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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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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都說常在河邊走, 哪有不濕鞋。

海城人愛吃海鮮,但吃魚卻伴隨危險。

魚刺可不管你是老手還是新手,只要你吃得多, 被魚刺卡的概率就會大幅上升。

婉兮曾見媽媽吃著飯,突然面色嚴肅, 不再跟他們談話,發出類似幹嘔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爸爸很急, 繞到媽媽身邊, 拍後背, 又低聲耳語,再後來, 爸爸帶媽媽去了醫院。

回來之後, 兩個人都像是劫後餘生。

婉兮一問, 才知道媽媽當時被魚刺卡著了, 情況危急,往後喬家又多了一條規矩,就是吃魚的時候, 千萬不能說話, 註意魚刺。

婉兮也算幸運, 從小到大吃魚都沒被魚刺卡過。

雖有聽說, 但終究巴掌沒落到自己身上, 不覺得疼。

那魚骨落在咽喉處,吐也吐不得, 咽又咽不下,吞口水,吸氣都害怕, 女孩白皙眼尾泛紅,眼底水光波動。

這魚刺真是害死人了。

以後吃魚一定註意。

不,以後再也不吃魚了,討厭的魚刺。

可是討厭歸討厭,害怕歸害怕,那魚刺就卡喉嚨裏,出不來,也進不去。

“婉兮,”婉兮還是首回聽到男人喚她的語氣那樣珍重,像是輕喚一聲自己珍藏的寶物,聲音都不敢大,

“怎麽樣,還能不能說話?”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她旁邊,手掌按在她肩頭,莫名有力量。

女孩扁了扁嘴,小鹿眼一眨,眼底水光又多幾分。

她嗓音比平常多了幾分啞,仍舊溫和,就是多了幾分哭腔:“能,難受。”

“前傾,”男人語調冷靜,一只手扶在女孩肩部,稍稍施加壓力,

“別緊張,咳嗽,用力。”

女孩下意識想吞咽口水,但男人溫涼掌心落在她手背,觸感太過奇異。

婉兮一時間忘了吞咽,跟迷途羔羊碰到牧羊犬一樣,不由自主就聽了男人指引,憋了憋氣,用力,大聲咳嗽,咳到嗓子疼。

“咳咳——”後心適時落下兩輕拍,不重,像承托眾人腳步的大地,溫和有力度。

婉兮能感到一個小東西從喉嚨飛了出去,剎那間輕快很多,隨著後背輕拍那只手,一股暖流湧進來,沖進四肢百骸。

因著用力咳嗽,女孩臉頰飄了一片紅霞,眼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稍稍失焦,白皙眼尾泛一層薄紅。

一只寬大手掌落在女孩頭頂,輕輕拍兩下,慢慢抓揉,從頭頂落到後腦勺:“沒事了。”

一節透明魚刺帶著一點紅,被女孩咳落在餐桌,男人眼眸輕閉,無法遮掩此刻劇烈心跳。

差一點。

就差一點。

被魚刺卡到喉嚨會死人的。

小公主怎麽能這麽不小心。

不。

怪不得小公主。

分明是他右眼全盲,看不到一點東西,小公主偏偏又坐在他右邊,他一時沒看好,這才出了事。

“別坐我右邊,聽到沒有。”

女孩烏黑發頂距離男人肩頭僅僅一拳之隔。

原本她正要軟軟靠過去,汲取男人身上那股冷香,被男人話中的刺頂了一下,慢慢又往座椅方向靠。

帶著劫後餘生,女孩聲音有些沮喪:“嗯。”

江予安用力攥拳,掌骨根根分明凸起,連帶著青筋也凹出來,游龍一樣盤附在掌骨附近。

他這具身體真是沒用。

剛才小公主被魚刺卡住,命懸一線,居然還是那個傭人小晴先他一步發現。

若是小晴沒喊出來那一聲會是什麽後果,江予安無法設想。

他只知道。

那個後果他受不住。

還能視物的左眼四邊突然湧起淡淡黑色,江予安稍稍閉眼,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莫名發緊,江予安稍稍張嘴,吸進更多氧氣,心跳仍舊難以平覆。

