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眼 杜若現在不能來海城，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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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眼 杜若現在不能來海城，有一半……
杜若現在不能來海城, 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江予安。
可江予安今天表現屬實出乎婉兮意料。
她完全沒有想到，男人能為了她, 只身趕過來，獨自跟綁匪斡旋。
江予安甚至還以自己為誘餌, 引導綁匪放了婉兮，只留他一個面對爆炸。
說是心裏完全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
可婉兮發現自己心動得有些奇怪, 不像是喜歡依戀, 或者感激江予安這些單純一個到兩個情感。
而像是多種情感雜糅在一塊, 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好是壞，只知道, 她目前對江予安不排斥, 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親近。
只是可能, 江予安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 她會下意識想知道江予安在哪，跟他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不都說搶救的時候需要簽什麽病危通知書, 或者手術知情書。
這些東西都需要家屬簽字, 或者有意識的情況下自己能簽, 但安爺估計沒有意識, 也沒有家屬了。
都說榮耀背後或許會刻著一道孤獨, 這句話放在江予安身上更為明顯。
男人是江家的養子，性情陰狠, 六親不認，父母早逝，只留他一個人在世間打拼。
費盡心機城府, 成功上位，接管江家，安爺看樣子風光無限。
實際，卻有不少人在背後盯著他，希望抓到他的錯處，這樣不僅能把大名鼎鼎的安爺拉下馬，還能侵吞蠶食整個江家。
說實話，婉兮自跟江予安簽了結婚合同，又跟男人出席過江家老宅宴會之後，她的郵箱或者公司郵箱總會收到那麽幾封來路不明的郵件。
其中內容大概是想知道江予安的黑料，大或者小都行，報酬這些都好講。
對於這一些郵件，婉兮通常選擇無視。
要對方真的有扳倒江予安的實力，早就收集收集好江予安的黑料了，還需要偷偷遮掩身份，來引導她洩密？
婉兮算是難得真誠，保著赤子之心的人。
可能因為她小時候表面朋友雖多，真心朋友少，婉兮從不輕易跟別人談論她知道的秘密。
往往別人談及八卦或者隱私，婉兮總端坐一旁，雙手輕輕搭在膝上，面上保持得體微笑。
她游離於談話之間，不主動加入，也不突然離席，更像是漂亮背景，在談話當中可有可無，有她和沒有她，談話也能進行下去。
而那真正能交心的那幾個人，也能放心把秘密告訴婉兮。
因為他們和婉兮都清楚，婉兮根本就沒有洩密渠道，婉兮沒有再認識的人了。
可就是那幾個原本能交心的人，婉兮長大，來到北市讀書之後，跟他們也漸漸散了。
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杜若，杜若又因為媽媽生病，回了澤城，甚至被江予安下了禁令，不許回到海城。
婉兮原以為自己愛做夢幻想，可現在回頭一看，她發覺，自己並不太需要一個能完全傾訴的人。
因為好像這種傾訴沒必要，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訴苦不能讓安爺立刻脫離危險，也不會讓爸爸脫離植物人狀態，更不能讓喬氏集團一夜之間回覆之前鼎盛狀態。
在職場或者商界示弱更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因為你完全不會知道別人會拿你的弱點做什麽文章。
他們不會憐憫你的痛苦，你求饒，他們只會更加放肆。
面對這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拍拍身上的灰，放下袖子和褲腳，遮住傷口，若無其事繼續前行。
只要你表面上仍舊強大淡定，就沒有人能敢動你分毫。
而才體悟了這些大道理不久的婉兮站在手術室前，仰頭看著手術室上面亮起來的燈，一時間居然分不清是綠色還是紅色。
腿稍稍發軟，她險些沒站住。
婉兮這回沒有將手伸向護士，她猛一回頭，擡手，按住鐵凳子上部，腿腳用力支住，靠自己一個人，婉兮慢慢站穩。
