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 這麽漂亮一個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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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 這麽漂亮一個人，怎……
這麽漂亮一個人, 怎麽偏偏身子骨不好。
陳萬安坐在護理床旁邊，環顧四周，突然感覺有些驚悚。
目之所及, 沒有什麽有生活氣息的擺件。
日歷、收藏，亦或是衣服、擺飾, 全都沒有。
映入眼簾的，只有床頭呼吸機和床邊監護儀，以及高高在上的輸液架, 還有連在男人身上的各類醫療管線。
這一間婉園的主臥已經不像一間溫馨臥室。
它已經因為男人病弱, 而變成了冷血無情的病房。
估計誰在裏面呆久了, 都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毛骨悚然。
只能聽到儀器嗡嗡運作, 時不時報警, 窗簾緊緊拉起, 隔絕光影。
擡頭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 鼻尖嗅到的是濃烈消毒水味，生活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在這樣的房子裏，估計誰都不會很有求生欲吧。
難怪安爺總是不想在這待, 拄著楓木純銀手杖, 也要慢慢踱出去。
或者實在走不動, 用電動輪椅代步, 也要在附近遛一圈。
陳萬安搓了搓小臂外側, 這一刻，他莫名跟床上眉頭緊皺的男人有了些許共情。
真的是有什麽, 都別有病。
要不然，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見的人見不到, 想吃的東西也吃不了。
雖然知道勸安爺這個任務艱巨，但難題都已經擺在前面，陳萬安也只能迎難而上，硬著頭皮勸：“安爺，
“您也別太傷心難過了，說不定只是蛋撻熱量太高，婉兮小姐不太喜歡吃呢？
“婉兮小姐也不知道是您做的，肯定也沒有存了報覆你的心思。
“婉兮很善良，您是知道的。”
這番話說完後一琢磨，陳萬安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他有點慫，垂下眼眸。
可能也還好，婉兮不知道那蛋撻是安爺做的，要是知道，那不得直接扔垃圾桶了。
可能是陳萬安語氣太過情真意切，男人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眸子輕輕轉了轉，眸底像有一束光透進來，那束光慢慢由深邃往上浮，緩緩恢覆澄澈。
有道理。
小公主可能只是不知道那蛋撻是他親手做的而已。
可是就算知道是他親手做的，小公主又會怎樣。
男人剛剛眼底燃起的一點光芒緩緩熄滅，像是風中搖曳的蠟燭，被更猛烈的氣流一撲，滅了。
小公主那樣不喜歡他，不恨屋及烏就不錯了，可能看到蛋撻，想到他，都覺得膈應。
“唔……”男人喉頭一緊，咽喉底下隱隱泛起血腥氣。
他不自在扭一下身子，左手慢慢挪到護理床欄桿旁邊，握緊，白皙手背青筋暴起，沒入白襯衫袖口。
男人臉龐如玉般蒼白，不帶一分血色，靜靜躺在床上，陳萬安不說話，他能聽到自己沈重的呼吸。
可能是情緒波動，牽扯這具破敗身子難受，江予安每次吸氣都費勁，有時候吸氣太快，甚至會猛一下窒息，連帶一串咳嗽，上不來氣。
男人一雙眼珠，沒有聚焦，莫名空洞，轉了轉，隔著窗子，看向外面天空。
入目只有無盡的陰雲，近來海城天氣不好，總是陰沈，見不到一點光。
苦悶、壓抑，就像他這一座少了小公主的婉園。
婉園可以沒有他，但是不能沒有小公主。
“陳萬安，”脆弱如人偶般的男人緩緩啟唇，眉頭緊鎖，眼底神情虛無，像是凝視著虛空某一點，
“備車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告訴周舟，讓夫人回來，我不會在。”
陳萬安張了張嘴。
千言萬語抵在舌尖，說不出來。
安爺這一回，估計是真的栽了。
算了，從小時候安爺看小婉兮瘋狗一樣的眼神，他就應該知道，這小子被小婉兮套得死死的。
他自己還頗有自我管理意識，這些年來一直咬著自己的韁繩。
再次見面，安爺在小婉兮面前瘋狂搖尾巴，恨不得把韁繩遞給婉兮，可惜婉兮不接。
有時候人是這樣的，碰到一個陌生人向自己示好，反而會害怕他會不會另有所圖。
但其，實陌生人也不至於花這麽大力氣去騙人。