一陣風溜進餐廳,江予安不著痕跡輕輕一顫,手工西裝內寒毛倒立。

屋漏偏逢連夜雨。

耳邊一陣嗡鳴,像是有一把電鉆在鉆,一開機,聲音驟然響起來,除了暈,還有惡心反胃。

酸水隱隱往上湧,江予安突出喉結一哽,用力往下滾,稍稍吸氣抵禦這作嘔的感覺。

剛才吃下去的食物不滿,自胃腹往上翻湧,像是要突破胃和食道的束縛,從口鼻處冒出來。

後怕如藤蔓一樣束縛住江予安四肢,他垂在女孩肩膀上的右手猛地一陣無力。

指尖無力向上擡起一毫米,又緩緩下落,指甲修剪整齊的手搭在女孩香肩。

男人驀地向右一歪頭,上腹悶痛帶來幹嘔,他嘴唇微張,用力壓抑嘔吐聲,極輕微反胃兩下。

明知道這個距離,女孩不可能聽不到,江予安卻還是裝作無事發生,語調更冷,強調:“下一回坐左邊,

“希望夫人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女孩輕輕一顫,小鹿眼眨了眨,眸底瀲灩緩緩散去,她點點頭。

“好。”

女孩眼簾下落,遮住眸底裏又滾起來的水花。

江予安說的沒錯,他不喜歡自己坐他的右邊,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夠格。

那當他的面,自己下次不坐他右邊就可以了。

可是,為什麽心裏會那麽難過。

難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江予安那時不時給她一點溫柔,已經讓她中了毒,無法習慣這樣冰冷的江予安了。

嘗試攥緊拳頭,手指卻像過電一樣無力,婉兮張了張嘴,手指松散開,說不出別的話。

一股無力感縈繞在心頭,婉兮突然覺得好累,又累又困,恨不得回到小時候。

無憂無慮,縮小房間裏,抱小藍心露露,什麽也不管,大哭一場。

可人終究會長大。

人生的境遇也不總是一帆風順。

有些人發招較晚,有些人則是少年時期就聲名鵲起。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軌跡。

可能有些人大器晚成,年少吃盡了苦,而另一些人少年時期名利雙收,晚年卻貧困潦倒。

婉兮隱隱覺得自己是後者。

年少可能把此生的甜都嘗盡,以至於長大之後,喬氏集團一夜之間從大集團變成現在這種小企業,落差巨大。

婉兮也曾想過問爸爸,為什麽媽媽離世之後爸爸要續娶,娶的還是張潔這個女人。

而張潔又會在背後說婉兮媽媽的壞話,婉兮聽得見,她不聾。

而且喬植跟爸爸長得頗有幾分相似,又都姓喬,偏偏喬植你的年紀比婉兮還大。

張潔又毫不猶豫以喬氏夫人的身份自居。

那難道,爸爸跟張潔之間才有真感情,而爸爸媽媽之間那些恩愛,是假的?

又不像。

很小很小的時候,婉兮問過爸爸這件事,爸爸長嘆一口氣,摸了摸婉兮的頭發:“兮兮,

“爸爸對不起你張阿姨,但是你要相信,爸爸媽媽之間的感情都是真的,

“要不然怎麽會有你呢?是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婉兮太敏感,她總覺得那個下午,爸爸的眼神好覆雜,覆雜到摻雜了利益、情感和身不由己。

可如今恍然一回頭,自己的眼神何嘗不是雜糅了各種情感。

婉兮應該恨江予安,但是江予安剛剛才幫過她。

按婉兮以往的處事風格,又應該感激江予安才是。

如果說恨讓人在意,愛讓人在乎,那麽愛恨交織最讓人難過。

明明想看他潦倒,可見那人真的不順,心裏又會漫出一陣痛,像是先天不足常常伴有的手腳冰涼,從出生起,便如附骨之蛆一般跟隨一輩子。

婉兮輕輕一顫,指尖到掌心都微微發冷,手握筷子。

她垂下眼,能看到筷子尖端在不斷晃。

那也就意味著,她的手也在不自覺顫抖,連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

可能是太過緊張,也可能是心情太過覆雜,婉兮只覺得餐廳的空氣好稀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吃好了,安爺慢慢吃。”

婉兮放下筷子,猛一起身,轉頭便走,身後傳來小晴碎碎念:“夫人等等我,夫人等等我。”