這種不需要把手伸到別人那邊，靠別人的力量站起來的感覺新奇陌生。
婉兮感覺身上的血液又猛地流動起來，快速躍到心房，又猛猛沖向下一個地方，緩解大部分疲勞，帶來一種類似多巴胺的物質，她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而手術室裏，陳萬安的嘴角卻慢慢下墜，他眉頭皺緊，滿面憂愁。
安爺的手術知情書，按理說，需要給小婉兮簽字。
可是一簽字，安爺若是有個好歹，小婉兮就要承擔後果。
婉兮還那麽年輕，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而且安爺和小婉兮之間沒有領證，兩個人在C國法律意義上並不算夫妻。
即使安爺總是想跟婉兮黏在一塊，甚至還偷偷摸摸喊小婉兮夫人，但兩人不是真夫妻，畢竟，C國好久之前就已經不承認事實婚姻。
一邊是必須要走的流程，一邊是良心拷打，陳萬安咬了咬牙，吩咐裏邊醫生護士繼續搶救，穩住安爺情況。
而他自己則是走到更衣室，換下衣服，握著那一份病危通知書，憂心忡忡。
不知道算陳萬安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他很快在外面看到了人，不過人不是婉兮，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來的江菲。
“陳醫生，安爺是不是住院了，”江菲一開口，陳萬安就皺了皺眉，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你手上是什麽東西？需不需要簽字？我是他妹妹，我給他簽！”
雖然不太清楚安爺對這位江二小姐的態度，陳萬安卻下意識想給安爺避嫌。
“江二小姐，這份東西是醫院機密，不方便給你看。我這邊還有事就先走了，您請自便。”
“幹嘛啊，”江菲一跺腳，咬一咬牙，嘟起嘴，不知道是在賣萌撒嬌，還是真的生氣，
“人家還沒跟你說兩句話，你就要走，你還沒有告訴我安爺現在是什麽情況呢？我是他妹妹，
“我有理由，也有必要知道安爺現在的身體狀況！”
陳萬安準備邁出去的腳步一頓，緩緩回頭，一雙眼睛犀利，像是能穿透江菲的眼睛，直達江菲大腦，探知她大腦裏面的想法。
陳萬安似笑非笑，嘴唇稍稍往上揚：“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
“還是江老夫人教你說的？”
“我剛剛說什麽話，”江菲眉頭一皺，她臉上過分白，像是打了多餘散粉和隔離，稍稍一動就要落下來，
“你這還有沒有理了？難道家人不能知道患者的身體狀況嗎？”
“家人當然能知道患者的身體狀況，但前提是患者本人願意告知家屬，
“而安爺情況特殊，並非普通患者，安爺他的病情和病歷本並沒有授權到二小姐這一邊，
“還請二小姐也不要為難我，我無權做主，安爺的病歷授權給誰。”
陳萬安語氣不卑不亢，聽不出來刻意針對江菲。
饒是江菲特意想找茬，也被這番話噎了一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雙手叉腰，靴子氣得直點地，咚咚直響。
陳萬安擡頭，跟江菲對上眼神，依舊神態謙卑而不退讓：“二小姐，這裏是醫院，
“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並沒有持股，那麽，是誰帶你來這頂層VIP病房的？
“這裏可不是你可以隨便踏進去的地方，還請你盡快下去。”
“她沒有權限，那我呢？”一道嗓音突兀出現，有點懶和緊張，陳萬安一回頭，正是江予禾。
陳萬安扯了扯嘴角，有些說不出話，他有點無語。
其實跟江家雙胞胎比起來，江予禾算是更不聰明那一個。
但是江家前任家主又很重男輕女，非得要一個兒子，有了江芷江菲一對雙胞胎女兒還不夠，非得讓如今的江老夫人再生。
不知道是不是保胎針打多了，還是保胎針打到腦子上了，江予禾總是能做出一些讓陳萬安只能禮貌微笑，內心呵呵的事。
“原來是江少爺大駕光臨，”陳萬安故意把少爺那兩個字咬得很重，原意是強調江予禾不要放肆，安爺還在，少爺哪能上位，
“您嘛，自然是有資格來這頂層VIP病房的，只是不知道少爺有何貴幹？”
“我就是來看看小叔叔，聽說小叔叔被綁架了，病了？”
陳萬安面色稍稍凝重，幸好他戴著口罩，遮住大半部分神情，要不然江予禾和江菲見到他驚訝，估計還會得寸進尺。
安爺的信息，怎麽洩露得如此厲害？
難道，海城公安局傾巢而出，為了營救安爺，在海城廢棄碼頭附近幾經一番波折這件事，走漏了風聲，海城權貴們都知道了個大概？
這可不是什麽好信息。
安爺沒有好朋友，男女都沒。
