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 婉兮順利離開房間，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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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喘 婉兮順利離開房間，心中默念……
婉兮順利離開房間, 心中默念，別遇見江予安，別遇見江予安。
她停在樓梯拐角處, 仔仔細細探頭，看下面有沒有人。
確認一樓除了傭人以外, 沒有看到別人身影，婉兮這才提起裙擺，匆忙下樓。
傭人適時端上茶點, 婉兮第一回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不太像淑女。
但她管不了那麽多, 一邊吃，一邊還擡起頭, 時不時往樓梯拐角看一看。
這麽一看, 婉兮發現拐角處會露影子。
難怪江予安坐在餐桌邊, 稍稍仰頭, 眼簾只是輕輕一掃，就能發現她。
不過好奇怪，有江予安, 一樓顯得太逼仄, 可江予安真的不見, 這偌大婉園便過於空曠。
算了。
他不在就不在。
婉兮舉起餐紙, 點點嘴角, 掏出小鏡子，確認臉上的妝沒花, 起身，慢慢踱出去。
臨近出門，她猛一回頭, 視線落在樓梯拐角上。
女孩眼裏凝起的光一瞬消散，化為點點滴滴的失望。
沒人。
還以為能看到他呢，算了。
可能兩個人不見也好。
畢竟江予安恨她。
有誰，會願意天天看到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討厭的人。
如果不是出於必要，每個人估計都不會想見自己不喜歡的人。
如果能此生不覆相見，可能是最好不過的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婉兮坐進車裏，空調拂面，想到跟江予安可能此生不再見，心底像被一根針紮了一下，稍稍刺痛。
婉兮眨了眨眼，不合時宜聯想到小時候打針，爸爸總是唉呀唉呀，勸她別怕。
“就是被螞蟻咬一下嘛，不怕的。”
江予安左手手背有好幾個針孔，輸液對他來講，儼然成了常態。
他會害怕打針，還是覺得“打針只是被螞蟻咬一下，沒什麽值得好怕”。
這個問題在婉兮心底轉瞬而逝，她眼角掀了掀，笑自己的好奇心。
這種問題有什麽好想的，江予安就算再不喜歡打針，醫生要他打，他也沒法拒絕。
再說了，是江予安打針，又不是他打針，她為江予安想那麽多做什麽。
婉兮摸出手機，強迫自己去刷小某書。
車子在早高峰走走停停，婉兮隨著剎車，身子輕晃。
她一雙沒做美甲的手握著手機，手機沈沈托在掌心，婉兮眼神卻有些飄忽，不知道落到哪去。
點進一個帖子，沒看兩秒，退出來。
或者婉兮幹脆手指在屏幕劃了很久，找不到一個感興趣的帖子，哪個都不想點進去。
右手食指摁一下鎖屏鍵，婉兮閉眼，仰躺，頭頂抵在靠背頂端。
心裏湧上一股煩悶，說不出從何而來，但察覺的時候，它已存在。
突然，一個帖子滑到婉兮面前，婉兮手指定在上邊，久久，沒有點進去，也沒有劃走。
那個帖子的名字叫“驚！曝光江氏綁架案細節，必看”。
江氏？
婉兮稍稍瞇了瞇眼，哪個江氏。
難道，是一直跟喬氏有著友好合作的江氏。
可，沒聽說他們家有過綁架案，更沒有聽說他們家有哪個孩子，或者大人遭遇不幸。
婉兮盡力忽略自己心中異樣感受，手指一滑。
頁面重新刷新，變成新內容，她自己安慰自己。
估計是某些博主或者貼主，為了博眼球隨便寫的內容，要真是當年的案情細節，怎麽可能輕易披露出來。
可，萬一呢？
婉兮點開搜索欄，還沒來得及輸入內容，車子穩穩一剎，停在喬氏集團門口。
到了。
周舟從副駕駛下來，為婉兮拉開車門。
婉兮不好叫他等待，攏好裙擺，慢慢走出車子，向周舟頷首示意，和周舟一前一後，走進喬氏集團。
“婉兮小姐，您辦公室在哪，”周舟主動詢問，
“我就不跟著您走來走去了，省得風言風語，我就在您辦公室等您吧。”
婉兮面上微微一紅：“我比較少來集團，目前也還沒有單人辦公室。”
“唉，是我的疏忽，”張采菱早在門口接待兩人，聽到這話，一拍腦門，口氣感慨，
“我應該給婉兮留個辦公室的，這樣，婉兮，
“你先用我的辦公室，我去經理辦公室那邊湊合湊合。”
婉兮搖搖頭：“不用，真的不用，我在這也沒幹過什麽實事，只不過是有時候跟您討論一些問題罷了，
“采菱姐姐，還是你坐董事長辦公室吧，周舟，你方便去休息室等一下嗎？”
周舟自然沒有異議，向張采菱和婉兮一頷首，退下前，他還不忘留下叮囑。
