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弱 不知道為什麽，婉兮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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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 不知道為什麽，婉兮總感……
不知道為什麽, 婉兮總感覺自己瘋狂眨完眼之後，周舟和周姨狀況不太對。
他們倆突然變得很忙，紛紛撇過頭去, 不看婉兮這邊。
周舟抱起橘子。
而周姨從頭到尾摸小貍花貓，又從尾到頭再給人家順一遍毛, 惹得貓喵喵直叫，周姨居然還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跟那貍花貓小聲“噓”。
婉兮扯了扯嘴角, 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人分明看到她了。
她就不信, 以這兩個人精的性格, 會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他們只是不想把安爺引開而已。
可是，為什麽。
安爺留在她身邊, 沒法得到治療, 可能病情會加重, 吐血, 心臟停跳，甚至是死亡。
“周舟，周舟, ”婉兮聲音也不敢大, 她一說話, 身體微顫, 連帶著男人靠過來的身子也抖,
“安爺……好像昏過去了。”
周舟聽到這句話，飛快跟周姨對了個眼神, 放下橘子，三兩步走到婉兮旁邊。
虧他還以為安爺和夫人的感情終於更進一步。
結果是安爺暈倒了，夫人出於人道主義, 扶他一下。
看到藥碗被喝得幹幹凈凈，周舟松了一口氣，可瞧到男人眼眸緊閉，嘴唇發紫，周舟目光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這情況不好處理。
安爺現在，已經虛弱到隨時隨地會昏過去的程度了麽。
不行，還是得喊陳醫生過來看看。
“喵——嗷——”可能是不滿人類不給餵貓條，也不陪玩了，橘子拉長聲音，嬌嬌嚷一聲。
有時候動物比人更真誠，人在說什麽話，做什麽事的時候，總是會想這件事會不會對他人造成影響，從而束手束腳，動物卻沒想那麽多，想做就做。
就像肥美的彩貍橘子，並不會在乎人們會不會因為它叫喚而覺得困擾。
它費勁用自己的身體一下一下蹭人的褲腿，仿佛在大聲嚎叫，人，快摸我呀！
摸他的只有周姨，周姨一人兩用，左手摸小貍花貓，右手順橘子的毛。
而婉兮則是點擊一鍵跟隨，護在周舟身旁，眼睜睜看著周舟抱起安爺，一步一步向別墅內走。
婉兮倒也不是完全幹看著，還時不時伸手護一下，說實話，她有點擔心上樓梯，男人的手腳會碰到扶欄。
而事實證明，周舟很熟練，並且挺細心。
他時刻留一只眼睛，看安爺的身體會不會跟隨走路晃動輕輕擺，撞到扶手那些。
不過對於婉兮伸手，隱約想護住安爺的行為，周舟那是大力歡迎。
夫人都願意讓安爺舒服一些了，應該，對安爺也有些感情了吧。
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畢竟周舟博覽群書，不只是看名著和專業書，也看不少小說。
其中男女主一旦面臨誤會，他總是能感覺心撕成兩半兒，恨不得沖進書裏面解釋，跟男主說女主不是這樣的，跟女主說男主也不是這樣的。
可真正處在婉兮小姐和安爺之間，周舟才發現，兩頭為難。
他們各有各的驕傲，也各有各的難言之隱。
周舟在中間，頂多當個傳話筒，真正的事情還得靠他們倆私自解決。
不過，婉兮小姐這些悄悄偏向安爺的小跡象，他肯定會告訴安爺的。
要是安爺知道，夫人也會下意識想護住他，安爺會開心好久吧。
聽到男人呼吸多了些氣泡破碎音，周舟步伐不自覺加快，內心祈禱陳萬安來得快一些。
一路抱著男人來到臥室，周舟稍稍躬身，將男人放置到已經搖起弧度的床上。
又連接旁邊制氧儀，熟練給男人環上鼻氧管。
做完這一切，周舟餘光中突然瞥到一個人，再一看，婉兮小姐就在旁邊默默站著，沒有走開。
一瞬間，周舟臉上有點燙，他可能做錯了什麽，或許，安爺不會想讓婉兮小姐看到他這副脆弱的模樣。
而婉兮小姐看樣子也楞住了。
可能是也沒有想到，平日裏強大，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安爺，也會躺在床上，雙眸緊閉，嘴唇發紫紺，需要靠鼻氧管通氣，才能勉強呼吸。
婉兮靜靜站在門邊，不知道佇立多久，眼前飄過好幾個白大褂。
他們步履匆匆，眉頭緊皺，口罩遮住他們一半神情，他們由陳萬安帶領，前來給安爺診治。
