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按理來講，安爺一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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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按理來講，安爺一般不是……
按理來講, 安爺一般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單看江予安的臉色，婉兮就知道男人身體絕對好不到哪去, 即使容貌清雋，那一股病氣仍若有若無纏在男人身上。
看到江予安慘白面容, 若是喜歡安爺的人，會心疼他。
若是不喜歡江予安的人，則會拍手稱快。
畢竟這世間無論要什麽, 都不要有病。
沒有什麽比生病更難受且無解的事情。
負債和貧窮雖說難受, 可終究沒有生理打擊, 只會讓人在情感上持續低迷，真正到身心出問題的時候, 才叫無可挽回。
婉兮緩緩下樓用飯, 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連面前的水晶蝦餃都嘗不出味道, 還是男人推到她面前那一盤好吃。
而跟江予安不同的是，周舟是有些哭笑不得。
安爺身子難得好一點點，陳萬安親口囑咐, 安爺能上班了, 只要不太過勞累就行。
男人偏偏賴在床上不動。
雙眼緊閉, 眉頭輕蹙, 也不肯吃飯, 時不時按住上腹部，滿頭發汗, 朝旁邊嘔一口。
周舟輕聲勸：“安爺，要不您吃點東西看看，墊一墊, 這樣胃也沒那麽難受。”
男人雙眸緊閉，明顯一副不配合也不聽，周舟沒法，只能看向陳萬安撇撇嘴。
陳萬安明顯有經驗得多，臉上不見太多情緒，他稍稍眉頭一揚，示意周舟跟他出來，兩人私聊。
“安爺這是鬧脾氣呢，”陳萬安也不跟周舟見外，開門見山，不兜圈子，
“估計是跟婉兮又出什麽問題了吧，他現在身子問題不大，純粹是心情不好，
“但就他這個身體素質吧，心情不好也容易出事兒，
“咱們既然改變不了安爺的心情，就只能在旁邊守著了。”
懷揣滿肚子擔憂，周舟跟陳萬安說好，兩人輪班看守安爺，爭取不讓安爺出意外。
樓下，婉兮雖然還在往嘴裏塞東西，卻頗有些魂不守舍。
東西嘗不出味兒，不知道是不是婉園廚房換人了，還是廚師的水平一夜之間退步了。
小晴守在婉兮旁邊，時不時深深吸一口氣，長長嘆息。
聽說安爺病了，可夫人還在這裏用飯，不去看安爺是怎麽回事兒。
難道，安爺和夫人之間真的沒有感情。
她以為安爺和夫人兩人柔情蜜意，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幻想。
心中CP夢破碎，小晴眼皮耷拉，覺得上班都沒勁了。
婉兮善解人意，聽小晴嘆息兩聲，主動詢問：“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婉園很多用人對婉兮改觀，不只是因為安爺強行命令他們不許怠慢夫人。
而是他們在相處過程中發現夫人人好，事少。
人都是主觀的，用命令可以讓人聽話，可終究難做到讓人們心服口服。
只有人心中真正認可一件事，才會努力去配合，做自己能做到的。
婉園眾傭人對婉兮就是這樣，他們心服口服之後，自然願意聽婉兮差遣。
平日裏，跟婉兮交心的也不在少數。
他們發現這位夫人跟安爺的確有些不同，夫人永遠溫和，好像你說什麽，夫人都不會生氣。
但同樣，他們對這位夫人知之甚少，因為夫人總是喜歡聽，夫人不會打斷他們的話，卻很少跟他們主動分享她自己的事。
小晴原本心裏就埋著事兒，正好跟婉兮有關，婉兮這麽一問，她的話匣子就有些止不住。
她撇了撇嘴，委屈道。
“夫人，安爺臥病在床，您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不想去看看安爺麽？”
見到小晴眼底那閃爍的光，婉兮目光一瞬閃躲，胃腹間也稍稍疼起來，或許是吃了太多東西。
“陳醫生應該來了吧，”婉兮稍稍偏過頭去，不看小晴眼神，好像這樣她心底沒有看安爺的負罪感就能少一些，
“安爺現在生病了，應該看醫生，我不是醫生，治不好他的病，見了我，也沒用。”
小晴急得直皺眉，恨不得跺腳，在婉兮身邊大勸，安爺說不定是心病呢。
小說裏不都是這麽講的麽。
男主一直病著，不願意好，就是女主不接受他，女主一出現，男主什麽病都好了。
可現實遠比小說覆雜得多。
小晴作為婉園傭人，即使個性直率，看到婉兮雙眼微微失神，她打好的滿肚子腹稿，如同風中落葉，盡力掙紮了幾下，還是得隨風而去。