真正的危險往往都潛藏在自己身邊，那些原本認為熟悉的人中。
張潔和喬植的事，無疑給婉兮敲了警鐘。
而林天宇，現在也被婉兮列入重點懷疑對象。
倒也不是說林天宇不好，只是林天宇看樣子包裝得太好了。
友好善良，陽光帥氣，典型的老好人，誰讓他幫忙他都幫，看樣子樂樂呵呵的，還練體育，身材好。
婉兮原本也以為林天宇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但上上回，林天宇執意逼問，她有沒有結婚。
最近那次在海城KTV，不知道林天宇是沒有聽到安爺的威脅。
還是他根本對婉兮的處境不上心，林天宇在這個事件中扮演了角色，但卻一點沒有受到處罰。
婉兮也覺得自己這樣推理有些沒厘頭。
林天宇只是來海城KTV做個男模，憑什麽要受罰？
但冥冥中又有一種預感，迫使她把林天宇的行為抽絲剝繭，好像在告訴她，林天宇這個人不太對勁。
迫使一個人和這個人懷疑的對象一起相處，實在不太友好。
就好比大學分配了一個舍友，所有人都說這個舍友好，你卻覺得她有些陰陽怪氣。
她總會抓住你的各種錯處，說你沒關燈，沒關門，起床聲音太大，太早。
明明是整個宿舍要幹的活兒，她卻偏偏只在你面前陰陽怪氣一句：“那就都別幹了。”
其他人都是旁觀者，只有你感受到了她這種若有若無的惡意，如果不想撕破臉，那只能找別的事做，跟這個人物理隔離。
婉兮對待自己高中舍長就是這樣。
也不知道怎麽，婉兮高中舍長一直針對她，可所有人對舍長風評都很好。
因為舍長除了打壓婉兮以外，跟所有人都交好。
那個舍長聰明，營造出內斂、膽小，卻又不服管教的鄉鎮乖乖女形象，就連老師都對她善待幾分。
婉兮卻遭遇過她的背刺。
舍長不斷說婉兮各種點子不行，不讓婉兮參與作業分工。
在交作業前一天，舍長突然間當著宿舍所有人的面陰陽怪氣來一句：你什麽都沒幹，加你名字我很難受哎！
還有舍友在，但她們低頭幹自己的事，不直面舍長的惡意，只婉兮清晰感覺到那種惡心感。
粘稠、潮濕。
那個夜晚婉兮徹夜未眠，獨自一個人完成小組作業，她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只默默跟那個舍長疏遠，除了吃飯睡覺不回宿舍。
從那之後，婉兮心底就多了幾分防備。
有些人看樣子是人，實際上那些人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甭管這個人風評有多好，只要這個人不斷試探你的底線，然後各種挑你的刺，你跟他相處覺得氣場不合，就應該及時止損，適時遠離。
最恐怖的是這種人非常會裝。
他察覺到你遠離他之後，還會又掛上善良面具，不經意間慢慢接近你，給你施一些小恩小惠，裝作想跟你重修於好。
直到有一天他們終於裝不住，再次露出邪惡一面，你這時候想再跑，已經來不及。
所以面對這種人，如果實在躲不開，就只能一遍遍在心裏提醒。
不要裝作自己沒在他們身上吃過虧，想再跟他們玩到一塊兒。
搖頭拒絕林天宇點奶茶的建議，婉兮站在林天宇面前，重覆告誡自己以上話語。
“別人都點了，”林天宇格外堅持，
“算是我請大家，大家都辛苦了，婉兮，你也點一杯想喝的吧。”
婉兮默默揪緊裙擺，她感覺自己每個毛孔都舒張開，像是竭盡全力探測面前林天宇有沒有不懷好意。
但是林天宇太正常了，主要是，他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太正常了。
自那一次KTV男模事件之後，婉兮一直時不時會看一下手機，婉兮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直到站在林天宇面前，婉兮明白了。
婉兮在等林天宇一個解釋。
解釋林天宇為什麽會出現在KTV去給別人做男模。
林天宇家境應該不錯，在學校他經常開著豪車出入，身上衣服牌子也不差。
有人猜測林天宇是不是出身豪門，林天宇也是笑笑沒接話，完全沒反駁。
這樣的人，婉兮想不到他會有理由去做男模賺錢。
除非，是林天宇的家庭遭遇不幸。
如果林天宇的家確實突逢變故，應該不想跟外人說。
但婉兮發覺自己繞了這麽一通，都在為林天宇解釋，這對江予安而言，似乎有些不公平。
畢竟名義上也是江予安把她買了過去，每個月給她錢，如果婉兮願意留在婉園，還包吃包住。
除了沒有江予安夫人這個明面頭銜，婉兮似乎什麽都有了。
換做是其他人，估計會想安分守己，不給江予安惹麻煩。
但是，婉兮一看到江予安就想起自己還躺在海城醫院的爸爸。
爸爸現在是植物人，植物人其實不會完全躺在那裏不動，有時候爸爸會突然間握一把空氣，或者突然眉頭一皺，掉兩滴淚來。
婉兮剛開始還對這些跡象喜極而泣，以為爸爸終於能醒過來，恢覆意識。