周舟不知何時來到婉兮旁邊，輕勸：“您先回去歇著吧，安爺這邊有陳醫生看著，
“料想出不了大事。”
周舟誠懇的話語落到婉兮耳中，變成另一副模樣。
你留在這兒也沒用。
你是會看病，還是能讓安爺立刻變好。
你都不能。
反而，你還是安爺發病的催化劑。
雖然周舟和陳萬安誰都沒有跟婉兮提過，婉兮在安爺旁邊，安爺發病幾率大幅提升。
但看他們不經意流露的神情，婉兮何等聰慧，稍稍一聯想，不難想到自己會是男人情緒的變數。
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漿糊。恍惚間，婉兮點點頭，跟著周舟的步伐，一步一步，離主臥越來越遠。
可就在女孩身影即將消失在主臥門口的時候，裏邊突然傳來劇烈報警聲。
可能是某個醫療儀器發現安爺數值不太對勁，猛烈提醒醫護人員。
那儀器報警聲音淒厲，像有人大聲嚎哭，婉園別墅主臥的門緩緩合上，男人和女孩之間形成一堵厚厚的墻，彼此無法感知，也見不到對方。
婉兮雙眼無神，擡腿向前走，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什麽地方。
隱約，好像景物熟悉，她停下腳步，推開門，回到臥室，這個熟悉充滿粉色的房間。
房間內浪漫無比，仍舊是屬於少女的氣息，只是婉兮的心境，比起首次進到這個房間來說，變了許多。
可具體變在哪兒，就連婉兮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摸著門框，心裏空落落的。
看著梳妝臺，眼前慢慢浮現自己帶那條蝴蝶胸鏈，抹上口紅，去往男人房間的情景。
床上仍舊是小藍心露露，床單是新換的迪士尼聯名款。
一切都按照婉兮喜好布置，婉兮摸著那柔軟床單，總感覺心緒也跟著床單一起被揉皺，攤平。
懷著覆雜心緒，婉兮撥通杜若的電話。
或許真正的好朋友之間不需要客套，也不需要平日裏竭盡心思維持關系，比如經常施一些小恩小惠，有意聯系，天天追著朋友圈點讚評論。
真正的朋友，總會在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他們無怨無悔，只要能幫到你，他們會很開心。
婉兮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撥通杜若的電話，是對，還是錯。
婉兮曾聽一個舍友大吐苦水，說幫過忙的學姐突然非常冷漠，單刪了她。
說是兩人之間平時沒交集，一有聯系，就是舍友單方面向學姐索取，學姐忍無可忍。
婉兮現在都記得舍友糾結的眉頭，舍友發出靈魂拷問。
難道我非得關註那個學姐的一切，時時刻刻噓寒問暖，才能在無盡的關心之中塞進一點點的詢問嗎？
學弟學妹本來知道的，就比學長學姐少，如果還不能向學長學姐詢問，他們又能找誰去問呢？
婉兮冷眼旁觀，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好像兩邊都沒有錯。
可能只是兩個人的相處方式非常不搭，或許學姐更看重情緒價值，而舍友註重解決問題。
學姐需要的可能是一個類似能分享一切的學弟學妹搭子，而舍友想要的，則是有事說事，沒事不聯系，或許，舍友更適合付費咨詢。
不出婉兮所料，那個舍友很快就主動分享，說自己找到了願意提供付費咨詢服務的人。
雖然花了錢，但不用再提心吊膽，怕哪句話會不會觸碰到學長學姐的逆鱗。
學長學姐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突然發了一篇小作文來，指責你單方面索取，然後直接單刪。
在舍友跟學姐的事件當中，婉兮是局外人，卻也感到惴惴不安。
自己跟杜若這一段關系，好像也隱約有些不平等。
總是她在找杜若傾訴，杜若卻幾乎沒有什麽問題需要她解決。
好像她是不成熟的那一個，杜若是願意承擔一切，給她提供方法和安慰的人。
會不會，杜若也跟那個舍友所謂的學姐一樣，雖然表面上還跟她保持聯系，心裏，卻無數次想把她一刪了之。
嘟嘟，電話接通。
“怎麽了？婉兮。”杜若清亮透徹的嗓音從對面傳來，如同杜若這一個人，總是大方得體。
婉兮上排嘴唇被下牙咬住，身子緊繃，肩膀聳起，兩排牙齒松開嘴唇，又咬在一塊，不自覺咯咯作響。
聽到豆杜若聲音那一刻，女孩眼中積攢許久的淚花，再次閃爍起來。
“若若，”婉兮一開口，聲音破碎，幾乎不成語調，好像嘴唇一張，身子也跟著顫，剛才在陳萬安和周舟面前維持的鎮定模樣完全不見，婉兮又變成了一個無助的小女孩，
“怎麽辦，我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抱歉，我有打擾到你嗎？如有的話……”
女孩後半截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她用力閉眼，淚水從眼角流下，劃過臉頰，留下兩道晶瑩的痕跡。
