公主這是在向他打聽商業信息。

是決定信任他了。

還是試探一下他。

試探也沒事,只要小公主開口,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為小公主摘下來。

右手稍稍撐住楓木純銀手杖,男人穩住身形,樣子看起來沈穩持重,實際冷汗悄悄滲出,細細密密纏在整白額間,欲墜不墜。

“江氏,不適合她,喬氏,反倒需要一個小嵐這樣的人才,夫人以為,如何?”

男人語調不疾不徐,可能是身體偏弱,他說兩個字就要稍微停一停,吸一口氣,再慢慢續上自己的話頭。

不知道是不是婉兮錯覺,她總覺得男人身子弱下去許多。

可能是沒有青綠色鼻氧管加持,男人呼吸一時輕,一時重,甚至還有幾分斷斷續續,聽著莫名揪心。

婉園綠色植被多,生態好,入夜,涼風習習,天氣本該舒適宜人。

可男人咳嗽一聲接一聲,婉兮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不明白,剛才男人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喬氏更需要小嵐這樣的人。

喬氏這種條件,能提供給小嵐的,江氏肯定也能提供。

甚至,江氏能提供給小嵐的東西,比喬氏只多不少。

這種情況下,小嵐沒有理由選擇喬氏。

小嵐跟喬氏當中的人非親非故,婉兮不覺得有人會這麽好心無私奉獻,除非另有所圖,就像所謂的A國投資商約翰先生。

她看向男人的目光頗有些覆雜:“安爺的意思是說,喬氏更需要小嵐,

“所以小嵐來了喬氏?”但是一點也不合理,對小嵐而言完全不公平。

主播其實是一個在當下快節奏社會裏很容易出名,也很容易被人遺忘的一個職業。

按理說,誰都想趁著流量大,趕快跟靠譜公司簽約,收一波錢,怎麽會放著大公司不要,偏偏去喬氏這種小公司。

男人呼吸微微一滯,悶咳兩聲:“或許。”

莫非,他故意讓小嵐去喬氏,幫助喬氏起死回生,被小公主發現了?

心口密密麻麻爬過苦澀,男人右手五指握緊楓木純銀手杖,手背上幾根青筋隱約浮現。

小公主如果知道是他在暗中幫忙,會怎麽想。

小公主會討厭他,還是對他多幾分好感。

若是上天開眼……罷了。

什麽時候他能有好運,估計上天都要發笑。

父母雙亡,妹妹失蹤,認定的愛人失憶,樁樁件件,好運都沒有走向他這一邊。

在江家隱忍數十年,終於一舉奪走江家的東西,他卻高興不起來。

或許是病痛太過磨人,可能一次兩次感冒,人精神尚且不會頹廢,可時刻呼吸不上,缺氧的感覺會像沼澤,把人拖進深淵。

夜晚睡到一半,驚醒,渾身大汗,身子不自覺抽搐,幻肢痛也找上門來,一雙眼微微向上翻,失神看天花板。

這種夜晚,江予安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他總是默默忍,熬過心臟最尖銳那一波刺痛,攢一點力氣,調大旁邊氧流量。

