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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 等等,江予安什麽時候比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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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 等等,江予安什麽時候比她高……

等等, 江予安什麽時候比她高這麽多了。

兩個人坐著的時候也沒差這麽多呀。

不對,江予安站起來了。

江予安為什麽要站起來。

“走。”男人目光沈沈,跟婉兮對視毫不落下風, 薄唇輕啟,一個字珠玉般滾出來。

這個字的聲音很輕, 婉兮耳尖一動,敏銳捕捉到這幾個音節包含的顫音。

江予安不舒服?

男人右手拄著楓木純銀手杖,白皙手背上青筋交錯, 稍微暴起。

他慘白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血色, 隱隱透青, 嘴唇不是正常的粉紅,而是更偏向白色, 周遭一圈都泛紫紺, 見不到血色。

男人眼眸稍稍閉著, 右眼以一種很低的頻率在顫, 薄薄眼瞼也跟著動。

男人嘴唇微啟,稍稍吸一口氣,臉上病態蒼白, 可能是低燒, 上頰稍稍還有點紅。

而男人下顎繃緊, 像是在遮掩某種不為人知的痛苦, 他脆弱脖頸仍舊挺立, 跟他這個人一樣,像是千年松柏, 屹立不倒。

婉兮稍稍垂眸,恰好見男人右腿動。

不是正常挪動,而是一下一下抽, 頻率特別,像是痙攣。

婉兮腦海橫空出世一個大膽想法。

要不就趁他病,要他命。

這想法乍一聽挺荒謬,再回味,好像有點道理。

江予安平日清冷自持,高高在上慣了,好似無堅不摧,跟他現在病懨懨的模樣大相徑庭。

但不知為何,一想到要下狠心,做對江予安不好的事,婉兮的心隱隱做痛。

難道是善心未泯。

媽媽的靈魂不允許婉兮報覆回去?

但是江予安明明已經欺負到他頭上了呀,他不尊重她的朋友。

雖然換成江予安的視角看,也有幾分道理。

他那樣狂妄自大,好面子,怎麽能容忍名義上的妻子去點男模,毀壞他的名聲。

這麽一想倒也難怪,為了維護面子,江予安肯定會大發雷霆,把人趕出海城都算是輕的,再重點,估計還能讓人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

有時候很多事情需要換位思考,但對於普通人而言,更要命的是就是你會換位思考。

就像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會哭的孩子只能咬牙吃苦,要是你總是為別人想,那你幾乎回回都會虧欠什麽。

但是把這件放長久一點看,婉兮會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得失不在一時,老天是公平的。

人在做,天在看。

媽媽走之後,婉兮就不會再喊老天為老天,她把那兩個字替換成最熟悉最親昵的媽媽。

老天或許不會幫她,但媽媽肯定會。

媽媽告訴我,我該聽江予安的話,跟他走嗎?

冥冥當中好像有一雙手握住婉兮的手,稍稍有點涼,但卻讓婉兮的心奇跡般平靜下來,像是沈浸冰川之中,所有感覺瞬間封凍。

冷靜。

越是到關鍵時刻,越不能意氣用事。

杜若已經主動扛下了這一次男模事件的後果,就算是為了杜若,婉兮也不該再糾纏。

只是婉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心底對林天宇蒙了一層霧。

她有點看不清林天宇了,杜若尚且能趴在門縫聽,隨時關註裏面動向,那林天宇呢。

林天宇在外面,想了什麽。

他就這樣心安理得接受杜若的犧牲。

甚至杜若會主動承擔責任,不讓婉兮為難。

那林天宇怎麽能一聲不吭?

算了,一個聲音勸婉兮,可能林天宇也不容易。

他不是杜家這種豪門,或許連江予安的大名都沒聽過,只是普通人家。

陡然被辭了工作,失意難過,顧不上裏面情況,也是正常的。

“唔……呃……”稍稍倒氣聲響起,落在婉兮耳邊,很輕,卻令人在意。

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臥房,第一縷食物的香氣飄進鼻尖,第一聲鬧鐘響被聽見,婉兮眼前緩緩清晰。

她醒過來了。

眼前男人左手按上腹部,右手死死攥住手杖,不肯松開,他脖頸上青筋畢露,略微嚇人。

江予安捂嘴悶咳兩聲,差點吸不上來氣,手臂無力,整條經脈都跟著發麻酸痛,手掌好像也失去了力氣,被電流擊中似的,綿綿往下墜。

從牙齒一直到上腹部這一塊區域,任何放射性的疼痛發麻,都有可能是心臟病發前兆。

沒有人跟江予安這麽科普過,但他的身體會這麽告訴他。

因為要是江予安不重視,很快他就會體會到什麽是心絞痛。

呼吸好像都變得沈重,眼皮幾乎掀不開,腿腳發軟發麻,整個人像是被抽幹力氣,左手臂悶悶發痛。

江予安有些無措。

要倒在小公主面前了?