如果杜若也不肯幫她，那還有誰能幫她呢。
張采菱雖然跟她關系不錯，但張采菱已然成家，有了丈夫和女兒，註意力自然要更分到家裏那邊去。
這麽一想，婉兮臉上更紅，一雙眼刺痛，淚水不自覺更加滑落。
杜若又何嘗不是需要把註意力投回家庭之中。
杜若的媽媽患病住院，杜若作為女兒，心裏的焦急和擔憂不能全為外人道。
而婉兮作為杜若的朋友，不但沒有能分擔半分杜若的憂愁，反而還要把自己的難處講給杜若聽，讓杜若給她當軍師。
太壞了。
太不對了。
哪有這樣做朋友的。
“抱歉，”女孩用力抿了抿唇，擡手，白皙手背抹去淚水，她語調微微發顫，卻很堅定，
“若若，打擾你了，我現在這邊好多了，你應該也有要忙的事兒，那你那邊先去忙吧。”
“你這叫什麽話？兮兮，你這就不對勁兒！”
杜若嗓中氣十足，一嗓子差點吼得婉兮魂不守舍。
婉兮身子猛地一顫，用力眨了眨眼，眼皮有些沈，估計是哭得有些水腫了。
杜若那邊像是能知道婉兮的動作似的，絮絮叨叨：“又怎麽啦，
“我們愛美的兮兮怎麽哭個不停呀？到時候哭水腫了怎麽辦，那可就不漂亮嘍。”
杜若語調輕快，婉兮眼底又泛起了些熱意。
這些話，爸爸小時候也經常這麽逗她，媽媽倒是在旁邊撇撇嘴，說漂亮也不能當飯吃，人不該被外表所奴役。
每當這個時候，爸爸就會點頭哈腰，向媽媽行一個滑稽的禮，說，女王大人說的有理，我不該這麽教育咱家的小公主，對不對？
婉兮首先會破涕而笑，仰著臉，看著樣貌神情都相配的爸爸媽媽，張開手，糯糯奶音喊，讓他們抱。
被抱起來的滋味，婉兮已然記不清，只記得爸爸或者媽媽臂膀有力，一雙手環住 她的後背，像是能給她一輩子的依靠。
可惜，媽媽在小時候離婉兮而去。
而爸爸如今躺在醫院，變成植物人，又被江予安那邊查出來，跟她毫無血緣關系。
其實，這件事貌似也怪不了江予安。
如果婉兮跟爸爸真的有血緣關系，那江予安只憑他一個人和他旗下的鑒定機構，自然沒法造假。
可是，養了她這麽久，跟她有過無數美好回憶的爸爸，怎麽會跟她毫無血緣關系呢。
不知不覺間，婉兮在杜若一句兩句調侃之下，把自己心頭這些疑惑、害怕和焦慮全都說了出來。
良久，杜若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婉兮微微揚唇，兩個女孩又在彼此沒有見面的情況下，完成一次心靈間的溝通。
海城夏夜寂靜，只有蟬在長鳴，嗡嗡嗡嗡，藏在綠葉之中，明明看不到它們的身影，卻到處都是它們的聲音。
“聽起來，安爺的確霸道的很啊，”杜若悠悠感慨，像是已經忘了她被江予安逐出海城，回到她的大本營澤城，她倒是無所謂，反正確實哪都不如老家好，
“他不跟你商量，就上次讓喬伯伯跟你做了親子鑒定，
“可婉兮，你有沒有想過，這背後，是因為什麽？”
婉兮聽到一個聲音，訥訥問杜若，虛心有餘，疑惑更多：“為什麽？”
“因為他在意你啊，看到喬伯伯跟你樣貌不相似，卻如此親昵，下意識調查，
“或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他可能用錯了方式，
“他只急著要告訴你，喬伯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卻忘了你跟喬伯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他就這麽毫無鋪墊地跟你說，那你肯定接受不了。”
杜若言辭清晰，一字一句落到婉兮心裏，像一顆顆小珠子落下，慢慢跳成“原來如此”四個大字。
杜若那邊還挺謙虛，沒有聽婉兮的誇讚，反而自謙道：“其實，我也只是猜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安爺之間的感情究竟是怎麽樣，但是，我能看得出來，
“安爺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蟬鳴此起彼伏，嘹亮喊了一個晚上。
婉兮深深沈進睡夢當中，毫無疑問，又跟那個少年和小婉兮見了面。
婉兮已經不會驚訝了，他找了一個最佳觀賞位置，決定觀察起這兩個人，就像被迫看只有一個節目的電視一樣。
這一回，少年和喬婉兮不再縮在房間，他們倆走到了外邊。
少年在後，小婉兮在前。
小婉兮昂首挺胸，姿態昂揚，步履從容，而少年則是微微聳肩，跟在婉兮身後，步子不敢邁大，身形緊繃。
兩人之間這種差異還挺有趣，像是兩個極端，一個代表世間所有的光芒，照亮一切，而後面那人則匯聚起一切陰暗，偷偷藏在角落裏，見不得光。
婉兮這個想法才剛出來，走在前面的小婉兮突然一頓，轉身。
小婉兮把手遞給那一個看不清臉的少年，甜甜一笑：“小叔叔，你怎麽走這麽慢呀，
“快點，我拉你走。”