夫人不是一個物件，也不只屬於安爺。
夫人有自己的意識，如果夫人不願意見安爺，那麽任是誰來勸都沒有用。
即使見到安爺，夫人心裏估計也不會開心，那麽強迫夫人去見安爺，究竟有何意義。
沒有意義。
小晴咽下一抹苦澀，即使如鯁在喉，也只能點點頭，認了婉兮所說，讓安爺去看醫生的話。
外頭天陰沈沈，鍋蓋一樣扣到婉園頭頂，天際灰、藍、白三色交織，三個色，都被打了一層陰影，呈現黑色，嚇人。
男人這一病，連著病了四五天。
對他而言，幾乎快沒有了白天黑夜，反正都一樣難受。
陰雨連綿，連帶著筋骨不舒服，腰部隱隱悶痛，中過子彈的地方有病竈，每到天氣不好，江予安的身體總會提前告訴他，好用過晴雨表。
稍稍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吸完，肺部就已經有滿脹的感覺，再也吸不進一點點氧氣。
他的喉頭止住，臉色微微灰白，瞳孔極力往下墜，盡力抑制住眼白翻上來的趨勢。
“嗬嗬……呃……”
進氣不暢，青綠色鼻氧管即使已經連接到鼻尖，江予安仍舊心口刺痛。
像有一個人拿刀子，站在他面前，生生把他心臟剜去一塊。
小公主怎麽能這麽狠心。
他病得這麽重。
心口疼得幾乎要炸開，呼吸都是一種奢侈，為什麽，小公主不來看他一眼。
陳萬安這幾天已經被安爺的病情嚇到了。
明明檢查起來，安爺情況沒那麽嚴重，可安爺一張臉卻遲遲沒有血色，簡直比要手術的情況還糟糕。
陳萬安知道，估計是因為安爺有心病。
而心病這種東西，單靠吃藥，打針，做手術是好不了的，也最磨人。
偏偏安爺心臟不好，不允許他胡思亂想。
而安爺又那麽要強，隨便身體一個不得勁，就會讓他不自覺想多，這樣下來，越想越疼，越疼越想，死循環。
而能助安爺走出心魔的人，肯定不是他陳萬安，估計，就只剩下婉兮一個人了。
這麽硬生生拖了幾天，陳萬安不得不找到婉兮，企圖跟婉兮促膝長談。
“婉兮，”陳萬安這麽做也需要承擔風險，尤其風險還不小。他斟酌開口，想著怎麽在不透露安爺病情的情況下，盡量讓婉兮提高警惕，
“你最近，有聽到安爺生病這些流言嗎？”
婉兮眼眸沒有眨，木木直視前方。
陳叔都來找她了，那麽，安爺這回，沒有裝病，真的病了。
眼見婉兮沒有反駁，陳萬安老臉一紅，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還要當安爺的說客，尤其還是過來說服婉兮。
陳萬安輕咳兩聲，自己接上自己的話頭，爭取讓自己不那麽尷尬：“就是，
“安爺可能心裏有個結，這個結，或許跟婉兮你有關，
“他……好歹救過你，你，勸勸他吧。”
“陳叔，”婉兮稍稍抿抿唇，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握成一個拳頭，拳峰突起，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沒有想不報答安爺的救命之情，只是，我跟安爺之間並沒有什麽感情，
“我不覺得，我去勸他，會有什麽用。”
陳萬安眼神沈沈，落在女孩身上。
婉兮稍稍皺皺眉，陳萬安這個眼神，她似乎在哪裏見過，有點熟悉。
江予安好像也是這樣，明明看著她，目光卻有些空洞，仿佛在越過她，遠遠，看著時空中的另一個人。
婉兮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好像，自己是他們印象中，或者幻想中那個人的替身一樣。
偏偏陳萬安還沒有發現，非常篤定道：“婉兮，你相信我，你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你去勸，他一定會好好的。”
陳萬安語氣懇切，婉兮稍稍擡頭，陳萬安眼中匯聚不少紅血絲，他眼底青黑，幾乎可以去申請當國寶了。
然而陳萬安的確也擅長洞察人心。
眼見婉兮有松動，他連忙又補了好幾句，大概意思就是安爺沒有婉兮肯定不行。
他會繼續發病，甚至有可能，會命不久矣。
偏生婉兮跟著陳萬安趕過去的時候不太對。
兩人剛推門，看見床上一張慘白面容，男人眼簾垂下，呼吸不知道平不平穩，旁邊監護儀的數據忽高忽低，他胸口略微起伏，像是盡量想證明自己還活著。
而陳萬安看了這麽久安爺的數據，也有了點敏銳度。
安爺這會兒正在小睡。
雖然安爺心臟不好，時不時會小昏一會兒，但對於安爺而言，昏過去的醒來不會讓他得到休息，反而會更焦慮。
安爺能正兒八經小睡，非常奢侈，很難得。
婉兮也感到氣氛有些變化。
陳萬安推門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她下顎微擡，向外邊，示意陳萬安，要不，出去說？