“婉兮小姐，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啊，我隨時都在。”
婉兮點點頭。
她擡頭，跟婉兮默契對個眼神，兩個人同時走進張采菱辦公室。
“采菱姐姐，這裏沒有外人，”婉兮攏了攏裙擺，在張采菱對面坐下，小臉嚴肅，
“集團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你跟我說說吧。”
“好。”
張采菱的確不把婉兮當外人。
輕輕吸一口氣，為婉兮和自己倒上兩杯茶水，她將喬氏集團的情況娓娓道來。
喬氏集團目前的確尚存一絲生氣，但同時面臨許多問題。
首先是資金鏈斷裂，現在工廠那邊其實還是虧損的，向銀行借的錢也暫時沒法還回去。
如今，銀行也來催債。
在喬氏集團不償還之前的款項前，銀行都不會再借新的貸款，反而是不斷催促喬氏集團把之前沒還給他們的錢補上。
可喬氏集團當真拿不出那麽多現金流，只得一拖再拖。
至於想給喬氏集團投資的集團，也不止A國那一家。
有一個集團來自江城，聽說規模還不小，名字叫齊氏，融資規模挺大，讓喬氏重回巔峰，估計不是問題。
但，他們口氣也不小，說是要喬氏讓渡一部分控制權，而且，還得他們專人評估，確定喬氏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才會考慮註資。
張采菱舔舔嘴，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咽下去，緩緩接上自己的話頭：“我是說不能讓渡控制權，
“婉兮，喬氏集團是你爸爸的心血。如果把控制權讓渡出去，
“那，喬氏集團跟別人名下的公司有什麽區別？可能，還能不能保留喬氏這個名頭都說不準，
“業務這一些，估計也會受到影響，還能不能堅守你爸爸的初衷，做服裝行業都是未知數，
“他們態度雖然還算友好，但我卻拒絕了，婉兮，你會怪我嗎？”
婉兮稍稍向前傾身，握住張采菱的手，紫葡萄般的眼睛綻出笑意，慢慢搖搖頭。
“采菱姐姐能夠不被一時資金迷了眼，甚至還能為我著想到這種程度，我無以為報。”
“哎呀，咱們之間就不說這種客氣話了，”張采菱臉頰一紅，不知道面前這個喬家小姐怎麽能嘴這麽甜，誇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只是單純不想受制於人嘛，而且，老喬總如果哪一天醒過來，
“發現喬氏還在，但是變了樣子，說不定得多傷心呢，
“再說了，我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給工作小半輩子的喬氏，變成別人的囊中之物呀。”
兩人無需多言，兩雙眼睛中自有真情流動，彼此能讀懂。
張采菱清清嗓子，繼續進入正題。
喬氏集團已經向當地政府申請補助，各種社保和稅費被允許暫緩繳納，但還是入不敷出。
而究其原因，都是喬植和張潔在接管喬氏集團之後，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那就是切斷所有關於線下門店的宣傳，把所有的資金都用在線上宣發這一條渠道。
他們簽約了好幾個頭部主播，企圖靠線上銷售服裝產品。
這原本問題不大，但問題就在於他們完全依賴線上渠道，而不給線下留一點點的宣發。
這個舉動無異於壯士斷腿，去接假肢，前提是還不知道這假肢合不合身，好不好用。
奈何張潔和喬植的股份加起來占比過大。
婉兮當時一心撲在爸爸身上，不知內情，被他們糊弄過去，喬氏集團一朝傾落，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
其實也有富二代接管家業，創新之後走得更遠的例子。
所以當時董事會雖然不滿，但都咬了咬牙，沒說話。
可誰曾想，那幾個主播的帶貨效果明顯不佳，喬氏集團從熱銷大集團變成無人問津小店鋪。
衣服賣不出去，拿不到資金，工廠那邊催得急，就連這幾個主播，都厚著臉皮討要工資。
他們當然不敢開口說要提成，但至少也要無責底薪。
有幾個主播也私底下抱怨，說是喬氏集團在這方面沒有先例，流量起不來，導致他們也跟著受影響，不再像之前那樣，是炙手可熱的大主播了。
當然他們抱怨歸抱怨，卻不想走。
畢竟當時喬植承諾給他們的底薪還是很高的，遠超出行業平均水平。
再者，他們跟喬氏簽了合約，一旦要走，他們要賠付高達千萬的賠償金。
其實不止主播們難做，喬氏集團也難做。
把這幾個主播挖過來就已經是天價，集團大出血，再說，公司為了培養他們，也投入不少，已然有很多沈沒成本。