可這些跡象往往不持續，出現得很隨意，醫生趕來之後也是搖頭。
他向婉兮解釋，婉兮爸爸的行為是反射性的，沒有自主目的，可能距離蘇醒過來，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醫生離去，小楊總會走過來，遞給婉兮一包紙巾：“沒事的，
“這幾天我覺得叔叔的反應比之前多了，肯定還是會有醒過來的希望的。別太擔心。”
婉兮擦去淚痕，看看床上雙目緊閉的爸爸，不由想起那場車禍。
想起張潔和喬植所說，那場車禍的策劃者是江予安。
雖然張潔和喬植的話不能全信，但婉兮莫名就很相信，江予安參與了她爸爸的車禍，或者說，江予安是知情的。
明知她爸爸會有危險，江予安卻袖手旁觀，他跟高中那些旁觀舍長冷暴力婉兮的舍友又有什麽區別。
每當想到這個，婉兮會拳頭攥得很緊，手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小臂內，會有一塊深深凹陷下去，幾條青筋浮上來。
心裏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沒法對人說。
更人婉兮，羞於啟齒的是，她不得不承認江予安太過好看，見到江予安第一眼，她雖然嘴上沒說，夢裏卻總是浮現男人模樣。
明明男人只是很正常走路，垂下眼簾。
婉兮卻總是能註意到他鼻梁上那一顆小朱砂痣，嗅到他身上那一股烏木沈香，心也跟著怦怦跳。
對父親的仇人這麽遐想，是不對的。
婉兮知道，卻不經意間又想了男人過窄腰身。
可能是久病，男人身材看著不太壯，他的腰好像一雙手就能摟得過來。
停停停，不能再想了。
婉兮稍稍張開嘴，試圖吸取更多氧氣，讓自己不至於像被拋到岸上的魚一樣，沒法呼吸。
“婉兮，”林天宇近在咫尺，他的聲音持續在婉兮耳邊回蕩，婉兮眼睛慢慢清晰，印出福利院課室，
“就點一杯唄，給我個面子。”
林天宇高，一米八左右，婉兮一六五，鞋子的跟稍微高，跟他差了半個頭，得微微仰望。
眼前林天宇好像在光影下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就是林天宇，另一個比林天宇稍高，準確來講也不是稍微高，是高大概十厘米左右。
一米九，膚白貌美大長腿，沒錯，就是江予安。
婉兮嘴唇微張，不經意間目光已經挪向了那一個高一米九的虛影。
不知道江予安平時的鞋墊增不增高，反正婉兮穿平底鞋大概到他肩膀，穿高跟鞋，頭頂就能跟男人喉結同一水平線。
如果湊近了，男人身上那股湯姆福特的烏木沈香會很清晰，實話實說，好聞。
面前那個虛影好像也更進一步，跟著林天宇的步伐靠近婉兮。
婉兮喉頭微動，眼前林天宇跟江予安重合的部分消失。
原因是兩人此刻，只剩半米距離，很不幸，婉兮只能從他身上嗅到汗味，估計是林天宇才運動完不久。
其實婉兮也沒有刻意要求男人得噴香水，但至少身上氣息不難聞。
很多男人其實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異味，包括但不限於汗味和煙味，因為女人對他們總是過分寬容。
但婉兮有些愛護自己的鼻子，她左腳撤一步，整個人後退小半米，跟林天宇又維持了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
婉兮臉上招牌微笑消失，小臉顯得有些嚴肅：“不用，我午飯吃太飽，喝不下奶茶。”
“哎呀，天宇哥哥，”曹懷英像條泥鰍，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鉆進來，笑盈盈開口，
“人家不想要，總不能強迫我們喬小歌神去喝奶茶吧，要不然人家又要不開心了。”
平心而論，曹懷英說的話沒有大問題，但從那張嘴說出來，讓婉兮默默又後退了一步。
婉兮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曹懷英跟他高中舍長應該很談得來，兩個人，差不多是一路人。
但是，這兩個人又有些輕微不一樣。
其實曹懷英風評不算好，大概整個樂隊的人都知道曹懷英喜歡林天宇，但林天宇始終愛搭不理。
婉兮其實不討厭曹懷英，甚至還有些佩服曹懷英敢愛敢恨。
說喜歡林天宇，就堅持喜歡，也因為林天宇，曹懷英對她總是冷著臉，嘲諷。
這又跟婉兮高中舍長不一樣，至少曹懷英沒有暗地使絆子，各種情緒和不開心都擺在明面上，還算好對付。
婉兮嘴角緩緩牽起一個笑：“我看，倒是有人想多喝一杯，不如你問一問某個姓曹的女生，
“說不定，她會想多點一杯。”
語畢，婉兮轉身，布置課室。
恰好幾個動作快的孩子已經蹦蹦跳跳來了，婉兮招呼他們坐下，也沒有理曹懷英和林天宇那邊紛爭。