要不是眼前女主是自己，而男主又看不清臉，婉兮都要磕起這一對青梅竹馬了。
兩個人兩小無猜，一同長大，正好一個活潑，一個內斂，性格互補，有什麽不好的。
這回，兩個人沿著一棟別墅走了一圈，婉兮定睛一看，那別墅，正是已經被抵押出去的喬家別墅。
婉兮心頭微微一驚，夢居然能做到這個程度，太真實了。
突然，小婉兮停了下來，連帶著少年也收住腳步，順著小婉兮目光看去。
墻角，蹲著一直瘦小的流浪貓，渾身貍花紋，明明身子快瘦成皮包骨了，卻還是不親人。
小婉兮蹲身，接近它，它弓背，渾身的毛炸起來，猛猛哈氣。
婉兮定睛一看，隱約能看到少年眼中幾分涼薄，料想這人應該沒什麽愛心。
果不其然，少年的話淡淡響起：“它養不熟，你要是喜歡貓，
“讓喬伯父和許伯母買一只就好。”
“可是，”小婉兮眼中晃動的同情，那是在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憐憫眾生，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它看起來很需要幫助，它只是害怕我們而已，它不會養不熟的，小叔叔，我們救救它吧。”
婉兮靜靜跟著兩個孩子身後，看那少年笨拙脫下外套，雙手借著外套遮擋，試圖拎起那貓後脖頸上一層皮，將貓提溜起來。
小婉兮倒也不是在旁邊啥也不做，她嘀嘀咕咕，居然也真的幫上了忙。
婉兮湊近一聽，有些哭笑不得。
小婉兮這個年紀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話語幼稚得很：“小貓貓不要怕，
“我和小叔叔是來幫你的，我叫喬婉兮，你叫什麽名字？要不你就叫喵喵吧，
“你一直喵喵叫，是不是很害怕呀？放心，我和小叔叔是好人，
“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那只貓……
婉兮微微瞇起眼，怎麽看著頗有幾分眼熟。
少年和小婉兮所抱走的那一只貓，跟橘子有三四分相似。
但是，可能田園貓大概都長這個樣，彩貍和貍花本就是差不多一個種類的，看起來像，也挺正常。
透過薄薄眼皮，隱約有亮，婉兮睜開眼，果不其然，天光已大亮。
她沒定鬧鐘，睡了個自然醒，渾身卻酸痛得很，扭扭脖子和肩膀，有什麽東西哢哢在響。
昨晚那一場少年和小婉兮救貓的夢，婉兮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卻好像也身臨其境，感到兩人抓貓的窘迫。
那倆小孩誰都不懂貓的習性，一個人在前面堵，另一個人在後面截，簡直像兩個圍追堵截可憐貓咪的壞小孩。
要不是婉兮知道小婉兮想救貓，甚至都以為那倆人要對貓做什麽不好的事兒了。
婉兮慢慢伸了個懶腰，心口沈沈的。
她突然有點想繼續接著做小婉兮和那個少年的夢了。
那只小貓，那只取名喵喵的小貓，後面到底怎麽樣了呢。
慢吞吞換件衣服，婉兮下一樓用餐。
奇怪的是，男人居然也上了餐桌。
只不過他臉色不好，眼簾半垂，遮住眼底心緒，可能是氣力不足，看到婉兮，他只是稍稍擡了擡眼。
婉兮確實挺識趣，看到男人那一刻，她就慢慢往男人左邊的地方靠。
好歹男人也強調了幾次，不允許婉兮坐他右邊，婉兮就算想記不得，都已經要有了肌肉記憶。
不讓她坐右邊，那她就不坐右邊。
還有什麽事情比吃飯更重要。
坐男人左邊，就坐男人左邊，反正只要能吃得上飯就行。
傭人流水一般擺上早飯，又潮水一樣退下，守在兩旁，不打擾主人用餐。
婉園早餐種類多，豐盛，婉兮雖然要控制飲食，可看到出自婉園廚房的這些精致擺盤點心，她也有些走不動道。
手中的筷子一個接一個夾過去，勢要把所有美食的牌子都翻一遍。
偏偏婉兮愛吃的一道水晶蝦餃離婉兮有些遠，擺在了男人面前。
兩人雖然位置只相距一米左右，可不知道是婉兮太晚，左邊靠，還是男人往右邊坐，凳子之間的距離，遠遠小於兩人之間的實際距離。
婉兮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唇舌之間慢慢溢出津液。
男人身前那一盤水晶蝦餃晶瑩剔透，裏邊的蝦肉清晰可見，婉兮鼻尖輕嗅，好像能聞到那一股混著水晶蝦餃皮兒的蝦餃香氣。
那香氣實在讓人魂牽夢繞，吃過一次，往後再看到水晶蝦餃這個東西，都會口舌生津。
婉兮默默又咽一口口水。
水晶蝦餃化作天材地寶，她試圖盜取，可江予安就是天材地寶旁邊的猛獸，護著那天材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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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曠怡亭口占》馬一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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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突然變得很忙，紛紛撇過頭去, 不看婉兮這邊。