因為他們在安爺身上撈不到好處，跟安爺親近送禮或者各種討好巴結，送男人女人，都沒辦法讓他們升職加薪，或者利用安爺給他們謀一點好處。
就連親戚之間，撈不到好處都會慢慢疏離。
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發現安爺這塊大羊毛他們薅不動，他們自然就都慢慢疏遠了。
再說了，商界可沒有朋友一說，只有永恒的利益。
雖然海城好幾位權貴之間也在掐架鬥狠，但如果安爺一倒，他們勢必會捏著鼻子，短暫聯起手來，先把江家侵蝕完全再說。
畢竟，那可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大肥肉。
江氏手指縫裏悄悄漏一點東西，都夠他們吃喝大半輩子了。
陳萬安這邊現在危機思維當中，還沒能完全自拔，突然一道聲音宛如天籟，將他拉出苦思深淵。
“陳叔叔，您怎麽在這兒？”
陳萬安眼底忽然間亮起一道光，連忙一轉頭，急急搜尋聲音的來處。
這聲音，肯定是婉兮無疑。
安爺那些所謂弟弟妹妹，以及江老夫人，全都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蝗蟲。
只有婉兮，婉兮單純善良，加上江予安又是為他受傷，婉兮肯定做不出害安爺的事情。
陳萬安看婉兮的眼神就跟看到了救兵，連忙向婉兮方向走了幾步。
看到婉兮身後站著周舟，陳萬安心底那塊大石頭算是完全落下了。
“婉兮，我正好找你有點事兒，”陳萬安一擡頭，朝婉兮身後的周舟猛猛眨兩下左眼，又輕輕向右邊偏了偏頭，指著江予禾和江菲的方向，
“周舟，江少爺和江二小姐就由你這邊先接待，我這還有事，先走了。”
周舟一雙眼閃過銳利，他禮貌點頭，嘴唇掛了一絲微笑，若有若無：“好的，
“江二小姐，江少爺，還請跟我到這邊來，這裏有專門的休息室，供二位休息，
“我們先坐下來，有什麽事情慢慢說，您二位在走廊上若是跟人爭執，也失了氣度，
“就算不為自己考慮，好歹二位也是江氏關鍵成員，總該為江氏的形象著想。”
周舟一番話雖然輕聲細語，卻條理清晰，最重要的是，他搬出了江氏在外形象這一條。
這條也寫在江氏家訓裏。
若是有江家子女不維護江氏形象，導致江氏形象受損，不僅要十倍賠償所損失的利益，甚至還會收回他們在江氏所持的股份。
後面這點太狠，以至於這條規定在制定之後，便頻頻被提及。
即使講述兩個人內部鬧了矛盾，也不會爭到明面上，至少為了保全江氏的面子。
也為了保住兩個人在江氏的股份。
自從江予安執掌江氏之後，他的商業才能完全被發揮，江氏股價一路高歌猛進。
光是拿股權分紅，江氏所有人都已經高枕無憂。
江予禾和江菲又怎麽可能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就跟周舟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婉兮則是跟著陳萬安，走到醫生辦公室。
陳萬安見婉兮走了進來，行到門邊，握住門把手。
他原本想輕輕鎖門，可想了一想，他咬了咬牙，留出一條小縫，正好他坐在自己辦公臺，能看到小縫外有沒有人經過。
雖然安爺信息保密很重要，但是他跟婉兮兩個人，單獨在一間辦公室裏，不密閉空間也很重要。
雖說他上年紀了，但是兩個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關門，不知道安爺會不會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陳萬安確認門留了一道縫，沒有完全關閉之後，回到辦公桌前，給婉兮遞來那份病危通知書。
這份病危通知書跟婉兮之前簽過的那一份頗有些相似。
對於江予安的身體狀況，它只字不提，只最後一句大概說要上心電監護。
可能是看出婉兮有些猶豫，陳萬安清了清嗓子，主動解釋：“婉兮，
“你放心，這份東西肯定不會對你不利，我雖然說現在是為安爺辦事，
“可陳叔的人品，這麽多年，你難道還信不過嗎？這份東西只是走個流程，
“我們這邊需要留個底而已，婉兮，你應該也清楚，以安爺的實力，
“如果他想追究，就算你不簽，也逃不掉，如果他不想追究，你簽和不簽區別不大，你明白的，對嗎？”
陳萬安語氣和藹，婉兮卻從其中聽出了幾分無奈，可能是她從小察言觀色慣了。
自從媽媽去世，爸爸雖然愛她，卻也總會在張潔咒罵一樣的控訴之後，表面上冷她一下，背地裏再悄悄補償。
爸爸的語氣跟現在陳叔的語氣差不多，雖然和緩，卻好像也有幾分大人的無奈。
小時候婉兮不懂爸爸苦衷，長大之後，陳萬安在她面前，婉兮懂了幾分。
估計是流程需要走，陳叔只是通知她一下，這份東西她想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撥開筆帽，婉兮執起筆，在姓名那一欄填下喬婉兮三個字，筆跡娟秀，下邊填上日期。