而且喬植一意孤行，跟這些主播都簽了競業禁止條款，限制主播在離開喬氏集團兩年之內，不允許私自開播。
這對於要靠直播吃飯的主播而言，無疑是巨大打擊。
如果他們被辭，喬氏集團則需要在那兩年的競業限制期限給他們付錢，按照他們前十二個月平均工資的百分之三十每月支付，算補償。
喬氏雖然可以主動跟這幾個主播解除競業限制條款。
但用人單位方解除競業條款，還得多付三個月的競業補償，得不償失。
張采菱語調感慨，恨不得說一句千錯萬錯都是喬植他們的錯。
“他們就是奔著把喬氏搞垮來的，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那幾個主播身上，
“如果我們真的跟主播解約，線下宣發也跟不上，那就證明我們轉型失敗了，
“暗地裏有多少雙眼睛，多少個人想分喬氏這塊蛋糕，
“而且我們如果真的跟這些主播解約，他們未嘗不會利用輿論。
“到時候一鬧起來誰對誰錯，很難說得清，請律師打官司又是一筆費用，
“更重要的是，喬氏之前已經爆出喬植和張潔兩人攜款逃跑的負面新聞，
“在這節骨眼上，不能再出現負面新聞了。”
張采菱後半句話沒說。
當然，海城媒體都是一張嘴。
聽的是江氏那位安爺的話，安爺要是不開口給許可，自然也沒有人敢傳喬氏集團的風言風語。
不過婉兮貌似不想提到那位，那她也還是不說的好。
“喝茶。”張采菱把茶杯往婉兮的方向推了推，轉移話題略有些突兀。
婉兮捧起杯子，吹開上面浮沫，輕輕啜飲一口，眼眸沈靜。
“那幾個主播，我也去他們直播間看過，其實流量還可以。”
“對，”張采菱掩飾不住興奮，婉兮小姐願意上心，那喬氏就更有可能渡過難關了，
“您說到點子上了，那幾個主播也並不是一單也賣不出去這種，
“只是我們的款式有點舊，如果能有些創新，
“有資金投入，做新款產品的話，銷量上或許能好看一點。嗨，說來說去都繞不開錢。”
婉兮眼眸凝在茶水上，略濃的茶水輕輕蕩開波紋，如風掠過湖面，給人以靜謐之感，能讓人慢慢沈下心來。
婉兮聽懂了張采菱的弦外之音。
“那個願意給喬氏投資的集團，”婉兮緩緩開口，櫻桃小嘴稍稍抿，
“據說來自A國，規模不小，而且願意註資，還可以不讓渡控制權？”
張采菱用力握了握手，深吸一口氣，掩蓋住眼底興奮：“對。”
對於奄奄一息的喬氏來講，那個A國集團的出現，不亞於一個救命良方。
婉兮和張采菱相對而視，對方眼裏皆有喜悅和隱隱擔憂。
喜從天降，自然是好事，但誰知道這是喜，還是悲呢。
有時候掉下來的不是餡餅，是陷阱。
婉兮眼眸輕眨，“采菱姐姐，我知道了”，她緩緩起身，“但是，我可能還需要考慮一下。”
“誒，沒問題，”張采菱連忙起身相送，她稍稍俯身，壓低姿態
“婉兮，你也得好好想想，雖然說他們各方面都很符合我們的需求，
“但是突然間冒出一個願意給喬氏投資，條件還那麽苛刻的，
“可能會有古怪，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是，圖你。”
婉兮睜大眼睛：“圖我什麽？”
她又不是貨幣，也不是金錢，別人要她做什麽呢。
“哎呀，”張采菱臉上微紅，也是頭回知道有人美不自知的，
“就是圖你的臉和身子呀，你長這麽好看，身材又這麽好，人家說不定，
“想借著投資的名頭，跟你做別的什麽，不好的事情，我記得，之前彭總，是不是……”
張采菱適時沈默下來，有時候不揭別人的傷疤也是一種禮貌。
婉兮面色不變，看樣子並沒有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她只稍稍頷首。
“有道理，那我再回去思考一下，再看吧。”
婉兮預備出門，張采菱在身後送她，兩人才行至門口，還沒開門，門就從外邊咚咚敲響了。
“誰？”張采菱率先問。
門一開，露出小姑娘一張怯生生的臉，是喬氏的行政前臺。
“張總，”前臺小姑娘沒料到婉兮也在，聲音小了些，雙手不停搓著衣擺，
“我，我想問問，這個月的工資什麽時候發呀？以前都是月初就發了的，
“現在都快月中了，還沒有動靜，是不是，是不是……”
小姑娘一張臉漲紅，可能是也知道說這些話不好聽，有些開不了口。
張采菱面色稍沈，卻也不忍心責備才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稍稍沈吟：“會發的，
“你放心，先回去工作吧。”
小姑娘揪著自己衣擺的手更緊了，欲言又止，嘴唇張開又閉上，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嗎？”婉兮輕柔開口。
