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殘 小公主果然是有個性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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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殘 小公主果然是有個性極了……
小公主果然是有個性極了。
鐘愛敬酒不吃吃罰酒。
好心好意跟小公主說, 想在婉園添加一下跟她這位婉園的主人喜好相符的東西。
結果，人家小公主不領情。
小公主在她自己身旁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繭，將她自己包裹在裏面, 隔絕與外界的接觸，也不允許別人走近她。
包括他。
“你……”沒有跟林天宇和周舟有過多的交集, 一切的錯都在我，是我疑心太過。
江予安薄唇輕啟，嘴角剛剛溢出一個字, 喉嚨間一股窒息的感覺將他整個人攫住, 天旋地轉。
甚至連咳嗽都沒有。
痰混著血堵在喉嚨, 將男人用於呼吸的氣道完全堵住，吸氣不得, 呼氣也不能。
為了見小公主, 江予安早早讓陳萬安出去, 並且千叮萬囑, 讓陳萬安收好鼻氧管，絕不能讓別人看出端倪。
盡管他話語當中的“別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但江予安不在乎。
陳萬安知道就知道了, 反正諒他也沒有那個膽子, 在外面隨便說。
就算他能說出去, 海城媒體都是一條舌頭, 怎麽會敢往外傳。
男人垂在身側的五指，慢慢收緊, 沒有力氣似的，又松開，臉頰迅速泛青, 不似人色。
他薄薄白皙眼瞼下的右眼也在快速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在門後撞，抵著門，看上去頗有幾分怪異。
婉兮很快就察覺了不對勁。
應該說，是個人都知道了，江予安現在的狀態貌似不太正常。
哪一個正常的人會突然間臉色發青，呼吸不上，喉嚨間咕嚕咕嚕冒水泡聲，雙眼大睜，眼白冒上紅血絲。
右手緊緊握住胸口的衣服，手背上青筋爆了一片的。
“你不舒服嗎？”婉兮也是這一刻，才明白，原來人真的會成長，之前還手足無措的她現在能一下拉開車門，鎮定拋下一句，
“別怕，我現在叫人。”
江予安眼皮稍稍掀開一點弧度，像是有點意外。
小公主的聲音那麽篤定。
好像這一件救人的事情在她口中變得那樣簡單，那樣有把握。
分明小公主什麽醫術都不會。
卻還是能像小時候一樣，給他心安。
真奇怪啊……
意識緩緩潛入深海，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江予安總會拼盡全身力氣，也要跟這種彌漫出來的虛無感做鬥爭。
可這一回他卻有些心甘情願沈淪。
手腳慢慢發軟，意識緩緩渙散，眼前先是多了幾個小黑點，黑點慢慢匯集。
所有事物都變成好幾個色塊，最終，幾個色塊融在一起，變成大片的黑。
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也都不用想。
只剩下鼻尖那一抹甜香，糖果甜香也變成了沈穩的木香。
就像是小公主，從嬌花變成了喬木，隨著年輪，慢慢一圈一圈，會成長。
胸口處要命的刺痛突然間一下子抵到最高點，眼前滋啦一下，變成一片黑，一點色彩都沒有。
江予安緩緩，緩緩閉上雙眼。
左眼卻還不甘心似的，掀開一條縫，好像即使看不見了，也還在追尋兒時那一道光的方向。
江予安心目中那一道光，正向黑色的賓利奔去。
“周舟，”婉兮罕見對周舟直呼其名，雖然這樣也不見得不禮貌，也算得上一種尊重，
“快喊陳醫生來，安爺好像犯病了。”
這話換是其他人說，多多少少有些尷尬，好像在直言不諱指出安爺的脆弱一樣。
說來也怪，安爺可是海城掌權人。
掀掀眼皮，其他人就不敢動，腳一跺，整座海城都得抖三抖。
可偏偏是這樣的安爺，無數次輾轉於生死之間，一旦發病，總為生死攸關，在醫院輾轉。
強大與脆弱，好像都呈現在江予安一個人身上，矛盾覆雜，卻好像一點都不沖突。
仿若將力量和病態混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江予安這個人。
真的是讓人很難懂，猜不透。
讓婉兮驚訝的是，陳萬安好像就沒走開過。
周舟才打了個電話，不到十秒，陳萬安就跟著一眾醫療團隊，提著醫療箱，一行人急匆匆從賓利前路過。
“陳醫生待在婉園嗎？”婉兮不由發問。
“啊？應該吧，”周舟眼神閃躲，語調含糊，
“陳醫生很敬業的，應該隨時都在待命。”