婉兮肩膀一縮,渾身輕輕一抖。

夫人這兩個字,她都快被江予安叫怕了。

“叫我婉兮。”別喊夫人。

婉兮抿唇,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她答應過江予安,給“夫人”這個稱呼的使用權,那就意味著,很多人,包括婉園的所有人,都能叫她“夫人”。

那江予安也沒約定,他們不許喊她“婉兮”。

傭人們私底下喚“婉兮”,理應沒問題。

“噢噢,好的,”小晴當即改口,甜甜笑了笑,

“婉兮小姐,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暫時沒有,你先去忙你的吧,不必一直跟著我。”

婉兮沿樓梯向上走,一步一印,鞋子踏在樓梯上,近乎無聲。

走到樓梯拐角,婉兮腳步一頓,快走幾步,藏到陰影當中,回頭,眼眸凝望下方。

小時候,爸媽不讓婉兮看電視,婉兮經常這樣做,悄悄走到客廳拐角,縮身子,隱藏自己的身影,偷偷從縫隙看電視。

婉兮也被爸爸撞破過:“想看就出來看啊,不用躲在那。”

婉兮總會搖搖頭,可能是想樹立一個愛學習,不沈迷於電視的好形象。

沒想到有朝一日故技重施,看的不是電視,是江予安。

婉兮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看江予安,只是心裏酥酥麻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拖住她的腳步。

冥冥中一股預感讓婉兮定在樓梯拐角,縮到陰影裏,悄悄看江予安在做什麽。

婉兮前腳剛走,陳萬安和一眾人員後腳就到。

他們圍在江予安身邊,像在溝通交流,隔得遠,婉兮聽不太清。

一個男護士推治療車,走到江予安旁邊,鋪一次性墊巾,又拿個小軟枕墊在男人手腕下。

餐廳太安靜,婉兮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自然慢慢聽清楚他們談話內容。

“您血管有點細,拿東西敷一下會舒服點。”護士拿起一個暖寶寶,敷在男人肘窩。

江予安眼簾垂落,不給他們一個眼神,後背緊貼椅背,身子繃成一條直線。

男人左手靜靜放置在一次性墊巾之上,像精美易碎的藝術品,線條完美,顏色冷白抓眼球,就是看上去頗有些脆弱。

婉兮到這還沒弄明白他們要幹什麽,直到男護士拿出來一個小玻璃管,以及采血針。

體檢抽血的恐懼覆蘇,婉兮輕輕按住自己左手肘窩,嘴唇抿緊,已經開始幻痛了。

婉兮就讀的貴族中學各項待遇不錯,包括健康,所以每年都有體檢,為數不多的項目就包含抽血,查肝功。

排著隊,婉兮都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小心翼翼探頭,看前邊排到誰了。

有一回婉兮,前邊是個瘦小女生,剛坐下,她就跟負責抽血的醫生說自己血管細,可能不好找。

醫生不以為意,讓那個女生撩起袖子,手平放。

當針沒入皮肉,婉兮屏住呼吸,萬萬沒想到,沒有什麽紅色從那個管子出來。

醫生面不改色,泛著銀光的針退出來一厘米左右,換個角度,再進,如此操作重覆三次,婉兮看著都心跳砰砰。

眼見實在不出血,醫生收針,棉簽按住傷口,讓女孩拿好,轉為手背抽血。

婉兮當時感慨女生堅強,難以想象一根針在皮肉裏穿插,人還能不叫出來,只是痛得低頭,牙關緊咬。

眼前恍惚有一片白閃過,婉兮定睛一看,江予安左手袖子疊了幾疊,高高挽起,露出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