“謝謝了，婉兮。”陳萬安那邊明顯像松了一口氣。
婉兮搖了搖頭，“陳叔，您不必說謝”，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聲，“方不方便問一問，安爺現在情況如何了？”
陳萬安摘下口罩，掐了掐鼻梁，看著婉兮的眼神愈加和善。
小婉兮果然是單純善良，安爺救她一命，現在小婉兮，就想著關心安爺的病情了。
看來安爺救得值，婉兮也配得上安爺舍命去救。
不過小婉兮說話方式變得客氣了許多，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纏著他，“陳叔陳叔”問這問那，問的問題還都有些相似。
歸為一句話，就是，小叔叔他能不能長命百歲啊？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聲音褪去，眼前是一個羽翼逐漸豐滿，向著大人模樣努力，逐漸蛻變成女人的婉兮。
陳萬安揉了揉眼睛，久違感到眼睛裏頭沒有那麽幹澀，像是有液體潤了潤，頗有些發燙，連帶著鼻子也跟著有點酸。
“安爺啊，”陳萬安語氣含糊，不自覺帶了一點鼻音，
“安爺的情況不好不壞吧，可能還要在ICU多待幾天，他現在這種情況，
“得等他醒過來，才知道具體是怎麽個回事，婉兮你放心，我這邊，肯定全力給安爺去救。”
這番話說完，陳萬安自己也有也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對那一個小女孩作出承諾。
拍拍小女孩肩頭，看著那一雙泛著淚光的眼，陳萬安鄭重承諾：“婉兮小姐放心，
“我會盡我所能，讓安爺陪您久一點，再久一點。好嗎？”
“好，”婉兮聲音緩緩響起，像是兩個時空中的婉兮，同時對陳萬安的承諾作出回應，
“陳叔辛苦了，如果方便的話，我能不能每天有一點時間，去看一看安爺？”
陳萬安臉上表情僵了僵，想了一想，謹慎點頭：“等安爺轉到ICU之後，可以，
“但是，每天只有十分鐘探視時間。醫院這邊沒有刻意說限制誰，只是ICU需要無菌，
“外來感染，很有可能就要ICU裏面病人的命，所以探視時間沒法延長。”
婉兮柔順點點頭：“我都明白的。”
這個夜很長，很冷。
婉兮走出陳萬安辦公室那一刻，腿腳發麻，倒也不軟了，兩條腿像是已經煉好的鋼鐵，又硬又直，支撐著身體杵在地面上，不至於立刻倒下。
周舟不知所蹤，門口卻多了一位婉兮見過一面的人，正是江予安指派過來，要跟著她的秘書溫嘉月。
“夫人您好，您叫我小溫就行，”溫嘉月嘴上掛著得體微笑，站在婉兮身邊，不主動離開，
“您現在是需要回婉園，還是留在醫院，還是，給您開間酒店的房間？”
人在馬不停蹄工作的時候，其實很難感覺到累。
一件事又接著一件事過來，精神處於高度緊繃當中，可能就是眼睛有點疼，腰有點酸，或者腿有點累。
可一旦放松下來，或者，有人提及睡覺或者休息這些詞，身體接收到可以放松的信號，一下子，原本能支撐起來的身體跟垮了似的。
這也是很多人高強度工作，身體都還好，一放假休息，就病得起不來床的原因。
婉兮聽到溫嘉月說休息，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也進入了待機或者強制關機狀態。
眼皮發沈，腿腳開始軟，站不穩，眼睛睜不開，想睡覺。
“回……算了，就在醫院睡吧。”
簡單洗漱過後，婉兮頭剛沾上枕頭，就陷進了夢鄉。
她跟夢裏那一位神秘少年，再一次碰面。
這回，情景再度變化，婉兮又變成了第三視角，而不是附在小婉兮身上，跟那個少年直接對話。
這倒是讓婉兮感覺輕松了不少。
要不然，她用小婉兮的身體跟那個少年進行交流，感覺好怪。
就像是這些事情真實發生過，甚至是發生在她自己頭上的事，只是她忘記了而已。
這怎麽可能呢？
雖然說，她的確因為出車禍，腦部受到撞擊，可能缺失了部分記憶。
可是總不可能那麽巧，就缺失了那麽一小部分吧。
她缺的，應該只是關於張潔和喬植母子真實底細的記憶罷了。
不過好在他們母子倆野心太大，能力不足，很快便暴露短板，被她發現端倪，最終解決問題。
可婉兮突然間發現，眼前的問題，好像有一點大。
小婉兮的手上，放著一個有些 厚度的眼片。
婉兮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它，因為那就是一個做得跟眼睛一樣有厚度，有大小，甚至有反光的眼睛片。
不是眼鏡。
小婉兮面色有點蒼白，手上不自覺捏著那個眼片，而小婉兮的手也戴了一雙手套，可能是為了隔絕臟東西。
婉兮左右觀察，發現那個少年就坐在小婉兮前面，兩個人面對面坐，坐的凳子一樣高。
可少年明顯比婉兮骨架大，身量長。
他稍稍俯身，彎下來一點弧度，才能跟婉兮平視。
“兮兮，”少年嗓音微沈，已經頗具磁性，聽起來居然有幾分委屈，