還不是因為安爺這一回強行出院，陳醫生實在放心不下，這才久久不走。
結果陳醫生這一回還沒有擔心錯。
婉兮小姐這才來了多久，安爺就發病了。
周舟如果是出於江予安助理這個身份考慮，自然會將過錯都歸咎到婉兮身上。
但周舟同樣又喜歡從多角度考慮事情，尤其擅長把自己剝離出來，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事。
這麽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他總感覺有一條線牽著婉兮小姐和安爺。
但是這條線究竟是一條好線，還是壞線，亦或是紅線，那就不知道了。
只是每一回婉兮小姐出現，安爺總是能被牽動心神。
這是一貫冷靜自持的安爺，不應該有的樣子。
或許他爸爸老周說的對，安爺跟婉兮小姐的情分，可能在他們小時候，就已經定下來了。
出於對自己磕的cp的支持，周舟自然不會把安爺發病的原因歸咎到婉兮身上。
於是周舟很快又定了心神：“沒事，安爺這是老毛病了，
“陳醫生在，不會有大事，我去喊擺渡車，接咱們進去。”
婉兮這才有些恍然大悟，婉園內部是不可以進車的。
但是江予安那一輛車例外。
因為在周舟去喊擺渡車的同時，那一輛黑色流線型的邁巴赫已經車頭一掉，極速馳進婉園。
有些搞笑的是，黑色邁巴赫帶著一眾在後邊奔跑的醫護人員。
這倒也不是有意的。
婉兮觀察過，江予安那一輛邁巴赫是四座，看樣子沒怎麽經過改裝。
除了司機和江予安兩個人以外，估計頂多就再塞得進兩個人。
那其他坐不進車的人又等不及擺渡車，只能撒開丫子，靠自己一雙十一路車跑步了。
順著那些人跑起來的腳步，甚至還帶起來一股氣流，微涼。
夜晚的山上總是多風，婉園站在半山腰，自然也免不了被勁風吹拂。
涼風拂過婉兮的臉頰，帶來一絲涼爽，她稍稍一握拳，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手心裏全是汗。
眼前烏金琉璃歇山頂大門仍舊熠熠生輝，婉兮眼中卻不斷浮現那一串白大褂跑過的身影。
江予安這一回，真的不要緊麽。
可她看江予安的模樣，分明像是……重病。
太陽穴突然間歡快躍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塊突出的神經，用力抵著最表層的肌膚。
婉兮牙關咬緊，左手張開。
大拇指和中指分別抵住左右太陽穴用力按進去，跟裏邊一跳一跳的神經做鬥爭。
似乎好像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但是其中沒什麽顏色，畫面幾乎是破碎的，連色塊都很少，竄得又很快。
婉兮只感覺頭一痛，好像什麽東西閃過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只是心尖一跳，好像隱隱預示了什麽。
婉兮右手緩緩撫上心口，眼眸悄悄閉上，長而翹的黑色睫羽輕輕閃動。
莫非是最近熬夜太多？
算了，還是身體最重要，今天晚上還是早睡吧。
畢竟身體是“1”，財富、地位還是名聲，都是後面的“0”，沒了前面的“1”，後面有再多“0”，那這個數永遠都只是0。
同理，要是沒了健康，甚至沒了生命，要再多的東西，也都沒用了。
“誒，婉兮小姐，車來了，快上車！”周舟西裝頗有些滑稽地退到了手腕底下，在涼風中朝婉兮上下擺動手，臉上笑得一片燦爛。
婉兮也不由得被感染，嘴角緩緩牽起一個弧度。
“來了。”她快步走去，心裏卻隱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就好像這個熱情活潑招呼別人的人，合該是自己，而不是周舟。
隱約有一個身影，或者說有一個人，也被婉兮曾經這麽熱烈地對待過。
那個人估計很冷吧，要不然，他或者她被自己這麽熱烈地對待過，為什麽，現在還是跟自己斷了關系呢。
說不通。
婉兮輕輕晃一下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別的，坐進擺渡車裏，拉好塑料拉鏈，在周舟哼的小曲中一路走進婉園。
“高歌猛進”的邁巴赫裏邊形勢不算太好。
陳萬安坐在副駕駛，坐在江予安旁邊後座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護士，此刻正在給江予安吸痰。
護士的操作沒有什麽問題，可這一回男人的自主咳痰能力或許是有所減弱。
費了好大勁，男人的臉頰都快漲成豬肝色，那口要命的痰才只出了一半。
護士改變了坐的位置，正一下一下拍著江予安的後背，男人後背較為瘦削，連脊梁骨都能隔著黑色風衣被摸到。
男人唇角已然開始發紫紺。呼吸中濕啰音明顯，眼角泛起淡淡薄紅。
在護士的手下，江予安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卻不得不受到拍擊。
