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他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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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 等等。 ……
等等。
少年說, 什麽嫌棄。
嫌棄什麽。
義眼片又是什麽。
婉兮風中淩亂。
幸好小婉兮很快做出了解答，小婉兮搖了搖頭，舉起手上那個眼片, 估計就是少年所說的義眼片。
小婉兮稍稍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不, 我不怕的，好不容易你要有義眼片，
“我不怕, 我不會怕, 我還要給你戴它呢。”
小婉兮聲音微微發顫, 但他嗓音輕靈，穿透力強, 很有親和力。
成年的婉兮聽了, 一時間心裏也放松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少年的年的臉更清晰了幾分。
準確來講，婉兮盯著他的臉，一瞬不瞬, 那些馬賽克慢慢變輕, 她好像能看到少年幅度比較大的表情。
比如少年此刻雖然沒說話, 可婉兮卻能發現他的嘴角幅度向上揚了揚, 看樣子像是在高興, 而小婉兮卻無知無覺。
小婉兮捏緊手上眼片，慢慢貼近男人, 兩人之間距離只剩半米左右。
婉兮眼睜睜看少年指導小婉兮，比如怎麽撥開他的眼瞼，把眼片嵌進去之類。
婉兮不由有些敬而遠之, 她不愛戴美瞳，準確來講是有點怵。
做近視手術之前，婉兮都戴有框眼鏡，一回演出，老師特意強調註意個人形象，讓近視的戴隱形眼鏡。
面對鏡子，婉兮左手拇指固定下眼皮，食指掀開上邊眼瞼，眼皮又重又沈，像是要直接落下來。
不知道是婉兮初次不熟，還是害怕，眼睛睜開的幅度總是不夠大。
那隱形眼鏡薄薄一片，貼在右手食指上，怎麽樣都戴不上去。
雖然隱形眼鏡碰到眼睛會自動貼合。
可，隱形眼鏡跟眼睛接觸那一瞬，感覺太奇怪，像是有人直接用手碰眼睛，讓人心尖一顫，下意識想逃離。
婉兮眼睛一閉，隱形眼鏡就這麽眨了出來。
努力了快十幾二十次，費了兩片隱形眼鏡片，婉兮才終於戴上隱形眼鏡。
鏡中自己陌生又熟悉，一雙小鹿眼盈盈動人，白皙眼角隱隱透紅，被戴隱形眼鏡的麻煩程度氣的。
隱形眼鏡那麽小而薄，甚至很貼眼睛，戴隱形眼鏡也繁瑣困難。
婉兮目光緩緩挪到小婉兮手上那一塊眼片上。
這東西這麽厚，看起來也不是很彈，戴到眼眶裏面去，那，眼眶還不得被擠得撐出來？
更何況眼睛本來就敏感，不太喜歡異物，自己給自己戴隱形眼鏡都難。
小婉兮作為外人，要給這個少年在眼睛裏戴上眼片？
婉兮有些弄不明白了。
小婉兮跟這個少年究竟什麽關系。
為什麽，兩人之間親密程度，遠超婉兮想象。
還來不及深思，小婉兮下定決心似的，前跨一步，手指摁住男少年眼瞼和下眼瞼部分，兩人之間近乎貼到一塊。
婉兮屏息凝神去看，少年臉頰沒有更清晰一分。
可看清楚少年右眼，婉兮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她確定，自己絕對不認識這個少年。
婉兮不記得，自己認識的人中，沒有右眼不太正常的。
雖然這麽說有些冒犯，但婉兮除了在社交平臺軟件上，還沒見到過有人眼球會萎縮，變得灰白，眼睛無神，看樣子已經完全用不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的男人那只右眼，婉兮心底一下一下抽痛，好似浪濤卷過沙灘，沖上來一串又一串貝殼，那些貝殼的名字都叫心疼。
壞了。
怪了。
這個夢怎麽越來越真實了。
真實得就好像婉兮被強行拉入一段不該有的故事，而她自己，還是這故事當中的主角。
婉兮呼吸一緊，像有一只手握住心臟，心臟在胸腔劇烈收縮。
婉兮想偏過頭，不去看，可少年和小婉兮的互動，毫不遮掩擺在面前。
“先把眼片卡在眼睛下邊，”小婉兮念念有詞，少年也不打斷，任憑小婉兮絮絮叨叨，捏他右眼眼瞼，
“放眼片進去，再把眼瞼放下來，對不對？”
小婉兮話音落地，婉兮停在小婉兮後面，不由稍稍放大瞳孔。
眼片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少年戴上它之後，右眼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樣。
突然，少年那原本灰白無神的右眼向右邊輕輕轉了半厘米，右向左，直到盡頭，流暢絲滑，不見人工痕跡。
