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 “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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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 “安爺，”……
“安爺, ”周舟感覺自己一下子分成兩個，一個他負責開車，一個他負責聽婉兮小姐說話, 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吞了吞口水, 不自覺握緊方向盤，
“噢，您是說安爺在婉園也行是吧？哎, 那就好, 那就好。”
打工人周舟後背滲出冷汗, 跟他西裝三件套的白襯衫混在一塊兒，他卻騰不出手去擦, 心底大呼, 還好還好。
也不知道陳萬安醫生那邊是什麽情況。
陳萬安本來還跟他說, 安爺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養病了, 讓婉兮小姐放心回來。
也虧得周舟沒有及時看到這條消息，跟婉兮稟報。
等到周舟準備跟婉兮說這件事的時候，陳萬安又發了新消息。
說是安爺身子不適, 在婉園先緩一緩, 就先不過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了。
這條消息, 距離周舟看到上一條安爺決定去醫院的消息, 時間間隔不超過半小時。
周舟頗有些嘆為觀止。
難受不該是去醫院養著嗎？
怎麽還能在婉園“緩一緩”？
算了, 可能叫安爺財力雄厚，在家裏養著的醫療條件, 也是他這種普通人沒辦法想到的。
就像他也沒有辦法想到，他跟安爺曾經還並肩作戰過。
兩人和保鏢，混在A國槍林彈雨之中, 安爺還腰部中彈，險些喪命。
不過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也正是知道安爺不容易，不只有臺前光鮮，更有臺後心酸，周舟格外體諒江予安。
他沒有向陳萬安吐槽安爺出爾反爾，而是發了一句“明白”。
肚子微微發沈，可能是中午吃的那好幾個蛋撻在消化。
周舟下意識為安爺開心，即使他吃掉安爺為婉兮小姐準備的蛋撻，好像也沒有怎麽影響安爺和婉兮小姐之間的感情。
婉兮小姐，這不還是比較接受安爺的嘛。
婉兮小姐甚至都主動提出，安爺在婉園沒關系了呢。
婉兮小姐可真善良啊。
婉兮小姐上一回跟安爺在海城ktv起了爭執，這麽快又原諒安爺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周舟比較欣慰。
從局內人的角度來看，周舟更希望安爺和婉兮小姐之間不要有爭執。
兩人相爭，越爭執，越消耗。
鬧得婉兮小姐不開心，而安爺，若是屢次被刺激，可能真的有一次，會沈入地府，撒手人寰。
周舟輕顫，手臂起了一串雞皮疙瘩。
他還年輕，暫時不想給別的人當助理，安爺這份工作，是他找的薪酬待遇最好的了。
周舟為自己的工作擔憂發愁沒多久，車子駛入盤山公路，遠遠已經能看到婉園建築頂部。
天氣陰陰沈沈，巨大灰雲如花椰菜，罩在賓利頭頂。
周舟曾經一度喜愛登山，網上了解一些知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這種像花椰菜的雲是積雨雲，看到這種雲得立刻下山，以防危險發生。
不過周舟運氣挺好，他想著出發登山，又嫌設備貴，走兩步又覺得累。
有一回好不容易各種設備都買好了，買得還比較貴，周舟貨比三家買的。
他都跟朋友約好出發了，結果。因為熬夜熬穿，第二天實在起不來，周舟無奈致歉，沒法登山。
那個朋友也很硬氣，到點就走，也沒等周舟，結果山裏發洪水，周舟再次看到關於那座山的消息，已經是在新聞上了。
那個朋友死裏逃生。
卻認定周舟是早就知道會出意外，所以故意不登山，他跟周舟斷絕聯系，也把周舟從所有登山群聊全部刪掉。
周舟來不及傷心，因為他被周翠女士揪著耳朵罵了一頓，說不要想弄什麽登山，散散步得了。
雖然山沒登成，但周舟一查當時信息，好像就是碰到了花椰菜一樣的陰雲，那個登山隊一意孤行，非得往上，這才碰到了意外。
“婉園設備齊全，應該不會發洪水吧？”周舟小聲嘀咕。
但他已經下定決心，得跟他的媽媽周翠女士說一聲。