他竭盡全力忍著，卻讓人不由擔心，會不會一下用力，就把他整個人拍碎。
也只有這個時候，陳萬安才感覺到，無論你之前是什麽樣，只要你生了病，在醫生護士的操作之下，你都是一樣的。
你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病人”。
連接呼吸機，吸氧，吸痰管伸入喉嚨內部，邊旋轉邊緩慢回提，吸痰之後，整個人大汗淋漓，額頭冒水珠。
若是運氣好，一次吸完了痰，那便不用遭後面的罪。
可江予安這一回明顯還沒有吸完，呼吸聲嗬嗬的，像是還喘不上氣。
他能自由活動的右手還在無意識拍打心口，被護士輕輕制住。
陳萬安下意識回頭看一眼，當即判斷：“先給氧，他的血氧飽和度在往下掉，純氧吸入兩分鐘。”
再不給氧，估計人家都要憋死了。
陳萬安心底深深嘆息，別的醫生看病，是一對多，面向多個人，見的狀況卻有可能一樣。
而他在只治安爺的時候，卻同時也鍛煉到了心肺以及各種方面的醫療水平。
毫無疑問，如果拿江予安去做實驗弄論文，估計陳萬安還能成為海城一時轟動的醫療專家。
但陳萬安也就是想想而已。
畢竟這麽多病癥雜糅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還活了這麽久，本身就夠讓人驚奇的了。
陳萬安不討厭奇跡，相反他欣賞奇跡。
也希望這份奇跡能再維持久一點。
或許也是為了江家老宅那一個面容陰郁，看向小婉兮卻眼神熾熱遮不住事的小少年吧。
說起來也真是的。
分明是青梅竹馬，怎麽就沒能一起長大。
明明兩個人能重逢，可偏偏誰都不肯開口。
一邊是沒了記憶，一邊是不敢承認，這樣的兩個人到底要怎麽在一起，陳萬安也不知道了。
他只是在盡他自己能做的事，把江予安的生命延長一點，再長一點。
長到能讓兩個人再次認識，相知，相識，或許還能相愛。
陳萬安扯了扯嘴角。
嘿，想不到，他這個懟天懟地的人，居然還有這麽浪漫的一面，估計他家中的母老虎也不會相信。
但是先就這樣吧，能多有一對小情侶多好啊，他還能時不時吃吃瓜。
陳萬安思緒正發散之際，突然間聽到護士一聲欣喜的“陳醫生，痰液吸出來了！”
陳萬安心頭大石一落，也跟著高興：“好，你先讓安爺維持半臥位，
“氧源打開，持續給氧，要高濃度氧。”
男人冷白額頭上黑發略微散亂，卻被汗液一縷一縷，固定在劍眉上方，平添幾分脆弱感。
他脖頸上揚，修長脖頸上嵌著一枚清晰突出的喉結，平常會顯幾分性感，此刻卻顯得分外脆弱。
陳萬安又扭頭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男人眼瞼下方那一縷眼白終於又掉了下去，變成正常的瞳仁，他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安爺如今的身子像是越來越弱了。
這回排痰都要費好些功夫，要不是有人通知，他們及時趕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說不定安爺活活憋死都未可知。
還好有好心人。
等等，好心人是誰？
陳萬安努力回憶，卻發現有一輛擺渡車從邁巴赫旁邊駛過，還挺招搖，開得有些快。
坐在車簾旁邊的正是周舟，而周舟旁邊那個人陳萬安看不清，因為被塑料簾子擋住了。
“是你發現安爺發病了的？”陳萬安從不內耗，有話就直接問周舟。
“不是，”周舟明顯一直在待命，手機消息秒回，
“是婉兮小姐在跟安爺談話的時候，安爺突然喘不上氣。婉兮小姐就來報給我，我就讓您過來。”
陳萬安雙眼靜靜盯著那一條信息，說不出心裏頭是什麽滋味。
難道安爺又是因為小婉兮才發病的？
怎麽現在看，像是一對青梅竹馬，要變成歡喜冤家了。
這可不怎麽好啊。
可惜陳萬安甚至不敢開車窗吹風，生怕冷風一灌，後面那身嬌體弱的男人就捂著心口，又一次悶咳起來。
應該說江予安有咳嗽的能力，陳萬安都要笑了，至少還能自主排痰，不需要一直依賴吸痰。
總靠外部的工具來排痰，也不是個事兒。
總感覺安爺心裏有事兒。
陳萬安輕嘆一聲，這世界上上了年齡的人，多多少少心裏都有幾件事。
有的人心事重，有的人心事輕。
但是無論如何，心事總是說給自己聽的，非知己不能知道，甚至有些話，連最親密的人，包括愛人，親人、摯友，都不能知道。
那些心事像是一個沈重的包袱，捆在人的肩膀上，將人的背都壓塌了。
但是那些事又放不下，因為它實實在在存在，也對人造成影響。
甚至有些人的心事說出來還不被理解，不僅遭人嘲笑，甚至有可能被惡語相向。
而如今社會生活節奏快，別說是同一棟樓的鄰居，就是同一層的對門，幾乎都是不見也不相識的情況。
只是偶爾能聽到小區樓下有小孩在玩滑梯和木馬等這些游樂設施有人使用，年齡大的婦女和男人在孩子旁邊圍著。