那眼片著實神奇，不僅完整覆刻瞳孔的大小和顏色，甚至連眼白上面紅血絲都做得惟妙惟肖。
“謝謝兮兮。”少年語調微沈。
小婉兮或許聽不出什麽不一樣。
婉兮卻對聲音極其敏感，耳尖一豎，隱隱感到男人話語當中有幾分壓抑，只是不知道在抑制著什麽。
“你到底是誰？”婉兮不由發問。
可夢裏自己或許沒有嘴，想說這一句話，沒發出聲音來，也不能打擾小婉兮開心黏在少年旁邊，跟他嘻嘻哈哈說學校趣事。
“你知道嗎？感覺現在男生都好早熟啊，才三年級就給我寫情書。”
“是嗎，”小婉兮沒有看少年的方向，自然沒有發現少年眼眸當中聚集起一片墨色，像深淵，能吸盡所有的光，婉兮也是一瞬間發現那雙眸子黑得嚇人，而且，隱隱還有幾分熟悉，
“我們兮兮真是受歡迎，那兮兮，會不會跟他們在一起就不要***了？”
不要什麽。
婉兮茫然睜大眼睛，站在小婉兮後邊，此刻她比小婉兮疑惑得多。
少年的臉對她而言永遠是一團馬賽克，之前，好歹她還能聽一聽少年和小婉兮對話，現在怎麽連少年說的話都要打碼了。
“不會不要***的，我最喜歡***了……”小婉兮擡起頭，認真看少年。
小婉兮後面的話，婉兮聽不行。
婉兮突然感覺腳底一下踩空，滯空感襲來，身子高空飄蕩許久，咚一下，心臟落回胸腔。
她猛的睜開眼，一線天光穿破雲層，穿透窗簾，落進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的房間。
是夢。
婉兮向右翻身，雙腿夾住被子，雙手攏了攏棉被，頂在自己胸前，深深吸進一口氣，屏住兩秒，慢慢吐出來。
那個少年是夢而已。
小婉兮跟那個少年承諾所謂跟他在一起，應該只是夢裏面的相關情節。
夢再真實，那也是夢。
再說了，人們不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麽。
可能自己還沒有談過小奶狗類型的男人，所以說身體就根據婉兮潛意識的需要，加工出了這麽一個形象？
婉兮五指屈起，從發際線一路梳到頭頂百會穴。
瘋了。
做什麽夢不好，偏偏做這種夢。
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有什麽不可描述的情節了？
不要。
她只是一個純潔小女孩，跟江予安手沒怎麽牽過，吻也沒接過，更別說幹什麽不可描述的事了。
跟江予安聯姻，已經是婉兮做過關於男女情感，最大膽的一次決定了。
婉兮不覺得自己還會背著江予安，再找一個男朋友。
首先，沒有看得上的。
其次，也沒必要。
再者眼下喬氏集團度過危機更重要，個人情感都可以往後放。
深呼吸兩回，大大伸個懶腰，婉兮下床，穿好鞋，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冷水灌進口腔，冰冷流過舌尖，一直往喉嚨裏面淌，經過食管，落到胃裏，有點悶。
還是清醒一點吧。
別做什麽不切實際的夢了。
就像，不會有什麽集團會無緣無故向喬氏集團伸出援手。
所謂的A股投資商，不過是彭總聯合幾個A國人共同實施的陰謀，目的是綁架她，利用她引來江予安罷了。
只要心中無所求，被騙幾率就會大大降低。
相反，越急著要什麽，就越容易上當受騙。
就像缺愛的人總是會碰到情感殺手，不是一路碰到渣男渣女，就是碰到百依百順的騙子，什麽都依著你，等你把錢轉過去，才發現被拉黑了。
而也正是缺錢的人最容易被騙，在網絡上做什麽刷單，結果不小心出借了自己的銀行卡，卡被凍結，人也被叫去做筆錄。
騙子之所以能騙到人，根本不是騙術有多高明，他們會給你下個套，套中是你最想要的東西。
你如果沒辦法拒絕這個東西，那麽即使你很清醒，也會一朝失足，踏入詐騙者給你設好的深淵，萬劫不覆。
什麽小奶狗類型都是騙人的，婉兮用力搖了搖頭，目光順著透明玻璃，落到外頭樹梢上，隨風慢慢波動。
與其隨便找個人，解決自己空虛情感需求，不如努力做點事，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換好衣服，婉兮出門，門口站著溫嘉月。
“夫人早，”溫嘉月率先打招呼，面上笑容親切，讓人不自覺想親近，
“您這邊需要先用早飯嗎？”
“先不用，我想找一下陳醫生。”
溫嘉月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傾聽狀：“您是要找陳萬安醫生嗎？”
“對。”婉兮下意識沒有隱瞞，可能溫嘉月是江予安派來的人，她不自覺就放松了警惕。
溫嘉月點點頭，“陳醫生辦公室在這邊”，她一邊說，一邊右手引向一個方向，身子微微前傾，“您可以跟我來”。
溫嘉月明顯下過功夫，帶的路分毫不差，引著婉兮拐了兩個彎兒，穩穩停在一間辦公室前邊。