婉兮沒有回眸。
曹懷英眼底閃過一瞬驚訝，自然也沒有落到婉兮眼中。
“兮兮姐姐！”玉潤一雙小短腿吧嗒吧嗒跑過來，仰頭，眼睛亮晶晶看婉兮。
婉兮心底泛起一抹柔軟，朝玉潤笑了笑。
玉潤牽起婉兮的手，小小撒嬌：“兮兮姐姐，你上次怎麽沒有來啊？我好想你。”
婉兮跟玉潤找一張凳子彼此坐下，說兩句話，今天的主講人上了講臺，授課開始。
海城福利院這邊陽光燦爛，婉園卻掩蓋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車來了，準備接江予安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男人卻有些懶懶的，看上去不想動彈。
而他那一雙眼時不時往窗外瞅，像是想隔著那透明玻璃，看到婉園的新來客。
陳萬安心裏長長嘆息。
估計是想小婉兮了吧。
安爺薄情，但同時也最長情，惦念著婉兮，念了快小半輩子。
感慨著感慨著，男人目光緩緩平移，落到陳萬安身上，沒什麽刻意傾向，就像是掃過屋子裏頭一個擺件一樣。
陳萬安卻被他這個眼神掃得渾身發麻。
別的不說，安爺氣場的確強大，雖然半臥床上，面頰消瘦蒼白，甚至手上還輸液，他還是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萬安再也受不了跟江予安面面相覷，彼此無言，主動提出建設性意見：“要不我給您推輪椅，
“出去走走？”
男人沒有直接回覆，目光輕斂，落在床旁邊那一根楓木純銀手杖上。
他什麽都沒有說，但已經意有所指，陳萬安明白他的意思。
“您是說不想坐輪椅，要拄拐，”陳萬安熟練翻譯江予安的需求，搖了搖頭，
“您現在狀態不太穩定，能坐輪椅出去走走也不錯了，
“反正婉兮也不在，您也不是非得帶著義眼和義肢，可以適當摘下來，多放松一下。”
男人眼簾垂下，半長不短的黑色發絲落在冷白額間，黑白分明，襯得他如一幅山水墨畫，僅僅是坐在那兒，就會引人不自覺多看幾眼。
陳萬安卻明白安爺的意思，擡手扶額。
得，不配合。
“非得拄拐不可？”陳萬安試圖交流。
男人嘴唇抿緊，嘴角隱隱還有些發紺，青綠色鼻氧管穿過他的臉頰，勾在耳後，連接著制氧機，整個人氣勢應該是比較弱的，但他偏偏又銳利得像把開刃的刀，讓人不敢直視。
陳萬安就知道，這是沒法商量了。
“好，”陳萬安不得不承認，在跟安爺的爭執之中，永遠都是他先低頭， 因為安爺不會低頭，
“好，我陪您出去拄拐走走還不行嗎？不過您可不能用手杖了，得用這個。”
陳萬安一指，護士已經拿了雙拐來。
男人略閉了閉眼，像是裝看不見。
陳萬安抿了抿嘴，感覺自己像是勸不動皇帝的太監，滿頭大汗，沒招了。
“要不，”陳萬安小心翼翼提議，面上賠笑，
“您在床上，緩一緩，歇一會兒，先不出去了？”
江予安眼神麻木，漆黑眼珠毫無生氣，停在眼眶裏，一轉不轉，恰如他冷峻面龐，給人以遠距離，好像無法接近。
陳萬安眼見逗不開心安爺，心裏頭煩悶，忍不住撓了撓他所剩無幾的頭發。
要是婉兮能分身，過來幫他勸一勸安爺就好了。
可惜婉兮沒等到，倒是有人小跑進來，向陳萬安匯報：“陳醫生，
“外面有個自稱是江小姐的，要見安爺，要放她進來嗎？”
“誰？”陳萬安摳了摳額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江家那一位二小姐。”
陳萬安一瞅床上了無生氣，病懨懨的男人，聲音故意擡高了些：“那怎麽能放江小姐進來，
“要是婉兮到時候聽到了，吃醋怎麽辦。”
果然，陳萬安剛才說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句跟婉兮有牽連的話。
男人之前懶得欠奉陳萬安一個眼神。
現在，他那一雙眼眸卻是輕輕轉一轉，努力朝陳萬安所在方向聚焦，像是要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萬安站的地方離護理床有些遠，聲音也小。
人其實在看不清的時候，耳朵也會受到波及，聽不太清。
男人右眼仍是虛無，左眼所見世界隱隱有棱有角，這一回不至於太缺氧缺血，他的眼中起碼還能映出陳萬安這一個人，而不是一團色塊。
可耳朵只捕捉到跟小公主有關的那幾個字，具體陳萬安說了什麽，江予安聽不清。
他一雙薄唇抿緊。
早已習慣不求助他人，江予安不可能直問，只會在心底來回揣摩。
莫非是看他不配合拄雙拐，陳萬安直接聯系周舟，讓小公主過來管他？
應該不會是這樣。
首先是不至於，他只要不下床活動，別說是雙拐，就連輪椅都不需要。