要不然到時候真的發洪水，婉園困在半山腰，下也下不了，上也上不得，可能得斷糧了。
婉兮聽到周舟嘀咕什麽洪水，一時沒反應過來，反 問：“什麽洪水？”
“噢，就是聽人說，山上如果有像花椰菜一樣的大面積陰雲，可能就會下雨，或許會引發山洪。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會跟周管家那邊提一嘴，到了。”
車子停在婉園烏金琉璃歇山頂大門前，側門向臺階，沒有駛進去，門衛卻主動迎上來。
“周秘書，”門衛一貫很會看人臉色，一看是周舟，臉上就掛笑，
“安爺吩咐過，要是載著夫人的話，直接從旁邊小門駛進去就行，請問夫人……？”
周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哎呀。
安爺這是開竅了呀。
要是他每天回家，得在門口就停，等擺渡車把自己接回房間，又走好一段路才到房間門口，誰會喜歡這樣的家。
跟酒店似的。
區別就是，不需要跟那麽多人同時等擺渡車而已。
但是車能駛進婉園就不一樣了，能直接通過……
等等。
周舟謹慎吞了吞口水：“你的意思是，可以走安爺專用那條道？”
婉園內部不讓進車，也是出於保護生態環境的考慮。
當然，規矩不是死的，江予安更是活的，婉園裏的設置，他有權挪動。
為了方便安爺，婉園側面有條專門行車道，兩邊草坪修剪整齊，不至於讓野草漫上行車道。
而那條行車道安爺專屬，旁人不得用。
聽周舟這麽問，門衛臉上的笑意擴得更大。
“對，”門衛戰術性咳兩聲，聲音大了些，
“安爺吩咐過了，婉園有兩位主人，行車道自然也是兩位主人都能走，
“既然夫人在後邊，我這兒就先給您開門了。”
周舟一踩油門，駛進婉園，心裏不住嘀咕。
也太會來事兒了。
他還沒說婉兮小姐在後邊，這門衛就已經看出來，還開門了。
當婉園門衛的人，自然不簡單。
他只遠遠瞧過幾回婉兮的身形，但卻敏銳捕捉到婉兮身上那股糖果甜香。
周秘書從不用香水，安爺那股是冷香，能讓死氣沈沈的婉園活躍起來的，也就只有夫人了，門衛又怎會認錯。
風馳電掣十分鐘內抵達主別墅，婉兮看到別墅門口，腦子還有些沒轉過來。
她慢吞吞擡頭，看周舟：“以後，都不用坐擺渡車了？”
“您以後無需坐擺渡車，讓我，或者駱師傅過來接您就行。”周舟微笑。
至於這擺渡車嘛，估計還是不會取消的。
畢竟他這個苦命的打工人和陳萬安，還是不能走行車道。
除接送婉兮，蹭婉兮的車外，他們還是得等婉園其他人員，用擺渡車接送他們出入。
不過周舟臉上的笑卻沒怎麽勉強，反而真心實意。
眼看安爺對婉兮小姐特殊之處越來越多，他身為安爺助理，喜不自勝。
比較合理的說法是他希望安爺能有人疼。
比較真實的說法是周舟喜歡旁觀他人談戀愛，從而滿足他一種“磕到了”的爽感。
“您快下車吧，奔波一天，您用完晚飯，早點歇息。”
婉兮足尖踏到地面，一步一步向主別墅內走。
沒有夕陽，半鉛灰雲朵鋪滿天空，風挺清爽，拂過面頰，自帶一份涼意，擡頭看到綠葉隨風動，心情也隨著開闊起來。
婉兮不由輕輕舒展筋骨，手臂朝下，小小伸了個懶腰。
女孩身量纖細，身材高挑，屬於標準梨形身材，她卻沒關註過自己的腰，別人是不是能一手環過來。
婉兮也不知道，主別墅屬於男人那一層，隔著窗簾，有一道陰郁瘋狂，暗藏眷戀的眼神。
進門，傭人幫忙換好鞋，婉兮走進餐廳，主位上沒人。
婉兮試探往主位邁步，才剛邁出兩步，她猛一擡頭，跟拄著楓木純銀手杖的男人目光對個正著。
男人身量頎長，跟林天宇比起來高了快一個頭左右，居高臨下，更顯壓迫感，那雙眼裏總是翻卷著陰雲，鋪滿婉兮看不懂的情緒。
此刻從下往上望，婉兮突然發覺男人的喉結很突出。
物理意義上的突出，男人修長脖頸上突然有一點東西，像是一粒黃豆夾在床墊下，一躺，會被硌到，很明顯，讓人有些無法忽視。
男人全身線條流暢，手工白襯衫很襯男人身形，薄薄白襯衫下，男人鎖骨明顯。
鎖骨窩很深，或許能養魚。
像是獵手走進獵物，江予安閑庭信步，楓木純銀手杖輕點，腳步跟過去，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若婉兮看仔細些，會發現男人左手縮在身後，微微發抖，白皙手背留下暗紫針孔。
然而婉兮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準確來講，是一種“心跳到喉嚨裏”的感覺。
耳邊還有其他聲音，心臟像是獨自在蹦床上跳高躍下，它高高飛到喉嚨處，簡直要躍出口腔，又快快落回胃部，上下彈跳，毫不在乎人是什麽感受。