稍稍直起一點身子來,向前趴,身前墊幾個枕頭,緩緩前傾,他習慣和著滿身大汗,嘗試再次入眠。

運氣好一點,會有護工或者醫療團隊發現,他們會緊急測評他的身體狀況,評估是否用藥或者輸液,又是一陣忙。

如果說睡眠是一只貓,江予安擁有的這一只貓極其敏感膽小,一旦被打攪,就很難再回來。

往往是醫護人員給出方案,調整安眠藥,搖起男人床的弧度,讓男人稍稍前趴,減少心臟缺氧,嘗試再次入眠。

他們潮水一般退下,男人閉著眼,聽窗外蟬鳴,心口仍舊鈍痛,再也睡不成了。

實在挨不過,男人往往深吸一口氣,手握成拳,猛捶兩下心口。

要麽一了百了,要麽短暫緩過這陣疼痛,還有一點力氣拉開床頭櫃,把止痛藥和其他藥片混在一起,一把咽下。

那些藥有時候起效很快,可用過幾回之後,明顯效率降低,不過用那些藥爭取來的時間,也足夠男人取帕子,一點一點,擦幹臉頰旁側汗水。

痛到眼神失焦,還殘存一絲氣力,江予安心裏頭總會浮現出幼時小公主的模樣。

她笑著,喊他小叔叔,嘀嘀咕咕說要跟他在一塊,把最甜的糖給他。

小公主喜歡甜絲絲的東西,小時候嘴巴裏總喜歡嚼幾塊奶糖。

有時候吃著吃著,水光漫上小公主眼眸。

他心口一疼,抑制住恐慌,問小公主,怎麽了。

結果小公主仰頭看他,一雙小肉眼,波光粼粼,好不委屈,她硬是咽下那一塊糖,才委屈巴巴跟他告狀:疼,小叔叔,我疼。

他往往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向喬伯父和許伯母一樣,伸手把女孩攬到懷裏,拍拍後背安撫。

可他們之間終究男女有別,只有小公主主動靠近他,沒有他貼近小公主的份兒。

小時候,小公主一點也不跟他見外,總是哼唧一下,拱在他懷裏,拉起來冰涼手掌,貼上她柔軟臉頰。

我牙疼。

小公主就這麽跟他撒嬌。

當然,小公主還頗有一套自己的道理。

他勸小公主牙疼就少吃點糖,小公主卻振振有詞,牙醫說她牙質不好,容易蛀牙,就算她不吃那也蛀牙,那還不如吃,至少滿足口腹之欲。

人在自己喜歡或者愛的人面前,那是一點辦法沒有。

說也說不得,罵更是不敢罵,只能盯在眼前,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剛開始他討厭奶糖,奶糖讓小公主牙疼,小公主總是哭。

可後來,小公主看牙醫次數多了,吃糖也沒落下,害怕讓小公主總是撒嬌。

少年原本只會笨拙讓小公主別吃糖,聽多了,他會主動找冰袋,為小公主冰敷。

到後面,幹脆他在小公主來之前,就會提前去冷一點的地方,讓自己雙手失溫,用掌心和手背充當冰袋,為小公主鎮痛。

而小公主明顯喜歡最後一種止痛方法,她會好奇戳他因為失溫又痛又麻又冷的手,問他。

小叔叔,你一直這麽冷,會不會很難受呀?

不會。

他其實一般感覺不到冷或熱,只有靠近小公主,他的心才是活的。

不然,周遭的一切對他而言只有黑白兩色,不存在任何分別。

手下意識伸進口袋,摸到個小圓柱一樣的東西,男人輕車熟路摩挲包裝紙,眼前緩緩凝起焦距。

眼前不再是小公主,會撒嬌對他笑,讓他看自己的牙嚴不嚴重,是不是非得看牙醫。

小公主長大了,從熱情外放變得聰慧內斂。

一雙小鹿眼雖然也是黑白分明,可看著他的時候,江予安的心會微乎其微一抽。

小公主變了。

又好像什麽都沒變,只是忘了他而已。

小公主小時候也是愛憎分明。

喜歡他,就會不顧一切跑來找他。

被傭人調侃,說怎麽放著江少爺不去找,偏偏來找這麽個性格陰沈不好說話的養子,小公主總會搖搖頭,說我就喜歡他,你們管不著。

或許小公主總任性,話也是隨口一說,完全沒有考慮那一句堅定選擇他的話,會在那少年心裏留下多麽不可磨滅的影響。

“吃糖……麽?”

模仿著少年的自己,江予安右手借手杖,慢慢支起身子。

他挺起後背弧度,左手緩緩向前伸,手掌攤開,露出掌心當中包裝精美的一顆奶糖,奶糖圓柱狀,兩周旋出可愛糖紙包裝,如同兩尾魚的尾巴。

一顆糖橫在兩人之間,企圖用它自己細小的身子,連接起兩個曾經很要好的人。

婉兮眼前稍稍恍惚,這種糖她見過的。

在林天宇家,婉兮突然低血糖昏倒,就是這個滋味把她從昏迷當中救了過來。

莫非,那一次,也是江予安救了她?

