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 那個綠泡泡十分明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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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 那個綠泡泡十分明顯，符……
那個綠泡泡十分明顯, 符在鎖屏頁面的左邊，婉兮想看不到都難。
看到發信人是江予安，婉兮吸了一口氣, 如臨大敵。
可還沒等婉兮看清楚下方那幾個灰色的小字，突然間, 杜若的消息跳出來，把江予安頂走了。
而且杜若不止發一條，一連發了好多條, 都是打王者榮耀的戰績截圖, 並且附上氣憤表情包。
“又連跪！”
婉兮剛剛湧起來的一點緊張情緒被杜若的發怒表情包頂走, 換成啼笑皆非。
解開鎖屏，打開手機一看, 江予安那個對話框已經變成了“‘安’撤回了一條消息。”
上面是時間。
19：00。
怎麽撤回了？
婉兮眨眨眼, 退出, 再點進去。
沒有區別, 只顯示“安”撤回了一條信息。
反而杜若的消息一條一條彈出來，變成數目越來越大的紅點。
發了幾條安慰信息過去給杜若，婉兮正想放他手機, 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好像有一股熾熱的視線在自己面前盯著自己。
這種視線婉兮並不陌生。
無論是曾經作為喬氏小姐眾星拱月, 被一堆眼神追捧。
或者在演出的時候, 眾人視線如潮水一樣圍過來, 婉兮就有這種感覺。
好像那發燙的追光燈打到身上, 渾身都在發熱，眼睛被刺得有些睜不開, 卻還是得維持體面。
說人話，就是得被迫開啟營業模式。
手機緩緩下落，婉兮視線慢慢上移, 跟面前男孩健壯有力的軀體撞了個滿懷。
再往上看，是林天宇那一雙閃爍著光芒的狗狗眼。
如果說江予安是一條瘋狗，那麽林天宇就是一只幹凈的家養寵物犬。
瘋狗是不穩定的。
而寵物狗則是人養的，無害的，甚至對人有利的，對比起來，肯定是很多人都願意親近後者。
婉兮之前也很喜歡林天宇眼中的純粹。
可這一回心中記著江予安對林天宇的膈應，婉兮居然也從林天宇的眼中讀到了一瞬間的不對勁。
婉兮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麽，只是覺得林天宇的眼睛沒有之前那樣幹凈了。
但婉兮也不得不承認這回是自己理虧，她幹脆利落道了歉：“不好意思，
“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多，我現不在狀態，你想跟我說什麽？”
林天宇撓撓腦袋，顴骨上方的肌肉扯了扯，看起來頗有幾分為難的樣子。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閉緊了，又張開，絲絲抽氣。
“也，也沒有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今天不背包？”
“我為什麽要背包？”婉兮腦袋一動不動，眼簾略擡，小鹿一樣純真的眼睛緩緩定在林天宇身上。
林天宇小麥一樣的皮膚遮住了他臉上的紅：“噢，你背包的話就……”就能在包上面掛我給你的毛絨掛件了。
那個掛件雖然簡單，但也花了他不少功夫。
林天宇從來也不是一個愛彎彎繞繞的人，他“嗐”一聲，實話實說。
“沒什麽，就是感覺，如果你的包上掛一下我給你那個毛絨字母的話，應該會挺好看。”
婉兮有些楞住。
掛那一個手工鉤織出來的，印有自己名字縮寫的掛件，在自己名貴的包上？
怎麽聽上去怪怪的。
婉兮雖然沒有深入研究過，可從小耳濡目染，知道名人們背包上面的掛飾也大有講究。
緞面的微型珠寶掛飾和巴洛克珍珠以及雕刻精致的金屬掛件，是小姐們喜歡的包包飾品。
稍微附庸風雅的，只會追求跟大牌藝術家聯動那一些聯名掛飾。
總之，富家小姐們的包包掛飾各有風格，可絕不會用一個來路不明的手工普通制品。
早聽說林天宇的家境也不錯，婉兮首次對這個傳聞產生了懷疑。
雖然圈子裏頭也不乏一種傳說。
即某某男或者某某女，為了自己較為平凡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把那一些貴氣的裝飾全部換成了普通的。
還喜氣洋洋地說，你哪懂，這是我愛人給我做的。
婉兮站在原地，肩膀稍稍聳起，垂在身側的手僵住，合不攏也放不開。