“婉兮，”陳萬安合上門，語氣難掩激動，一雙眼緊緊盯在婉兮身上，眼神當中湧動幾分狂熱，
“你就是他的福星啊，你來之前，他用安眠藥都睡不安穩，你一來，他立刻就睡著了。”
婉兮雙手抱胸，嘴唇微抿，沒有點頭，也不搖頭。
五指輕輕擦過小臂外側，小臂外側的肌膚永遠微涼。
“陳叔，可能是我來的不巧了，安爺既然在休息的話，那，我下次再來。”
“誒，好，沒問題。”陳萬安忙不疊點頭。
婉兮就是安爺最好的藥，只要婉兮肯配合，安爺身子肯定會慢慢好起來。
可惜終究陳萬安有些一廂情願。
翌日，男人好不容易從一片混沌中掙紮醒過來，陳萬安扶著他慢慢起身，順便跟他講昨天的好消息：“安爺，
“昨天婉兮過來看你了，那時你睡得沈，我們就沒打擾你，婉兮說，下回有空再來看你呢。”
陳萬安能明顯感到男人身子僵了一僵。
他猛一擡頭，眼神亮得驚人。
可能是長久沒有飲水和進食，男人聲音沙啞，目光和語氣卻極其堅定。
“你說什麽。”
“我說，”陳萬安當是安爺高興壞了，心裏也跟著樂呵，細細道來，
“您不是一直想婉兮過來看您嗎？昨天終於說動婉兮，過來看您了。”
陳萬安有些手舞足蹈，雙手比比劃劃，時不時還踮起腳。
他整個人在男人眼中只是一團晃動色塊，加上濾鏡，模糊不清，邊緣柔化。
男人略微閉了閉眼，忍過心口一陣陣痛，擡手指一下床頭櫃：“眼鏡。”
即使臥病在床，男人失明那一只右眼仍舊保持正常弧度。
他不願取下義眼，就算只有護工、周舟和陳萬安在身邊。
義眼已經成了他的必備物品，就跟貼身衣物一樣，男人不輕易取，就算撤下了一只義眼片，還有別的義眼片可供更換。
這也讓陳萬安很發愁。
義眼片雖好，但終究不是自己原本有的東西，長期戴著，不取下，很容易發炎。
但安爺這身子真是瓷做的，甚至比瓷還要脆弱，說不得。
陳萬安勸了幾句，沒用，只能時刻看男人右眼眼周附近皮膚，判斷是不是非摘不可。
有時候陳萬安覺得自己不上了年紀，個性才變柔和。
而是碰到安爺這麽個病人，他束手無策，沒招了，只能軟下來，因為沒人能強硬得過安爺。
戴上金絲眼鏡，男人身上沈穩氣息盡數回歸。
他五官本就偏攻擊性，金絲眼鏡很好收斂那股鋒芒，給他添了幾分書卷氣，如同一件低奢的物品，雖然掩蓋奢侈本質，但還是能讓人看出來，這人不同凡響。
陳萬安皺著眉頭，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安爺。
安爺略略一瞥眼，眸光銳利，鏡片折射出一絲鋒芒，他眉梢微調，不用言語，問話意圖已經顯現出來。
“噢，沒什麽，就是您好像有些日子不戴眼鏡，突然間看您戴眼鏡，我還有些不適應。”
陳萬安倒也實話實說，他挑不了病人形象，只能接受，當然，安爺是他見過病人當中最具特色的一個，那容貌，人見過一眼就難忘。
還有另一點，安爺不太聽勸，有時喜歡一意孤行。
比如現在，安爺身上連著無數管線，手背輕輕扶一下金絲眼鏡，擡腿，要下床，去找那根楓木純銀手杖。
“您這是幹什麽，”陳萬安急得頭腦冒汗，感覺自己跟古代連續劇當中阻止皇帝出行的太監沒什麽區別，
“您要幹什麽跟我說，我能滿足的都給您滿足，您看行嗎？您別亂動呀。”
安爺身子原本在幾天前能自由行走，但這幾天他心情沈悶，身子也跟著不爽利，狀態下滑，也不適合動了，倒適合休息一下。
然而，饒是陳萬安急出一頭汗，安爺也不會因為同情可憐他，就聽他的話。
他薄唇抿成一條線，兩道劍眉向左右兩邊開，摁住身上管線，能扯的，都一把拽掉。
男人動作倒是隨意，可男人一低頭，看了看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眉心皺起，兩個眉之間豎成一條直線。
心臟不好，男人下肢循環也差，下肢容易水腫，常常是手一往皮膚上面按，形成一個坑，好久皮膚，才會慢慢回彈。
而這幾天不運動，男人也不允許別人給他按摩之類，左腿便高高腫起來，左腳腳背腫得不像樣，饅頭似的。
而男人右腿膝蓋以下，褲管一片空蕩。
陳萬安三令五申不許用義肢，一旦感染，那要命。
僅僅只是轉身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男人心口也不自覺突突。
他手背摁住金絲眼鏡框底部，又往上擡了擡，右眼還是一片空。
他依賴左眼去看世界，不自覺，男人的頭就會稍稍向右偏一點。
他會不斷扶眼鏡，試圖讓左眼看得清晰一些，以彌補右眼那邊的空缺，而他自己卻毫無察覺，只是會下意識增加扶眼鏡的次數。
眼看男人目光停在床邊拖鞋上，陳萬安靈機一動，也想到男人下肢水腫，穿不上鞋這件事。