“你嫌棄我的義眼片，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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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予安今天表現屬實出乎婉兮意料。
她完全沒有想到，男人能為了她, 只身趕過來，獨自跟綁匪斡旋。
江予安甚至還以自己為誘餌, 引導綁匪放了婉兮，只留他一個面對爆炸。
說是心裏完全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
可婉兮發現自己心動得有些奇怪, 不像是喜歡依戀, 或者感激江予安這些單純一個到兩個情感。
而像是多種情感雜糅在一塊, 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好是壞，只知道, 她目前對江予安不排斥, 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親近。
只是可能, 江予安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 她會下意識想知道江予安在哪，跟他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不都說搶救的時候需要簽什麽病危通知書, 或者手術知情書。
這些東西都需要家屬簽字, 或者有意識的情況下自己能簽, 但安爺估計沒有意識, 也沒有家屬了。
都說榮耀背後或許會刻著一道孤獨, 這句話放在江予安身上更為明顯。
男人是江家的養子，性情陰狠, 六親不認，父母早逝，只留他一個人在世間打拼。
費盡心機城府, 成功上位，接管江家，安爺看樣子風光無限。
實際，卻有不少人在背後盯著他，希望抓到他的錯處，這樣不僅能把大名鼎鼎的安爺拉下馬，還能侵吞蠶食整個江家。
說實話，婉兮自跟江予安簽了結婚合同，又跟男人出席過江家老宅宴會之後，她的郵箱或者公司郵箱總會收到那麽幾封來路不明的郵件。
其中內容大概是想知道江予安的黑料，大或者小都行，報酬這些都好講。
對於這一些郵件，婉兮通常選擇無視。
要對方真的有扳倒江予安的實力，早就收集收集好江予安的黑料了，還需要偷偷遮掩身份，來引導她洩密？
婉兮算是難得真誠，保著赤子之心的人。
可能因為她小時候表面朋友雖多，真心朋友少，婉兮從不輕易跟別人談論她知道的秘密。
往往別人談及八卦或者隱私，婉兮總端坐一旁，雙手輕輕搭在膝上，面上保持得體微笑。
她游離於談話之間，不主動加入，也不突然離席，更像是漂亮背景，在談話當中可有可無，有她和沒有她，談話也能進行下去。
而那真正能交心的那幾個人，也能放心把秘密告訴婉兮。
因為他們和婉兮都清楚，婉兮根本就沒有洩密渠道，婉兮沒有再認識的人了。
可就是那幾個原本能交心的人，婉兮長大，來到北市讀書之後，跟他們也漸漸散了。
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杜若，杜若又因為媽媽生病，回了澤城，甚至被江予安下了禁令，不許回到海城。
婉兮原以為自己愛做夢幻想，可現在回頭一看，她發覺，自己並不太需要一個能完全傾訴的人。
因為好像這種傾訴沒必要，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訴苦不能讓安爺立刻脫離危險，也不會讓爸爸脫離植物人狀態，更不能讓喬氏集團一夜之間回覆之前鼎盛狀態。
在職場或者商界示弱更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因為你完全不會知道別人會拿你的弱點做什麽文章。
他們不會憐憫你的痛苦，你求饒，他們只會更加放肆。
面對這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拍拍身上的灰，放下袖子和褲腳，遮住傷口，若無其事繼續前行。
只要你表面上仍舊強大淡定，就沒有人能敢動你分毫。
而才體悟了這些大道理不久的婉兮站在手術室前，仰頭看著手術室上面亮起來的燈，一時間居然分不清是綠色還是紅色。
腿稍稍發軟，她險些沒站住。
婉兮這回沒有將手伸向護士，她猛一回頭，擡手，按住鐵凳子上部，腿腳用力支住，靠自己一個人，婉兮慢慢站穩。
這種不需要把手伸到別人那邊，靠別人的力量站起來的感覺新奇陌生。
婉兮感覺身上的血液又猛地流動起來，快速躍到心房，又猛猛沖向下一個地方，緩解大部分疲勞，帶來一種類似多巴胺的物質，她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而手術室裏，陳萬安的嘴角卻慢慢下墜，他眉頭皺緊，滿面憂愁。