還是做小孩好，無憂無慮，有什麽心事都能跟大人說。
但是做小孩也不好，因為說了很多父母也不會當一回事，甚至還主動把孩子的私密當眾講給別人聽，引起陣陣哄笑。
看來，還是這件心事自己能消化就最好。
“安爺，”陳萬安下車的時候輕輕攙住江予安的肩膀，被男人甩開，他也不惱，
“您還是凡事想開些，心寬病就少，很多事兒悶在心裏，悶著悶著，也會生病的。”
男人下顎緊了緊，眼眸泛過一抹幽深。
呵，原來連陳萬安都看出來，他有心事。
小公主那麽敏銳，怎麽就發不現呢。
夜晚的都市到處亮燈，天空從純黑變成深藍加淺灰，遠遠望去，林立的大樓像是一一只只怪獸。
開著無數口，那些口正是樓上的窗，它們分布不均勻，有些樓樓頂還亮著紅光。
而跟海城那些繁華的地段相比，婉園卻是更勝一籌。
不僅擡頭就能看到星星，而且出行方便，下了山就是快速路，到江氏很近。
可婉兮卻頭一回感覺到心裏發堵。
一想到這個地方叫婉園，她就不可避免想到自己名字當中的婉，然後潛意識裏反覆琢磨，兩者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
當然，婉兮默認是沒關系。
這樣浪漫的事情，怎麽會降臨到如今，落魄到泥裏的她身上。
童話故事只屬於公主，現實的故事則是要靠女王書寫。
公主沒有改寫童話結局的能力，只要王子和皇帝不願意，他們甚至可以換一個公主。
這麽一想，婉兮又有些慶幸，自己沒有一輩子在喬氏千金的象牙塔裏，而是真正走出來。
看了看落魄時候的世界。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對你笑臉相迎，表面上的恭敬，可能底下暗藏殺機。
也正是因為有這麽一段經歷，婉兮發覺自己心中對江予安的恨意，竟然在慢慢減淡。
她童年美好，只是長大後遭了變故，都開始揣摩人心。
更何況江予安幼年父母雙亡，獨自一個人在江家作為養子長大。
寄人籬下，難免心思縝密，城府深沈。
要不然在這虎狼環伺的江家，江予安又如何能活得下去，並且最終奪了權，成了江家新一任的掌權者。
只是江予安千不該萬不該拿無辜的人做籌碼，不僅設計她爸爸出車禍，甚至還她爸爸和喬氏集團來威脅她。
深夜降臨，婉園總是很安靜，可是周遭的環境一旦安靜下來，人就會開始思索自己內心那一點事兒。
婉兮洗了個熱水澡，身上的疲倦掃去大半。
可是身體上的累能解除，心靈的疲憊卻沒有那麽容易被撫平。
婉兮站在走廊上，一邊趕蚊子，一邊迷茫。
當然，手機還在婉兮手上。
現在人好像不怎麽離得了手機，無論是看時間，發信息還是接收信息，手機都成了一個必備的東西。
好像一刻不貼身，心裏就不太安穩。
婉兮也只有在上廁所的時候，才能短暫跟手機說再見。
而出來透氣，手機卻是必不可少的。
特別婉兮手機設置成了靜音，想知道消息必得解開鎖屏看一看。
這一看，婉兮才發現張采菱給她發了好幾條信息。
大意是有人願意給一筆投資給喬氏集團，但是又不給喬氏集團全部的信息，只說讓婉兮考慮考慮。
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婉兮親自去取這筆資金。
接近半夜十一點，風更涼了，周舟站在主臥外邊走廊的風中淩亂。
他尋思他也沒做錯什麽呀。
怎麽被安爺拒之門外了？
深深吸一口氣，屏住，周舟下巴擡起，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屈起手指敲兩下門，咚咚兩聲，在黑暗的夜裏很明顯。
可房間裏面卻沒有回應。
婉園主別墅的主臥屬於安爺。
周舟進去看過，那張床很大，別說是躺兩個人，就是躺四五個人都沒問題。
但是一個人睡，未免會顯得有些孤單。
可安爺的心思，周舟揣摩不透，幹脆也就不講了。
但進去查看安爺的情況卻是周舟的任務，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再次輕敲兩下，這一回終於有了回應，男人聲音低沈，磁性十足：“走。”
好吧，這回他真的被拒之門外了。
主臥裏沒有開燈，純黑天鵝絨貼花窗簾也被緊緊拉上，不漏一絲光。
黑暗之中，就連男人手上那把銀色小刀都沒有反射出一點光亮。
男人左眼眼底稍稍泛紅，眼底透出一份瘋狂，而他右手的小刀刀刃，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刻進左邊小腿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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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紅燈記·赴宴鬥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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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愛敬酒不吃吃罰酒。