無需婉兮擡手，溫嘉月率先幫婉兮敲門。
裏頭陳萬安問，溫嘉月幫婉兮答：“陳醫生，是夫人。夫人找您有些事兒。”
門開了，陳萬安看看婉兮，又瞧了瞧溫嘉月。
婉兮向前邁一步，先跟陳萬安對上眼神，又慢慢回頭，看了一眼溫嘉月。
“婉兮你放心，”陳萬安率先為古怪氣氛破冰，
“小溫是安爺那邊的人，信得過，就讓她在門外把守吧。”
“好。”婉兮點頭。
門仍舊留了一條縫，有溫嘉月在門口，陳萬安放松許多。
他沒有跟婉兮兜圈子，開門見山：“婉兮小姐找我，是為了安爺的事吧？
“安爺目前還在ICU，暫時沒有蘇醒跡象，我們醫院的規定探望時間是下午三點到三點十分，
“您要是做好準備的話，今天下午就可以去見見安爺了。”
可能是顧及外邊溫嘉月在聽，陳萬安不再一口一個小婉兮地喊婉兮，而是變成了婉兮小姐。
“嗯，”婉兮不自覺揪了揪裙擺，
“需不需要我……照顧他之類？”
女孩話語艱澀，一雙眼明亮透徹，陳萬安能看出裏邊藏有擔憂。
“這個您放心，這邊有專門的護工，您若是害怕，也可以先不見安爺，
“等安爺情況轉好，回到普通病房，你再去看他也行。”
陳萬安慈眉善目，跟婉兮在一起說話的時候，他倒是沒有那種懟天懟地的氣勢，像是長輩看小孩，目光總是慈愛的。
咚咚，門被敲響。
溫嘉月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陳主任，外面有人找。”
婉兮攏了攏裙擺，腿腳用力，緩緩起身。
“陳叔，我會去看他的。”
留下這句話，女孩稍稍點頭，轉身，步履輕盈堅定，一下一下走向門口，迎著那片光明燦爛，走進溫熱之中。
“好啊。”陳萬安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回應婉兮的話，還是單純在感慨。
安爺太苦了。
要是能有個懂他的人，能跟他一起分擔，那真的是太好了。
下午兩點五十五。
提前做好準備，婉兮人已經到了ICU門外，裏邊護士急匆匆跑出來，搖了搖頭。
“現在病人情況不穩定，不方便探視。”
撂下這句話，護士匆匆向婉兮一點頭，飛快轉身，又合上了那一扇門。
護士出來的那一剎，婉兮從門縫裏瞧進去，能看到無數管線，它們透明細長，連接在不同的病床和病床旁邊，像一條條樹幹，向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病人輸送養分。
這些管線保障病人生存，但是同時也把那些病人牢牢固定在原地，不允許病人隨意活動。
進到ICU裏面的病人大多性命垂危，連命都顧不上，哪還有尊嚴。
婉兮垂在身旁的手慢慢收攏，中指掐進掌心勞宮穴，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就明天再探望安爺吧。
收拾好東西，婉兮和溫嘉月一同回到婉兮昨晚休息的那一間房。
溫嘉月放下東西，禮貌退出去，給婉兮獨處空間。
一個電話卻不太在意婉兮的私人時間，不由分說打進來。
婉兮垂眸一看。
一個陌生電話。
號碼完全顯示出來，沒有什麽“騷擾電話”或者“快遞外賣”這一些標簽。
會不會有人找她？
心裏這麽想，婉兮的手很誠實，點了上面的AI通話。
她現在不是很有心情接電話。
坐在床邊，身子靠著床屏，眼前好像還晃蕩著ICU的情景，僅僅是一門之隔，卻隔絕了生和死。
江予安也跟那些病人一樣，被各種儀器固定在緩解壓瘡的床墊上，隨著儀器波動，身子微微起伏，測出一點生命體征嗎？
他們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隨意活動，想吃飯就吃飯，想運動就運動。
而那一些嚴苛規定，全都是為了保證他們的性命。
不知道為什麽，婉兮突然覺得今天沒有能看到江予安也好。
要不然，見到往日意氣風發的男人無知無覺躺在床上。
她該如何自處。
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AI通話畢竟跟人有差別，對面聽了兩句，估計聽出來端倪，掛了電話，又再次打進來。
打一次電話，可能是撥錯了，或者沒什麽大事，但如果連著打兩次，那事情就不小了。
電話已接，一個男聲高昂響起來，沈穩有力。
“是婉兮嗎？我是林天宇。”
林天宇聲音爽朗，帶著少年特有的歡快氣息，也是他這一句話，頃刻點醒婉兮。
正常人像婉兮夢中少年那樣大的年紀，應該是一生當中最恣意的時候。
很有個性，處於青春期，叛逆，不服管教，青春痘伴在臉上，坑坑窪窪。
只要他們沒病，那段時間就是他們體力最旺盛，身體最好的時候。
一秒都待不住，總是想離開教室，到外面蹦蹦跳跳。
體育課是少年們最開心的時候。