婉兮只能勉強用自己聽過的表達來形容。
估計算得上是大鹿猛撞。
小鹿亂撞是假的。
“安爺，”婉兮一字一頓，語氣自然，竟是一時也聽不出勉強，
“您也下來用飯？我還以為，您會在上邊主臥吃。”
“夫人上桌，我哪有不陪的理。”男人語氣淡漠，狹長丹鳳眼壓住情緒。
他長腿好像還沒邁幾下，就已經從旋轉樓梯中走下來，楓木純銀手杖觸到一樓地面，兩人站在了同一個水平面。
婉兮半仰起頭，發覺自己盯著男人喉結看，並不失禮，是很正常的。
婉兮離開海城福利院之後，換了雙較為高跟的鞋，此刻眼睛擡起，恰好跟江予安的喉結平視。
喉結是男人的第二性征，然而，卻不怎麽會被人們提起。
可能是知道世間男人有喉結的就比較少，突出且好看的，更是鳳毛麟角，女生們一般不去討論這些，標準放寬，只看臉。
婉兮卻不會參與這些討論，只默默幹著自己的事，偶爾也會留心聽一下。
幾個舍友嘰嘰喳喳，說班裏的男同學和自己男朋友，偶爾談及樣貌，從不提到喉結。
婉兮就納了悶兒了，難道沒有人喜歡喉結不成？
直到婉兮留心看，發現若是拿喉結去要求男人，那估計像拿漁網去撈蚊子，不僅找不到一個符合標準的，那些男人還會覺得很莫名其妙。
婉兮喉間一滾，目光不自覺粘在男人白皙突出喉結處。
原本遠遠一看，還以為喉結就是比黃豆大點，凸出來的東西，近了看，婉兮才發現江予安的喉結跟別人的確很不一樣。
如果是只說男人喉結突出的話，也不盡然。
男人稍稍仰頭，有一種層巒疊嶂的美，脖頸線條還沒多長，就已經到了第一座小峰，高山之後是連綿不斷的丘陵，緩緩下墜。
婉兮默默咽了下口水，感覺多看男人一眼，都像犯罪。
實話實說，要是能吃到這麽好的，她也沒必要出去點男模。
雖然婉兮運氣有點背，點個男模還是認識的，只能看，不能摸。
可面前這個男人就不一樣。
兩人光明正大同居在一棟別墅，雖說沒領結婚證，但起碼也有結婚的合同。
江予安不抗拒她接近，甚至還主動叫她夫人。
這麽漂亮性感的喉結，要是能摸一摸，會很爽吧。
只能看不能動，真是讓人垂涎三尺。
不自覺心動，身體反應比婉兮腦子轉得更快，操控婉兮腿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黏住男人喉間那鼓動的東西。
冷淡木質香氣散逸，剛硬，像一只無形的手，推人離開男人周圍，直至千裏之外。
婉兮腳步一頓。
倒不是因為這股她已經有些熟悉的冷香。
而是婉兮鼻尖一動，聞到這股湯姆福特的烏木沈香裏，混了一股別的味道。
很輕的消毒水味，混著藥，還有一點苦苦的病氣。
換做之前，婉兮肯定不知道這個味道代表什麽。
可爸爸成為植物人，婉兮需要時常照顧探望。
每當嗅到醫院消毒水味，她都會下意識站定，腿肚子打顫，心跳加速。
慌忙查看爸爸床邊監護儀各項數據正不正常，要不要按鈴，叫醫生護士。
久而久之，婉兮對這股醫院的味道很敏感，幾乎是一嗅，渾身寒毛倒立。
“……安爺不舒服？”婉兮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萬安跟在江予安後邊，此刻他甚至恨不得大呼一聲，小婉兮聰明。
安爺何止是不舒服，估計都要站不住了，把那根楓木純銀手杖撤下，男人站不站得穩還另說。
可江予安心理素質提高，面不改色騙人。
“沒有。”
陳萬安：……你要不看看你的臉色再說話呢？
哪有正常人會常常面無血色，嘴唇發紺，額角發汗。
奈何陳萬安簽了保密協議，關於江予安的病情，他是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他甚至連擠眉弄眼都不敢，生怕婉兮無法意會，反而還把他拉下水。
幸好婉兮定定看了男人兩秒，看樣子是打消了疑慮。
她撩一撩裙擺，在小晴協助下落座，這一回，婉兮刻意坐在男人左側。
“我坐你左邊了。”眼見男人靠近，女孩嘀咕。
“嗯，”男人目光清淺，像是小說中壞事做盡的反派，倒流回年輕時刻，還不是壞人，目光淺淺藏了些寵溺，
“乖。”
男人那個字很輕，很淺。
風托的那一個“乖”字來到婉兮耳邊，婉兮不自在扯了扯裙擺，當做自己聽錯了。
“哈哈，安爺真會開玩笑。”女孩撩了撩並不亂的秀發。
右手撈起發絲，放到耳朵前，又別到耳後，用力扯緊，簡稱做了無用功。
弄完這一套，女孩還有些心虛，保持面部和頭不動，紫葡萄似的眸子緩緩平移，盯住男人，像是在暗中觀察，貓兒似的，有一種不自知的萌。
男人緩緩落座，借著餐桌遮擋，右手輕輕摁了摁心口，薄唇稍抿。