不太應該。

不太想。

男人唇瓣抿緊,繃成一條細線,又用力吸進一口氣,企圖站穩,朝前邁步。

驀地,腋下像是被什麽東西托起來,陡然有支撐,身子好像也沒那麽沈重,而被人手動托起一半。

是誰?

眼前好像又變成了一個個色塊,看不清,男人的呼吸卻愈發急促。

不願跟著這陌生力道走,因為在男人的世界裏,陌生往往意味著危險。

可是這陌生的力道太誘惑,那股氣息向香甜,跟小公主身上那個味道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公主飼養的瘋狗,自然對小公主毫無抵抗力。

無論長到多大都一樣。

像是瀕死之前,為了滿足江予安的願望一樣,他真的聽到一個聲音附在耳邊:“別怕,我扶你走。”

意識緩緩開始模糊,心跳也由大聲的咚咚咚慢慢減弱,像是皮球落在地上,剛開始彈得很高,後面越來越矮,最終咕嚕嚕滾走,不再跳起。

江予安心底那根弦,繃一下松開,眼簾微微掀開月牙狀空缺,翻出脆弱眼白,整個人陷入幽暗無聲中。

男人身子重量陡然襲來,婉兮肩膀實打實往下塌了一塊,雙腳打顫,幾乎站不穩。

“周舟,”婉兮仰頭,朝門口呼喊,

“快喊陳醫生來,安爺發病了。”

周舟抹一把額頭上的汗,忙不疊小跑進來。纏住江予安右邊胳膊,小心翼翼收好那根楓木純銀手杖。

那可是比他的工資貴得多的東西,可得小心對待,免得一不小心損壞了賠不起。

江予安雙眼不再緊閉,低頭一看,能看到男人稍稍露出脆弱眼白。

周舟心裏一跳,快速解釋:“放心,醫療團隊已經在路上了。”

還好他聰明,從安爺知道婉兮小姐在KTV點男模這件事之後,他就自作主張聯系了陳萬安。

果然,只要是涉及婉兮小姐的事情,安爺沒有一件是能冷靜下來的。

周舟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到底對安爺來講,是好事還是壞事。

或許,只要不危及安爺生命,婉兮小姐總會讓安爺更像一個正常人,有喜怒哀樂。

更像活人一點。

而不是每天死氣沈沈,只關註財務報表和技術革新,像一臺工作機器。

人按照機器那種累法,是會出問題的。

這問題的解決者陳萬安狂奔到門口,身後跟醫療一眾醫療團隊,沒喊,先過來給江予安檢查。

婉兮眼前無數白色晃動,一件件白大褂漂浮起來,組成白色海洋,游離在生死邊緣,不斷從閻王爺手中搶人。

“婉兮,快過來上車!”陳萬安扭頭喚婉兮。

婉兮站起來,卻不料蹲得太久,雙腿觸電似的發麻,像有無數螞蟻啃噬血肉,繃緊一下,身子又軟軟跌下去,雙手撐住沙發。

她搖頭:“你們先去,到時候我打車,或者派個人接我就行。”

“不行,”陳萬安急得腦門出汗,安爺可是有吩咐的,婉兮不簽字,他不肯做任何醫療處置,

“車上有位置,快來快來。”

足尖稍稍勾起,整條腿用力繃緊,婉兮貝齒咬住下唇,忍著劇烈疼痛,一步一個腳印,小碎步跑到救護車旁邊,上面幾個人一拉,她坐到家屬的位置。

救護車的門一關,就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裏邊這個世界高效,混著消毒水,屬於醫生、病人和病人家屬。

外邊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卻只屬於正常人。

救護車滴嘟滴嘟快速鳴叫,如同利劍斬開混沌,朝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的方向急速奔去。

車速快,裏邊難免晃蕩,婉兮用力抓旁邊的桿子,維持平衡,上牙齒不自覺狠狠咬唇瓣。

鼻尖那股凜冽冷香已然消失,只剩濃烈消毒水味,混合其他藥味和各種儀器的滴嘟聲。

心像是被藤蔓纏住,一圈又一圈,尖刺紮進心臟,叫人幾乎呼吸不上,更不敢擡頭去看監護儀上面快速波動的各種數據。

婉兮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久才到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只知道陳萬安竟是略過江予安,主動向她這邊走來,遞來一份文件。

“婉兮,”陳萬安嗓音平靜,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一指下面空欄,

“在這裏簽字。”

陳萬安話語準確冰冷,像銳利的手術刀,直擊痛點,婉兮不由輕輕顫栗:“這是什麽?”