好心好意跟小公主說, 想在婉園添加一下跟她這位婉園的主人喜好相符的東西。
結果，人家小公主不領情。
小公主在她自己身旁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繭，將她自己包裹在裏面, 隔絕與外界的接觸，也不允許別人走近她。
包括他。
“你……”沒有跟林天宇和周舟有過多的交集, 一切的錯都在我，是我疑心太過。
江予安薄唇輕啟，嘴角剛剛溢出一個字, 喉嚨間一股窒息的感覺將他整個人攫住, 天旋地轉。
甚至連咳嗽都沒有。
痰混著血堵在喉嚨, 將男人用於呼吸的氣道完全堵住，吸氣不得, 呼氣也不能。
為了見小公主, 江予安早早讓陳萬安出去, 並且千叮萬囑, 讓陳萬安收好鼻氧管，絕不能讓別人看出端倪。
盡管他話語當中的“別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但江予安不在乎。
陳萬安知道就知道了, 反正諒他也沒有那個膽子, 在外面隨便說。
就算他能說出去, 海城媒體都是一條舌頭, 怎麽會敢往外傳。
男人垂在身側的五指，慢慢收緊, 沒有力氣似的，又松開，臉頰迅速泛青, 不似人色。
他薄薄白皙眼瞼下的右眼也在快速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在門後撞，抵著門，看上去頗有幾分怪異。
婉兮很快就察覺了不對勁。
應該說，是個人都知道了，江予安現在的狀態貌似不太正常。
哪一個正常的人會突然間臉色發青，呼吸不上，喉嚨間咕嚕咕嚕冒水泡聲，雙眼大睜，眼白冒上紅血絲。
右手緊緊握住胸口的衣服，手背上青筋爆了一片的。
“你不舒服嗎？”婉兮也是這一刻，才明白，原來人真的會成長，之前還手足無措的她現在能一下拉開車門，鎮定拋下一句，
“別怕，我現在叫人。”
江予安眼皮稍稍掀開一點弧度，像是有點意外。
小公主的聲音那麽篤定。
好像這一件救人的事情在她口中變得那樣簡單，那樣有把握。
分明小公主什麽醫術都不會。
卻還是能像小時候一樣，給他心安。
真奇怪啊……
意識緩緩潛入深海，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江予安總會拼盡全身力氣，也要跟這種彌漫出來的虛無感做鬥爭。
可這一回他卻有些心甘情願沈淪。
手腳慢慢發軟，意識緩緩渙散，眼前先是多了幾個小黑點，黑點慢慢匯集。
所有事物都變成好幾個色塊，最終，幾個色塊融在一起，變成大片的黑。
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也都不用想。
只剩下鼻尖那一抹甜香，糖果甜香也變成了沈穩的木香。
就像是小公主，從嬌花變成了喬木，隨著年輪，慢慢一圈一圈，會成長。
胸口處要命的刺痛突然間一下子抵到最高點，眼前滋啦一下，變成一片黑，一點色彩都沒有。
江予安緩緩，緩緩閉上雙眼。
左眼卻還不甘心似的，掀開一條縫，好像即使看不見了，也還在追尋兒時那一道光的方向。
江予安心目中那一道光，正向黑色的賓利奔去。
“周舟，”婉兮罕見對周舟直呼其名，雖然這樣也不見得不禮貌，也算得上一種尊重，
“快喊陳醫生來，安爺好像犯病了。”
這話換是其他人說，多多少少有些尷尬，好像在直言不諱指出安爺的脆弱一樣。
說來也怪，安爺可是海城掌權人。
掀掀眼皮，其他人就不敢動，腳一跺，整座海城都得抖三抖。
可偏偏是這樣的安爺，無數次輾轉於生死之間，一旦發病，總為生死攸關，在醫院輾轉。
強大與脆弱，好像都呈現在江予安一個人身上，矛盾覆雜，卻好像一點都不沖突。
仿若將力量和病態混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江予安這個人。
真的是讓人很難懂，猜不透。
讓婉兮驚訝的是，陳萬安好像就沒走開過。
周舟才打了個電話，不到十秒，陳萬安就跟著一眾醫療團隊，提著醫療箱，一行人急匆匆從賓利前路過。
“陳醫生待在婉園嗎？”婉兮不由發問。
“啊？應該吧，”周舟眼神閃躲，語調含糊，
“陳醫生很敬業的，應該隨時都在待命。”
還不是因為安爺這一回強行出院，陳醫生實在放心不下，這才久久不走。
結果陳醫生這一回還沒有擔心錯。
婉兮小姐這才來了多久，安爺就發病了。
周舟如果是出於江予安助理這個身份考慮，自然會將過錯都歸咎到婉兮身上。