安爺的手術知情書，按理說，需要給小婉兮簽字。
可是一簽字，安爺若是有個好歹，小婉兮就要承擔後果。
婉兮還那麽年輕，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而且安爺和小婉兮之間沒有領證，兩個人在C國法律意義上並不算夫妻。
即使安爺總是想跟婉兮黏在一塊，甚至還偷偷摸摸喊小婉兮夫人，但兩人不是真夫妻，畢竟，C國好久之前就已經不承認事實婚姻。
一邊是必須要走的流程，一邊是良心拷打，陳萬安咬了咬牙，吩咐裏邊醫生護士繼續搶救，穩住安爺情況。
而他自己則是走到更衣室，換下衣服，握著那一份病危通知書，憂心忡忡。
不知道算陳萬安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他很快在外面看到了人，不過人不是婉兮，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來的江菲。
“陳醫生，安爺是不是住院了，”江菲一開口，陳萬安就皺了皺眉，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你手上是什麽東西？需不需要簽字？我是他妹妹，我給他簽！”
雖然不太清楚安爺對這位江二小姐的態度，陳萬安卻下意識想給安爺避嫌。
“江二小姐，這份東西是醫院機密，不方便給你看。我這邊還有事就先走了，您請自便。”
“幹嘛啊，”江菲一跺腳，咬一咬牙，嘟起嘴，不知道是在賣萌撒嬌，還是真的生氣，
“人家還沒跟你說兩句話，你就要走，你還沒有告訴我安爺現在是什麽情況呢？我是他妹妹，
“我有理由，也有必要知道安爺現在的身體狀況！”
陳萬安準備邁出去的腳步一頓，緩緩回頭，一雙眼睛犀利，像是能穿透江菲的眼睛，直達江菲大腦，探知她大腦裏面的想法。
陳萬安似笑非笑，嘴唇稍稍往上揚：“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
“還是江老夫人教你說的？”
“我剛剛說什麽話，”江菲眉頭一皺，她臉上過分白，像是打了多餘散粉和隔離，稍稍一動就要落下來，
“你這還有沒有理了？難道家人不能知道患者的身體狀況嗎？”
“家人當然能知道患者的身體狀況，但前提是患者本人願意告知家屬，
“而安爺情況特殊，並非普通患者，安爺他的病情和病歷本並沒有授權到二小姐這一邊，
“還請二小姐也不要為難我，我無權做主，安爺的病歷授權給誰。”
陳萬安語氣不卑不亢，聽不出來刻意針對江菲。
饒是江菲特意想找茬，也被這番話噎了一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雙手叉腰，靴子氣得直點地，咚咚直響。
陳萬安擡頭，跟江菲對上眼神，依舊神態謙卑而不退讓：“二小姐，這裏是醫院，
“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並沒有持股，那麽，是誰帶你來這頂層VIP病房的？
“這裏可不是你可以隨便踏進去的地方，還請你盡快下去。”
“她沒有權限，那我呢？”一道嗓音突兀出現，有點懶和緊張，陳萬安一回頭，正是江予禾。
陳萬安扯了扯嘴角，有些說不出話，他有點無語。
其實跟江家雙胞胎比起來，江予禾算是更不聰明那一個。
但是江家前任家主又很重男輕女，非得要一個兒子，有了江芷江菲一對雙胞胎女兒還不夠，非得讓如今的江老夫人再生。
不知道是不是保胎針打多了，還是保胎針打到腦子上了，江予禾總是能做出一些讓陳萬安只能禮貌微笑，內心呵呵的事。
“原來是江少爺大駕光臨，”陳萬安故意把少爺那兩個字咬得很重，原意是強調江予禾不要放肆，安爺還在，少爺哪能上位，
“您嘛，自然是有資格來這頂層VIP病房的，只是不知道少爺有何貴幹？”
“我就是來看看小叔叔，聽說小叔叔被綁架了，病了？”
陳萬安面色稍稍凝重，幸好他戴著口罩，遮住大半部分神情，要不然江予禾和江菲見到他驚訝，估計還會得寸進尺。
安爺的信息，怎麽洩露得如此厲害？
難道，海城公安局傾巢而出，為了營救安爺，在海城廢棄碼頭附近幾經一番波折這件事，走漏了風聲，海城權貴們都知道了個大概？
這可不是什麽好信息。
安爺沒有好朋友，男女都沒。
因為他們在安爺身上撈不到好處，跟安爺親近送禮或者各種討好巴結，送男人女人，都沒辦法讓他們升職加薪，或者利用安爺給他們謀一點好處。
就連親戚之間，撈不到好處都會慢慢疏離。
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發現安爺這塊大羊毛他們薅不動，他們自然就都慢慢疏遠了。