體育館裏，一波人圍在籃球場，籃球噠噠噠噠不斷砸地。
另外一些則兩兩約著，走到羽毛球場，或是雙人對打，或者是四人混合打，有幾個人一時上不了場，拿著拍子坐在旁邊焦急等待。
他們就跟林天宇一樣朝氣蓬勃，像早上初升的太陽，溫暖陽光。
而夢裏那個少年皮膚冷白，好看是好看，可他太瘦了。
身上幾乎沒什麽肉，只支棱出一截腕骨，細長手腕有一個突出的骨節，節的前後，都伴有青筋冒起。
婉兮瞳孔驟縮。
等等，那個少年是不是有病。
她隱約記得，小婉兮問少年身體情況怎麽樣，還從少年衣袋內兜給他摸出一瓶藥。
小婉兮倒得太猛，倒了一小瓶蓋，而少年毫不猶豫，眼都不眨，吞了。
吞完藥之後，小婉兮又急又氣。
她兩只手支在少年身後床屏，嚷嚷著要讓少年把藥吐了。
難道那個少年是因為身體不好，不愛運動，常年不見陽光，皮膚才會那樣白，身子骨才會那樣細弱？
“婉兮？”揚聲器裏傳來林天宇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語調逐漸加重，
“婉兮，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現在我們已經到海城福利院了，今天下午約好上課的，
“你這邊是，晚一點到嗎？”
林天宇那邊背景音嘈雜，婉兮耳朵尖，聽到角落裏小小傳來曹懷英一句吐槽：“又遲到。”
婉兮捏了捏床邊棉被，腹部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分明沒吃什麽東西。
“抱歉，”女孩嗓音有點低，語調軟糯，聽起來有幾分沮喪，讓人不忍苛責，
“我這邊臨時發生了一點事情，可能沒有辦法繼續參加三下鄉活動，
“明天就要結營了吧，我這邊申請請假。”
林天宇那邊背景音突然幹凈了不少，伴隨有一點腳步挪動的聲音，估計是林天宇快速走到沒人的地方，繼續接聽婉兮電話。
“婉兮，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就是我這邊走不開，如果結營儀式不去，不能算作三下鄉名單的話，那就除我的名吧。
“你還有別的事嗎？我現在不是很有時間。”
林天宇那邊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他知道婉兮家境不錯。
雖然婉兮穿的衣服，背的包包從來都看不出商標，但林天宇明白，都是婉兮提前剪好的。
或者，硬硬把那一塊商標摳下來，別人問起，就說是二手，或者山寨的。
但林天宇是海城富豪之子，為了躋身海城上流社會，他對這些奢侈品再熟悉不過。
婉兮那些奢品，怎麽會是假的，看色澤、款式，完全就是正牌包包或者服裝。
可偏偏是這樣的婉兮，休學一年，回到海城，難道，她是家庭那邊遭遇了重大變故？
咽了咽口水，林天宇心底不由彌漫起一點憐憫。
婉兮多麽好的一個女孩，他得幫幫她。
“婉兮，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除了想公事公辦問問你，為什麽不能來給孩子們之外，
“我還想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問問你，你怎麽了，需要我幫助嗎？”
男孩語氣誠懇，他跟婉兮一樣是聲樂歌劇系，語調最是能動人心。
可不知道為什麽，婉兮心底卻有那麽一絲膈應。
強迫自己忽略掉這絲不對勁，婉兮搖了搖頭。
她跟林天宇之間沒什麽要說的。
再說了，林天宇那邊聽起來很忙，還是讓林天宇去忙他的事比較好。
對面過了一會兒，疑惑“嗯？”一聲，婉兮這才想起兩人在打電話，她搖頭，對方看不見。
略清了清嗓子，婉兮含蓄回應：“謝謝你的關心，這件事我自己能解決。”
言下之意是，就不需要你了。
林天宇也不傻，聽懂了，長長哦一聲，聽上去還有些失落。
“明天結營，你真的不來嗎？玉潤很想你。”
婉兮眨了眨眼，眼前浮現玉潤跟另一個姐姐玩得開心的模樣。
玉潤不止會對她笑，不會眼裏只有她，玉潤畢竟只是個孩子，缺愛，而且她喜歡對自己好的人是很正常的。
“抱歉，幫我跟玉潤說一聲吧，我以後有空再去福利院看她。”
沒有跟林天宇多聊，婉兮匆匆掛了電話，幾乎是一晃眼，就到第二天探視時間了。
站在ICU大門前，婉兮捏了把汗，呼吸不由放輕。
這裏太莊嚴肅穆，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護士見婉兮換好衣服，引她到江予安病床前，便躬一躬身，告退。
男人幾乎一動不動，瓷娃娃似的縮在被單裏。