他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嘗試跟男人商量：“安爺，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下床活動，
“您看，是不是要讓婉兮過來，如果需要婉兮過來的話，
“我去喊婉兮，好不好？讓婉兮過來看您，行不行？”
陳萬安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見男人稍稍點頭，態度松動，他兔子一樣就溜過去了。
可聽到小晴說話，陳萬安站在原地，楞楞的，小晴的話不亞於一道雷，劈他頭頂。
什麽叫婉兮小姐，去上班了？
婉兮還真去上班了，這回張采菱跟其他高管協調，給婉兮空出一間辦公室。
可事實上，婉兮還是在張采菱的辦公室內，兩人商討喬氏如今碰到的大情況。
婉兮跟張采菱了解到，有個很火的新人主播主動提出跟喬氏集團簽約，並且給出的條件非常優惠，對喬氏集團極其有益。
前幾日雖然身在婉園，但婉兮忍痛用自己平日裏攢起來的錢，找了私人偵探去打探那個新人主播。
這麽一探，還真摸出一條消息來。
這個新人主播不久之前才跟江氏接觸過，而幾乎是才跟江氏接觸完畢，她立刻就轉頭，來了她們喬氏。
婉兮面前不只有張采菱，還有杜若。
杜若沒跟婉兮說自己為什麽會留在海城，但她明確表示自己不急著回澤城，先跟婉兮在海城一並生活著，也挺好。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難以言說和不想說的事。
婉兮不勉強杜若說原因，反而感激杜若願意留下來，跟她共同面對風雨。
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辦公室內，三人卻難得起了爭執。
婉兮防衛那個新人主播小嵐，張采菱卻和杜若一起，建議婉兮讓這個新人主播試試看。
因為這個新人主播風評好，流量也大，如果這個新人主播能盤活流量，那喬氏集團的危機迎刃而解。
雖然可能還會面臨資金鏈不足的問題，但只要讓合作商看到銷量，應該，也會適當寬限一點資金方面的需求。
雙方都嘗試說服彼此。
婉兮上一次被A國投資商約翰先生耍過的經歷歷歷在目，說什麽，婉兮都不願松口。
張采菱和杜若對視一眼。只能暫時放棄，她們讓婉兮回去想一想。
不是每一個合作商都懷著惡意，說不定，這一回，就是喬氏真正的機會。
“可那個小嵐明顯跟江氏接觸過，為什麽她沒有選擇江氏，而來到我們喬氏？”
張采菱和杜若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一分暧昧。
她們頗有些無奈地笑，看婉兮：“婉兮，你真的不清楚麽？”
夜晚，坐上回婉園的車，婉兮縮在後座。
外頭車水馬龍走馬燈一樣路過，她伸出手，指尖貼上車內玻璃，微涼。
慢慢靠過去，婉兮太陽穴抵住這一片冰涼，心裏不自覺冒出個疑問。
為什麽杜若和張采菱在聽到小嵐接觸過江氏之後再來喬氏，不僅沒有對小嵐起疑，反而對小嵐更加放心了。
雖然說江氏家大業大，不需要跟喬氏競爭，但是那個新人主播連江氏的條件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得上他們小小喬氏。
難道，這個主播有什麽英雄情結，想來拯救他們喬氏不成。
心裏頗有些不安，婉兮伸手按住心口。
耳邊又響起今日分別時杜若說的那一句話：“婉兮，安爺也挺不容易。”
安爺為何會不容易。
婉兮很想當面問回去，可杜若表情有些感慨，像是看透了很多東西，而且，還是靠自己悟透的。
人生很多東西不是別人講兩句你就懂，或者你就算聽了，也聽不進去。
很多時候，自己撞了南墻，才會回頭，自己摔了跤，才知道痛。
車子緩緩剎停。婉兮註意到駱師傅沒有開到主別墅處，反而停在了小橋流水附近，擡眼一望，還有一座涼亭。
“夫人，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散散步吧，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心情或許會好一些。”
難為駱師傅能說出這種安慰人的話。
婉兮留下一句謝謝，推門，高跟鞋踏上地面。
微風拂面，婉園夜晚靜極了，的確有一種別樣的韻味，讓人不由自主慢下來，思緒放空，呼吸悠長起來。
看到一那片紫色三色堇，婉兮才後知後覺，自己來了後山。
她下意識想走到涼亭，歇歇腳，卻發現涼亭裏坐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形瘦削，肩寬腰窄，脖頸修長。