“這是……安爺的病情知情書。”

婉兮大腦還沒開機,整個人處於懵逼狀態,但陳萬安目前為止還沒有害過江予安,也沒做出過對她不利的事。

迷茫著,她捏起筆,筆尖碰到白紙,緩緩寫出三個字,喬婉兮。

簽完字,婉兮才反應過來問:“那我會不會要負什麽法律責任?

“這東西,不是該讓他的家人那些來簽?”怎麽會輪得上我。

陳萬安先是一怔,嘴唇哆嗦,一向善言辭的他沒有立即回答。

“嗯……”陳萬安沈默許久,艱難找話,

“反正,這個東西,以後可能都得麻煩你來簽。但是你放心,肯定不是你來承擔法律後果,

“你看這一條,說了一切後果都由安爺自己承擔,只是,只是向你通報一下他的病情而已。”

陳萬安好奇怪。

這份要簽字的文件好奇怪。

其他醫護人員看她的目光也好奇怪。

就像流動人群看到籠子裏面的鳥,鳥兒嘰嘰喳喳叫起來,人會側目,看一眼,但是也僅此一眼,說很怪也算不上,只是從眼神當中你能辨別出來,他已經把你跟他,劃分為了兩種不同的物種。

這是一種被排外的感覺。

婉兮生生抑制住身體輕顫,稍吸一口氣,問:“那我要在這裏待多久?”

“最好一直待著,”陳萬安這回開門見山,沒什麽隱瞞和扭捏,

“如果累了的話,這邊有休息室,婉兮,辛苦你了。”

擡腿,腳都是軟的,踏到地上沒什麽實感,一下一下,婉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挪到休息室的,或許周舟在旁邊扶了她一把。

周舟還是那樣為人著想,在 婉兮耳邊絮絮叨叨:“婉兮小姐,你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安爺身體會出狀況,是我們都沒想到的,肯定不會怪你,安爺吉人天相,會挺過來的。”

周舟之前沒有辦法做到像現在這樣樂觀,但一次一次看江予安從生死邊緣走回來,周舟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底氣。

現在看到婉兮,周舟的底氣就更足了。

越是局外人,越看得清。

周舟冷眼旁觀,安爺估計現在還舍不得走,他走的話,婉兮小姐怎麽辦呢。

有一句話叫人定勝天。

周舟覺得非常能用來形容安爺,而安爺想要做的事,周舟發現還真沒有幹不成的,或許真是老天暗中眷顧。

“您餓了吧?我去買飯。”周舟主動提出離開,給婉兮留下獨處空間。

有些人通過獨處更能獲取能量,像是比睡了一覺都好得多,也有一些人得通過他人的開導,才能抒發心緒,而婉兮屬於前者。

周舟腳步聲離去,輕輕關門,休息室裏空調開著,稍稍吹冷風,溫度較低。

果盤和點心在旁邊擺著,桌子白色,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醫院的白床單,以及男人覆蓋在白色床單之下,稍稍起伏的胸膛。

男人的臉也很白,冷白,有啞光質感,跟白床單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簡直都不像活人了。

慢慢伸手,婉兮手指緩緩定在牙簽之上,牙簽下,插著一塊蘋果。

腦中像有東西閃回,一瞬間,眼前有些重影,像是兩份兔子蘋果合二為一,但虛影久久不散。

奇怪。

好像也沒那麽奇怪,說不定小時候在喬家,她也吃過兔子形狀的蘋果。

即使嘗試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婉兮心頭卻還怦怦跳動。

冥冥當中,有一種預感告訴婉兮,她曾經也動過手,為某個人削過兔子狀的蘋果。

可那個人是誰?