床前半部分被搖高，江予安心臟不好，不能平躺，不然稍稍吸不上氣，男人就會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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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少年說, 什麽嫌棄。
嫌棄什麽。
義眼片又是什麽。
婉兮風中淩亂。
幸好小婉兮很快做出了解答，小婉兮搖了搖頭，舉起手上那個眼片, 估計就是少年所說的義眼片。
小婉兮稍稍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不, 我不怕的，好不容易你要有義眼片，
“我不怕, 我不會怕, 我還要給你戴它呢。”
小婉兮聲音微微發顫, 但他嗓音輕靈，穿透力強, 很有親和力。
成年的婉兮聽了, 一時間心裏也放松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少年的年的臉更清晰了幾分。
準確來講，婉兮盯著他的臉，一瞬不瞬, 那些馬賽克慢慢變輕, 她好像能看到少年幅度比較大的表情。
比如少年此刻雖然沒說話, 可婉兮卻能發現他的嘴角幅度向上揚了揚, 看樣子像是在高興, 而小婉兮卻無知無覺。
小婉兮捏緊手上眼片，慢慢貼近男人, 兩人之間距離只剩半米左右。
婉兮眼睜睜看少年指導小婉兮，比如怎麽撥開他的眼瞼，把眼片嵌進去之類。
婉兮不由有些敬而遠之, 她不愛戴美瞳，準確來講是有點怵。
做近視手術之前，婉兮都戴有框眼鏡，一回演出，老師特意強調註意個人形象，讓近視的戴隱形眼鏡。
面對鏡子，婉兮左手拇指固定下眼皮，食指掀開上邊眼瞼，眼皮又重又沈，像是要直接落下來。
不知道是婉兮初次不熟，還是害怕，眼睛睜開的幅度總是不夠大。
那隱形眼鏡薄薄一片，貼在右手食指上，怎麽樣都戴不上去。
雖然隱形眼鏡碰到眼睛會自動貼合。
可，隱形眼鏡跟眼睛接觸那一瞬，感覺太奇怪，像是有人直接用手碰眼睛，讓人心尖一顫，下意識想逃離。
婉兮眼睛一閉，隱形眼鏡就這麽眨了出來。
努力了快十幾二十次，費了兩片隱形眼鏡片，婉兮才終於戴上隱形眼鏡。
鏡中自己陌生又熟悉，一雙小鹿眼盈盈動人，白皙眼角隱隱透紅，被戴隱形眼鏡的麻煩程度氣的。
隱形眼鏡那麽小而薄，甚至很貼眼睛，戴隱形眼鏡也繁瑣困難。
婉兮目光緩緩挪到小婉兮手上那一塊眼片上。
這東西這麽厚，看起來也不是很彈，戴到眼眶裏面去，那，眼眶還不得被擠得撐出來？
更何況眼睛本來就敏感，不太喜歡異物，自己給自己戴隱形眼鏡都難。
小婉兮作為外人，要給這個少年在眼睛裏戴上眼片？
婉兮有些弄不明白了。
小婉兮跟這個少年究竟什麽關系。
為什麽，兩人之間親密程度，遠超婉兮想象。
還來不及深思，小婉兮下定決心似的，前跨一步，手指摁住男少年眼瞼和下眼瞼部分，兩人之間近乎貼到一塊。
婉兮屏息凝神去看，少年臉頰沒有更清晰一分。
可看清楚少年右眼，婉兮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她確定，自己絕對不認識這個少年。
婉兮不記得，自己認識的人中，沒有右眼不太正常的。
雖然這麽說有些冒犯，但婉兮除了在社交平臺軟件上，還沒見到過有人眼球會萎縮，變得灰白，眼睛無神，看樣子已經完全用不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的男人那只右眼，婉兮心底一下一下抽痛，好似浪濤卷過沙灘，沖上來一串又一串貝殼，那些貝殼的名字都叫心疼。
壞了。
怪了。
這個夢怎麽越來越真實了。
真實得就好像婉兮被強行拉入一段不該有的故事，而她自己，還是這故事當中的主角。
婉兮呼吸一緊，像有一只手握住心臟，心臟在胸腔劇烈收縮。
婉兮想偏過頭，不去看，可少年和小婉兮的互動，毫不遮掩擺在面前。
“先把眼片卡在眼睛下邊，”小婉兮念念有詞，少年也不打斷，任憑小婉兮絮絮叨叨，捏他右眼眼瞼，
“放眼片進去，再把眼瞼放下來，對不對？”
小婉兮話音落地，婉兮停在小婉兮後面，不由稍稍放大瞳孔。
眼片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少年戴上它之後，右眼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樣。
突然，少年那原本灰白無神的右眼向右邊輕輕轉了半厘米，右向左，直到盡頭，流暢絲滑，不見人工痕跡。
那眼片著實神奇，不僅完整覆刻瞳孔的大小和顏色，甚至連眼白上面紅血絲都做得惟妙惟肖。
“謝謝兮兮。”少年語調微沈。
小婉兮或許聽不出什麽不一樣。