那身影一轉頭，恰好跟婉兮對上眼神，是江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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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江予安的臉色，婉兮就知道男人身體絕對好不到哪去, 即使容貌清雋，那一股病氣仍若有若無纏在男人身上。
看到江予安慘白面容, 若是喜歡安爺的人，會心疼他。
若是不喜歡江予安的人，則會拍手稱快。
畢竟這世間無論要什麽, 都不要有病。
沒有什麽比生病更難受且無解的事情。
負債和貧窮雖說難受, 可終究沒有生理打擊, 只會讓人在情感上持續低迷，真正到身心出問題的時候, 才叫無可挽回。
婉兮緩緩下樓用飯, 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連面前的水晶蝦餃都嘗不出味道, 還是男人推到她面前那一盤好吃。
而跟江予安不同的是，周舟是有些哭笑不得。
安爺身子難得好一點點，陳萬安親口囑咐, 安爺能上班了, 只要不太過勞累就行。
男人偏偏賴在床上不動。
雙眼緊閉, 眉頭輕蹙, 也不肯吃飯, 時不時按住上腹部，滿頭發汗, 朝旁邊嘔一口。
周舟輕聲勸：“安爺，要不您吃點東西看看，墊一墊, 這樣胃也沒那麽難受。”
男人雙眸緊閉，明顯一副不配合也不聽，周舟沒法，只能看向陳萬安撇撇嘴。
陳萬安明顯有經驗得多，臉上不見太多情緒，他稍稍眉頭一揚，示意周舟跟他出來，兩人私聊。
“安爺這是鬧脾氣呢，”陳萬安也不跟周舟見外，開門見山，不兜圈子，
“估計是跟婉兮又出什麽問題了吧，他現在身子問題不大，純粹是心情不好，
“但就他這個身體素質吧，心情不好也容易出事兒，
“咱們既然改變不了安爺的心情，就只能在旁邊守著了。”
懷揣滿肚子擔憂，周舟跟陳萬安說好，兩人輪班看守安爺，爭取不讓安爺出意外。
樓下，婉兮雖然還在往嘴裏塞東西，卻頗有些魂不守舍。
東西嘗不出味兒，不知道是不是婉園廚房換人了，還是廚師的水平一夜之間退步了。
小晴守在婉兮旁邊，時不時深深吸一口氣，長長嘆息。
聽說安爺病了，可夫人還在這裏用飯，不去看安爺是怎麽回事兒。
難道，安爺和夫人之間真的沒有感情。
她以為安爺和夫人兩人柔情蜜意，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幻想。
心中CP夢破碎，小晴眼皮耷拉，覺得上班都沒勁了。
婉兮善解人意，聽小晴嘆息兩聲，主動詢問：“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婉園很多用人對婉兮改觀，不只是因為安爺強行命令他們不許怠慢夫人。
而是他們在相處過程中發現夫人人好，事少。
人都是主觀的，用命令可以讓人聽話，可終究難做到讓人們心服口服。
只有人心中真正認可一件事，才會努力去配合，做自己能做到的。
婉園眾傭人對婉兮就是這樣，他們心服口服之後，自然願意聽婉兮差遣。
平日裏，跟婉兮交心的也不在少數。
他們發現這位夫人跟安爺的確有些不同，夫人永遠溫和，好像你說什麽，夫人都不會生氣。
但同樣，他們對這位夫人知之甚少，因為夫人總是喜歡聽，夫人不會打斷他們的話，卻很少跟他們主動分享她自己的事。
小晴原本心裏就埋著事兒，正好跟婉兮有關，婉兮這麽一問，她的話匣子就有些止不住。
她撇了撇嘴，委屈道。
“夫人，安爺臥病在床，您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不想去看看安爺麽？”
見到小晴眼底那閃爍的光，婉兮目光一瞬閃躲，胃腹間也稍稍疼起來，或許是吃了太多東西。
“陳醫生應該來了吧，”婉兮稍稍偏過頭去，不看小晴眼神，好像這樣她心底沒有看安爺的負罪感就能少一些，
“安爺現在生病了，應該看醫生，我不是醫生，治不好他的病，見了我，也沒用。”
小晴急得直皺眉，恨不得跺腳，在婉兮身邊大勸，安爺說不定是心病呢。
小說裏不都是這麽講的麽。
男主一直病著，不願意好，就是女主不接受他，女主一出現，男主什麽病都好了。
可現實遠比小說覆雜得多。
小晴作為婉園傭人，即使個性直率，看到婉兮雙眼微微失神，她打好的滿肚子腹稿，如同風中落葉，盡力掙紮了幾下，還是得隨風而去。
夫人不是一個物件，也不只屬於安爺。
夫人有自己的意識，如果夫人不願意見安爺，那麽任是誰來勸都沒有用。
即使見到安爺，夫人心裏估計也不會開心，那麽強迫夫人去見安爺，究竟有何意義。
沒有意義。