周舟抱起橘子。
而周姨從頭到尾摸小貍花貓，又從尾到頭再給人家順一遍毛, 惹得貓喵喵直叫，周姨居然還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跟那貍花貓小聲“噓”。
婉兮扯了扯嘴角, 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人分明看到她了。
她就不信, 以這兩個人精的性格, 會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他們只是不想把安爺引開而已。
可是，為什麽。
安爺留在她身邊, 沒法得到治療, 可能病情會加重, 吐血, 心臟停跳，甚至是死亡。
“周舟，周舟, ”婉兮聲音也不敢大, 她一說話, 身體微顫, 連帶著男人靠過來的身子也抖,
“安爺……好像昏過去了。”
周舟聽到這句話，飛快跟周姨對了個眼神, 放下橘子，三兩步走到婉兮旁邊。
虧他還以為安爺和夫人的感情終於更進一步。
結果是安爺暈倒了，夫人出於人道主義, 扶他一下。
看到藥碗被喝得幹幹凈凈，周舟松了一口氣，可瞧到男人眼眸緊閉，嘴唇發紫，周舟目光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這情況不好處理。
安爺現在，已經虛弱到隨時隨地會昏過去的程度了麽。
不行，還是得喊陳醫生過來看看。
“喵——嗷——”可能是不滿人類不給餵貓條，也不陪玩了，橘子拉長聲音，嬌嬌嚷一聲。
有時候動物比人更真誠，人在說什麽話，做什麽事的時候，總是會想這件事會不會對他人造成影響，從而束手束腳，動物卻沒想那麽多，想做就做。
就像肥美的彩貍橘子，並不會在乎人們會不會因為它叫喚而覺得困擾。
它費勁用自己的身體一下一下蹭人的褲腿，仿佛在大聲嚎叫，人，快摸我呀！
摸他的只有周姨，周姨一人兩用，左手摸小貍花貓，右手順橘子的毛。
而婉兮則是點擊一鍵跟隨，護在周舟身旁，眼睜睜看著周舟抱起安爺，一步一步向別墅內走。
婉兮倒也不是完全幹看著，還時不時伸手護一下，說實話，她有點擔心上樓梯，男人的手腳會碰到扶欄。
而事實證明，周舟很熟練，並且挺細心。
他時刻留一只眼睛，看安爺的身體會不會跟隨走路晃動輕輕擺，撞到扶手那些。
不過對於婉兮伸手，隱約想護住安爺的行為，周舟那是大力歡迎。
夫人都願意讓安爺舒服一些了，應該，對安爺也有些感情了吧。
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畢竟周舟博覽群書，不只是看名著和專業書，也看不少小說。
其中男女主一旦面臨誤會，他總是能感覺心撕成兩半兒，恨不得沖進書裏面解釋，跟男主說女主不是這樣的，跟女主說男主也不是這樣的。
可真正處在婉兮小姐和安爺之間，周舟才發現，兩頭為難。
他們各有各的驕傲，也各有各的難言之隱。
周舟在中間，頂多當個傳話筒，真正的事情還得靠他們倆私自解決。
不過，婉兮小姐這些悄悄偏向安爺的小跡象，他肯定會告訴安爺的。
要是安爺知道，夫人也會下意識想護住他，安爺會開心好久吧。
聽到男人呼吸多了些氣泡破碎音，周舟步伐不自覺加快，內心祈禱陳萬安來得快一些。
一路抱著男人來到臥室，周舟稍稍躬身，將男人放置到已經搖起弧度的床上。
又連接旁邊制氧儀，熟練給男人環上鼻氧管。
做完這一切，周舟餘光中突然瞥到一個人，再一看，婉兮小姐就在旁邊默默站著，沒有走開。
一瞬間，周舟臉上有點燙，他可能做錯了什麽，或許，安爺不會想讓婉兮小姐看到他這副脆弱的模樣。
而婉兮小姐看樣子也楞住了。
可能是也沒有想到，平日裏強大，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安爺，也會躺在床上，雙眸緊閉，嘴唇發紫紺，需要靠鼻氧管通氣，才能勉強呼吸。
婉兮靜靜站在門邊，不知道佇立多久，眼前飄過好幾個白大褂。
他們步履匆匆，眉頭緊皺，口罩遮住他們一半神情，他們由陳萬安帶領，前來給安爺診治。
周舟不知何時來到婉兮旁邊，輕勸：“您先回去歇著吧，安爺這邊有陳醫生看著，
“料想出不了大事。”
周舟誠懇的話語落到婉兮耳中，變成另一副模樣。
你留在這兒也沒用。
你是會看病，還是能讓安爺立刻變好。
你都不能。
反而，你還是安爺發病的催化劑。