女孩一把嗓音比平常人軟，清脆，穿透力強，總是能不經意間抵達人心最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卸下防備。
前臺小姑娘才來不久，沒怎麽見過婉兮，卻被面前女孩美貌迷了眼，有些昏頭，下意識和盤托出。
“我租的房子要交房租了，但是工資還沒發，我爸媽那邊也等著我給錢，
“我弟弟還等著我的錢交學費，我，張總，我真不好意思，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貸款能借的都借了，現在每一筆都要還，沒有工資，我怎麽辦啊？”
小姑娘越說情緒越激動，到後邊語調發抖，幾乎泣不成聲，肩膀一聳一聳，臉上因情緒激動發紅。
張采菱抽了張紙，婉兮接過去，遞給小姑娘。
“放心，”婉兮語調沈穩，語氣沈靜，像做題一樣，慢慢拆解小姑娘剛才說的話，
“錢很快會到，你的房租會有著落，你爸媽那一邊，他們會自己照顧自己，
“你弟弟如果成年了的話，也有能力養活自己，你得先顧好自己，穩住自己才行啊，對不對。”
女孩紫葡萄似的眼睛輕眨，纖長睫羽向上翹起，一張小臉白皙，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
偏偏她語調又是那麽溫和，像九天來的仙女，溫和憐憫世人，叫人想靠近，可又會不自覺間仰視。
“嗯，嗯，”前臺小姑娘用力點兩下頭，淚眼朦朧，擡頭問婉兮，
“多謝你開導我，你是在跟張總談事情嗎？抱歉，打擾你們了。”
“沒事，事情已經談完了。”還是長腿一邁，越出門檻，回眸，給了張采菱一個眼神。
張采菱點點頭，拍拍前臺小姑娘的肩膀。
“跟我來吧，我再好好陪你嘮兩句，年紀輕輕的大把機會，美好前程在前面等著你，
“怕什麽呀？對不對？來，進來。”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緩緩關閉，隔絕張采菱和前臺小姑娘兩人交談。
婉兮慢慢轉身，朝休息室走去，眼底劃過一抹惆悵。
那個說要給喬氏投資的集團，張采菱說，看他們資料，沒什麽問題。
婉兮如果手上有餘錢，自然會考慮再請偵探去查一查。
可實在不巧，她積攢的那幾筆錢全都匯在一塊兒，投到喬氏集團裏，沒什麽水花。
在網絡上查，就更查不出什麽。
難道托周舟去查？
可是，周舟要是去查的話，安爺肯定會知道。
如果安爺知道的話，會不會向那個集團施壓。
如果那個集團也畏懼安爺權勢，會不會就跟海城一眾集團一樣，對喬氏敬而遠之。
不交流，不溝通，不投資，靜待喬氏隕落。
想到這個可能，婉兮渾身輕輕一抖，寒毛倒立。
不行，不能告訴周舟。
“婉兮小姐？”周舟嗓音突然冒出來，婉兮渾身僵住，電流在全身跑了一遍，差點沒站穩。
她抑制住身體戰栗，擡頭，朝著周舟的方向：“怎麽？有事嗎。”
“嗯……”周舟垂眸看了一眼手機，上面還留著陳萬安給他發的消息，安爺情況有些不太好，留在婉園吸氧，
“沒，沒什麽，您跟張總這麽快就談好了？要不要再留一會兒，還是回婉園，
“還是……？”
周舟已經刻意不談安爺，豈料婉兮自知繞不開，主動向他提起：“安爺今天去江氏了嗎？”
周舟身子一頓。
這個他還真的知道。
安爺不僅沒有去江氏，聽陳萬安說，他們早上起來發現不對勁，敲主臥門沒回應。
門一推，還是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起來，手按在心口，臉色發青，嘴唇烏紫，險些沒了氣息。
雖然說安爺如今夜間憋喘，已成正常現象，但情況這麽嚴重，屬實罕見。
陳萬安勒令安爺今天之內不許去江氏上班。
要處理工作，也得半仰躺著，躺不住，就坐起來，或者坐在輪椅上，被推著走走。
陳萬安才給周舟通過氣兒，周舟不會不知道，安爺就在婉園。
但是，看婉兮小姐這樣，可能還是想回婉園的。
如果他如實說安爺在婉園，婉兮小姐還會想回婉園嗎？
會不會，婉兮小姐幹脆就不想回婉園，寧可離婉園越遠越好了？
周舟臉色幾經變化，又白又青又紫，看樣子像是被憋的。
婉兮嘴角輕輕一扯，見周舟這麽為難，她心裏已有答案。
“安爺在婉園，對不對？”
女孩稍稍向左歪頭，烏黑長發順滑，從頭頂垂落，一路散到肩胛附近，給女孩添了幾分溫柔知性，跟她那雙紫葡萄般的眸子恰好遙相呼應。
周舟之前只覺得婉兮小姐眼神純凈。
現在才發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看得很透。
尤其是跟安爺相關的方面，婉兮小姐好像很熟悉。