小晴咽下一抹苦澀，即使如鯁在喉，也只能點點頭，認了婉兮所說，讓安爺去看醫生的話。
外頭天陰沈沈，鍋蓋一樣扣到婉園頭頂，天際灰、藍、白三色交織，三個色，都被打了一層陰影，呈現黑色，嚇人。
男人這一病，連著病了四五天。
對他而言，幾乎快沒有了白天黑夜，反正都一樣難受。
陰雨連綿，連帶著筋骨不舒服，腰部隱隱悶痛，中過子彈的地方有病竈，每到天氣不好，江予安的身體總會提前告訴他，好用過晴雨表。
稍稍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吸完，肺部就已經有滿脹的感覺，再也吸不進一點點氧氣。
他的喉頭止住，臉色微微灰白，瞳孔極力往下墜，盡力抑制住眼白翻上來的趨勢。
“嗬嗬……呃……”
進氣不暢，青綠色鼻氧管即使已經連接到鼻尖，江予安仍舊心口刺痛。
像有一個人拿刀子，站在他面前，生生把他心臟剜去一塊。
小公主怎麽能這麽狠心。
他病得這麽重。
心口疼得幾乎要炸開，呼吸都是一種奢侈，為什麽，小公主不來看他一眼。
陳萬安這幾天已經被安爺的病情嚇到了。
明明檢查起來，安爺情況沒那麽嚴重，可安爺一張臉卻遲遲沒有血色，簡直比要手術的情況還糟糕。
陳萬安知道，估計是因為安爺有心病。
而心病這種東西，單靠吃藥，打針，做手術是好不了的，也最磨人。
偏偏安爺心臟不好，不允許他胡思亂想。
而安爺又那麽要強，隨便身體一個不得勁，就會讓他不自覺想多，這樣下來，越想越疼，越疼越想，死循環。
而能助安爺走出心魔的人，肯定不是他陳萬安，估計，就只剩下婉兮一個人了。
這麽硬生生拖了幾天，陳萬安不得不找到婉兮，企圖跟婉兮促膝長談。
“婉兮，”陳萬安這麽做也需要承擔風險，尤其風險還不小。他斟酌開口，想著怎麽在不透露安爺病情的情況下，盡量讓婉兮提高警惕，
“你最近，有聽到安爺生病這些流言嗎？”
婉兮眼眸沒有眨，木木直視前方。
陳叔都來找她了，那麽，安爺這回，沒有裝病，真的病了。
眼見婉兮沒有反駁，陳萬安老臉一紅，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還要當安爺的說客，尤其還是過來說服婉兮。
陳萬安輕咳兩聲，自己接上自己的話頭，爭取讓自己不那麽尷尬：“就是，
“安爺可能心裏有個結，這個結，或許跟婉兮你有關，
“他……好歹救過你，你，勸勸他吧。”
“陳叔，”婉兮稍稍抿抿唇，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握成一個拳頭，拳峰突起，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沒有想不報答安爺的救命之情，只是，我跟安爺之間並沒有什麽感情，
“我不覺得，我去勸他，會有什麽用。”
陳萬安眼神沈沈，落在女孩身上。
婉兮稍稍皺皺眉，陳萬安這個眼神，她似乎在哪裏見過，有點熟悉。
江予安好像也是這樣，明明看著她，目光卻有些空洞，仿佛在越過她，遠遠，看著時空中的另一個人。
婉兮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好像，自己是他們印象中，或者幻想中那個人的替身一樣。
偏偏陳萬安還沒有發現，非常篤定道：“婉兮，你相信我，你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你去勸，他一定會好好的。”
陳萬安語氣懇切，婉兮稍稍擡頭，陳萬安眼中匯聚不少紅血絲，他眼底青黑，幾乎可以去申請當國寶了。
然而陳萬安的確也擅長洞察人心。
眼見婉兮有松動，他連忙又補了好幾句，大概意思就是安爺沒有婉兮肯定不行。
他會繼續發病，甚至有可能，會命不久矣。
偏生婉兮跟著陳萬安趕過去的時候不太對。
兩人剛推門，看見床上一張慘白面容，男人眼簾垂下，呼吸不知道平不平穩，旁邊監護儀的數據忽高忽低，他胸口略微起伏，像是盡量想證明自己還活著。
而陳萬安看了這麽久安爺的數據，也有了點敏銳度。
安爺這會兒正在小睡。
雖然安爺心臟不好，時不時會小昏一會兒，但對於安爺而言，昏過去的醒來不會讓他得到休息，反而會更焦慮。
安爺能正兒八經小睡，非常奢侈，很難得。
婉兮也感到氣氛有些變化。
陳萬安推門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她下顎微擡，向外邊，示意陳萬安，要不，出去說？
“婉兮，”陳萬安合上門，語氣難掩激動，一雙眼緊緊盯在婉兮身上，眼神當中湧動幾分狂熱，
“你就是他的福星啊，你來之前，他用安眠藥都睡不安穩，你一來，他立刻就睡著了。”