雖然周舟和陳萬安誰都沒有跟婉兮提過，婉兮在安爺旁邊，安爺發病幾率大幅提升。
但看他們不經意流露的神情，婉兮何等聰慧，稍稍一聯想，不難想到自己會是男人情緒的變數。
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漿糊。恍惚間，婉兮點點頭，跟著周舟的步伐，一步一步，離主臥越來越遠。
可就在女孩身影即將消失在主臥門口的時候，裏邊突然傳來劇烈報警聲。
可能是某個醫療儀器發現安爺數值不太對勁，猛烈提醒醫護人員。
那儀器報警聲音淒厲，像有人大聲嚎哭，婉園別墅主臥的門緩緩合上，男人和女孩之間形成一堵厚厚的墻，彼此無法感知，也見不到對方。
婉兮雙眼無神，擡腿向前走，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什麽地方。
隱約，好像景物熟悉，她停下腳步，推開門，回到臥室，這個熟悉充滿粉色的房間。
房間內浪漫無比，仍舊是屬於少女的氣息，只是婉兮的心境，比起首次進到這個房間來說，變了許多。
可具體變在哪兒，就連婉兮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摸著門框，心裏空落落的。
看著梳妝臺，眼前慢慢浮現自己帶那條蝴蝶胸鏈，抹上口紅，去往男人房間的情景。
床上仍舊是小藍心露露，床單是新換的迪士尼聯名款。
一切都按照婉兮喜好布置，婉兮摸著那柔軟床單，總感覺心緒也跟著床單一起被揉皺，攤平。
懷著覆雜心緒，婉兮撥通杜若的電話。
或許真正的好朋友之間不需要客套，也不需要平日裏竭盡心思維持關系，比如經常施一些小恩小惠，有意聯系，天天追著朋友圈點讚評論。
真正的朋友，總會在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他們無怨無悔，只要能幫到你，他們會很開心。
婉兮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撥通杜若的電話，是對，還是錯。
婉兮曾聽一個舍友大吐苦水，說幫過忙的學姐突然非常冷漠，單刪了她。
說是兩人之間平時沒交集，一有聯系，就是舍友單方面向學姐索取，學姐忍無可忍。
婉兮現在都記得舍友糾結的眉頭，舍友發出靈魂拷問。
難道我非得關註那個學姐的一切，時時刻刻噓寒問暖，才能在無盡的關心之中塞進一點點的詢問嗎？
學弟學妹本來知道的，就比學長學姐少，如果還不能向學長學姐詢問，他們又能找誰去問呢？
婉兮冷眼旁觀，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好像兩邊都沒有錯。
可能只是兩個人的相處方式非常不搭，或許學姐更看重情緒價值，而舍友註重解決問題。
學姐需要的可能是一個類似能分享一切的學弟學妹搭子，而舍友想要的，則是有事說事，沒事不聯系，或許，舍友更適合付費咨詢。
不出婉兮所料，那個舍友很快就主動分享，說自己找到了願意提供付費咨詢服務的人。
雖然花了錢，但不用再提心吊膽，怕哪句話會不會觸碰到學長學姐的逆鱗。
學長學姐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突然發了一篇小作文來，指責你單方面索取，然後直接單刪。
在舍友跟學姐的事件當中，婉兮是局外人，卻也感到惴惴不安。
自己跟杜若這一段關系，好像也隱約有些不平等。
總是她在找杜若傾訴，杜若卻幾乎沒有什麽問題需要她解決。
好像她是不成熟的那一個，杜若是願意承擔一切，給她提供方法和安慰的人。
會不會，杜若也跟那個舍友所謂的學姐一樣，雖然表面上還跟她保持聯系，心裏，卻無數次想把她一刪了之。
嘟嘟，電話接通。
“怎麽了？婉兮。”杜若清亮透徹的嗓音從對面傳來，如同杜若這一個人，總是大方得體。
婉兮上排嘴唇被下牙咬住，身子緊繃，肩膀聳起，兩排牙齒松開嘴唇，又咬在一塊，不自覺咯咯作響。
聽到豆杜若聲音那一刻，女孩眼中積攢許久的淚花，再次閃爍起來。
“若若，”婉兮一開口，聲音破碎，幾乎不成語調，好像嘴唇一張，身子也跟著顫，剛才在陳萬安和周舟面前維持的鎮定模樣完全不見，婉兮又變成了一個無助的小女孩，
“怎麽辦，我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抱歉，我有打擾到你嗎？如有的話……”
女孩後半截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她用力閉眼，淚水從眼角流下，劃過臉頰，留下兩道晶瑩的痕跡。
如果杜若也不肯幫她，那還有誰能幫她呢。
張采菱雖然跟她關系不錯，但張采菱已然成家，有了丈夫和女兒，註意力自然要更分到家裏那邊去。