一陣陣冷汗，從後背爬上來，好像一股涼風在往她的後頸吹。
“不太合適。”婉兮稍稍抿出個得體的微笑，沒有委屈自己的感受。
林天宇眼角耷拉下來，明顯有幾分失落：“婉兮，你是看不上我親手做的東西嗎？
“我知道我可能做的不咋地，但我也做了好久，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你就滿足我這一回嘛。”
婉兮這一回，額頭附近都出汗了，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汗。
她首次認真審視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名叫林天宇的人。
這林天宇，有點太熟絡了吧。
且不說婉兮因為喬氏集團的事，早早跟央音申請了休學一年趕回海城。
就算是在婉兮休學之前，跟林天宇的關系也只能說是一般，能一起做做小組作業這種。
雖然兩人在樂團之中都有合作，但私交實在沒有好到這個地步。
不對。
婉兮眨眨眼睛，感覺自己好像深陷迷霧之中。
林天宇好像總是偷偷給她帶早飯，企圖幫她簽到，還總是把小組活動的時間定得很晚，送她回女生宿舍。
往日裏各種被遺漏的細節，像一顆顆珍珠，被一條名為命運的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一顆顆珠子清脆碰撞，銀白細膩的光芒閃成一片，照向婉兮一個不敢想，也沒想過的事。
林天宇，貌似對她不一般。
婉兮左手中指用力掐進掌心中央的勞宮穴，企圖說服自己。
不，不是這樣的。
林天宇只是熱心了一點，他對樂團裏面的人都很好，是公認的老好人。
每天最早來教室開燈，協調全團人的請假考勤，最晚一個走，總是留下來打掃衛生。
婉兮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你給所有人，都做了他們姓名大寫的毛絨字母嗎？”
跟林天宇前面的問話對比起來，婉兮這一句問話可以說得上牛頭不對馬嘴。
而林天宇像是感覺不到婉兮的情感變化。
他臉上的笑變得更明顯，嘴角往臉頰上方揚，露出上排還算整齊的牙齒。
“那當然沒有了，我只給婉兮你一個人做了，怎麽樣？你喜不喜歡？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家裏人都做一個。
“對了，伯父伯母叫什麽名字？婉兮有兄弟姐妹嗎？要不要都來一個。”
林天宇的熱情像一個電蚊拍，把婉兮心裏升起的那一點僥幸滋啦一下電沒了。
“不用了，”婉兮天生是控制面部表情的一個好手，可現在她知道自己面上的平靜表情正在一點點崩塌，
“我想他們應該不需要。”
“沒事，他們不要就不要吧，你拿了就好，對了，你還沒有答應我呢，
“把我給你那個掛飾掛到你包上嘛，掛一兩天都好啊，你偷偷掛也行。”
婉兮感覺自己有點靈魂出竅。
自己那一個較為冷靜一點的靈魂站在上空，靜靜看著有一米八的黑皮體育生向自己縮著脖子歪頭，撅嘴撒嬌。
而自己面無表情，臉上的平靜幾乎快維持不住。
實話實說，林天宇就不是婉兮的菜。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沒有教過婉兮不能早戀，但婉兮始終沒有戀上。
也不是婉兮對旁邊男生要求太高，是幾乎沒有人跟婉兮表過白。
她也懶得倒貼，也就這麽一直單下去了。
現在看到林天宇眼中的狂熱，婉兮心中警鈴大作，突然覺得之前二十幾年的單身生活也未必不好。
“林天宇，”婉兮神色慢慢嚴肅起來，收起了方才的無措，又變回平靜鎮定，
“我想掛什麽東西在我的包上是我的自由，你給的東西，心意我領了，
“謝謝你，但請你下次不要再送了。”
“為什麽？難道婉兮你不喜歡嗎？”林天宇臉上的表情有點受傷。
想到那個被江予安扯過，一分為二的毛絨姓名字母，婉兮嘴唇蠕動兩下，一時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思緒在腦海中漫步，突然走到一個拐角——
誒，江予安怎麽樣了。
他還好嗎，輸液之後，手會不會太冷。
冷的話，他又能向誰去說呢，向陳萬安嗎？
婉兮自然不知道，江予安撤回的那一條消息，內容只有一個字。
“冷。”
單單一個字倒是很能說明男人的性格，但是，撤回更符合江予安一貫的作風。
婉兮如果知道江予安發信內容的話，估計會做出以下評價。
可眼前，婉兮卻不得不聽林天宇的一通長篇大論。
“婉兮，你是個好女孩，你漂亮溫柔，又善解人意，我本來以為你和我相處這麽久，