婉兮雙手抱胸，嘴唇微抿，沒有點頭，也不搖頭。
五指輕輕擦過小臂外側，小臂外側的肌膚永遠微涼。
“陳叔，可能是我來的不巧了，安爺既然在休息的話，那，我下次再來。”
“誒，好，沒問題。”陳萬安忙不疊點頭。
婉兮就是安爺最好的藥，只要婉兮肯配合，安爺身子肯定會慢慢好起來。
可惜終究陳萬安有些一廂情願。
翌日，男人好不容易從一片混沌中掙紮醒過來，陳萬安扶著他慢慢起身，順便跟他講昨天的好消息：“安爺，
“昨天婉兮過來看你了，那時你睡得沈，我們就沒打擾你，婉兮說，下回有空再來看你呢。”
陳萬安能明顯感到男人身子僵了一僵。
他猛一擡頭，眼神亮得驚人。
可能是長久沒有飲水和進食，男人聲音沙啞，目光和語氣卻極其堅定。
“你說什麽。”
“我說，”陳萬安當是安爺高興壞了，心裏也跟著樂呵，細細道來，
“您不是一直想婉兮過來看您嗎？昨天終於說動婉兮，過來看您了。”
陳萬安有些手舞足蹈，雙手比比劃劃，時不時還踮起腳。
他整個人在男人眼中只是一團晃動色塊，加上濾鏡，模糊不清，邊緣柔化。
男人略微閉了閉眼，忍過心口一陣陣痛，擡手指一下床頭櫃：“眼鏡。”
即使臥病在床，男人失明那一只右眼仍舊保持正常弧度。
他不願取下義眼，就算只有護工、周舟和陳萬安在身邊。
義眼已經成了他的必備物品，就跟貼身衣物一樣，男人不輕易取，就算撤下了一只義眼片，還有別的義眼片可供更換。
這也讓陳萬安很發愁。
義眼片雖好，但終究不是自己原本有的東西，長期戴著，不取下，很容易發炎。
但安爺這身子真是瓷做的，甚至比瓷還要脆弱，說不得。
陳萬安勸了幾句，沒用，只能時刻看男人右眼眼周附近皮膚，判斷是不是非摘不可。
有時候陳萬安覺得自己不上了年紀，個性才變柔和。
而是碰到安爺這麽個病人，他束手無策，沒招了，只能軟下來，因為沒人能強硬得過安爺。
戴上金絲眼鏡，男人身上沈穩氣息盡數回歸。
他五官本就偏攻擊性，金絲眼鏡很好收斂那股鋒芒，給他添了幾分書卷氣，如同一件低奢的物品，雖然掩蓋奢侈本質，但還是能讓人看出來，這人不同凡響。
陳萬安皺著眉頭，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安爺。
安爺略略一瞥眼，眸光銳利，鏡片折射出一絲鋒芒，他眉梢微調，不用言語，問話意圖已經顯現出來。
“噢，沒什麽，就是您好像有些日子不戴眼鏡，突然間看您戴眼鏡，我還有些不適應。”
陳萬安倒也實話實說，他挑不了病人形象，只能接受，當然，安爺是他見過病人當中最具特色的一個，那容貌，人見過一眼就難忘。
還有另一點，安爺不太聽勸，有時喜歡一意孤行。
比如現在，安爺身上連著無數管線，手背輕輕扶一下金絲眼鏡，擡腿，要下床，去找那根楓木純銀手杖。
“您這是幹什麽，”陳萬安急得頭腦冒汗，感覺自己跟古代連續劇當中阻止皇帝出行的太監沒什麽區別，
“您要幹什麽跟我說，我能滿足的都給您滿足，您看行嗎？您別亂動呀。”
安爺身子原本在幾天前能自由行走，但這幾天他心情沈悶，身子也跟著不爽利，狀態下滑，也不適合動了，倒適合休息一下。
然而，饒是陳萬安急出一頭汗，安爺也不會因為同情可憐他，就聽他的話。
他薄唇抿成一條線，兩道劍眉向左右兩邊開，摁住身上管線，能扯的，都一把拽掉。
男人動作倒是隨意，可男人一低頭，看了看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眉心皺起，兩個眉之間豎成一條直線。
心臟不好，男人下肢循環也差，下肢容易水腫，常常是手一往皮膚上面按，形成一個坑，好久皮膚，才會慢慢回彈。
而這幾天不運動，男人也不允許別人給他按摩之類，左腿便高高腫起來，左腳腳背腫得不像樣，饅頭似的。
而男人右腿膝蓋以下，褲管一片空蕩。
陳萬安三令五申不許用義肢，一旦感染，那要命。
僅僅只是轉身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男人心口也不自覺突突。
他手背摁住金絲眼鏡框底部，又往上擡了擡，右眼還是一片空。
他依賴左眼去看世界，不自覺，男人的頭就會稍稍向右偏一點。
他會不斷扶眼鏡，試圖讓左眼看得清晰一些，以彌補右眼那邊的空缺，而他自己卻毫無察覺，只是會下意識增加扶眼鏡的次數。
眼看男人目光停在床邊拖鞋上，陳萬安靈機一動，也想到男人下肢水腫，穿不上鞋這件事。
他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嘗試跟男人商量：“安爺，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下床活動，
“您看，是不是要讓婉兮過來，如果需要婉兮過來的話，