婉兮卻對聲音極其敏感，耳尖一豎，隱隱感到男人話語當中有幾分壓抑，只是不知道在抑制著什麽。
“你到底是誰？”婉兮不由發問。
可夢裏自己或許沒有嘴，想說這一句話，沒發出聲音來，也不能打擾小婉兮開心黏在少年旁邊，跟他嘻嘻哈哈說學校趣事。
“你知道嗎？感覺現在男生都好早熟啊，才三年級就給我寫情書。”
“是嗎，”小婉兮沒有看少年的方向，自然沒有發現少年眼眸當中聚集起一片墨色，像深淵，能吸盡所有的光，婉兮也是一瞬間發現那雙眸子黑得嚇人，而且，隱隱還有幾分熟悉，
“我們兮兮真是受歡迎，那兮兮，會不會跟他們在一起就不要***了？”
不要什麽。
婉兮茫然睜大眼睛，站在小婉兮後邊，此刻她比小婉兮疑惑得多。
少年的臉對她而言永遠是一團馬賽克，之前，好歹她還能聽一聽少年和小婉兮對話，現在怎麽連少年說的話都要打碼了。
“不會不要***的，我最喜歡***了……”小婉兮擡起頭，認真看少年。
小婉兮後面的話，婉兮聽不行。
婉兮突然感覺腳底一下踩空，滯空感襲來，身子高空飄蕩許久，咚一下，心臟落回胸腔。
她猛的睜開眼，一線天光穿破雲層，穿透窗簾，落進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的房間。
是夢。
婉兮向右翻身，雙腿夾住被子，雙手攏了攏棉被，頂在自己胸前，深深吸進一口氣，屏住兩秒，慢慢吐出來。
那個少年是夢而已。
小婉兮跟那個少年承諾所謂跟他在一起，應該只是夢裏面的相關情節。
夢再真實，那也是夢。
再說了，人們不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麽。
可能自己還沒有談過小奶狗類型的男人，所以說身體就根據婉兮潛意識的需要，加工出了這麽一個形象？
婉兮五指屈起，從發際線一路梳到頭頂百會穴。
瘋了。
做什麽夢不好，偏偏做這種夢。
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有什麽不可描述的情節了？
不要。
她只是一個純潔小女孩，跟江予安手沒怎麽牽過，吻也沒接過，更別說幹什麽不可描述的事了。
跟江予安聯姻，已經是婉兮做過關於男女情感，最大膽的一次決定了。
婉兮不覺得自己還會背著江予安，再找一個男朋友。
首先，沒有看得上的。
其次，也沒必要。
再者眼下喬氏集團度過危機更重要，個人情感都可以往後放。
深呼吸兩回，大大伸個懶腰，婉兮下床，穿好鞋，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冷水灌進口腔，冰冷流過舌尖，一直往喉嚨裏面淌，經過食管，落到胃裏，有點悶。
還是清醒一點吧。
別做什麽不切實際的夢了。
就像，不會有什麽集團會無緣無故向喬氏集團伸出援手。
所謂的A股投資商，不過是彭總聯合幾個A國人共同實施的陰謀，目的是綁架她，利用她引來江予安罷了。
只要心中無所求，被騙幾率就會大大降低。
相反，越急著要什麽，就越容易上當受騙。
就像缺愛的人總是會碰到情感殺手，不是一路碰到渣男渣女，就是碰到百依百順的騙子，什麽都依著你，等你把錢轉過去，才發現被拉黑了。
而也正是缺錢的人最容易被騙，在網絡上做什麽刷單，結果不小心出借了自己的銀行卡，卡被凍結，人也被叫去做筆錄。
騙子之所以能騙到人，根本不是騙術有多高明，他們會給你下個套，套中是你最想要的東西。
你如果沒辦法拒絕這個東西，那麽即使你很清醒，也會一朝失足，踏入詐騙者給你設好的深淵，萬劫不覆。
什麽小奶狗類型都是騙人的，婉兮用力搖了搖頭，目光順著透明玻璃，落到外頭樹梢上，隨風慢慢波動。
與其隨便找個人，解決自己空虛情感需求，不如努力做點事，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換好衣服，婉兮出門，門口站著溫嘉月。
“夫人早，”溫嘉月率先打招呼，面上笑容親切，讓人不自覺想親近，
“您這邊需要先用早飯嗎？”
“先不用，我想找一下陳醫生。”
溫嘉月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傾聽狀：“您是要找陳萬安醫生嗎？”
“對。”婉兮下意識沒有隱瞞，可能溫嘉月是江予安派來的人，她不自覺就放松了警惕。
溫嘉月點點頭，“陳醫生辦公室在這邊”，她一邊說，一邊右手引向一個方向，身子微微前傾，“您可以跟我來”。
溫嘉月明顯下過功夫，帶的路分毫不差，引著婉兮拐了兩個彎兒，穩穩停在一間辦公室前邊。
無需婉兮擡手，溫嘉月率先幫婉兮敲門。
裏頭陳萬安問，溫嘉月幫婉兮答：“陳醫生，是夫人。夫人找您有些事兒。”
門開了，陳萬安看看婉兮，又瞧了瞧溫嘉月。