也難怪，畢竟婉兮小姐可是從小喊安爺小叔叔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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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樓梯拐角處, 仔仔細細探頭，看下面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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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適時端上茶點, 婉兮第一回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不太像淑女。
但她管不了那麽多, 一邊吃，一邊還擡起頭, 時不時往樓梯拐角看一看。
這麽一看, 婉兮發現拐角處會露影子。
難怪江予安坐在餐桌邊, 稍稍仰頭, 眼簾只是輕輕一掃，就能發現她。
不過好奇怪，有江予安, 一樓顯得太逼仄, 可江予安真的不見, 這偌大婉園便過於空曠。
算了。
他不在就不在。
婉兮舉起餐紙, 點點嘴角, 掏出小鏡子，確認臉上的妝沒花, 起身，慢慢踱出去。
臨近出門，她猛一回頭, 視線落在樓梯拐角上。
女孩眼裏凝起的光一瞬消散，化為點點滴滴的失望。
沒人。
還以為能看到他呢，算了。
可能兩個人不見也好。
畢竟江予安恨她。
有誰，會願意天天看到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討厭的人。
如果不是出於必要，每個人估計都不會想見自己不喜歡的人。
如果能此生不覆相見，可能是最好不過的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婉兮坐進車裏，空調拂面，想到跟江予安可能此生不再見，心底像被一根針紮了一下，稍稍刺痛。
婉兮眨了眨眼，不合時宜聯想到小時候打針，爸爸總是唉呀唉呀，勸她別怕。
“就是被螞蟻咬一下嘛，不怕的。”
江予安左手手背有好幾個針孔，輸液對他來講，儼然成了常態。
他會害怕打針，還是覺得“打針只是被螞蟻咬一下，沒什麽值得好怕”。
這個問題在婉兮心底轉瞬而逝，她眼角掀了掀，笑自己的好奇心。
這種問題有什麽好想的，江予安就算再不喜歡打針，醫生要他打，他也沒法拒絕。
再說了，是江予安打針，又不是他打針，她為江予安想那麽多做什麽。
婉兮摸出手機，強迫自己去刷小某書。
車子在早高峰走走停停，婉兮隨著剎車，身子輕晃。
她一雙沒做美甲的手握著手機，手機沈沈托在掌心，婉兮眼神卻有些飄忽，不知道落到哪去。
點進一個帖子，沒看兩秒，退出來。
或者婉兮幹脆手指在屏幕劃了很久，找不到一個感興趣的帖子，哪個都不想點進去。
右手食指摁一下鎖屏鍵，婉兮閉眼，仰躺，頭頂抵在靠背頂端。
心裏湧上一股煩悶，說不出從何而來，但察覺的時候，它已存在。
突然，一個帖子滑到婉兮面前，婉兮手指定在上邊，久久，沒有點進去，也沒有劃走。
那個帖子的名字叫“驚！曝光江氏綁架案細節，必看”。
江氏？
婉兮稍稍瞇了瞇眼，哪個江氏。
難道，是一直跟喬氏有著友好合作的江氏。
可，沒聽說他們家有過綁架案，更沒有聽說他們家有哪個孩子，或者大人遭遇不幸。
婉兮盡力忽略自己心中異樣感受，手指一滑。
頁面重新刷新，變成新內容，她自己安慰自己。
估計是某些博主或者貼主，為了博眼球隨便寫的內容，要真是當年的案情細節，怎麽可能輕易披露出來。
可，萬一呢？
婉兮點開搜索欄，還沒來得及輸入內容，車子穩穩一剎，停在喬氏集團門口。
到了。
周舟從副駕駛下來，為婉兮拉開車門。
婉兮不好叫他等待，攏好裙擺，慢慢走出車子，向周舟頷首示意，和周舟一前一後，走進喬氏集團。
“婉兮小姐，您辦公室在哪，”周舟主動詢問，
“我就不跟著您走來走去了，省得風言風語，我就在您辦公室等您吧。”
婉兮面上微微一紅：“我比較少來集團，目前也還沒有單人辦公室。”
“唉，是我的疏忽，”張采菱早在門口接待兩人，聽到這話，一拍腦門，口氣感慨，
“我應該給婉兮留個辦公室的，這樣，婉兮，
“你先用我的辦公室，我去經理辦公室那邊湊合湊合。”
婉兮搖搖頭：“不用，真的不用，我在這也沒幹過什麽實事，只不過是有時候跟您討論一些問題罷了，
“采菱姐姐，還是你坐董事長辦公室吧，周舟，你方便去休息室等一下嗎？”
周舟自然沒有異議，向張采菱和婉兮一頷首，退下前，他還不忘留下叮囑。
“婉兮小姐，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啊，我隨時都在。”