“吃飯。”他頗有些生澀，岔開話題，語調不自覺地藏著一絲顫。
婉兮微微頷首，拿起筷子。
眼前都是好吃的食物，可她不知道是中午吃太飽，還是下午沒消耗，居然沒什麽食欲。
反而餘光頻頻往男人所在主位那邊掃。
男人氣度雍容，用飯前，先用溫毛巾凈一遍手，白色毛巾仔仔細細擦過指縫每個角落，有潔癖似的。
男人面前依舊是一碗粥，伴少許配菜。
對比婉兮這邊滿漢全席，男人那頭簡直稱得上寒酸。
不為婉兮也不為男人可惜，因為她觀察過了，江予安吃飯，幾乎不怎麽動筷子。
他偶爾會動一動勺子。
修長拇指和其餘四指捏住白色調羹，舀起一勺粥液，緩緩上移，送到嘴邊，慢慢含服，眉頭輕蹙。
真不知道吃個粥，有什麽必要苦大仇深的。
就好像粥對於男人而言，也成了一種極其難以下咽的食物。
明明粥很好消化，男人的粥裏也沒加什麽需要嚼的食材，幾乎是才到嘴裏，一抿，喉頭一滾，就下去了。
男人這回甚至不怎麽想裝。
他舉起勺子，擱在唇邊，先是輕碰，試一下溫度，勺子微微傾斜，不到十分之一的粥滾進嘴唇。
甚至都沒怎麽進去，只是給口唇邊潤了潤。
男人動作稍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貴氣。
但婉兮卻覺得這種矜貴在吃飯方面沒什麽作用，尤其是肚子餓的時候。
如果婉兮饑腸轆轆，江予安抿這一口粥的功夫，她都要吃完一個雞腿了。
但婉兮現在也不餓，於是她也刻意放慢速度，維持跟江予安同個頻率。
他捏勺子，她拿筷子。
他小口小口品粥，婉兮也一口一口吃白灼菜心。
男人吃東西，牙齒方面幾乎不動，畢竟粥這種東西，如果沒有排骨或者青菜，以及其他肉，幾乎不需要嚼。
婉兮倒是努力跟白灼菜心做鬥爭。
牙齒咬得一下一下，腮幫子鼓起，活像一只奮力吃飯的小松鼠。
然而不知道是對江予安這副吃相興趣太濃，還是婉兮忘了遮掩。
婉兮饒有興致夾起最後一根菜心，打算模仿江予安模仿到底，驀地，男人眼神一凜，直直撞過來。
好比心跳漏了一拍，婉兮生生體會那種夢裏踩空臺階，啪嘰一下，從百米高空落到地面的恐懼感。
不過婉兮心理素質極好，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暫時沒出現別的情況。
可能是婉兮小時候上課總發呆，老師叫她站起來，她能面不改色頂住老師嚴厲目光，全班人時不時回頭，婉兮熟視無睹。
因為她知道，聽也聽不懂，發呆，起碼還比說話不打擾人。
可是好奇怪。
如果全部聽不懂的話，爸爸不會讓婉兮走文化這條路，一直走到高中。
估計早在初中甚至是小學，爸爸就會著手讓婉兮只走音樂特長生這條路了。
可為什麽記憶當中，物理好像還及格過一次？
婉兮篤定自己那次成績是真的。
因為全班都難以置信，甚至老師隱約透露，婉兮可以不用假裝努力，再考一遍，只要發揮自己真實水平就行。
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成績是班級墊底，不及格很正常。
而重新測試，那一回婉兮還是及格了，曾一時轟動整個年級，甚至婉兮爸爸都被叫來教務處約談。
婉兮之所以印象如此清楚，則是爸爸在那個大風的夜晚握住婉兮的手，幾乎是喜極而泣。
“多虧有……！你要好好感謝人家。”
有誰？
爸爸的嘴一張，一合，婉兮耳邊陣陣耳鳴，什麽都聽不到了，稍稍吸氣，心口怦怦，眼前景物慢慢真實起來。
哪裏有什麽爸爸。
眼前有的，只有江予安一雙濃得化不開的墨眸，像教導主任在後門嚴厲的眼，但又不是。
江予安的眼睛，好像更溫和一點。
可怎麽會呢？
他明明是那樣陰暗瘋狂的人。
“我臉上有飯？”男人淡淡啟唇，像在說冷笑話，又好似年紀不大的長輩硬要教訓小孩，
“吃飯看碗，別看我。”
“咳咳咳——”婉兮捂住心口，面頰微紅。
剛剛險些把米飯嗆進了喉嚨裏，這是她二十多年人生沒發生過的事情。
足可見江予安冷臉威力。
臉頰緩緩升起熱度，婉兮喝口水順了順，按住胸口膻中穴，憤恨扒一口米飯，嚼。
很不爭氣地，她的餘光作祟，緩緩挪了一下，又挪一下，最終都湊到左下角，不自覺偷看男人一舉一動。
罷了，她不跟他一般計較。
誰叫江予安此人雖然可惡，愛下人面子，並且情緒不穩定，態度成迷，但誰讓他有張好看的臉呢？
安爺可恨，但著實美貌。
又扒了一口飯，婉兮鼓足勇氣一轉頭，猝不及防跟男人目光又對了個正著。
“口水，”男人身子往後一仰，右手好整以暇，隔空點了點自己左邊嘴角，