婉兮身子稍稍一僵,隱約有什麽東西串了起來,低血糖昏倒,再醒來,她在邁巴赫後座,跨坐在男人腿上。

婉兮原本沒有把這當一回事,而現在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一遍,發現處處都有男人的影子。

她不禁微微心驚,看面前男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覆雜。

女孩嘴唇稍稍抿起,上下唇之間相互摩擦,唇瓣已經被女孩舔得比較光滑水潤,沒有邊緣互相擠壓那種鋒利感。

眼前這顆糖,不止單單有甜味兒,更重要的是,它出自男人之手。

這顆奶糖,宛如一個男人求和的信號。

婉兮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舉起。

人感覺不到空氣,可婉兮這回卻莫名覺得,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對手有幾分阻力,擡起來的時候,手硬得不行,又很沈。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提醒婉兮,江予安的糖,你真的要要麽,你,還是想清楚比較好。

眼前緩緩浮現那一張親子鑒定書,在最後邊,親子鑒定殘酷敘述一個事實,爸爸跟她,沒有血緣關系。

婉兮緩緩吞咽口水,喉嚨間隱約有東西梗著,一吞咽,有些疼。

難道,一顆糖,兩人之間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

可是江予安分明又救過她的命,甚至上一回,也可能是他用這種糖,把她從低血糖的深淵拉了回來。

於情於理,婉兮不應該拒絕這顆糖。

可婉兮的心,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東西包著,看到男人,包裹她心臟的那個東西就會變得更沈,用力下墜,心臟幾乎要沈到下腹部,拉扯得胃腹也在疼。

“抱歉,”婉兮聽到自己的嗓音略帶一些艱澀,她腿稍向後撤,整個人退一步,跟男人拉開距離,

“我不太喜歡吃糖。”

男人放在空中的手緩緩僵住,一雙丹鳳眼中難得帶了些怔楞。

仔細看,男人右眼實際並沒有很多情緒流動。

但婉兮毫不關心,自然沒有發現義眼片和真實人眼有什麽不同。

男人眼簾垂下一半,遮住眸子當中閃過的一抹慌亂。

小公主不要糖了。

小公主不喜歡甜的東西了。

還是說小公主,不要他了。

不能。

小公主不能不要他。

就算惹他生氣,讓他傷心難過也好,小公主只要在他身邊,他能看到小公主就行。

修長五指緩緩合攏,男人握住那顆糖,仿佛隔著厚重歲月,握住小公主曾經向他遞糖的手。

婉兮原本以為男人會勃然大怒,或者眼神陰森,冷冷說她敬酒不吃吃罰酒。

可安爺沒有,他眼簾慢慢向上掀開一截,眼眸黑沈,裏頭情緒婉兮讀不懂。

他只說了一句話:“信那個小嵐。”

婉兮沒有看到男人落寞神情,一瞬間,眼前調動起那小嵐的長相畫面。

小嵐長得很漂亮,五官條件優越,不只是讓男人會走不動,甚至也會讓女人羨慕。

小嵐人美聲甜,身材高挑,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衣服介紹產品更是一把好手,話術一套一套,很容易哄著人就下了單。

這樣的女孩子,江予安估計也會喜歡吧。

婉兮心裏有點說不上的感覺,好像很多螞蟻在心裏爬,她不想從江予安口中聽到小嵐的名字。

“我為什麽不信她?只要她不是從我這裏竊取商業機密,想來綁架我,她能力和外形都很好,

“如果肯來為我們喬氏添磚加瓦,那我自然是來者不拒,不需安爺提醒。”

甩下這句話,女孩冷冷撂下一句“很晚了,安爺早些休息”,一轉身,背影決絕。

高跟鞋踏地面,噔噔作響

女孩肩背挺拔,脖頸揚起弧度,姿態高雅,不傲慢,男人卻是一瞬間左肩沈下去,連著心口抽疼起來。

他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筋骨,右腿跟假肢連接處又痛又腫,右腿殘肢末端,猛烈顫動痙攣起來,竟是誘發了幻肢痛。