不對,她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婉兮輕輕搖了搖頭,垂下嘴角。

回頭望,婉兮發現自己小時候過得真的很幽默。

從來是衣來張口,飯來伸手,別說是削蘋果了,就連洗澡幾乎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也就刷牙累一累。

這樣的她,怎麽可能拿水果刀親自給別人削蘋果,還特意雕成兔子的形狀。

一定是最近太累,記憶有些錯亂了。

一般的休息室有椅子就不錯了,這裏不僅有空調、果盤和點心,甚至拉開簾子,後面還有單獨隔出來的床,墊子看上去還很軟。

猶豫幾番,婉兮捏了捏手指側面,理理裙擺,坐床上。

這張床好像有魔力,才剛坐上去,一股困意就向婉兮席卷而來。

困意已經不再是潮水,而像是某種見血封喉的毒藥,精準打擊,婉兮眼睛一閉,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意識就已經強制下線了。

外頭鳥兒啾啾鳴叫,展開翅膀,轉圈翺翔,沒有風,成排綠樹靜靜佇立。

偶爾很遙遠的地方有鳴笛聲傳來,很輕微,提醒這裏的人,這是醫院,而不是世外桃源。

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大部分時候都很靜,只有灰白藍三色,陪著病人、家屬和醫生、護士。

醫院本就是禁止喧嘩的地方,周舟提著午餐,站在門口,敲門沒人回,急出一身汗。

怎麽回事兒。

婉兮小姐一向有禮貌,聽到敲門聲,肯定會回應的。

婉兮小姐不回覆,他也不敢貿然進去,要不然多不禮貌。

沒忍住,周舟掏出手機,給婉兮又發一條微信,不自覺踱兩步,繼續等待。

“誒,”周舟肩膀被人輕輕頂一下,這聲音周舟熟悉,是陳萬安,

“不在裏面坐著吹空調,站外面幹什麽?還拎東西。”

周舟苦笑道:“我倒是也想進去,只是婉兮小姐,我敲門她不應,不知道是不是不太方便進去。”

“這樣啊,”陳萬安眉宇間有些疲憊,他費了一番功夫,穩住江予安病情,

“算了,要不等下你再托人給婉兮買一份吧,我餓了,我先吃,估計是安爺跟小婉兮鬧矛盾了,

“說不定小婉兮心裏也不好受,不太吃得下去飯。”

周舟有些猶豫:“不太好吧,如果婉兮小姐現在就餓了怎麽辦?”

“哎呀,怕啥,”陳萬安眨了眨左眼,下巴微擡,朝著 VIP病房的方向,他勾住周舟肩膀,哼哼一笑,

“這不是還有安爺嗎?安爺肯定不會讓小婉兮餓著的,再說了,安爺要什麽沒有啊?

“現在安爺的營養餐早就準備好了,他就沒吃過,把那一份送給婉兮吃。”

陳萬安一錘定音,周舟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麽了。

往前走兩步,回頭,再走一步又回頭,幾經躊躇,跟隨陳萬安去了陳萬安的辦公室。

正如陳萬安所言,婉兮此刻並不需要食物。

她向右側躺,兩條手臂緊緊挨著,肌膚雪一樣白,睡夢中婉兮眉宇才終於舒展些許,不像白日那樣成天皺著。

夢裏總是香甜的,婉兮一睜眼,回到無憂無慮小時候。

爸爸媽媽恩愛,帶她去游樂場玩,但是,她好像牽的是另一個人的手,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

因為那只手好冷,溫度不太正常,爸爸媽媽的手是溫暖幹燥的。

但很奇怪,或許是跟夢裏小時候的自己共情了,婉兮並不覺得這只手讓人害怕,反而用力牽著,像是怕那個人走丟了。

那人身量細長,像是少年正在抽條,手長腳也長,比婉兮大概高一個頭左右,身形男女莫辨,腰很窄。

相比於夢裏的小婉兮,那人走路不緊不慢,自帶一股斯文貴氣。

但卻讓夢裏的小婉兮急壞了,張口就喊:“你快走呀,你走這麽慢,

“到時候別人都排起長龍來了,就算買了VIP票,也是得在VIP那條隊排隊的呀。”

婉兮莞爾一笑,原來小時候的自己這麽心直口快,想什麽就說什麽。

“不急,”那個朦朧虛影開口了,語調不疾不徐,如同清風拂面,叫人也跟著安靜下來,心裏頭湧起柔軟,

“喬伯父和許伯母還在後邊,你走快了他們跟不上,等下還以為你丟了,又急。”