再者小公主好不容易能逃出婉園，婉園對小公主而言跟監獄沒什麽區別，小公主怎麽還肯願意回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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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萬安坐在護理床旁邊，環顧四周，突然感覺有些驚悚。
目之所及, 沒有什麽有生活氣息的擺件。
日歷、收藏，亦或是衣服、擺飾, 全都沒有。
映入眼簾的，只有床頭呼吸機和床邊監護儀，以及高高在上的輸液架, 還有連在男人身上的各類醫療管線。
這一間婉園的主臥已經不像一間溫馨臥室。
它已經因為男人病弱, 而變成了冷血無情的病房。
估計誰在裏面呆久了, 都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毛骨悚然。
只能聽到儀器嗡嗡運作, 時不時報警, 窗簾緊緊拉起, 隔絕光影。
擡頭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 鼻尖嗅到的是濃烈消毒水味，生活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在這樣的房子裏，估計誰都不會很有求生欲吧。
難怪安爺總是不想在這待, 拄著楓木純銀手杖, 也要慢慢踱出去。
或者實在走不動, 用電動輪椅代步, 也要在附近遛一圈。
陳萬安搓了搓小臂外側, 這一刻，他莫名跟床上眉頭緊皺的男人有了些許共情。
真的是有什麽, 都別有病。
要不然，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見的人見不到, 想吃的東西也吃不了。
雖然知道勸安爺這個任務艱巨，但難題都已經擺在前面，陳萬安也只能迎難而上，硬著頭皮勸：“安爺，
“您也別太傷心難過了，說不定只是蛋撻熱量太高，婉兮小姐不太喜歡吃呢？
“婉兮小姐也不知道是您做的，肯定也沒有存了報覆你的心思。
“婉兮很善良，您是知道的。”
這番話說完後一琢磨，陳萬安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他有點慫，垂下眼眸。
可能也還好，婉兮不知道那蛋撻是安爺做的，要是知道，那不得直接扔垃圾桶了。
可能是陳萬安語氣太過情真意切，男人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眸子輕輕轉了轉，眸底像有一束光透進來，那束光慢慢由深邃往上浮，緩緩恢覆澄澈。
有道理。
小公主可能只是不知道那蛋撻是他親手做的而已。
可是就算知道是他親手做的，小公主又會怎樣。
男人剛剛眼底燃起的一點光芒緩緩熄滅，像是風中搖曳的蠟燭，被更猛烈的氣流一撲，滅了。
小公主那樣不喜歡他，不恨屋及烏就不錯了，可能看到蛋撻，想到他，都覺得膈應。
“唔……”男人喉頭一緊，咽喉底下隱隱泛起血腥氣。
他不自在扭一下身子，左手慢慢挪到護理床欄桿旁邊，握緊，白皙手背青筋暴起，沒入白襯衫袖口。
男人臉龐如玉般蒼白，不帶一分血色，靜靜躺在床上，陳萬安不說話，他能聽到自己沈重的呼吸。
可能是情緒波動，牽扯這具破敗身子難受，江予安每次吸氣都費勁，有時候吸氣太快，甚至會猛一下窒息，連帶一串咳嗽，上不來氣。
男人一雙眼珠，沒有聚焦，莫名空洞，轉了轉，隔著窗子，看向外面天空。
入目只有無盡的陰雲，近來海城天氣不好，總是陰沈，見不到一點光。
苦悶、壓抑，就像他這一座少了小公主的婉園。
婉園可以沒有他，但是不能沒有小公主。
“陳萬安，”脆弱如人偶般的男人緩緩啟唇，眉頭緊鎖，眼底神情虛無，像是凝視著虛空某一點，
“備車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告訴周舟，讓夫人回來，我不會在。”
陳萬安張了張嘴。
千言萬語抵在舌尖，說不出來。
安爺這一回，估計是真的栽了。
算了，從小時候安爺看小婉兮瘋狗一樣的眼神，他就應該知道，這小子被小婉兮套得死死的。
他自己還頗有自我管理意識，這些年來一直咬著自己的韁繩。
再次見面，安爺在小婉兮面前瘋狂搖尾巴，恨不得把韁繩遞給婉兮，可惜婉兮不接。
有時候人是這樣的，碰到一個陌生人向自己示好，反而會害怕他會不會另有所圖。
但其，實陌生人也不至於花這麽大力氣去騙人。
真正的危險往往都潛藏在自己身邊，那些原本認為熟悉的人中。
張潔和喬植的事，無疑給婉兮敲了警鐘。
而林天宇，現在也被婉兮列入重點懷疑對象。
倒也不是說林天宇不好，只是林天宇看樣子包裝得太好了。