這麽一想，婉兮臉上更紅，一雙眼刺痛，淚水不自覺更加滑落。
杜若又何嘗不是需要把註意力投回家庭之中。
杜若的媽媽患病住院，杜若作為女兒，心裏的焦急和擔憂不能全為外人道。
而婉兮作為杜若的朋友，不但沒有能分擔半分杜若的憂愁，反而還要把自己的難處講給杜若聽，讓杜若給她當軍師。
太壞了。
太不對了。
哪有這樣做朋友的。
“抱歉，”女孩用力抿了抿唇，擡手，白皙手背抹去淚水，她語調微微發顫，卻很堅定，
“若若，打擾你了，我現在這邊好多了，你應該也有要忙的事兒，那你那邊先去忙吧。”
“你這叫什麽話？兮兮，你這就不對勁兒！”
杜若嗓中氣十足，一嗓子差點吼得婉兮魂不守舍。
婉兮身子猛地一顫，用力眨了眨眼，眼皮有些沈，估計是哭得有些水腫了。
杜若那邊像是能知道婉兮的動作似的，絮絮叨叨：“又怎麽啦，
“我們愛美的兮兮怎麽哭個不停呀？到時候哭水腫了怎麽辦，那可就不漂亮嘍。”
杜若語調輕快，婉兮眼底又泛起了些熱意。
這些話，爸爸小時候也經常這麽逗她，媽媽倒是在旁邊撇撇嘴，說漂亮也不能當飯吃，人不該被外表所奴役。
每當這個時候，爸爸就會點頭哈腰，向媽媽行一個滑稽的禮，說，女王大人說的有理，我不該這麽教育咱家的小公主，對不對？
婉兮首先會破涕而笑，仰著臉，看著樣貌神情都相配的爸爸媽媽，張開手，糯糯奶音喊，讓他們抱。
被抱起來的滋味，婉兮已然記不清，只記得爸爸或者媽媽臂膀有力，一雙手環住 她的後背，像是能給她一輩子的依靠。
可惜，媽媽在小時候離婉兮而去。
而爸爸如今躺在醫院，變成植物人，又被江予安那邊查出來，跟她毫無血緣關系。
其實，這件事貌似也怪不了江予安。
如果婉兮跟爸爸真的有血緣關系，那江予安只憑他一個人和他旗下的鑒定機構，自然沒法造假。
可是，養了她這麽久，跟她有過無數美好回憶的爸爸，怎麽會跟她毫無血緣關系呢。
不知不覺間，婉兮在杜若一句兩句調侃之下，把自己心頭這些疑惑、害怕和焦慮全都說了出來。
良久，杜若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婉兮微微揚唇，兩個女孩又在彼此沒有見面的情況下，完成一次心靈間的溝通。
海城夏夜寂靜，只有蟬在長鳴，嗡嗡嗡嗡，藏在綠葉之中，明明看不到它們的身影，卻到處都是它們的聲音。
“聽起來，安爺的確霸道的很啊，”杜若悠悠感慨，像是已經忘了她被江予安逐出海城，回到她的大本營澤城，她倒是無所謂，反正確實哪都不如老家好，
“他不跟你商量，就上次讓喬伯伯跟你做了親子鑒定，
“可婉兮，你有沒有想過，這背後，是因為什麽？”
婉兮聽到一個聲音，訥訥問杜若，虛心有餘，疑惑更多：“為什麽？”
“因為他在意你啊，看到喬伯伯跟你樣貌不相似，卻如此親昵，下意識調查，
“或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他可能用錯了方式，
“他只急著要告訴你，喬伯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卻忘了你跟喬伯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他就這麽毫無鋪墊地跟你說，那你肯定接受不了。”
杜若言辭清晰，一字一句落到婉兮心裏，像一顆顆小珠子落下，慢慢跳成“原來如此”四個大字。
杜若那邊還挺謙虛，沒有聽婉兮的誇讚，反而自謙道：“其實，我也只是猜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安爺之間的感情究竟是怎麽樣，但是，我能看得出來，
“安爺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蟬鳴此起彼伏，嘹亮喊了一個晚上。
婉兮深深沈進睡夢當中，毫無疑問，又跟那個少年和小婉兮見了面。
婉兮已經不會驚訝了，他找了一個最佳觀賞位置，決定觀察起這兩個人，就像被迫看只有一個節目的電視一樣。
這一回，少年和喬婉兮不再縮在房間，他們倆走到了外邊。
少年在後，小婉兮在前。
小婉兮昂首挺胸，姿態昂揚，步履從容，而少年則是微微聳肩，跟在婉兮身後，步子不敢邁大，身形緊繃。
兩人之間這種差異還挺有趣，像是兩個極端，一個代表世間所有的光芒，照亮一切，而後面那人則匯聚起一切陰暗，偷偷藏在角落裏，見不得光。
婉兮這個想法才剛出來，走在前面的小婉兮突然一頓，轉身。
小婉兮把手遞給那一個看不清臉的少年，甜甜一笑：“小叔叔，你怎麽走這麽慢呀，
“快點，我拉你走。”
要不是眼前女主是自己，而男主又看不清臉，婉兮都要磕起這一對青梅竹馬了。
兩個人兩小無猜，一同長大，正好一個活潑，一個內斂，性格互補，有什麽不好的。
這回，兩個人沿著一棟別墅走了一圈，婉兮定睛一看，那別墅，正是已經被抵押出去的喬家別墅。