“多多少少也會對我有一點感 情，我這麽說好像也有要挾你的意思，可我真的沒有這種想法，
“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你突然不告而別，休學回到了海城，
“之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跟你說清楚，回到海城，見到你那一刻，我就打算，要跟你說明白了。”
婉兮的頭要炸了，舉起一只手，掌心向外，語氣柔和但堅定：“停。”
做人最忌諱的就是自我感動，以為自己付出了一切，對方就必須得感恩戴德，否則就是對方太不領情。
被林天宇這一腔真情驚到，婉兮深吸一口氣，組織好語言。
“林天宇，我只是把你當成同學、隊長，我很感激你能讓我參加三下鄉活動，其他的沒有，你明白嗎？”
婉兮一張小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和藹可親，換做冰冷疏離，一雙琉璃一樣的眼瞳流動著冰冷無情。
林天宇嘴唇微張，還來不及辯解，就聽遠處傳來一聲“江太太，讓我好找啊，原來您在這兒。”
一擡頭，正是頭發有些花白的方院長。
林天宇看見方院長走過來，卻是渾身狠狠一抖，被方院長那一句稱呼，嚇得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走近了，方院長才哎喲哎喲改口：“抱歉啊，婉兮，我這一時間叫順嘴了，
“稱呼沒改過來，下回一定叫你婉兮。”
婉兮輕輕搖頭，示意不必在意。
可林天宇沒法不在意，他握緊拳頭，眼底微紅：“婉兮，方院長剛剛叫你什麽？！”
林天宇說話的聲音陡然大了好幾個度，把方院長也驚了一跳啊，小聲嘟囔。
“說話就說話嘛，這麽大聲幹啥？嚇人。”
婉兮左手用力攥緊，白皙小巧的手背，掌骨根根凸起。
“方院長剛才說的話，”婉兮緩緩啟唇，
“以及他剛剛對我的稱呼，你應該聽清楚了。”
婉兮站得很直，眼眸沒有特意往上看，姿態端莊，身量纖細，波瀾不驚。
林天宇卻覺得面前的女孩跟之前不一樣了，不再溫柔可親，而突然間離他很遠很遠。
“婉兮小姐，”周舟氣喘籲籲跑下過來，剛才喊福利院老師開門，讓他進來，頗費了一番功夫，
“我看有這麽個東西在車後座，是您的嗎？”
周舟擡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一個用針線鉤織出來的“X”黯淡無光，甚至已經被壓變形了，兩頭滑稽地翹起來，像小醜彎彎的鞋尖。
林天宇循聲望去，瞳孔驟縮。
婉兮視線輕移，挪到那個字母身上定了一秒，又緩緩挪開。
“朋友送的。”
林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朋友。
原來在婉兮的心中，他只是朋友而已。
他用心繡的毛絨字母一分為二，只留下後半截。
林天宇聽到一個聲音在顫：“前面那一個‘W’，去哪兒了？”
婉兮太陽穴的神經突突跳起來。
一股沒有保管好別人給予東西的愧疚漫上心頭。
如潮水一般漫過婉兮的口鼻，婉兮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蜷縮，拇指嵌進左手中指指甲下方的肉。
那裏還有一塊小薄繭，是婉兮一年前練吉他的時候留下的。
樂器雖說也有一通都通的說法，但一般也限於弦樂器跟弦樂器，管跟管樂器。
婉兮會彈鋼琴，對吉他倒不是很擅長，又不想去找個老師，就當個興趣這樣學著。
對此林天宇挺支持，婉兮有些握吉他的姿勢以及調音，撥弦，掃弦的技巧，還是向林天宇請教的。
摸到這一塊小薄繭，婉兮心裏頭的愧疚愈發明顯，可事實已經發生，她盡力呼出心裏頭的郁悶。
難道要把鍋全部推給江予安？
雖說是江予安要搶，婉兮不給，這個毛絨字母才被毀了的。
但，婉兮也沒有辦法把自己完全從這件事中摘出來。
更何況婉兮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抱歉，”婉兮眼簾緩緩垂落，纖長濃密的睫羽輕扇，像是停在花叢上，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出了些意外，前邊那個字母，被拽下來了，在這。”
婉兮攤開手掌，修長瑩潤的五指下方，掌心紋路之間，躺著灰撲撲的變形字母‘W’。
林天宇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婉兮眼眸坦然，她沒必要騙林天宇，也沒法騙他。