他靜靜坐在座椅,像被一把名為病的枷鎖鎖在那一個地方,等待身邊的醫生護士下指令,而他只需要咬著牙,配合就行。

給江予安抽血,同樣不順利。

婉兮不由自主往前邁一步,小心調好姿勢,確認自己的影子不會被光照出來,目光凝在下邊男人身上,一動不動。

采血針不算太長,遠遠沒有一根手指長。

但在男人肘窩處卻進進出出好幾回,婉兮幾乎要紮穿。

婉兮輕輕一抖,仿佛已經感覺到了那一股針在皮肉裏翻攪的苦痛。

男人沒什麽動作,像是已經習慣針在皮肉裏進進出出。

隔得遠,婉兮瞧不太清他的神情,男人總是不怎麽看人,眼簾垂著遮住眼神,很巧妙隔絕對視。

一個棉簽抵在男人左手肘窩,那只冷白修長的手臂彎折起來,大臂小臂夾住棉簽,男人右手輕輕放下,落在剛才左手被紮好幾回的位置。

婉兮明白過來,這是左手取血失敗,得紮右手了。

按理來講,一般紮左手,護士站左邊,紮右手,護士站右邊,操作上可能比較順利。

但婉兮眸光一凝,這個護士怎麽就沒怎麽動過。

江予安面前是餐桌,護士卻一直站在他的左邊,根本沒有走到江予安右邊的意思。

明明站在江予安的左邊,給他右手采血很不方便。

靈光一現,婉兮驀地想起男人方才兩句“叮囑”,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大概意思是以後別在他右邊,吃飯的時候不要,要坐他左邊。

這樣看來,江予安這條規則針對的也不僅僅是他,還有給他抽血的護士了?

好奇怪。

明明婉園也沒有外人,江予安這麽重視這種尊卑先後,是給誰看。

難道他這麽守舊,不願意讓自己的思想飛翔一下?

婉兮撇了撇嘴,心頭還是忍不住一陣戰栗。

體檢抽血的時候,婉兮眼睜睜看著銀針沒入左手肘窩,嘴唇哆哆嗦嗦冒一句:“怎麽感覺這次好疼啊。”

青綠色的血管被銀針占個位置,人體和器械不那麽完美融合,醫生態度不冷不熱,吩咐婉兮握拳。

本來失血的感覺就讓人難受,幾乎是頭有些暈,婉兮嘗試左手五指攏起。

刺痛漫過來,她輕輕倒吸一口涼氣,感覺眼前都要黑了,抽完血,胳膊彎折過來,壓著棉簽,站起來,腿都是飄的。

也不知道江予安是怎麽能忍受抽兩個地方的血。

而且他那個抽血用的玻璃小瓶,看上去比婉兮體檢抽血的瓶子還大,還深。

看到那個瓶子,婉兮就生理性漫上一陣害怕,渾身汗毛倒立,提醒她,這東西危險。

或許是想什麽來什麽,婉兮驀地寒毛倒立,莫名毛骨悚然,渾身狠狠發抖。

環顧四周,樓下,男人一雙銳利眼神射過來,如出鞘利劍,在黑夜中估計還會泛寒光,正是江予安一雙眼。

那一瞬間好像有刀劍嗡鳴聲響,婉兮耳邊嗡的一下。

糟了。

偷看別人被發現了。

婉兮想一轉頭快速跑,可一雙腿生根一樣,有些發麻,走不太動。

心臟砰砰劇烈跳起來,簡直要蹦到喉嚨裏,婉兮莫名發軟,說不出話。

主動跟江予安告別的是她,偷偷看江予安的人也是像她。

江予安會怎麽想她?

不對,江予安怎麽想她,重要嗎?

或許是太安靜,婉兮聽到男人輕輕一聲嘆,淡淡吩咐陳萬安:“夫人剛才魚刺卡了喉嚨,

“麻煩陳醫生給她看看。”

婉兮輕輕一顫,終於還是被發現了,該來的逃不掉。

陳萬安隨著男人眼神,一擡頭,往樓上看,樓梯拐角處一節純白裙擺露出來,安然靜謐。

估計小婉兮就在那兒了。

像是為了印證陳萬安所想,拐角處看出張小臉,小鹿眼眨呀眨,帶著幾分迷茫,跟陳萬安對上視線。

“嗨,小婉兮,”陳萬安勾勾嘴角,裝作自己剛才沒有在暗中等待,見過婉兮跟安爺一同吃飯,

“好久不見,怎麽樣,喉嚨還難不難受,我給你看看?

“來吧,你也來餐桌下邊兒,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亂看的。”

陳萬安是搭建氣氛的好手,短短一段話,好像氣氛也跟著活躍起來,沒有剛才那麽悶了,像是風穿過窒悶的夏,起碼給人的臉上帶來一點清爽。

婉兮面上微紅,捏著裙擺,一步一頓,挺直肩膀走下來。

真是的,江予安發現她就算了。

為什麽要大大咧咧說出來,弄得好尷尬,發現她,他裝作看不見不就好了嘛。

陳萬安努力化作一坨潤滑油,舒緩兩人之間的關系,先是問:“怎麽樣,

“魚刺什麽時候咳出來的,現在感覺好點了嗎?吞咽的時候有沒有痛?”