“怕什麽呀?有你在我還能丟嗎,你這麽聰明,肯定會聯系他們的呀,快走,快走。”

婉兮見小婉兮真的邁起小胳膊小腿,搖搖擺擺向前面走,心裏不由生出幾分驚訝。

小時候婉兮雖然好動,但喜歡耍賴皮,總是走著走著就怎麽樣也拽不動了。

扯著爸爸媽媽的袖子,說要背,要抱,腿疼,走不動了。

每次爸媽都拿這件事來調侃婉兮,說婉兮葉公好龍,總是嚷嚷著要出去玩,玩著玩著就不肯走了。

奇怪,為什麽跟這個人走的時候,小婉兮沒有耍賴。

這個夢……婉兮在夢境當中頭都疼了疼。

總覺得怪怪的。

空調近乎無聲,一股涼意拂過,婉兮渾身一顫,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先是往下墜了三回,慢慢,隨著眼簾掀開,向上擡。

入目是刺眼的白,婉兮婉兮心尖婉兮,左手撐住床面,360度仔細掃視周圍,沒有攝像頭一顫,好像陡然走樓梯踩空,心跳漏了一拍。

一骨碌警覺坐起,婉兮左手撐住床面,三百六十度仔細掃視周圍。

沒有攝像頭,一道白色簾子擋在中間,隔開床跟外邊。

左邊有玻璃窗,外邊設防護欄,可能是怕有人輕生。

隔著透明窗戶向外看去,綠樹成蔭,一條鋪了磚的小道從草地穿過,旁邊隔著四五米就用架子種的樹。

茂密繁盛翠綠枝葉旁,一道灰黃小影子穿過天空,“剪”開一棵樹,竄到前頭,又“剪”開一棵樹,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小鳥。

遠處,淺灰天空之下,白灰藍三色建築靜靜佇立,藏在層層森林之中,樓不高,都在十層以內。

對了,這裏是江氏國際醫療中心。

江予安住院的地方。

江予安怎麽樣了?

婉兮擡手摸了摸心口,感覺心跳好快,跟要蹦出來一樣,一股強烈的預感讓她確認這裏安全以後,打開手機,搜索。

連續劃掉了好幾個不相關帖子,婉兮終於看到一個了比較靠譜的。

夢到和情節很清晰的這種叫敘事夢,醒來過後各種細節都能回憶起來,像是真實發生過一樣。

但是看到後半句,婉兮又糊塗了。

帖子說,這是在這是大腦在幫你解開心結。

婉兮迷茫擡頭,恰好一架飛機從頭頂掠過,嗚嗚飛上天空。

可能正好是在頭頂滑翔,一點飛機影子都沒有見到,只有茫茫天際凝視著婉兮。

要是真有那一個人,真在海城,為什麽現在都還沒來找她。

而且,婉兮好像也沒有了任何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只是偶爾頭會疼一下,夢裏有那麽個虛影。

總不會那麽巧,婉兮失去了關於他所有的記憶,卻記得剩下所有人吧。

那未免太荒謬。

而且,如果婉兮小時候跟那人玩得那麽好,長大,兩人自然不會不見面,除非那人遠走高飛,或者陰陽兩隔。

無論是哪種情況,兩個人的關系已經斷了,再續前緣,好像顯得也沒必要。

這麽一想,一段曾經不錯的關系被迫消失,倒的確是個心結,解開了也好,免得反覆糾結。

說服自己,婉兮把手機往包裏一放,擡手掀開簾子,一步一步堅定朝外邊走去。

開門,恰巧跟一雙眼睛打了照面,正是周舟。

“婉兮小姐,”周舟臉頰微紅,看起來有幾分不好意思,

“抱歉,您那份飯被陳醫生吃了,您要是餓的話,我去給您拿安爺的營養餐?”

“不用了,安爺情況怎麽樣?我……想看看他。”

“啊……啊?安爺情況還不錯,您要是想看的話跟我來,我帶您去!”周舟雙眼放光。

休息室出來,拐過幾道彎,掠過無數保鏢組成的人墻,兩人停在一扇VIP病房門前。

周舟輕輕敲三下門,向婉兮頷首,退下。

婉兮知道,裏面沒聲音,就是默認進的意思。

她緩緩向前一步,握住門把,輕輕往裏推,冷不丁聽到裏邊幹嘔聲。

那聲音聽得壓抑,裏頭那人盡力抑制,卻還是帶上幾分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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