但周舟同樣又喜歡從多角度考慮事情，尤其擅長把自己剝離出來，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事。
這麽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他總感覺有一條線牽著婉兮小姐和安爺。
但是這條線究竟是一條好線，還是壞線，亦或是紅線，那就不知道了。
只是每一回婉兮小姐出現，安爺總是能被牽動心神。
這是一貫冷靜自持的安爺，不應該有的樣子。
或許他爸爸老周說的對，安爺跟婉兮小姐的情分，可能在他們小時候，就已經定下來了。
出於對自己磕的cp的支持，周舟自然不會把安爺發病的原因歸咎到婉兮身上。
於是周舟很快又定了心神：“沒事，安爺這是老毛病了，
“陳醫生在，不會有大事，我去喊擺渡車，接咱們進去。”
婉兮這才有些恍然大悟，婉園內部是不可以進車的。
但是江予安那一輛車例外。
因為在周舟去喊擺渡車的同時，那一輛黑色流線型的邁巴赫已經車頭一掉，極速馳進婉園。
有些搞笑的是，黑色邁巴赫帶著一眾在後邊奔跑的醫護人員。
這倒也不是有意的。
婉兮觀察過，江予安那一輛邁巴赫是四座，看樣子沒怎麽經過改裝。
除了司機和江予安兩個人以外，估計頂多就再塞得進兩個人。
那其他坐不進車的人又等不及擺渡車，只能撒開丫子，靠自己一雙十一路車跑步了。
順著那些人跑起來的腳步，甚至還帶起來一股氣流，微涼。
夜晚的山上總是多風，婉園站在半山腰，自然也免不了被勁風吹拂。
涼風拂過婉兮的臉頰，帶來一絲涼爽，她稍稍一握拳，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手心裏全是汗。
眼前烏金琉璃歇山頂大門仍舊熠熠生輝，婉兮眼中卻不斷浮現那一串白大褂跑過的身影。
江予安這一回，真的不要緊麽。
可她看江予安的模樣，分明像是……重病。
太陽穴突然間歡快躍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塊突出的神經，用力抵著最表層的肌膚。
婉兮牙關咬緊，左手張開。
大拇指和中指分別抵住左右太陽穴用力按進去，跟裏邊一跳一跳的神經做鬥爭。
似乎好像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但是其中沒什麽顏色，畫面幾乎是破碎的，連色塊都很少，竄得又很快。
婉兮只感覺頭一痛，好像什麽東西閃過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只是心尖一跳，好像隱隱預示了什麽。
婉兮右手緩緩撫上心口，眼眸悄悄閉上，長而翹的黑色睫羽輕輕閃動。
莫非是最近熬夜太多？
算了，還是身體最重要，今天晚上還是早睡吧。
畢竟身體是“1”，財富、地位還是名聲，都是後面的“0”，沒了前面的“1”，後面有再多“0”，那這個數永遠都只是0。
同理，要是沒了健康，甚至沒了生命，要再多的東西，也都沒用了。
“誒，婉兮小姐，車來了，快上車！”周舟西裝頗有些滑稽地退到了手腕底下，在涼風中朝婉兮上下擺動手，臉上笑得一片燦爛。
婉兮也不由得被感染，嘴角緩緩牽起一個弧度。
“來了。”她快步走去，心裏卻隱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就好像這個熱情活潑招呼別人的人，合該是自己，而不是周舟。
隱約有一個身影，或者說有一個人，也被婉兮曾經這麽熱烈地對待過。
那個人估計很冷吧，要不然，他或者她被自己這麽熱烈地對待過，為什麽，現在還是跟自己斷了關系呢。
說不通。
婉兮輕輕晃一下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別的，坐進擺渡車裏，拉好塑料拉鏈，在周舟哼的小曲中一路走進婉園。
“高歌猛進”的邁巴赫裏邊形勢不算太好。
陳萬安坐在副駕駛，坐在江予安旁邊後座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護士，此刻正在給江予安吸痰。
護士的操作沒有什麽問題，可這一回男人的自主咳痰能力或許是有所減弱。
費了好大勁，男人的臉頰都快漲成豬肝色，那口要命的痰才只出了一半。
護士改變了坐的位置，正一下一下拍著江予安的後背，男人後背較為瘦削，連脊梁骨都能隔著黑色風衣被摸到。
男人唇角已然開始發紫紺。呼吸中濕啰音明顯，眼角泛起淡淡薄紅。
在護士的手下，江予安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卻不得不受到拍擊。
他竭盡全力忍著，卻讓人不由擔心，會不會一下用力，就把他整個人拍碎。
也只有這個時候，陳萬安才感覺到，無論你之前是什麽樣，只要你生了病，在醫生護士的操作之下，你都是一樣的。