再說了，商界可沒有朋友一說，只有永恒的利益。
雖然海城好幾位權貴之間也在掐架鬥狠，但如果安爺一倒，他們勢必會捏著鼻子，短暫聯起手來，先把江家侵蝕完全再說。
畢竟，那可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大肥肉。
江氏手指縫裏悄悄漏一點東西，都夠他們吃喝大半輩子了。
陳萬安這邊現在危機思維當中，還沒能完全自拔，突然一道聲音宛如天籟，將他拉出苦思深淵。
“陳叔叔，您怎麽在這兒？”
陳萬安眼底忽然間亮起一道光，連忙一轉頭，急急搜尋聲音的來處。
這聲音，肯定是婉兮無疑。
安爺那些所謂弟弟妹妹，以及江老夫人，全都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蝗蟲。
只有婉兮，婉兮單純善良，加上江予安又是為他受傷，婉兮肯定做不出害安爺的事情。
陳萬安看婉兮的眼神就跟看到了救兵，連忙向婉兮方向走了幾步。
看到婉兮身後站著周舟，陳萬安心底那塊大石頭算是完全落下了。
“婉兮，我正好找你有點事兒，”陳萬安一擡頭，朝婉兮身後的周舟猛猛眨兩下左眼，又輕輕向右邊偏了偏頭，指著江予禾和江菲的方向，
“周舟，江少爺和江二小姐就由你這邊先接待，我這還有事，先走了。”
周舟一雙眼閃過銳利，他禮貌點頭，嘴唇掛了一絲微笑，若有若無：“好的，
“江二小姐，江少爺，還請跟我到這邊來，這裏有專門的休息室，供二位休息，
“我們先坐下來，有什麽事情慢慢說，您二位在走廊上若是跟人爭執，也失了氣度，
“就算不為自己考慮，好歹二位也是江氏關鍵成員，總該為江氏的形象著想。”
周舟一番話雖然輕聲細語，卻條理清晰，最重要的是，他搬出了江氏在外形象這一條。
這條也寫在江氏家訓裏。
若是有江家子女不維護江氏形象，導致江氏形象受損，不僅要十倍賠償所損失的利益，甚至還會收回他們在江氏所持的股份。
後面這點太狠，以至於這條規定在制定之後，便頻頻被提及。
即使講述兩個人內部鬧了矛盾，也不會爭到明面上，至少為了保全江氏的面子。
也為了保住兩個人在江氏的股份。
自從江予安執掌江氏之後，他的商業才能完全被發揮，江氏股價一路高歌猛進。
光是拿股權分紅，江氏所有人都已經高枕無憂。
江予禾和江菲又怎麽可能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就跟周舟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婉兮則是跟著陳萬安，走到醫生辦公室。
陳萬安見婉兮走了進來，行到門邊，握住門把手。
他原本想輕輕鎖門，可想了一想，他咬了咬牙，留出一條小縫，正好他坐在自己辦公臺，能看到小縫外有沒有人經過。
雖然安爺信息保密很重要，但是他跟婉兮兩個人，單獨在一間辦公室裏，不密閉空間也很重要。
雖說他上年紀了，但是兩個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關門，不知道安爺會不會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陳萬安確認門留了一道縫，沒有完全關閉之後，回到辦公桌前，給婉兮遞來那份病危通知書。
這份病危通知書跟婉兮之前簽過的那一份頗有些相似。
對於江予安的身體狀況，它只字不提，只最後一句大概說要上心電監護。
可能是看出婉兮有些猶豫，陳萬安清了清嗓子，主動解釋：“婉兮，
“你放心，這份東西肯定不會對你不利，我雖然說現在是為安爺辦事，
“可陳叔的人品，這麽多年，你難道還信不過嗎？這份東西只是走個流程，
“我們這邊需要留個底而已，婉兮，你應該也清楚，以安爺的實力，
“如果他想追究，就算你不簽，也逃不掉，如果他不想追究，你簽和不簽區別不大，你明白的，對嗎？”
陳萬安語氣和藹，婉兮卻從其中聽出了幾分無奈，可能是她從小察言觀色慣了。
自從媽媽去世，爸爸雖然愛她，卻也總會在張潔咒罵一樣的控訴之後，表面上冷她一下，背地裏再悄悄補償。
爸爸的語氣跟現在陳叔的語氣差不多，雖然和緩，卻好像也有幾分大人的無奈。
小時候婉兮不懂爸爸苦衷，長大之後，陳萬安在她面前，婉兮懂了幾分。
估計是流程需要走，陳叔只是通知她一下，這份東西她想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撥開筆帽，婉兮執起筆，在姓名那一欄填下喬婉兮三個字，筆跡娟秀，下邊填上日期。
“謝謝了，婉兮。”陳萬安那邊明顯像松了一口氣。
婉兮搖了搖頭，“陳叔，您不必說謝”，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聲，“方不方便問一問，安爺現在情況如何了？”