婉兮點點頭。
她擡頭，跟婉兮默契對個眼神，兩個人同時走進張采菱辦公室。
“采菱姐姐，這裏沒有外人，”婉兮攏了攏裙擺，在張采菱對面坐下，小臉嚴肅，
“集團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你跟我說說吧。”
“好。”
張采菱的確不把婉兮當外人。
輕輕吸一口氣，為婉兮和自己倒上兩杯茶水，她將喬氏集團的情況娓娓道來。
喬氏集團目前的確尚存一絲生氣，但同時面臨許多問題。
首先是資金鏈斷裂，現在工廠那邊其實還是虧損的，向銀行借的錢也暫時沒法還回去。
如今，銀行也來催債。
在喬氏集團不償還之前的款項前，銀行都不會再借新的貸款，反而是不斷催促喬氏集團把之前沒還給他們的錢補上。
可喬氏集團當真拿不出那麽多現金流，只得一拖再拖。
至於想給喬氏集團投資的集團，也不止A國那一家。
有一個集團來自江城，聽說規模還不小，名字叫齊氏，融資規模挺大，讓喬氏重回巔峰，估計不是問題。
但，他們口氣也不小，說是要喬氏讓渡一部分控制權，而且，還得他們專人評估，確定喬氏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才會考慮註資。
張采菱舔舔嘴，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咽下去，緩緩接上自己的話頭：“我是說不能讓渡控制權，
“婉兮，喬氏集團是你爸爸的心血。如果把控制權讓渡出去，
“那，喬氏集團跟別人名下的公司有什麽區別？可能，還能不能保留喬氏這個名頭都說不準，
“業務這一些，估計也會受到影響，還能不能堅守你爸爸的初衷，做服裝行業都是未知數，
“他們態度雖然還算友好，但我卻拒絕了，婉兮，你會怪我嗎？”
婉兮稍稍向前傾身，握住張采菱的手，紫葡萄般的眼睛綻出笑意，慢慢搖搖頭。
“采菱姐姐能夠不被一時資金迷了眼，甚至還能為我著想到這種程度，我無以為報。”
“哎呀，咱們之間就不說這種客氣話了，”張采菱臉頰一紅，不知道面前這個喬家小姐怎麽能嘴這麽甜，誇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只是單純不想受制於人嘛，而且，老喬總如果哪一天醒過來，
“發現喬氏還在，但是變了樣子，說不定得多傷心呢，
“再說了，我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給工作小半輩子的喬氏，變成別人的囊中之物呀。”
兩人無需多言，兩雙眼睛中自有真情流動，彼此能讀懂。
張采菱清清嗓子，繼續進入正題。
喬氏集團已經向當地政府申請補助，各種社保和稅費被允許暫緩繳納，但還是入不敷出。
而究其原因，都是喬植和張潔在接管喬氏集團之後，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那就是切斷所有關於線下門店的宣傳，把所有的資金都用在線上宣發這一條渠道。
他們簽約了好幾個頭部主播，企圖靠線上銷售服裝產品。
這原本問題不大，但問題就在於他們完全依賴線上渠道，而不給線下留一點點的宣發。
這個舉動無異於壯士斷腿，去接假肢，前提是還不知道這假肢合不合身，好不好用。
奈何張潔和喬植的股份加起來占比過大。
婉兮當時一心撲在爸爸身上，不知內情，被他們糊弄過去，喬氏集團一朝傾落，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
其實也有富二代接管家業，創新之後走得更遠的例子。
所以當時董事會雖然不滿，但都咬了咬牙，沒說話。
可誰曾想，那幾個主播的帶貨效果明顯不佳，喬氏集團從熱銷大集團變成無人問津小店鋪。
衣服賣不出去，拿不到資金，工廠那邊催得急，就連這幾個主播，都厚著臉皮討要工資。
他們當然不敢開口說要提成，但至少也要無責底薪。
有幾個主播也私底下抱怨，說是喬氏集團在這方面沒有先例，流量起不來，導致他們也跟著受影響，不再像之前那樣，是炙手可熱的大主播了。
當然他們抱怨歸抱怨，卻不想走。
畢竟當時喬植承諾給他們的底薪還是很高的，遠超出行業平均水平。
再者，他們跟喬氏簽了合約，一旦要走，他們要賠付高達千萬的賠償金。
其實不止主播們難做，喬氏集團也難做。
把這幾個主播挖過來就已經是天價，集團大出血，再說，公司為了培養他們，也投入不少，已然有很多沈沒成本。
而且喬植一意孤行，跟這些主播都簽了競業禁止條款，限制主播在離開喬氏集團兩年之內，不允許私自開播。