你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病人”。
連接呼吸機，吸氧，吸痰管伸入喉嚨內部，邊旋轉邊緩慢回提，吸痰之後，整個人大汗淋漓，額頭冒水珠。
若是運氣好，一次吸完了痰，那便不用遭後面的罪。
可江予安這一回明顯還沒有吸完，呼吸聲嗬嗬的，像是還喘不上氣。
他能自由活動的右手還在無意識拍打心口，被護士輕輕制住。
陳萬安下意識回頭看一眼，當即判斷：“先給氧，他的血氧飽和度在往下掉，純氧吸入兩分鐘。”
再不給氧，估計人家都要憋死了。
陳萬安心底深深嘆息，別的醫生看病，是一對多，面向多個人，見的狀況卻有可能一樣。
而他在只治安爺的時候，卻同時也鍛煉到了心肺以及各種方面的醫療水平。
毫無疑問，如果拿江予安去做實驗弄論文，估計陳萬安還能成為海城一時轟動的醫療專家。
但陳萬安也就是想想而已。
畢竟這麽多病癥雜糅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還活了這麽久，本身就夠讓人驚奇的了。
陳萬安不討厭奇跡，相反他欣賞奇跡。
也希望這份奇跡能再維持久一點。
或許也是為了江家老宅那一個面容陰郁，看向小婉兮卻眼神熾熱遮不住事的小少年吧。
說起來也真是的。
分明是青梅竹馬，怎麽就沒能一起長大。
明明兩個人能重逢，可偏偏誰都不肯開口。
一邊是沒了記憶，一邊是不敢承認，這樣的兩個人到底要怎麽在一起，陳萬安也不知道了。
他只是在盡他自己能做的事，把江予安的生命延長一點，再長一點。
長到能讓兩個人再次認識，相知，相識，或許還能相愛。
陳萬安扯了扯嘴角。
嘿，想不到，他這個懟天懟地的人，居然還有這麽浪漫的一面，估計他家中的母老虎也不會相信。
但是先就這樣吧，能多有一對小情侶多好啊，他還能時不時吃吃瓜。
陳萬安思緒正發散之際，突然間聽到護士一聲欣喜的“陳醫生，痰液吸出來了！”
陳萬安心頭大石一落，也跟著高興：“好，你先讓安爺維持半臥位，
“氧源打開，持續給氧，要高濃度氧。”
男人冷白額頭上黑發略微散亂，卻被汗液一縷一縷，固定在劍眉上方，平添幾分脆弱感。
他脖頸上揚，修長脖頸上嵌著一枚清晰突出的喉結，平常會顯幾分性感，此刻卻顯得分外脆弱。
陳萬安又扭頭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男人眼瞼下方那一縷眼白終於又掉了下去，變成正常的瞳仁，他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安爺如今的身子像是越來越弱了。
這回排痰都要費好些功夫，要不是有人通知，他們及時趕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說不定安爺活活憋死都未可知。
還好有好心人。
等等，好心人是誰？
陳萬安努力回憶，卻發現有一輛擺渡車從邁巴赫旁邊駛過，還挺招搖，開得有些快。
坐在車簾旁邊的正是周舟，而周舟旁邊那個人陳萬安看不清，因為被塑料簾子擋住了。
“是你發現安爺發病了的？”陳萬安從不內耗，有話就直接問周舟。
“不是，”周舟明顯一直在待命，手機消息秒回，
“是婉兮小姐在跟安爺談話的時候，安爺突然喘不上氣。婉兮小姐就來報給我，我就讓您過來。”
陳萬安雙眼靜靜盯著那一條信息，說不出心裏頭是什麽滋味。
難道安爺又是因為小婉兮才發病的？
怎麽現在看，像是一對青梅竹馬，要變成歡喜冤家了。
這可不怎麽好啊。
可惜陳萬安甚至不敢開車窗吹風，生怕冷風一灌，後面那身嬌體弱的男人就捂著心口，又一次悶咳起來。
應該說江予安有咳嗽的能力，陳萬安都要笑了，至少還能自主排痰，不需要一直依賴吸痰。
總靠外部的工具來排痰，也不是個事兒。
總感覺安爺心裏有事兒。
陳萬安輕嘆一聲，這世界上上了年齡的人，多多少少心裏都有幾件事。
有的人心事重，有的人心事輕。
但是無論如何，心事總是說給自己聽的，非知己不能知道，甚至有些話，連最親密的人，包括愛人，親人、摯友，都不能知道。
那些心事像是一個沈重的包袱，捆在人的肩膀上，將人的背都壓塌了。
但是那些事又放不下，因為它實實在在存在，也對人造成影響。
甚至有些人的心事說出來還不被理解，不僅遭人嘲笑，甚至有可能被惡語相向。
而如今社會生活節奏快，別說是同一棟樓的鄰居，就是同一層的對門，幾乎都是不見也不相識的情況。
只是偶爾能聽到小區樓下有小孩在玩滑梯和木馬等這些游樂設施有人使用，年齡大的婦女和男人在孩子旁邊圍著。
還是做小孩好，無憂無慮，有什麽心事都能跟大人說。
但是做小孩也不好，因為說了很多父母也不會當一回事，甚至還主動把孩子的私密當眾講給別人聽，引起陣陣哄笑。
看來，還是這件心事自己能消化就最好。