陳萬安摘下口罩，掐了掐鼻梁，看著婉兮的眼神愈加和善。
小婉兮果然是單純善良，安爺救她一命，現在小婉兮，就想著關心安爺的病情了。
看來安爺救得值，婉兮也配得上安爺舍命去救。
不過小婉兮說話方式變得客氣了許多，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纏著他，“陳叔陳叔”問這問那，問的問題還都有些相似。
歸為一句話，就是，小叔叔他能不能長命百歲啊？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聲音褪去，眼前是一個羽翼逐漸豐滿，向著大人模樣努力，逐漸蛻變成女人的婉兮。
陳萬安揉了揉眼睛，久違感到眼睛裏頭沒有那麽幹澀，像是有液體潤了潤，頗有些發燙，連帶著鼻子也跟著有點酸。
“安爺啊，”陳萬安語氣含糊，不自覺帶了一點鼻音，
“安爺的情況不好不壞吧，可能還要在ICU多待幾天，他現在這種情況，
“得等他醒過來，才知道具體是怎麽個回事，婉兮你放心，我這邊，肯定全力給安爺去救。”
這番話說完，陳萬安自己也有也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對那一個小女孩作出承諾。
拍拍小女孩肩頭，看著那一雙泛著淚光的眼，陳萬安鄭重承諾：“婉兮小姐放心，
“我會盡我所能，讓安爺陪您久一點，再久一點。好嗎？”
“好，”婉兮聲音緩緩響起，像是兩個時空中的婉兮，同時對陳萬安的承諾作出回應，
“陳叔辛苦了，如果方便的話，我能不能每天有一點時間，去看一看安爺？”
陳萬安臉上表情僵了僵，想了一想，謹慎點頭：“等安爺轉到ICU之後，可以，
“但是，每天只有十分鐘探視時間。醫院這邊沒有刻意說限制誰，只是ICU需要無菌，
“外來感染，很有可能就要ICU裏面病人的命，所以探視時間沒法延長。”
婉兮柔順點點頭：“我都明白的。”
這個夜很長，很冷。
婉兮走出陳萬安辦公室那一刻，腿腳發麻，倒也不軟了，兩條腿像是已經煉好的鋼鐵，又硬又直，支撐著身體杵在地面上，不至於立刻倒下。
周舟不知所蹤，門口卻多了一位婉兮見過一面的人，正是江予安指派過來，要跟著她的秘書溫嘉月。
“夫人您好，您叫我小溫就行，”溫嘉月嘴上掛著得體微笑，站在婉兮身邊，不主動離開，
“您現在是需要回婉園，還是留在醫院，還是，給您開間酒店的房間？”
人在馬不停蹄工作的時候，其實很難感覺到累。
一件事又接著一件事過來，精神處於高度緊繃當中，可能就是眼睛有點疼，腰有點酸，或者腿有點累。
可一旦放松下來，或者，有人提及睡覺或者休息這些詞，身體接收到可以放松的信號，一下子，原本能支撐起來的身體跟垮了似的。
這也是很多人高強度工作，身體都還好，一放假休息，就病得起不來床的原因。
婉兮聽到溫嘉月說休息，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也進入了待機或者強制關機狀態。
眼皮發沈，腿腳開始軟，站不穩，眼睛睜不開，想睡覺。
“回……算了，就在醫院睡吧。”
簡單洗漱過後，婉兮頭剛沾上枕頭，就陷進了夢鄉。
她跟夢裏那一位神秘少年，再一次碰面。
這回，情景再度變化，婉兮又變成了第三視角，而不是附在小婉兮身上，跟那個少年直接對話。
這倒是讓婉兮感覺輕松了不少。
要不然，她用小婉兮的身體跟那個少年進行交流，感覺好怪。
就像是這些事情真實發生過，甚至是發生在她自己頭上的事，只是她忘記了而已。
這怎麽可能呢？
雖然說，她的確因為出車禍，腦部受到撞擊，可能缺失了部分記憶。
可是總不可能那麽巧，就缺失了那麽一小部分吧。
她缺的，應該只是關於張潔和喬植母子真實底細的記憶罷了。
不過好在他們母子倆野心太大，能力不足，很快便暴露短板，被她發現端倪，最終解決問題。
可婉兮突然間發現，眼前的問題，好像有一點大。
小婉兮的手上，放著一個有些 厚度的眼片。
婉兮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它，因為那就是一個做得跟眼睛一樣有厚度，有大小，甚至有反光的眼睛片。
不是眼鏡。
小婉兮面色有點蒼白，手上不自覺捏著那個眼片，而小婉兮的手也戴了一雙手套，可能是為了隔絕臟東西。
婉兮左右觀察，發現那個少年就坐在小婉兮前面，兩個人面對面坐，坐的凳子一樣高。
可少年明顯比婉兮骨架大，身量長。
他稍稍俯身，彎下來一點弧度，才能跟婉兮平視。
“兮兮，”少年嗓音微沈，已經頗具磁性，聽起來居然有幾分委屈，
“你嫌棄我的義眼片，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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