這對於要靠直播吃飯的主播而言，無疑是巨大打擊。
如果他們被辭，喬氏集團則需要在那兩年的競業限制期限給他們付錢，按照他們前十二個月平均工資的百分之三十每月支付，算補償。
喬氏雖然可以主動跟這幾個主播解除競業限制條款。
但用人單位方解除競業條款，還得多付三個月的競業補償，得不償失。
張采菱語調感慨，恨不得說一句千錯萬錯都是喬植他們的錯。
“他們就是奔著把喬氏搞垮來的，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那幾個主播身上，
“如果我們真的跟主播解約，線下宣發也跟不上，那就證明我們轉型失敗了，
“暗地裏有多少雙眼睛，多少個人想分喬氏這塊蛋糕，
“而且我們如果真的跟這些主播解約，他們未嘗不會利用輿論。
“到時候一鬧起來誰對誰錯，很難說得清，請律師打官司又是一筆費用，
“更重要的是，喬氏之前已經爆出喬植和張潔兩人攜款逃跑的負面新聞，
“在這節骨眼上，不能再出現負面新聞了。”
張采菱後半句話沒說。
當然，海城媒體都是一張嘴。
聽的是江氏那位安爺的話，安爺要是不開口給許可，自然也沒有人敢傳喬氏集團的風言風語。
不過婉兮貌似不想提到那位，那她也還是不說的好。
“喝茶。”張采菱把茶杯往婉兮的方向推了推，轉移話題略有些突兀。
婉兮捧起杯子，吹開上面浮沫，輕輕啜飲一口，眼眸沈靜。
“那幾個主播，我也去他們直播間看過，其實流量還可以。”
“對，”張采菱掩飾不住興奮，婉兮小姐願意上心，那喬氏就更有可能渡過難關了，
“您說到點子上了，那幾個主播也並不是一單也賣不出去這種，
“只是我們的款式有點舊，如果能有些創新，
“有資金投入，做新款產品的話，銷量上或許能好看一點。嗨，說來說去都繞不開錢。”
婉兮眼眸凝在茶水上，略濃的茶水輕輕蕩開波紋，如風掠過湖面，給人以靜謐之感，能讓人慢慢沈下心來。
婉兮聽懂了張采菱的弦外之音。
“那個願意給喬氏投資的集團，”婉兮緩緩開口，櫻桃小嘴稍稍抿，
“據說來自A國，規模不小，而且願意註資，還可以不讓渡控制權？”
張采菱用力握了握手，深吸一口氣，掩蓋住眼底興奮：“對。”
對於奄奄一息的喬氏來講，那個A國集團的出現，不亞於一個救命良方。
婉兮和張采菱相對而視，對方眼裏皆有喜悅和隱隱擔憂。
喜從天降，自然是好事，但誰知道這是喜，還是悲呢。
有時候掉下來的不是餡餅，是陷阱。
婉兮眼眸輕眨，“采菱姐姐，我知道了”，她緩緩起身，“但是，我可能還需要考慮一下。”
“誒，沒問題，”張采菱連忙起身相送，她稍稍俯身，壓低姿態
“婉兮，你也得好好想想，雖然說他們各方面都很符合我們的需求，
“但是突然間冒出一個願意給喬氏投資，條件還那麽苛刻的，
“可能會有古怪，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是，圖你。”
婉兮睜大眼睛：“圖我什麽？”
她又不是貨幣，也不是金錢，別人要她做什麽呢。
“哎呀，”張采菱臉上微紅，也是頭回知道有人美不自知的，
“就是圖你的臉和身子呀，你長這麽好看，身材又這麽好，人家說不定，
“想借著投資的名頭，跟你做別的什麽，不好的事情，我記得，之前彭總，是不是……”
張采菱適時沈默下來，有時候不揭別人的傷疤也是一種禮貌。
婉兮面色不變，看樣子並沒有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她只稍稍頷首。
“有道理，那我再回去思考一下，再看吧。”
婉兮預備出門，張采菱在身後送她，兩人才行至門口，還沒開門，門就從外邊咚咚敲響了。
“誰？”張采菱率先問。
門一開，露出小姑娘一張怯生生的臉，是喬氏的行政前臺。
“張總，”前臺小姑娘沒料到婉兮也在，聲音小了些，雙手不停搓著衣擺，
“我，我想問問，這個月的工資什麽時候發呀？以前都是月初就發了的，
“現在都快月中了，還沒有動靜，是不是，是不是……”
小姑娘一張臉漲紅，可能是也知道說這些話不好聽，有些開不了口。
張采菱面色稍沈，卻也不忍心責備才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稍稍沈吟：“會發的，
“你放心，先回去工作吧。”
小姑娘揪著自己衣擺的手更緊了，欲言又止，嘴唇張開又閉上，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嗎？”婉兮輕柔開口。
女孩一把嗓音比平常人軟，清脆，穿透力強，總是能不經意間抵達人心最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卸下防備。