“要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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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爺, ”周舟感覺自己一下子分成兩個，一個他負責開車，一個他負責聽婉兮小姐說話, 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吞了吞口水, 不自覺握緊方向盤，
“噢，您是說安爺在婉園也行是吧？哎, 那就好, 那就好。”
打工人周舟後背滲出冷汗, 跟他西裝三件套的白襯衫混在一塊兒，他卻騰不出手去擦, 心底大呼, 還好還好。
也不知道陳萬安醫生那邊是什麽情況。
陳萬安本來還跟他說, 安爺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養病了, 讓婉兮小姐放心回來。
也虧得周舟沒有及時看到這條消息，跟婉兮稟報。
等到周舟準備跟婉兮說這件事的時候，陳萬安又發了新消息。
說是安爺身子不適, 在婉園先緩一緩, 就先不過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了。
這條消息, 距離周舟看到上一條安爺決定去醫院的消息, 時間間隔不超過半小時。
周舟頗有些嘆為觀止。
難受不該是去醫院養著嗎？
怎麽還能在婉園“緩一緩”？
算了, 可能叫安爺財力雄厚，在家裏養著的醫療條件, 也是他這種普通人沒辦法想到的。
就像他也沒有辦法想到，他跟安爺曾經還並肩作戰過。
兩人和保鏢，混在A國槍林彈雨之中, 安爺還腰部中彈，險些喪命。
不過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也正是知道安爺不容易，不只有臺前光鮮，更有臺後心酸，周舟格外體諒江予安。
他沒有向陳萬安吐槽安爺出爾反爾，而是發了一句“明白”。
肚子微微發沈，可能是中午吃的那好幾個蛋撻在消化。
周舟下意識為安爺開心，即使他吃掉安爺為婉兮小姐準備的蛋撻，好像也沒有怎麽影響安爺和婉兮小姐之間的感情。
婉兮小姐，這不還是比較接受安爺的嘛。
婉兮小姐甚至都主動提出，安爺在婉園沒關系了呢。
婉兮小姐可真善良啊。
婉兮小姐上一回跟安爺在海城ktv起了爭執，這麽快又原諒安爺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周舟比較欣慰。
從局內人的角度來看，周舟更希望安爺和婉兮小姐之間不要有爭執。
兩人相爭，越爭執，越消耗。
鬧得婉兮小姐不開心，而安爺，若是屢次被刺激，可能真的有一次，會沈入地府，撒手人寰。
周舟輕顫，手臂起了一串雞皮疙瘩。
他還年輕，暫時不想給別的人當助理，安爺這份工作，是他找的薪酬待遇最好的了。
周舟為自己的工作擔憂發愁沒多久，車子駛入盤山公路，遠遠已經能看到婉園建築頂部。
天氣陰陰沈沈，巨大灰雲如花椰菜，罩在賓利頭頂。
周舟曾經一度喜愛登山，網上了解一些知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這種像花椰菜的雲是積雨雲，看到這種雲得立刻下山，以防危險發生。
不過周舟運氣挺好，他想著出發登山，又嫌設備貴，走兩步又覺得累。
有一回好不容易各種設備都買好了，買得還比較貴，周舟貨比三家買的。
他都跟朋友約好出發了，結果。因為熬夜熬穿，第二天實在起不來，周舟無奈致歉，沒法登山。
那個朋友也很硬氣，到點就走，也沒等周舟，結果山裏發洪水，周舟再次看到關於那座山的消息，已經是在新聞上了。
那個朋友死裏逃生。
卻認定周舟是早就知道會出意外，所以故意不登山，他跟周舟斷絕聯系，也把周舟從所有登山群聊全部刪掉。
周舟來不及傷心，因為他被周翠女士揪著耳朵罵了一頓，說不要想弄什麽登山，散散步得了。
雖然山沒登成，但周舟一查當時信息，好像就是碰到了花椰菜一樣的陰雲，那個登山隊一意孤行，非得往上，這才碰到了意外。
“婉園設備齊全，應該不會發洪水吧？”周舟小聲嘀咕。
但他已經下定決心，得跟他的媽媽周翠女士說一聲。
要不然到時候真的發洪水，婉園困在半山腰，下也下不了，上也上不得，可能得斷糧了。
婉兮聽到周舟嘀咕什麽洪水，一時沒反應過來，反 問：“什麽洪水？”