婉兮心頭微微一驚，夢居然能做到這個程度，太真實了。
突然，小婉兮停了下來，連帶著少年也收住腳步，順著小婉兮目光看去。
墻角，蹲著一直瘦小的流浪貓，渾身貍花紋，明明身子快瘦成皮包骨了，卻還是不親人。
小婉兮蹲身，接近它，它弓背，渾身的毛炸起來，猛猛哈氣。
婉兮定睛一看，隱約能看到少年眼中幾分涼薄，料想這人應該沒什麽愛心。
果不其然，少年的話淡淡響起：“它養不熟，你要是喜歡貓，
“讓喬伯父和許伯母買一只就好。”
“可是，”小婉兮眼中晃動的同情，那是在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憐憫眾生，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它看起來很需要幫助，它只是害怕我們而已，它不會養不熟的，小叔叔，我們救救它吧。”
婉兮靜靜跟著兩個孩子身後，看那少年笨拙脫下外套，雙手借著外套遮擋，試圖拎起那貓後脖頸上一層皮，將貓提溜起來。
小婉兮倒也不是在旁邊啥也不做，她嘀嘀咕咕，居然也真的幫上了忙。
婉兮湊近一聽，有些哭笑不得。
小婉兮這個年紀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話語幼稚得很：“小貓貓不要怕，
“我和小叔叔是來幫你的，我叫喬婉兮，你叫什麽名字？要不你就叫喵喵吧，
“你一直喵喵叫，是不是很害怕呀？放心，我和小叔叔是好人，
“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那只貓……
婉兮微微瞇起眼，怎麽看著頗有幾分眼熟。
少年和小婉兮所抱走的那一只貓，跟橘子有三四分相似。
但是，可能田園貓大概都長這個樣，彩貍和貍花本就是差不多一個種類的，看起來像，也挺正常。
透過薄薄眼皮，隱約有亮，婉兮睜開眼，果不其然，天光已大亮。
她沒定鬧鐘，睡了個自然醒，渾身卻酸痛得很，扭扭脖子和肩膀，有什麽東西哢哢在響。
昨晚那一場少年和小婉兮救貓的夢，婉兮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卻好像也身臨其境，感到兩人抓貓的窘迫。
那倆小孩誰都不懂貓的習性，一個人在前面堵，另一個人在後面截，簡直像兩個圍追堵截可憐貓咪的壞小孩。
要不是婉兮知道小婉兮想救貓，甚至都以為那倆人要對貓做什麽不好的事兒了。
婉兮慢慢伸了個懶腰，心口沈沈的。
她突然有點想繼續接著做小婉兮和那個少年的夢了。
那只小貓，那只取名喵喵的小貓，後面到底怎麽樣了呢。
慢吞吞換件衣服，婉兮下一樓用餐。
奇怪的是，男人居然也上了餐桌。
只不過他臉色不好，眼簾半垂，遮住眼底心緒，可能是氣力不足，看到婉兮，他只是稍稍擡了擡眼。
婉兮確實挺識趣，看到男人那一刻，她就慢慢往男人左邊的地方靠。
好歹男人也強調了幾次，不允許婉兮坐他右邊，婉兮就算想記不得，都已經要有了肌肉記憶。
不讓她坐右邊，那她就不坐右邊。
還有什麽事情比吃飯更重要。
坐男人左邊，就坐男人左邊，反正只要能吃得上飯就行。
傭人流水一般擺上早飯，又潮水一樣退下，守在兩旁，不打擾主人用餐。
婉園早餐種類多，豐盛，婉兮雖然要控制飲食，可看到出自婉園廚房的這些精致擺盤點心，她也有些走不動道。
手中的筷子一個接一個夾過去，勢要把所有美食的牌子都翻一遍。
偏偏婉兮愛吃的一道水晶蝦餃離婉兮有些遠，擺在了男人面前。
兩人雖然位置只相距一米左右，可不知道是婉兮太晚，左邊靠，還是男人往右邊坐，凳子之間的距離，遠遠小於兩人之間的實際距離。
婉兮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唇舌之間慢慢溢出津液。
男人身前那一盤水晶蝦餃晶瑩剔透，裏邊的蝦肉清晰可見，婉兮鼻尖輕嗅，好像能聞到那一股混著水晶蝦餃皮兒的蝦餃香氣。
那香氣實在讓人魂牽夢繞，吃過一次，往後再看到水晶蝦餃這個東西，都會口舌生津。
婉兮默默又咽一口口水。
水晶蝦餃化作天材地寶，她試圖盜取，可江予安就是天材地寶旁邊的猛獸，護著那天材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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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曠怡亭口占》馬一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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