友好善良，陽光帥氣，典型的老好人，誰讓他幫忙他都幫，看樣子樂樂呵呵的，還練體育，身材好。
婉兮原本也以為林天宇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但上上回，林天宇執意逼問，她有沒有結婚。
最近那次在海城KTV，不知道林天宇是沒有聽到安爺的威脅。
還是他根本對婉兮的處境不上心，林天宇在這個事件中扮演了角色，但卻一點沒有受到處罰。
婉兮也覺得自己這樣推理有些沒厘頭。
林天宇只是來海城KTV做個男模，憑什麽要受罰？
但冥冥中又有一種預感，迫使她把林天宇的行為抽絲剝繭，好像在告訴她，林天宇這個人不太對勁。
迫使一個人和這個人懷疑的對象一起相處，實在不太友好。
就好比大學分配了一個舍友，所有人都說這個舍友好，你卻覺得她有些陰陽怪氣。
她總會抓住你的各種錯處，說你沒關燈，沒關門，起床聲音太大，太早。
明明是整個宿舍要幹的活兒，她卻偏偏只在你面前陰陽怪氣一句：“那就都別幹了。”
其他人都是旁觀者，只有你感受到了她這種若有若無的惡意，如果不想撕破臉，那只能找別的事做，跟這個人物理隔離。
婉兮對待自己高中舍長就是這樣。
也不知道怎麽，婉兮高中舍長一直針對她，可所有人對舍長風評都很好。
因為舍長除了打壓婉兮以外，跟所有人都交好。
那個舍長聰明，營造出內斂、膽小，卻又不服管教的鄉鎮乖乖女形象，就連老師都對她善待幾分。
婉兮卻遭遇過她的背刺。
舍長不斷說婉兮各種點子不行，不讓婉兮參與作業分工。
在交作業前一天，舍長突然間當著宿舍所有人的面陰陽怪氣來一句：你什麽都沒幹，加你名字我很難受哎！
還有舍友在，但她們低頭幹自己的事，不直面舍長的惡意，只婉兮清晰感覺到那種惡心感。
粘稠、潮濕。
那個夜晚婉兮徹夜未眠，獨自一個人完成小組作業，她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只默默跟那個舍長疏遠，除了吃飯睡覺不回宿舍。
從那之後，婉兮心底就多了幾分防備。
有些人看樣子是人，實際上那些人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甭管這個人風評有多好，只要這個人不斷試探你的底線，然後各種挑你的刺，你跟他相處覺得氣場不合，就應該及時止損，適時遠離。
最恐怖的是這種人非常會裝。
他察覺到你遠離他之後，還會又掛上善良面具，不經意間慢慢接近你，給你施一些小恩小惠，裝作想跟你重修於好。
直到有一天他們終於裝不住，再次露出邪惡一面，你這時候想再跑，已經來不及。
所以面對這種人，如果實在躲不開，就只能一遍遍在心裏提醒。
不要裝作自己沒在他們身上吃過虧，想再跟他們玩到一塊兒。
搖頭拒絕林天宇點奶茶的建議，婉兮站在林天宇面前，重覆告誡自己以上話語。
“別人都點了，”林天宇格外堅持，
“算是我請大家，大家都辛苦了，婉兮，你也點一杯想喝的吧。”
婉兮默默揪緊裙擺，她感覺自己每個毛孔都舒張開，像是竭盡全力探測面前林天宇有沒有不懷好意。
但是林天宇太正常了，主要是，他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太正常了。
自那一次KTV男模事件之後，婉兮一直時不時會看一下手機，婉兮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直到站在林天宇面前，婉兮明白了。
婉兮在等林天宇一個解釋。
解釋林天宇為什麽會出現在KTV去給別人做男模。
林天宇家境應該不錯，在學校他經常開著豪車出入，身上衣服牌子也不差。
有人猜測林天宇是不是出身豪門，林天宇也是笑笑沒接話，完全沒反駁。
這樣的人，婉兮想不到他會有理由去做男模賺錢。
除非，是林天宇的家庭遭遇不幸。
如果林天宇的家確實突逢變故，應該不想跟外人說。
但婉兮發覺自己繞了這麽一通，都在為林天宇解釋，這對江予安而言，似乎有些不公平。
畢竟名義上也是江予安把她買了過去，每個月給她錢，如果婉兮願意留在婉園，還包吃包住。
除了沒有江予安夫人這個明面頭銜，婉兮似乎什麽都有了。
換做是其他人，估計會想安分守己，不給江予安惹麻煩。
但是，婉兮一看到江予安就想起自己還躺在海城醫院的爸爸。
爸爸現在是植物人，植物人其實不會完全躺在那裏不動，有時候爸爸會突然間握一把空氣，或者突然眉頭一皺，掉兩滴淚來。
婉兮剛開始還對這些跡象喜極而泣，以為爸爸終於能醒過來，恢覆意識。
可這些跡象往往不持續，出現得很隨意，醫生趕來之後也是搖頭。
他向婉兮解釋，婉兮爸爸的行為是反射性的，沒有自主目的，可能距離蘇醒過來，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醫生離去，小楊總會走過來，遞給婉兮一包紙巾：“沒事的，