“噢，就是聽人說，山上如果有像花椰菜一樣的大面積陰雲，可能就會下雨，或許會引發山洪。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會跟周管家那邊提一嘴，到了。”
車子停在婉園烏金琉璃歇山頂大門前，側門向臺階，沒有駛進去，門衛卻主動迎上來。
“周秘書，”門衛一貫很會看人臉色，一看是周舟，臉上就掛笑，
“安爺吩咐過，要是載著夫人的話，直接從旁邊小門駛進去就行，請問夫人……？”
周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哎呀。
安爺這是開竅了呀。
要是他每天回家，得在門口就停，等擺渡車把自己接回房間，又走好一段路才到房間門口，誰會喜歡這樣的家。
跟酒店似的。
區別就是，不需要跟那麽多人同時等擺渡車而已。
但是車能駛進婉園就不一樣了，能直接通過……
等等。
周舟謹慎吞了吞口水：“你的意思是，可以走安爺專用那條道？”
婉園內部不讓進車，也是出於保護生態環境的考慮。
當然，規矩不是死的，江予安更是活的，婉園裏的設置，他有權挪動。
為了方便安爺，婉園側面有條專門行車道，兩邊草坪修剪整齊，不至於讓野草漫上行車道。
而那條行車道安爺專屬，旁人不得用。
聽周舟這麽問，門衛臉上的笑意擴得更大。
“對，”門衛戰術性咳兩聲，聲音大了些，
“安爺吩咐過了，婉園有兩位主人，行車道自然也是兩位主人都能走，
“既然夫人在後邊，我這兒就先給您開門了。”
周舟一踩油門，駛進婉園，心裏不住嘀咕。
也太會來事兒了。
他還沒說婉兮小姐在後邊，這門衛就已經看出來，還開門了。
當婉園門衛的人，自然不簡單。
他只遠遠瞧過幾回婉兮的身形，但卻敏銳捕捉到婉兮身上那股糖果甜香。
周秘書從不用香水，安爺那股是冷香，能讓死氣沈沈的婉園活躍起來的，也就只有夫人了，門衛又怎會認錯。
風馳電掣十分鐘內抵達主別墅，婉兮看到別墅門口，腦子還有些沒轉過來。
她慢吞吞擡頭，看周舟：“以後，都不用坐擺渡車了？”
“您以後無需坐擺渡車，讓我，或者駱師傅過來接您就行。”周舟微笑。
至於這擺渡車嘛，估計還是不會取消的。
畢竟他這個苦命的打工人和陳萬安，還是不能走行車道。
除接送婉兮，蹭婉兮的車外，他們還是得等婉園其他人員，用擺渡車接送他們出入。
不過周舟臉上的笑卻沒怎麽勉強，反而真心實意。
眼看安爺對婉兮小姐特殊之處越來越多，他身為安爺助理，喜不自勝。
比較合理的說法是他希望安爺能有人疼。
比較真實的說法是周舟喜歡旁觀他人談戀愛，從而滿足他一種“磕到了”的爽感。
“您快下車吧，奔波一天，您用完晚飯，早點歇息。”
婉兮足尖踏到地面，一步一步向主別墅內走。
沒有夕陽，半鉛灰雲朵鋪滿天空，風挺清爽，拂過面頰，自帶一份涼意，擡頭看到綠葉隨風動，心情也隨著開闊起來。
婉兮不由輕輕舒展筋骨，手臂朝下，小小伸了個懶腰。
女孩身量纖細，身材高挑，屬於標準梨形身材，她卻沒關註過自己的腰，別人是不是能一手環過來。
婉兮也不知道，主別墅屬於男人那一層，隔著窗簾，有一道陰郁瘋狂，暗藏眷戀的眼神。
進門，傭人幫忙換好鞋，婉兮走進餐廳，主位上沒人。
婉兮試探往主位邁步，才剛邁出兩步，她猛一擡頭，跟拄著楓木純銀手杖的男人目光對個正著。
男人身量頎長，跟林天宇比起來高了快一個頭左右，居高臨下，更顯壓迫感，那雙眼裏總是翻卷著陰雲，鋪滿婉兮看不懂的情緒。
此刻從下往上望，婉兮突然發覺男人的喉結很突出。
物理意義上的突出，男人修長脖頸上突然有一點東西，像是一粒黃豆夾在床墊下，一躺，會被硌到，很明顯，讓人有些無法忽視。
男人全身線條流暢，手工白襯衫很襯男人身形，薄薄白襯衫下，男人鎖骨明顯。
鎖骨窩很深，或許能養魚。
像是獵手走進獵物，江予安閑庭信步，楓木純銀手杖輕點，腳步跟過去，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若婉兮看仔細些，會發現男人左手縮在身後，微微發抖，白皙手背留下暗紫針孔。
然而婉兮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準確來講，是一種“心跳到喉嚨裏”的感覺。
耳邊還有其他聲音，心臟像是獨自在蹦床上跳高躍下，它高高飛到喉嚨處，簡直要躍出口腔，又快快落回胃部，上下彈跳，毫不在乎人是什麽感受。
婉兮只能勉強用自己聽過的表達來形容。
估計算得上是大鹿猛撞。
小鹿亂撞是假的。
“安爺，”婉兮一字一頓，語氣自然，竟是一時也聽不出勉強，