婉兮向前邁一步，先跟陳萬安對上眼神，又慢慢回頭，看了一眼溫嘉月。
“婉兮你放心，”陳萬安率先為古怪氣氛破冰，
“小溫是安爺那邊的人，信得過，就讓她在門外把守吧。”
“好。”婉兮點頭。
門仍舊留了一條縫，有溫嘉月在門口，陳萬安放松許多。
他沒有跟婉兮兜圈子，開門見山：“婉兮小姐找我，是為了安爺的事吧？
“安爺目前還在ICU，暫時沒有蘇醒跡象，我們醫院的規定探望時間是下午三點到三點十分，
“您要是做好準備的話，今天下午就可以去見見安爺了。”
可能是顧及外邊溫嘉月在聽，陳萬安不再一口一個小婉兮地喊婉兮，而是變成了婉兮小姐。
“嗯，”婉兮不自覺揪了揪裙擺，
“需不需要我……照顧他之類？”
女孩話語艱澀，一雙眼明亮透徹，陳萬安能看出裏邊藏有擔憂。
“這個您放心，這邊有專門的護工，您若是害怕，也可以先不見安爺，
“等安爺情況轉好，回到普通病房，你再去看他也行。”
陳萬安慈眉善目，跟婉兮在一起說話的時候，他倒是沒有那種懟天懟地的氣勢，像是長輩看小孩，目光總是慈愛的。
咚咚，門被敲響。
溫嘉月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陳主任，外面有人找。”
婉兮攏了攏裙擺，腿腳用力，緩緩起身。
“陳叔，我會去看他的。”
留下這句話，女孩稍稍點頭，轉身，步履輕盈堅定，一下一下走向門口，迎著那片光明燦爛，走進溫熱之中。
“好啊。”陳萬安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回應婉兮的話，還是單純在感慨。
安爺太苦了。
要是能有個懂他的人，能跟他一起分擔，那真的是太好了。
下午兩點五十五。
提前做好準備，婉兮人已經到了ICU門外，裏邊護士急匆匆跑出來，搖了搖頭。
“現在病人情況不穩定，不方便探視。”
撂下這句話，護士匆匆向婉兮一點頭，飛快轉身，又合上了那一扇門。
護士出來的那一剎，婉兮從門縫裏瞧進去，能看到無數管線，它們透明細長，連接在不同的病床和病床旁邊，像一條條樹幹，向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病人輸送養分。
這些管線保障病人生存，但是同時也把那些病人牢牢固定在原地，不允許病人隨意活動。
進到ICU裏面的病人大多性命垂危，連命都顧不上，哪還有尊嚴。
婉兮垂在身旁的手慢慢收攏，中指掐進掌心勞宮穴，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就明天再探望安爺吧。
收拾好東西，婉兮和溫嘉月一同回到婉兮昨晚休息的那一間房。
溫嘉月放下東西，禮貌退出去，給婉兮獨處空間。
一個電話卻不太在意婉兮的私人時間，不由分說打進來。
婉兮垂眸一看。
一個陌生電話。
號碼完全顯示出來，沒有什麽“騷擾電話”或者“快遞外賣”這一些標簽。
會不會有人找她？
心裏這麽想，婉兮的手很誠實，點了上面的AI通話。
她現在不是很有心情接電話。
坐在床邊，身子靠著床屏，眼前好像還晃蕩著ICU的情景，僅僅是一門之隔，卻隔絕了生和死。
江予安也跟那些病人一樣，被各種儀器固定在緩解壓瘡的床墊上，隨著儀器波動，身子微微起伏，測出一點生命體征嗎？
他們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隨意活動，想吃飯就吃飯，想運動就運動。
而那一些嚴苛規定，全都是為了保證他們的性命。
不知道為什麽，婉兮突然覺得今天沒有能看到江予安也好。
要不然，見到往日意氣風發的男人無知無覺躺在床上。
她該如何自處。
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AI通話畢竟跟人有差別，對面聽了兩句，估計聽出來端倪，掛了電話，又再次打進來。
打一次電話，可能是撥錯了，或者沒什麽大事，但如果連著打兩次，那事情就不小了。
電話已接，一個男聲高昂響起來，沈穩有力。
“是婉兮嗎？我是林天宇。”
林天宇聲音爽朗，帶著少年特有的歡快氣息，也是他這一句話，頃刻點醒婉兮。
正常人像婉兮夢中少年那樣大的年紀，應該是一生當中最恣意的時候。
很有個性，處於青春期，叛逆，不服管教，青春痘伴在臉上，坑坑窪窪。
只要他們沒病，那段時間就是他們體力最旺盛，身體最好的時候。
一秒都待不住，總是想離開教室，到外面蹦蹦跳跳。
體育課是少年們最開心的時候。
體育館裏，一波人圍在籃球場，籃球噠噠噠噠不斷砸地。
另外一些則兩兩約著，走到羽毛球場，或是雙人對打，或者是四人混合打，有幾個人一時上不了場，拿著拍子坐在旁邊焦急等待。