眼前忽明忽暗,即使戴著金絲框眼鏡,江予安仍舊被一片黑暗包圍。

男人左手摁住心口,一下一下捶胸口膻中穴,氧氣進不來,他薄唇輕啟,口唇肉眼可見發烏,恐懼如同潮水一樣漫過來,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讓他窒息。

他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小公主看起來很生氣。

“嗬嗬……唔……”

氧氣上不來,一顆心仿佛被幾只無形的手向好幾個方向拉扯,簡直要碎裂成幾瓣。

男人後心猛地冒出一波冷汗,精品定制襯衫汗濕,一縷一縷黏在一塊兒,難得起了一些褶皺。

“安爺!”周舟一聲低呼,連忙把帶出來的制氧機半推到男人面前,連接鼻氧管,助男人吸氧。

之前吸氧,男人不僅不抗拒,甚至他稍微有力氣的時候,還會主動配合主動自己戴鼻氧。

這回周舟手持鼻氧管,準備環一圈,將管子固定到人面部,男人卻一伸手將那管子勾了下來,眉頭皺著,表情不耐。

他喉嚨間呼吸近乎破碎,胸膛如同破舊老風箱賣力工作,時不時湧上一陣水泡破碎聲。

喉嚨間隱約有什麽東西往上湧,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企圖抑制住那一股感覺。

喉頭不自覺往上蔓一點酸水,這酸腐氣息,江予安熟悉極了,以往吃的東西消化不了,總是會這樣一口一口嘔出來。

“安爺,安爺?”周舟聲音還回蕩在耳畔。

然而周舟也非常有眼力見,眼看男人喉結上下滾動頻率不對,他快速從旁邊醫療箱摸出袋子,黑色塑料袋,也算保全男人隱私了。

原本喉嚨間那東西就有些難忍,聽周舟這麽一說話,男人呼吸更加急促。

胃腹間氣流湧動,有什麽東西順著氣流往上頂,江予安喉結微微下沈,一股呃逆之感已經滾到喉嚨處。

“噦……”周舟還沒喊幾句,男人一張口,無比沈默,嘔出一堆固液混合的東西。

或許是周舟眼睛尖。

也有可能是今晚安爺做桃膠木薯燉奶和木薯糖水的時候,他在旁邊幫了不少忙。

在那一堆混合物裏,周舟隱約辨認出做糖水的原材料,心底忍不住也跟著酸了。

男人嘔出來的材料大致包括有木薯、芋圓、血糯米,桃膠和銀耳消化了一部分,有些模糊不清。

江予安眼簾落下一半,遮住眼底情緒,目光定定凝在這些東西上面,呼吸又急促了幾分。

他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小公主喜歡喝這種糖水。

小公主總是偷偷摸摸點糖水,讓人外賣送到山腳,再有償請關系好一點的傭人跑一趟,幫忙送上婉園來。

一次兩次還好,小公主卻像是喜歡上了這些甜絲絲的東西,一天至少點一回。

點外賣多麻煩,要是婉園能做,就更好。

一個念頭攫住江予安,陰暗扭曲。

是不是,如果他會做小公主喜歡的東西,小公主就多一份可能願意留在婉園,多看看他。

小廚房的人備好料,男人一絲不茍按教程做,連周舟想在旁邊幫忙都不被允許。

好不容易做出一碗,男人也不允許別人動,而是親自去嘗味道。

當時周舟就在想,安爺這個身子,怎麽能受得住這些又甜又膩的東西。

但周舟沒敢說,怕一說,打擊安爺的積極性。

結果,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眼前,男人眼眶微微發紅,白皙眼角染了霜雪一樣冷,目光凝在那一攤穢物上。

即使他已經努力去追尋小公主的腳步,終究追不上。

-----------------------

作者有話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紅燈記·赴宴鬥鳩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