“這幾天我覺得叔叔的反應比之前多了，肯定還是會有醒過來的希望的。別太擔心。”
婉兮擦去淚痕，看看床上雙目緊閉的爸爸，不由想起那場車禍。
想起張潔和喬植所說，那場車禍的策劃者是江予安。
雖然張潔和喬植的話不能全信，但婉兮莫名就很相信，江予安參與了她爸爸的車禍，或者說，江予安是知情的。
明知她爸爸會有危險，江予安卻袖手旁觀，他跟高中那些旁觀舍長冷暴力婉兮的舍友又有什麽區別。
每當想到這個，婉兮會拳頭攥得很緊，手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小臂內，會有一塊深深凹陷下去，幾條青筋浮上來。
心裏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沒法對人說。
更人婉兮，羞於啟齒的是，她不得不承認江予安太過好看，見到江予安第一眼，她雖然嘴上沒說，夢裏卻總是浮現男人模樣。
明明男人只是很正常走路，垂下眼簾。
婉兮卻總是能註意到他鼻梁上那一顆小朱砂痣，嗅到他身上那一股烏木沈香，心也跟著怦怦跳。
對父親的仇人這麽遐想，是不對的。
婉兮知道，卻不經意間又想了男人過窄腰身。
可能是久病，男人身材看著不太壯，他的腰好像一雙手就能摟得過來。
停停停，不能再想了。
婉兮稍稍張開嘴，試圖吸取更多氧氣，讓自己不至於像被拋到岸上的魚一樣，沒法呼吸。
“婉兮，”林天宇近在咫尺，他的聲音持續在婉兮耳邊回蕩，婉兮眼睛慢慢清晰，印出福利院課室，
“就點一杯唄，給我個面子。”
林天宇高，一米八左右，婉兮一六五，鞋子的跟稍微高，跟他差了半個頭，得微微仰望。
眼前林天宇好像在光影下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就是林天宇，另一個比林天宇稍高，準確來講也不是稍微高，是高大概十厘米左右。
一米九，膚白貌美大長腿，沒錯，就是江予安。
婉兮嘴唇微張，不經意間目光已經挪向了那一個高一米九的虛影。
不知道江予安平時的鞋墊增不增高，反正婉兮穿平底鞋大概到他肩膀，穿高跟鞋，頭頂就能跟男人喉結同一水平線。
如果湊近了，男人身上那股湯姆福特的烏木沈香會很清晰，實話實說，好聞。
面前那個虛影好像也更進一步，跟著林天宇的步伐靠近婉兮。
婉兮喉頭微動，眼前林天宇跟江予安重合的部分消失。
原因是兩人此刻，只剩半米距離，很不幸，婉兮只能從他身上嗅到汗味，估計是林天宇才運動完不久。
其實婉兮也沒有刻意要求男人得噴香水，但至少身上氣息不難聞。
很多男人其實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異味，包括但不限於汗味和煙味，因為女人對他們總是過分寬容。
但婉兮有些愛護自己的鼻子，她左腳撤一步，整個人後退小半米，跟林天宇又維持了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
婉兮臉上招牌微笑消失，小臉顯得有些嚴肅：“不用，我午飯吃太飽，喝不下奶茶。”
“哎呀，天宇哥哥，”曹懷英像條泥鰍，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鉆進來，笑盈盈開口，
“人家不想要，總不能強迫我們喬小歌神去喝奶茶吧，要不然人家又要不開心了。”
平心而論，曹懷英說的話沒有大問題，但從那張嘴說出來，讓婉兮默默又後退了一步。
婉兮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曹懷英跟他高中舍長應該很談得來，兩個人，差不多是一路人。
但是，這兩個人又有些輕微不一樣。
其實曹懷英風評不算好，大概整個樂隊的人都知道曹懷英喜歡林天宇，但林天宇始終愛搭不理。
婉兮其實不討厭曹懷英，甚至還有些佩服曹懷英敢愛敢恨。
說喜歡林天宇，就堅持喜歡，也因為林天宇，曹懷英對她總是冷著臉，嘲諷。
這又跟婉兮高中舍長不一樣，至少曹懷英沒有暗地使絆子，各種情緒和不開心都擺在明面上，還算好對付。
婉兮嘴角緩緩牽起一個笑：“我看，倒是有人想多喝一杯，不如你問一問某個姓曹的女生，
“說不定，她會想多點一杯。”
語畢，婉兮轉身，布置課室。
恰好幾個動作快的孩子已經蹦蹦跳跳來了，婉兮招呼他們坐下，也沒有理曹懷英和林天宇那邊紛爭。
婉兮沒有回眸。
曹懷英眼底閃過一瞬驚訝，自然也沒有落到婉兮眼中。
“兮兮姐姐！”玉潤一雙小短腿吧嗒吧嗒跑過來，仰頭，眼睛亮晶晶看婉兮。
婉兮心底泛起一抹柔軟，朝玉潤笑了笑。