“我去喊婉兮，好不好？讓婉兮過來看您，行不行？”
陳萬安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見男人稍稍點頭，態度松動，他兔子一樣就溜過去了。
可聽到小晴說話，陳萬安站在原地，楞楞的，小晴的話不亞於一道雷，劈他頭頂。
什麽叫婉兮小姐，去上班了？
婉兮還真去上班了，這回張采菱跟其他高管協調，給婉兮空出一間辦公室。
可事實上，婉兮還是在張采菱的辦公室內，兩人商討喬氏如今碰到的大情況。
婉兮跟張采菱了解到，有個很火的新人主播主動提出跟喬氏集團簽約，並且給出的條件非常優惠，對喬氏集團極其有益。
前幾日雖然身在婉園，但婉兮忍痛用自己平日裏攢起來的錢，找了私人偵探去打探那個新人主播。
這麽一探，還真摸出一條消息來。
這個新人主播不久之前才跟江氏接觸過，而幾乎是才跟江氏接觸完畢，她立刻就轉頭，來了她們喬氏。
婉兮面前不只有張采菱，還有杜若。
杜若沒跟婉兮說自己為什麽會留在海城，但她明確表示自己不急著回澤城，先跟婉兮在海城一並生活著，也挺好。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難以言說和不想說的事。
婉兮不勉強杜若說原因，反而感激杜若願意留下來，跟她共同面對風雨。
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辦公室內，三人卻難得起了爭執。
婉兮防衛那個新人主播小嵐，張采菱卻和杜若一起，建議婉兮讓這個新人主播試試看。
因為這個新人主播風評好，流量也大，如果這個新人主播能盤活流量，那喬氏集團的危機迎刃而解。
雖然可能還會面臨資金鏈不足的問題，但只要讓合作商看到銷量，應該，也會適當寬限一點資金方面的需求。
雙方都嘗試說服彼此。
婉兮上一次被A國投資商約翰先生耍過的經歷歷歷在目，說什麽，婉兮都不願松口。
張采菱和杜若對視一眼。只能暫時放棄，她們讓婉兮回去想一想。
不是每一個合作商都懷著惡意，說不定，這一回，就是喬氏真正的機會。
“可那個小嵐明顯跟江氏接觸過，為什麽她沒有選擇江氏，而來到我們喬氏？”
張采菱和杜若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一分暧昧。
她們頗有些無奈地笑，看婉兮：“婉兮，你真的不清楚麽？”
夜晚，坐上回婉園的車，婉兮縮在後座。
外頭車水馬龍走馬燈一樣路過，她伸出手，指尖貼上車內玻璃，微涼。
慢慢靠過去，婉兮太陽穴抵住這一片冰涼，心裏不自覺冒出個疑問。
為什麽杜若和張采菱在聽到小嵐接觸過江氏之後再來喬氏，不僅沒有對小嵐起疑，反而對小嵐更加放心了。
雖然說江氏家大業大，不需要跟喬氏競爭，但是那個新人主播連江氏的條件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得上他們小小喬氏。
難道，這個主播有什麽英雄情結，想來拯救他們喬氏不成。
心裏頗有些不安，婉兮伸手按住心口。
耳邊又響起今日分別時杜若說的那一句話：“婉兮，安爺也挺不容易。”
安爺為何會不容易。
婉兮很想當面問回去，可杜若表情有些感慨，像是看透了很多東西，而且，還是靠自己悟透的。
人生很多東西不是別人講兩句你就懂，或者你就算聽了，也聽不進去。
很多時候，自己撞了南墻，才會回頭，自己摔了跤，才知道痛。
車子緩緩剎停。婉兮註意到駱師傅沒有開到主別墅處，反而停在了小橋流水附近，擡眼一望，還有一座涼亭。
“夫人，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散散步吧，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心情或許會好一些。”
難為駱師傅能說出這種安慰人的話。
婉兮留下一句謝謝，推門，高跟鞋踏上地面。
微風拂面，婉園夜晚靜極了，的確有一種別樣的韻味，讓人不由自主慢下來，思緒放空，呼吸悠長起來。
看到一那片紫色三色堇，婉兮才後知後覺，自己來了後山。
她下意識想走到涼亭，歇歇腳，卻發現涼亭裏坐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形瘦削，肩寬腰窄，脖頸修長。
那身影一轉頭，恰好跟婉兮對上眼神，是江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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