婉兮並非不註重感情，相反，對別人的每一份善意，婉兮心底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凡有機會，婉兮總是很願意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可面對男女感情，婉兮退縮了。
至少面對林天宇的坦白，婉兮也選擇了坦誠，不隱瞞，不給對方存最後一絲幻想。
周舟隱約感覺這裏氣氛不太對勁，下意識想退到一旁，不讓自己被卷進去。
可他退了一步，又覺得心有點慌，砰砰的。
不對，他可是被安爺指派過這裏來保護婉兮小姐。
如果他走了，婉兮小姐有個意外，那這過錯豈不是都得到他頭上了。
咬了咬牙，周舟擡起右腿，小心翼翼邁著碎步，挪到方院長後邊，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周舟鼓起勇氣對抗了自己的逃跑本能，站在原地，定住，不動了。
方院長更是不知情的那一個，他一雙迷茫的眼，看看婉兮，又瞧瞧林天宇。
一邊是他不願得罪的江太太，另一邊是好心給福利院孩子們快樂的三下鄉服務隊隊長。
明明幾天前，不對，好像就在昨天，這倆人的關系還挺好，有說有笑的。
怎麽今天，這倆孩子之間像是要打起來似的。
方院長下意識勸架：“哎呀，這是怎麽了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誰做錯了，給對方道個歉就是了呀，對不對。”
林天宇腮幫子緊了緊，說不出一句話。
他要聽的不是婉兮的道歉，可婉兮，好像只學會了跟他道歉。
婉兮每說一句“抱歉”，林天宇就能感覺到，他們倆的距離在越來越遠。
“我不要道歉，”林天宇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裏微紅，在一片眼白裏顯得有些恐怖，不像平時陽光的他，
“婉兮，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是不是討厭我？”
婉兮稍稍往右邊偏頭，避開林天宇的視線。
討厭，說不上。
婉兮甚至懶得去討厭江菲。
討厭一個人，那是要花出很多心力的。
要關註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隨時看看有沒有什麽可嘲諷譏笑的點，一見對方暴露弱點，便大肆嘲笑。
這樣的事情，婉兮不會做，也不屑於做。
“不討厭。”婉兮的頭轉回來，小鹿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睛給了準話。
“那，”林天宇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跳到了喉嚨，他就像產房外面等待孩子出生的爸爸一樣抓心撓肝，恨不得用手指在皮膚上多來幾道，留下深色的劃痕，
“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
在方院長後面聽到這話的周舟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地了。
真年輕啊。
告白別人不歡天喜地接受，那不就是等於拒絕了唄。
怎麽還問吶，給彼此留點邊界吧。
他縮在皮鞋裏的十只腳趾用力滑滑鞋面，眼神在地板上飄忽，腳都快摳出一座城堡來。
就是在腳尖立起，腳底軟肉碰到鞋面，骨頭跟皮鞋用力接觸的某一刻，周舟心神突然飄蕩起來。
其實說清楚，貌似也沒什麽不好。
這樣兩個人之間，就沒有什麽誤會可言。
但有時候真話太殘忍，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
周舟隱約記得自己看過一個博主的視頻。
說的是殯儀館裏大部分的年輕女性，都是因為在跟伴侶吵架時，沒有選擇心平氣和，而是火上澆油，導致對方情緒上頭，釀成悲劇。
那個視頻結尾呼籲年輕女生在談分手離婚的時候，一定不要順著情緒走，無論如何，等對方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周舟乍一看，覺得很有道理，畢竟這是一個事實。
但現在看到林天宇雙目發紅的模樣，周舟不免心裏有些發毛。
有些人天生情緒就容易激動，就算你好言好語說，他們只要接受不了，不照樣可以找個機會，讓你從此再也沒辦法睜眼看世界麽？