玉潤牽起婉兮的手，小小撒嬌：“兮兮姐姐，你上次怎麽沒有來啊？我好想你。”
婉兮跟玉潤找一張凳子彼此坐下，說兩句話，今天的主講人上了講臺，授課開始。
海城福利院這邊陽光燦爛，婉園卻掩蓋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車來了，準備接江予安去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男人卻有些懶懶的，看上去不想動彈。
而他那一雙眼時不時往窗外瞅，像是想隔著那透明玻璃，看到婉園的新來客。
陳萬安心裏長長嘆息。
估計是想小婉兮了吧。
安爺薄情，但同時也最長情，惦念著婉兮，念了快小半輩子。
感慨著感慨著，男人目光緩緩平移，落到陳萬安身上，沒什麽刻意傾向，就像是掃過屋子裏頭一個擺件一樣。
陳萬安卻被他這個眼神掃得渾身發麻。
別的不說，安爺氣場的確強大，雖然半臥床上，面頰消瘦蒼白，甚至手上還輸液，他還是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萬安再也受不了跟江予安面面相覷，彼此無言，主動提出建設性意見：“要不我給您推輪椅，
“出去走走？”
男人沒有直接回覆，目光輕斂，落在床旁邊那一根楓木純銀手杖上。
他什麽都沒有說，但已經意有所指，陳萬安明白他的意思。
“您是說不想坐輪椅，要拄拐，”陳萬安熟練翻譯江予安的需求，搖了搖頭，
“您現在狀態不太穩定，能坐輪椅出去走走也不錯了，
“反正婉兮也不在，您也不是非得帶著義眼和義肢，可以適當摘下來，多放松一下。”
男人眼簾垂下，半長不短的黑色發絲落在冷白額間，黑白分明，襯得他如一幅山水墨畫，僅僅是坐在那兒，就會引人不自覺多看幾眼。
陳萬安卻明白安爺的意思，擡手扶額。
得，不配合。
“非得拄拐不可？”陳萬安試圖交流。
男人嘴唇抿緊，嘴角隱隱還有些發紺，青綠色鼻氧管穿過他的臉頰，勾在耳後，連接著制氧機，整個人氣勢應該是比較弱的，但他偏偏又銳利得像把開刃的刀，讓人不敢直視。
陳萬安就知道，這是沒法商量了。
“好，”陳萬安不得不承認，在跟安爺的爭執之中，永遠都是他先低頭， 因為安爺不會低頭，
“好，我陪您出去拄拐走走還不行嗎？不過您可不能用手杖了，得用這個。”
陳萬安一指，護士已經拿了雙拐來。
男人略閉了閉眼，像是裝看不見。
陳萬安抿了抿嘴，感覺自己像是勸不動皇帝的太監，滿頭大汗，沒招了。
“要不，”陳萬安小心翼翼提議，面上賠笑，
“您在床上，緩一緩，歇一會兒，先不出去了？”
江予安眼神麻木，漆黑眼珠毫無生氣，停在眼眶裏，一轉不轉，恰如他冷峻面龐，給人以遠距離，好像無法接近。
陳萬安眼見逗不開心安爺，心裏頭煩悶，忍不住撓了撓他所剩無幾的頭發。
要是婉兮能分身，過來幫他勸一勸安爺就好了。
可惜婉兮沒等到，倒是有人小跑進來，向陳萬安匯報：“陳醫生，
“外面有個自稱是江小姐的，要見安爺，要放她進來嗎？”
“誰？”陳萬安摳了摳額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江家那一位二小姐。”
陳萬安一瞅床上了無生氣，病懨懨的男人，聲音故意擡高了些：“那怎麽能放江小姐進來，
“要是婉兮到時候聽到了，吃醋怎麽辦。”
果然，陳萬安剛才說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句跟婉兮有牽連的話。
男人之前懶得欠奉陳萬安一個眼神。
現在，他那一雙眼眸卻是輕輕轉一轉，努力朝陳萬安所在方向聚焦，像是要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萬安站的地方離護理床有些遠，聲音也小。
人其實在看不清的時候，耳朵也會受到波及，聽不太清。
男人右眼仍是虛無，左眼所見世界隱隱有棱有角，這一回不至於太缺氧缺血，他的眼中起碼還能映出陳萬安這一個人，而不是一團色塊。
可耳朵只捕捉到跟小公主有關的那幾個字，具體陳萬安說了什麽，江予安聽不清。
他一雙薄唇抿緊。
早已習慣不求助他人，江予安不可能直問，只會在心底來回揣摩。
莫非是看他不配合拄雙拐，陳萬安直接聯系周舟，讓小公主過來管他？
應該不會是這樣。
首先是不至於，他只要不下床活動，別說是雙拐，就連輪椅都不需要。
再者小公主好不容易能逃出婉園，婉園對小公主而言跟監獄沒什麽區別，小公主怎麽還肯願意回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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