“安爺，”陳萬安下車的時候輕輕攙住江予安的肩膀，被男人甩開，他也不惱，
“您還是凡事想開些，心寬病就少，很多事兒悶在心裏，悶著悶著，也會生病的。”
男人下顎緊了緊，眼眸泛過一抹幽深。
呵，原來連陳萬安都看出來，他有心事。
小公主那麽敏銳，怎麽就發不現呢。
夜晚的都市到處亮燈，天空從純黑變成深藍加淺灰，遠遠望去，林立的大樓像是一一只只怪獸。
開著無數口，那些口正是樓上的窗，它們分布不均勻，有些樓樓頂還亮著紅光。
而跟海城那些繁華的地段相比，婉園卻是更勝一籌。
不僅擡頭就能看到星星，而且出行方便，下了山就是快速路，到江氏很近。
可婉兮卻頭一回感覺到心裏發堵。
一想到這個地方叫婉園，她就不可避免想到自己名字當中的婉，然後潛意識裏反覆琢磨，兩者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
當然，婉兮默認是沒關系。
這樣浪漫的事情，怎麽會降臨到如今，落魄到泥裏的她身上。
童話故事只屬於公主，現實的故事則是要靠女王書寫。
公主沒有改寫童話結局的能力，只要王子和皇帝不願意，他們甚至可以換一個公主。
這麽一想，婉兮又有些慶幸，自己沒有一輩子在喬氏千金的象牙塔裏，而是真正走出來。
看了看落魄時候的世界。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對你笑臉相迎，表面上的恭敬，可能底下暗藏殺機。
也正是因為有這麽一段經歷，婉兮發覺自己心中對江予安的恨意，竟然在慢慢減淡。
她童年美好，只是長大後遭了變故，都開始揣摩人心。
更何況江予安幼年父母雙亡，獨自一個人在江家作為養子長大。
寄人籬下，難免心思縝密，城府深沈。
要不然在這虎狼環伺的江家，江予安又如何能活得下去，並且最終奪了權，成了江家新一任的掌權者。
只是江予安千不該萬不該拿無辜的人做籌碼，不僅設計她爸爸出車禍，甚至還她爸爸和喬氏集團來威脅她。
深夜降臨，婉園總是很安靜，可是周遭的環境一旦安靜下來，人就會開始思索自己內心那一點事兒。
婉兮洗了個熱水澡，身上的疲倦掃去大半。
可是身體上的累能解除，心靈的疲憊卻沒有那麽容易被撫平。
婉兮站在走廊上，一邊趕蚊子，一邊迷茫。
當然，手機還在婉兮手上。
現在人好像不怎麽離得了手機，無論是看時間，發信息還是接收信息，手機都成了一個必備的東西。
好像一刻不貼身，心裏就不太安穩。
婉兮也只有在上廁所的時候，才能短暫跟手機說再見。
而出來透氣，手機卻是必不可少的。
特別婉兮手機設置成了靜音，想知道消息必得解開鎖屏看一看。
這一看，婉兮才發現張采菱給她發了好幾條信息。
大意是有人願意給一筆投資給喬氏集團，但是又不給喬氏集團全部的信息，只說讓婉兮考慮考慮。
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婉兮親自去取這筆資金。
接近半夜十一點，風更涼了，周舟站在主臥外邊走廊的風中淩亂。
他尋思他也沒做錯什麽呀。
怎麽被安爺拒之門外了？
深深吸一口氣，屏住，周舟下巴擡起，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屈起手指敲兩下門，咚咚兩聲，在黑暗的夜裏很明顯。
可房間裏面卻沒有回應。
婉園主別墅的主臥屬於安爺。
周舟進去看過，那張床很大，別說是躺兩個人，就是躺四五個人都沒問題。
但是一個人睡，未免會顯得有些孤單。
可安爺的心思，周舟揣摩不透，幹脆也就不講了。
但進去查看安爺的情況卻是周舟的任務，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再次輕敲兩下，這一回終於有了回應，男人聲音低沈，磁性十足：“走。”
好吧，這回他真的被拒之門外了。
主臥裏沒有開燈，純黑天鵝絨貼花窗簾也被緊緊拉上，不漏一絲光。
黑暗之中，就連男人手上那把銀色小刀都沒有反射出一點光亮。
男人左眼眼底稍稍泛紅，眼底透出一份瘋狂，而他右手的小刀刀刃，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刻進左邊小腿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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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紅燈記·赴宴鬥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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