周舟輕輕一抖，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他上排牙齒輕輕咬了咬下面的嘴唇，心頭糾結不已。
到底要不要提醒婉兮小姐，先穩住那林天宇。
還是讓婉兮小姐按著婉兮小姐原本想說的話，繼續說下去。
周舟不知道，婉兮同樣也在躊躇。
說實在話，婉兮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媽媽從小給了婉兮深沈的愛，雖然那愛中也有嚴厲、啰嗦和訴苦，但婉兮知道，媽媽不會害她。
而爸爸是婉兮可以依賴的人。
有爸爸媽媽在，婉兮永遠是那一個驕縱的喬家小姐。
可是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亦或是繼母張潔，從來沒有教過婉兮，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不知道，我不知道。”婉兮心口稍悶，眼神躲到一旁，不跟林天宇對視。
林天宇卻是心中一喜。
只要婉兮不明說不喜歡，那不就證明他還有機會？
“不知道就不知道，”林天宇強行遮掩臉上的喜出望外，嘴角卻是哆哆嗦嗦收不回去，他一把拿過婉兮手上那個“W”，
“沒事，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陰雲已經完全籠蓋住了天空，像一口黑鍋倒扣在天上，把下面的人統統罩住，不見天日。
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很安靜。
沒有不長眼的人，在這個時候過來觸江予安的黴頭。
男人因為心臟不好，上半截床被搖高將近四十五度，即使是這樣，他的呼吸依舊微弱，在白色被單的掩蓋之下，幾乎看不見。
床邊儀器有規律地滴滴作響，像是江予安最不屑於欣賞的交響樂曲。
再高雅又如何，不能填飽肚子。
手上沒有錢和權，就算能演出再好看的樂曲，那也只能任人擺布。
胃部突然輕輕抽起來，江予安沒輸液的右手按在上腹部，把被子壓出一個弧度。
男人冷白手背上青筋畢露，一條條深色經絡攀附在掌骨上，好似青龍盤柱。
一層薄紅輕輕覆蓋，男人冷白眼角，如新雪上覆一點粉色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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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牛頭不對馬嘴。——《警世通言》馮夢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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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婉兮看清楚下方那幾個灰色的小字，突然間, 杜若的消息跳出來，把江予安頂走了。
而且杜若不止發一條，一連發了好多條, 都是打王者榮耀的戰績截圖, 並且附上氣憤表情包。
“又連跪！”
婉兮剛剛湧起來的一點緊張情緒被杜若的發怒表情包頂走, 換成啼笑皆非。
解開鎖屏，打開手機一看, 江予安那個對話框已經變成了“‘安’撤回了一條消息。”
上面是時間。
19：00。
怎麽撤回了？
婉兮眨眨眼, 退出, 再點進去。
沒有區別, 只顯示“安”撤回了一條信息。
反而杜若的消息一條一條彈出來，變成數目越來越大的紅點。
發了幾條安慰信息過去給杜若，婉兮正想放他手機, 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好像有一股熾熱的視線在自己面前盯著自己。
這種視線婉兮並不陌生。
無論是曾經作為喬氏小姐眾星拱月, 被一堆眼神追捧。
或者在演出的時候, 眾人視線如潮水一樣圍過來, 婉兮就有這種感覺。
好像那發燙的追光燈打到身上, 渾身都在發熱，眼睛被刺得有些睜不開, 卻還是得維持體面。
說人話，就是得被迫開啟營業模式。
手機緩緩下落，婉兮視線慢慢上移, 跟面前男孩健壯有力的軀體撞了個滿懷。
再往上看，是林天宇那一雙閃爍著光芒的狗狗眼。
如果說江予安是一條瘋狗，那麽林天宇就是一只幹凈的家養寵物犬。
瘋狗是不穩定的。
而寵物狗則是人養的，無害的，甚至對人有利的，對比起來，肯定是很多人都願意親近後者。
婉兮之前也很喜歡林天宇眼中的純粹。