前臺小姑娘才來不久，沒怎麽見過婉兮，卻被面前女孩美貌迷了眼，有些昏頭，下意識和盤托出。
“我租的房子要交房租了，但是工資還沒發，我爸媽那邊也等著我給錢，
“我弟弟還等著我的錢交學費，我，張總，我真不好意思，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貸款能借的都借了，現在每一筆都要還，沒有工資，我怎麽辦啊？”
小姑娘越說情緒越激動，到後邊語調發抖，幾乎泣不成聲，肩膀一聳一聳，臉上因情緒激動發紅。
張采菱抽了張紙，婉兮接過去，遞給小姑娘。
“放心，”婉兮語調沈穩，語氣沈靜，像做題一樣，慢慢拆解小姑娘剛才說的話，
“錢很快會到，你的房租會有著落，你爸媽那一邊，他們會自己照顧自己，
“你弟弟如果成年了的話，也有能力養活自己，你得先顧好自己，穩住自己才行啊，對不對。”
女孩紫葡萄似的眼睛輕眨，纖長睫羽向上翹起，一張小臉白皙，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
偏偏她語調又是那麽溫和，像九天來的仙女，溫和憐憫世人，叫人想靠近，可又會不自覺間仰視。
“嗯，嗯，”前臺小姑娘用力點兩下頭，淚眼朦朧，擡頭問婉兮，
“多謝你開導我，你是在跟張總談事情嗎？抱歉，打擾你們了。”
“沒事，事情已經談完了。”還是長腿一邁，越出門檻，回眸，給了張采菱一個眼神。
張采菱點點頭，拍拍前臺小姑娘的肩膀。
“跟我來吧，我再好好陪你嘮兩句，年紀輕輕的大把機會，美好前程在前面等著你，
“怕什麽呀？對不對？來，進來。”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緩緩關閉，隔絕張采菱和前臺小姑娘兩人交談。
婉兮慢慢轉身，朝休息室走去，眼底劃過一抹惆悵。
那個說要給喬氏投資的集團，張采菱說，看他們資料，沒什麽問題。
婉兮如果手上有餘錢，自然會考慮再請偵探去查一查。
可實在不巧，她積攢的那幾筆錢全都匯在一塊兒，投到喬氏集團裏，沒什麽水花。
在網絡上查，就更查不出什麽。
難道托周舟去查？
可是，周舟要是去查的話，安爺肯定會知道。
如果安爺知道的話，會不會向那個集團施壓。
如果那個集團也畏懼安爺權勢，會不會就跟海城一眾集團一樣，對喬氏敬而遠之。
不交流，不溝通，不投資，靜待喬氏隕落。
想到這個可能，婉兮渾身輕輕一抖，寒毛倒立。
不行，不能告訴周舟。
“婉兮小姐？”周舟嗓音突然冒出來，婉兮渾身僵住，電流在全身跑了一遍，差點沒站穩。
她抑制住身體戰栗，擡頭，朝著周舟的方向：“怎麽？有事嗎。”
“嗯……”周舟垂眸看了一眼手機，上面還留著陳萬安給他發的消息，安爺情況有些不太好，留在婉園吸氧，
“沒，沒什麽，您跟張總這麽快就談好了？要不要再留一會兒，還是回婉園，
“還是……？”
周舟已經刻意不談安爺，豈料婉兮自知繞不開，主動向他提起：“安爺今天去江氏了嗎？”
周舟身子一頓。
這個他還真的知道。
安爺不僅沒有去江氏，聽陳萬安說，他們早上起來發現不對勁，敲主臥門沒回應。
門一推，還是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起來，手按在心口，臉色發青，嘴唇烏紫，險些沒了氣息。
雖然說安爺如今夜間憋喘，已成正常現象，但情況這麽嚴重，屬實罕見。
陳萬安勒令安爺今天之內不許去江氏上班。
要處理工作，也得半仰躺著，躺不住，就坐起來，或者坐在輪椅上，被推著走走。
陳萬安才給周舟通過氣兒，周舟不會不知道，安爺就在婉園。
但是，看婉兮小姐這樣，可能還是想回婉園的。
如果他如實說安爺在婉園，婉兮小姐還會想回婉園嗎？
會不會，婉兮小姐幹脆就不想回婉園，寧可離婉園越遠越好了？
周舟臉色幾經變化，又白又青又紫，看樣子像是被憋的。
婉兮嘴角輕輕一扯，見周舟這麽為難，她心裏已有答案。
“安爺在婉園，對不對？”
女孩稍稍向左歪頭，烏黑長發順滑，從頭頂垂落，一路散到肩胛附近，給女孩添了幾分溫柔知性，跟她那雙紫葡萄般的眸子恰好遙相呼應。
周舟之前只覺得婉兮小姐眼神純凈。
現在才發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看得很透。
尤其是跟安爺相關的方面，婉兮小姐好像很熟悉。
也難怪，畢竟婉兮小姐可是從小喊安爺小叔叔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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