他們就跟林天宇一樣朝氣蓬勃，像早上初升的太陽，溫暖陽光。
而夢裏那個少年皮膚冷白，好看是好看，可他太瘦了。
身上幾乎沒什麽肉，只支棱出一截腕骨，細長手腕有一個突出的骨節，節的前後，都伴有青筋冒起。
婉兮瞳孔驟縮。
等等，那個少年是不是有病。
她隱約記得，小婉兮問少年身體情況怎麽樣，還從少年衣袋內兜給他摸出一瓶藥。
小婉兮倒得太猛，倒了一小瓶蓋，而少年毫不猶豫，眼都不眨，吞了。
吞完藥之後，小婉兮又急又氣。
她兩只手支在少年身後床屏，嚷嚷著要讓少年把藥吐了。
難道那個少年是因為身體不好，不愛運動，常年不見陽光，皮膚才會那樣白，身子骨才會那樣細弱？
“婉兮？”揚聲器裏傳來林天宇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語調逐漸加重，
“婉兮，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現在我們已經到海城福利院了，今天下午約好上課的，
“你這邊是，晚一點到嗎？”
林天宇那邊背景音嘈雜，婉兮耳朵尖，聽到角落裏小小傳來曹懷英一句吐槽：“又遲到。”
婉兮捏了捏床邊棉被，腹部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分明沒吃什麽東西。
“抱歉，”女孩嗓音有點低，語調軟糯，聽起來有幾分沮喪，讓人不忍苛責，
“我這邊臨時發生了一點事情，可能沒有辦法繼續參加三下鄉活動，
“明天就要結營了吧，我這邊申請請假。”
林天宇那邊背景音突然幹凈了不少，伴隨有一點腳步挪動的聲音，估計是林天宇快速走到沒人的地方，繼續接聽婉兮電話。
“婉兮，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就是我這邊走不開，如果結營儀式不去，不能算作三下鄉名單的話，那就除我的名吧。
“你還有別的事嗎？我現在不是很有時間。”
林天宇那邊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他知道婉兮家境不錯。
雖然婉兮穿的衣服，背的包包從來都看不出商標，但林天宇明白，都是婉兮提前剪好的。
或者，硬硬把那一塊商標摳下來，別人問起，就說是二手，或者山寨的。
但林天宇是海城富豪之子，為了躋身海城上流社會，他對這些奢侈品再熟悉不過。
婉兮那些奢品，怎麽會是假的，看色澤、款式，完全就是正牌包包或者服裝。
可偏偏是這樣的婉兮，休學一年，回到海城，難道，她是家庭那邊遭遇了重大變故？
咽了咽口水，林天宇心底不由彌漫起一點憐憫。
婉兮多麽好的一個女孩，他得幫幫她。
“婉兮，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除了想公事公辦問問你，為什麽不能來給孩子們之外，
“我還想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問問你，你怎麽了，需要我幫助嗎？”
男孩語氣誠懇，他跟婉兮一樣是聲樂歌劇系，語調最是能動人心。
可不知道為什麽，婉兮心底卻有那麽一絲膈應。
強迫自己忽略掉這絲不對勁，婉兮搖了搖頭。
她跟林天宇之間沒什麽要說的。
再說了，林天宇那邊聽起來很忙，還是讓林天宇去忙他的事比較好。
對面過了一會兒，疑惑“嗯？”一聲，婉兮這才想起兩人在打電話，她搖頭，對方看不見。
略清了清嗓子，婉兮含蓄回應：“謝謝你的關心，這件事我自己能解決。”
言下之意是，就不需要你了。
林天宇也不傻，聽懂了，長長哦一聲，聽上去還有些失落。
“明天結營，你真的不來嗎？玉潤很想你。”
婉兮眨了眨眼，眼前浮現玉潤跟另一個姐姐玩得開心的模樣。
玉潤不止會對她笑，不會眼裏只有她，玉潤畢竟只是個孩子，缺愛，而且她喜歡對自己好的人是很正常的。
“抱歉，幫我跟玉潤說一聲吧，我以後有空再去福利院看她。”
沒有跟林天宇多聊，婉兮匆匆掛了電話，幾乎是一晃眼，就到第二天探視時間了。
站在ICU大門前，婉兮捏了把汗，呼吸不由放輕。
這裏太莊嚴肅穆，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護士見婉兮換好衣服，引她到江予安病床前，便躬一躬身，告退。
男人幾乎一動不動，瓷娃娃似的縮在被單裏。
床前半部分被搖高，江予安心臟不好，不能平躺，不然稍稍吸不上氣，男人就會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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