可這一回心中記著江予安對林天宇的膈應，婉兮居然也從林天宇的眼中讀到了一瞬間的不對勁。
婉兮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麽，只是覺得林天宇的眼睛沒有之前那樣幹凈了。
但婉兮也不得不承認這回是自己理虧，她幹脆利落道了歉：“不好意思，
“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多，我現不在狀態，你想跟我說什麽？”
林天宇撓撓腦袋，顴骨上方的肌肉扯了扯，看起來頗有幾分為難的樣子。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閉緊了，又張開，絲絲抽氣。
“也，也沒有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今天不背包？”
“我為什麽要背包？”婉兮腦袋一動不動，眼簾略擡，小鹿一樣純真的眼睛緩緩定在林天宇身上。
林天宇小麥一樣的皮膚遮住了他臉上的紅：“噢，你背包的話就……”就能在包上面掛我給你的毛絨掛件了。
那個掛件雖然簡單，但也花了他不少功夫。
林天宇從來也不是一個愛彎彎繞繞的人，他“嗐”一聲，實話實說。
“沒什麽，就是感覺，如果你的包上掛一下我給你那個毛絨字母的話，應該會挺好看。”
婉兮有些楞住。
掛那一個手工鉤織出來的，印有自己名字縮寫的掛件，在自己名貴的包上？
怎麽聽上去怪怪的。
婉兮雖然沒有深入研究過，可從小耳濡目染，知道名人們背包上面的掛飾也大有講究。
緞面的微型珠寶掛飾和巴洛克珍珠以及雕刻精致的金屬掛件，是小姐們喜歡的包包飾品。
稍微附庸風雅的，只會追求跟大牌藝術家聯動那一些聯名掛飾。
總之，富家小姐們的包包掛飾各有風格，可絕不會用一個來路不明的手工普通制品。
早聽說林天宇的家境也不錯，婉兮首次對這個傳聞產生了懷疑。
雖然圈子裏頭也不乏一種傳說。
即某某男或者某某女，為了自己較為平凡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把那一些貴氣的裝飾全部換成了普通的。
還喜氣洋洋地說，你哪懂，這是我愛人給我做的。
婉兮站在原地，肩膀稍稍聳起，垂在身側的手僵住，合不攏也放不開。
一陣陣冷汗，從後背爬上來，好像一股涼風在往她的後頸吹。
“不太合適。”婉兮稍稍抿出個得體的微笑，沒有委屈自己的感受。
林天宇眼角耷拉下來，明顯有幾分失落：“婉兮，你是看不上我親手做的東西嗎？
“我知道我可能做的不咋地，但我也做了好久，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你就滿足我這一回嘛。”
婉兮這一回，額頭附近都出汗了，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汗。
她首次認真審視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名叫林天宇的人。
這林天宇，有點太熟絡了吧。
且不說婉兮因為喬氏集團的事，早早跟央音申請了休學一年趕回海城。
就算是在婉兮休學之前，跟林天宇的關系也只能說是一般，能一起做做小組作業這種。
雖然兩人在樂團之中都有合作，但私交實在沒有好到這個地步。
不對。
婉兮眨眨眼睛，感覺自己好像深陷迷霧之中。
林天宇好像總是偷偷給她帶早飯，企圖幫她簽到，還總是把小組活動的時間定得很晚，送她回女生宿舍。
往日裏各種被遺漏的細節，像一顆顆珍珠，被一條名為命運的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一顆顆珠子清脆碰撞，銀白細膩的光芒閃成一片，照向婉兮一個不敢想，也沒想過的事。
林天宇，貌似對她不一般。
婉兮左手中指用力掐進掌心中央的勞宮穴，企圖說服自己。
不，不是這樣的。
林天宇只是熱心了一點，他對樂團裏面的人都很好，是公認的老好人。
每天最早來教室開燈，協調全團人的請假考勤，最晚一個走，總是留下來打掃衛生。
婉兮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你給所有人，都做了他們姓名大寫的毛絨字母嗎？”
跟林天宇前面的問話對比起來，婉兮這一句問話可以說得上牛頭不對馬嘴。
而林天宇像是感覺不到婉兮的情感變化。
他臉上的笑變得更明顯，嘴角往臉頰上方揚，露出上排還算整齊的牙齒。