“好多了,”婉兮搖搖頭,清亮嗓音能證明她不在說謊,

“但吞的時候還是有悶悶的感覺,可能是劃到了。”

男人坐在桌邊,左手胳膊屈起,大小臂間還夾著棉簽,目光落在婉兮身上,語氣淡淡,聽不出來是不是責備。

“夫人也不是頭回吃魚,本該註意些。”

婉兮頓了頓,張嘴要反駁,陳萬安沒開的手電在婉兮眼前晃了下,喚回她的註意力。

“啊——”看著婉兮略有些蒼白的臉,陳萬安不自覺用上哄孩子的語氣,

“張嘴,我看看咽部。”

壓舌板抵在舌根部,引發一陣惡心。

婉兮臉上熱度不減,敏銳感到清雋男人目光投過來,眼珠故意不往男人方向轉,反而悄悄挪到一旁。

陳萬安關閉手電,橡膠手套帶著餘溫,觸碰婉兮頸部。

“痛不痛?”

婉兮註意力都留在男人身上,感覺不到痛,搖了搖頭。

“痛不要憋著,”進醫院次數是婉兮幾十倍的男人,居然有臉來數落婉兮,

“想看,不要在拐角偷窺,反正名義上是你男人,你想看,就看。”

男人語調有些無所謂,像在表達“我知道你想看我,沒什麽不好意思”。

顯得他魅力多麽大似的。

婉兮一聽火氣就上來了,陳萬安的手離開她咽喉,她語氣壓低,強帶幾分咄咄逼人,可對比男人還是多了幾分柔。

“安爺名義上是我的男人?我怎麽不知道,安爺向江氏所有股東公布了你的婚姻狀況,

“說跟我簽了婚姻合同?還是說安爺偷偷跟我領了證,可安爺還沒跟我說過,沒爭取過我的同意?”

這可能嗎。

這實在太過荒謬了。

兩個人連結婚證都沒有領,怎麽算是名正言順一對,c國目前可不接受事實婚姻,必須要領了證才行。

至於那個婚姻合同,比過家家還沒用。

可江予安要簽,婉兮就只能順著他的意。

胸膛劇烈起伏,婉兮眼角微微發紅,手指攥緊。

男人明顯比她冷靜得多,臉上還是那一副病態的冷白,他就是這麽個性子,內裏越生氣,外表越是淡定。

縱心中有滔天怒火,江予安語調跟平時也不會有什麽變化,只會眼中聚集起一柄寒芒,冷得嚇人,也尖銳刺人。

男人右手甚至還貼著止血敷貼,他不顧血腫的危險,微涼指尖輕觸女孩下顎。

拇指抵在上端,剩餘四指收攏,撐住女孩下顎,迫使女孩向他的方向仰頭。

“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我們倆其實毫無關系。

再說一遍,其實你對我什麽感情都沒有,除了厭惡和惡心。

再說一遍,名義上我跟你什麽都沒有。

你一天不給我名分,不恢覆對我的記憶,我就只能永遠困在小時候那一段回憶當中,眼眸失神,一遍遍傷害自己。

“哎喲哎喲,”陳萬安語調老氣橫秋,像勸皇上和皇後不要吵架的老太監,

“別這麽大火氣嘛,安爺,你年紀比婉兮長些,就當是婉兮年輕不懂事,

“說的氣話,人家不剛才卡了魚刺嗎?喉嚨疼,一時間難受,說點不好聽的話也是常有的,

“別生氣,婉兮啊你也看到了,安爺剛剛才抽過血,要查一下心臟功能,

“安爺身體不好,你也別老跟他犟,聽陳叔一句勸,好不好?安要老是被這麽氣……”

可能真的難長命。

陳萬安舌尖輕輕一頂上排牙,抵在牙齒後端,不吉利的話沒說出來。

不會的,安爺這麽強大,這麽無堅不摧,不料理好婉兮的一切事,他應該不會想閉眼的。

“你,”江予安那微涼拇指輕點一下婉兮唇邊,語調微冷,

“要不要唇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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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醒世恒言》馮夢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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