“您也下來用飯？我還以為，您會在上邊主臥吃。”
“夫人上桌，我哪有不陪的理。”男人語氣淡漠，狹長丹鳳眼壓住情緒。
他長腿好像還沒邁幾下，就已經從旋轉樓梯中走下來，楓木純銀手杖觸到一樓地面，兩人站在了同一個水平面。
婉兮半仰起頭，發覺自己盯著男人喉結看，並不失禮，是很正常的。
婉兮離開海城福利院之後，換了雙較為高跟的鞋，此刻眼睛擡起，恰好跟江予安的喉結平視。
喉結是男人的第二性征，然而，卻不怎麽會被人們提起。
可能是知道世間男人有喉結的就比較少，突出且好看的，更是鳳毛麟角，女生們一般不去討論這些，標準放寬，只看臉。
婉兮卻不會參與這些討論，只默默幹著自己的事，偶爾也會留心聽一下。
幾個舍友嘰嘰喳喳，說班裏的男同學和自己男朋友，偶爾談及樣貌，從不提到喉結。
婉兮就納了悶兒了，難道沒有人喜歡喉結不成？
直到婉兮留心看，發現若是拿喉結去要求男人，那估計像拿漁網去撈蚊子，不僅找不到一個符合標準的，那些男人還會覺得很莫名其妙。
婉兮喉間一滾，目光不自覺粘在男人白皙突出喉結處。
原本遠遠一看，還以為喉結就是比黃豆大點，凸出來的東西，近了看，婉兮才發現江予安的喉結跟別人的確很不一樣。
如果是只說男人喉結突出的話，也不盡然。
男人稍稍仰頭，有一種層巒疊嶂的美，脖頸線條還沒多長，就已經到了第一座小峰，高山之後是連綿不斷的丘陵，緩緩下墜。
婉兮默默咽了下口水，感覺多看男人一眼，都像犯罪。
實話實說，要是能吃到這麽好的，她也沒必要出去點男模。
雖然婉兮運氣有點背，點個男模還是認識的，只能看，不能摸。
可面前這個男人就不一樣。
兩人光明正大同居在一棟別墅，雖說沒領結婚證，但起碼也有結婚的合同。
江予安不抗拒她接近，甚至還主動叫她夫人。
這麽漂亮性感的喉結，要是能摸一摸，會很爽吧。
只能看不能動，真是讓人垂涎三尺。
不自覺心動，身體反應比婉兮腦子轉得更快，操控婉兮腿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黏住男人喉間那鼓動的東西。
冷淡木質香氣散逸，剛硬，像一只無形的手，推人離開男人周圍，直至千裏之外。
婉兮腳步一頓。
倒不是因為這股她已經有些熟悉的冷香。
而是婉兮鼻尖一動，聞到這股湯姆福特的烏木沈香裏，混了一股別的味道。
很輕的消毒水味，混著藥，還有一點苦苦的病氣。
換做之前，婉兮肯定不知道這個味道代表什麽。
可爸爸成為植物人，婉兮需要時常照顧探望。
每當嗅到醫院消毒水味，她都會下意識站定，腿肚子打顫，心跳加速。
慌忙查看爸爸床邊監護儀各項數據正不正常，要不要按鈴，叫醫生護士。
久而久之，婉兮對這股醫院的味道很敏感，幾乎是一嗅，渾身寒毛倒立。
“……安爺不舒服？”婉兮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萬安跟在江予安後邊，此刻他甚至恨不得大呼一聲，小婉兮聰明。
安爺何止是不舒服，估計都要站不住了，把那根楓木純銀手杖撤下，男人站不站得穩還另說。
可江予安心理素質提高，面不改色騙人。
“沒有。”
陳萬安：……你要不看看你的臉色再說話呢？
哪有正常人會常常面無血色，嘴唇發紺，額角發汗。
奈何陳萬安簽了保密協議，關於江予安的病情，他是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他甚至連擠眉弄眼都不敢，生怕婉兮無法意會，反而還把他拉下水。
幸好婉兮定定看了男人兩秒，看樣子是打消了疑慮。
她撩一撩裙擺，在小晴協助下落座，這一回，婉兮刻意坐在男人左側。
“我坐你左邊了。”眼見男人靠近，女孩嘀咕。
“嗯，”男人目光清淺，像是小說中壞事做盡的反派，倒流回年輕時刻，還不是壞人，目光淺淺藏了些寵溺，
“乖。”
男人那個字很輕，很淺。
風托的那一個“乖”字來到婉兮耳邊，婉兮不自在扯了扯裙擺，當做自己聽錯了。
“哈哈，安爺真會開玩笑。”女孩撩了撩並不亂的秀發。
右手撈起發絲，放到耳朵前，又別到耳後，用力扯緊，簡稱做了無用功。
弄完這一套，女孩還有些心虛，保持面部和頭不動，紫葡萄似的眸子緩緩平移，盯住男人，像是在暗中觀察，貓兒似的，有一種不自知的萌。
男人緩緩落座，借著餐桌遮擋，右手輕輕摁了摁心口，薄唇稍抿。
“吃飯。”他頗有些生澀，岔開話題，語調不自覺地藏著一絲顫。
婉兮微微頷首，拿起筷子。
眼前都是好吃的食物，可她不知道是中午吃太飽，還是下午沒消耗，居然沒什麽食欲。
反而餘光頻頻往男人所在主位那邊掃。
男人氣度雍容，用飯前，先用溫毛巾凈一遍手，白色毛巾仔仔細細擦過指縫每個角落，有潔癖似的。
男人面前依舊是一碗粥，伴少許配菜。
對比婉兮這邊滿漢全席，男人那頭簡直稱得上寒酸。
不為婉兮也不為男人可惜，因為她觀察過了，江予安吃飯，幾乎不怎麽動筷子。
他偶爾會動一動勺子。
修長拇指和其餘四指捏住白色調羹，舀起一勺粥液，緩緩上移，送到嘴邊，慢慢含服，眉頭輕蹙。
真不知道吃個粥，有什麽必要苦大仇深的。
就好像粥對於男人而言，也成了一種極其難以下咽的食物。
明明粥很好消化，男人的粥裏也沒加什麽需要嚼的食材，幾乎是才到嘴裏，一抿，喉頭一滾，就下去了。
男人這回甚至不怎麽想裝。
他舉起勺子，擱在唇邊，先是輕碰，試一下溫度，勺子微微傾斜，不到十分之一的粥滾進嘴唇。
甚至都沒怎麽進去，只是給口唇邊潤了潤。
男人動作稍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貴氣。
但婉兮卻覺得這種矜貴在吃飯方面沒什麽作用，尤其是肚子餓的時候。
如果婉兮饑腸轆轆，江予安抿這一口粥的功夫，她都要吃完一個雞腿了。
但婉兮現在也不餓，於是她也刻意放慢速度，維持跟江予安同個頻率。
他捏勺子，她拿筷子。
他小口小口品粥，婉兮也一口一口吃白灼菜心。
男人吃東西，牙齒方面幾乎不動，畢竟粥這種東西，如果沒有排骨或者青菜，以及其他肉，幾乎不需要嚼。
婉兮倒是努力跟白灼菜心做鬥爭。
牙齒咬得一下一下，腮幫子鼓起，活像一只奮力吃飯的小松鼠。
然而不知道是對江予安這副吃相興趣太濃，還是婉兮忘了遮掩。
婉兮饒有興致夾起最後一根菜心，打算模仿江予安模仿到底，驀地，男人眼神一凜，直直撞過來。
好比心跳漏了一拍，婉兮生生體會那種夢裏踩空臺階，啪嘰一下，從百米高空落到地面的恐懼感。
不過婉兮心理素質極好，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暫時沒出現別的情況。
可能是婉兮小時候上課總發呆，老師叫她站起來，她能面不改色頂住老師嚴厲目光，全班人時不時回頭，婉兮熟視無睹。
因為她知道，聽也聽不懂，發呆，起碼還比說話不打擾人。
可是好奇怪。
如果全部聽不懂的話，爸爸不會讓婉兮走文化這條路，一直走到高中。
估計早在初中甚至是小學，爸爸就會著手讓婉兮只走音樂特長生這條路了。
可為什麽記憶當中，物理好像還及格過一次？
婉兮篤定自己那次成績是真的。
因為全班都難以置信，甚至老師隱約透露，婉兮可以不用假裝努力，再考一遍，只要發揮自己真實水平就行。
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成績是班級墊底，不及格很正常。
而重新測試，那一回婉兮還是及格了，曾一時轟動整個年級，甚至婉兮爸爸都被叫來教務處約談。
婉兮之所以印象如此清楚，則是爸爸在那個大風的夜晚握住婉兮的手，幾乎是喜極而泣。
“多虧有……！你要好好感謝人家。”
有誰？
爸爸的嘴一張，一合，婉兮耳邊陣陣耳鳴，什麽都聽不到了，稍稍吸氣，心口怦怦，眼前景物慢慢真實起來。
哪裏有什麽爸爸。
眼前有的，只有江予安一雙濃得化不開的墨眸，像教導主任在後門嚴厲的眼，但又不是。
江予安的眼睛，好像更溫和一點。
可怎麽會呢？
他明明是那樣陰暗瘋狂的人。
“我臉上有飯？”男人淡淡啟唇，像在說冷笑話，又好似年紀不大的長輩硬要教訓小孩，
“吃飯看碗，別看我。”
“咳咳咳——”婉兮捂住心口，面頰微紅。
剛剛險些把米飯嗆進了喉嚨裏，這是她二十多年人生沒發生過的事情。
足可見江予安冷臉威力。
臉頰緩緩升起熱度，婉兮喝口水順了順，按住胸口膻中穴，憤恨扒一口米飯，嚼。
很不爭氣地，她的餘光作祟，緩緩挪了一下，又挪一下，最終都湊到左下角，不自覺偷看男人一舉一動。
罷了，她不跟他一般計較。
誰叫江予安此人雖然可惡，愛下人面子，並且情緒不穩定，態度成迷，但誰讓他有張好看的臉呢？
安爺可恨，但著實美貌。
又扒了一口飯，婉兮鼓足勇氣一轉頭，猝不及防跟男人目光又對了個正著。
“口水，”男人身子往後一仰，右手好整以暇，隔空點了點自己左邊嘴角，
“要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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