“那當然沒有了，我只給婉兮你一個人做了，怎麽樣？你喜不喜歡？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家裏人都做一個。
“對了，伯父伯母叫什麽名字？婉兮有兄弟姐妹嗎？要不要都來一個。”
林天宇的熱情像一個電蚊拍，把婉兮心裏升起的那一點僥幸滋啦一下電沒了。
“不用了，”婉兮天生是控制面部表情的一個好手，可現在她知道自己面上的平靜表情正在一點點崩塌，
“我想他們應該不需要。”
“沒事，他們不要就不要吧，你拿了就好，對了，你還沒有答應我呢，
“把我給你那個掛飾掛到你包上嘛，掛一兩天都好啊，你偷偷掛也行。”
婉兮感覺自己有點靈魂出竅。
自己那一個較為冷靜一點的靈魂站在上空，靜靜看著有一米八的黑皮體育生向自己縮著脖子歪頭，撅嘴撒嬌。
而自己面無表情，臉上的平靜幾乎快維持不住。
實話實說，林天宇就不是婉兮的菜。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沒有教過婉兮不能早戀，但婉兮始終沒有戀上。
也不是婉兮對旁邊男生要求太高，是幾乎沒有人跟婉兮表過白。
她也懶得倒貼，也就這麽一直單下去了。
現在看到林天宇眼中的狂熱，婉兮心中警鈴大作，突然覺得之前二十幾年的單身生活也未必不好。
“林天宇，”婉兮神色慢慢嚴肅起來，收起了方才的無措，又變回平靜鎮定，
“我想掛什麽東西在我的包上是我的自由，你給的東西，心意我領了，
“謝謝你，但請你下次不要再送了。”
“為什麽？難道婉兮你不喜歡嗎？”林天宇臉上的表情有點受傷。
想到那個被江予安扯過，一分為二的毛絨姓名字母，婉兮嘴唇蠕動兩下，一時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思緒在腦海中漫步，突然走到一個拐角——
誒，江予安怎麽樣了。
他還好嗎，輸液之後，手會不會太冷。
冷的話，他又能向誰去說呢，向陳萬安嗎？
婉兮自然不知道，江予安撤回的那一條消息，內容只有一個字。
“冷。”
單單一個字倒是很能說明男人的性格，但是，撤回更符合江予安一貫的作風。
婉兮如果知道江予安發信內容的話，估計會做出以下評價。
可眼前，婉兮卻不得不聽林天宇的一通長篇大論。
“婉兮，你是個好女孩，你漂亮溫柔，又善解人意，我本來以為你和我相處這麽久，
“多多少少也會對我有一點感 情，我這麽說好像也有要挾你的意思，可我真的沒有這種想法，
“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你突然不告而別，休學回到了海城，
“之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跟你說清楚，回到海城，見到你那一刻，我就打算，要跟你說明白了。”
婉兮的頭要炸了，舉起一只手，掌心向外，語氣柔和但堅定：“停。”
做人最忌諱的就是自我感動，以為自己付出了一切，對方就必須得感恩戴德，否則就是對方太不領情。
被林天宇這一腔真情驚到，婉兮深吸一口氣，組織好語言。
“林天宇，我只是把你當成同學、隊長，我很感激你能讓我參加三下鄉活動，其他的沒有，你明白嗎？”
婉兮一張小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和藹可親，換做冰冷疏離，一雙琉璃一樣的眼瞳流動著冰冷無情。
林天宇嘴唇微張，還來不及辯解，就聽遠處傳來一聲“江太太，讓我好找啊，原來您在這兒。”
一擡頭，正是頭發有些花白的方院長。
林天宇看見方院長走過來，卻是渾身狠狠一抖，被方院長那一句稱呼，嚇得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走近了，方院長才哎喲哎喲改口：“抱歉啊，婉兮，我這一時間叫順嘴了，
“稱呼沒改過來，下回一定叫你婉兮。”
婉兮輕輕搖頭，示意不必在意。
可林天宇沒法不在意，他握緊拳頭，眼底微紅：“婉兮，方院長剛剛叫你什麽？！”
林天宇說話的聲音陡然大了好幾個度，把方院長也驚了一跳啊，小聲嘟囔。
“說話就說話嘛，這麽大聲幹啥？嚇人。”
婉兮左手用力攥緊，白皙小巧的手背，掌骨根根凸起。
“方院長剛才說的話，”婉兮緩緩啟唇，
“以及他剛剛對我的稱呼，你應該聽清楚了。”
婉兮站得很直，眼眸沒有特意往上看，姿態端莊，身量纖細，波瀾不驚。
林天宇卻覺得面前的女孩跟之前不一樣了，不再溫柔可親，而突然間離他很遠很遠。
“婉兮小姐，”周舟氣喘籲籲跑下過來，剛才喊福利院老師開門，讓他進來，頗費了一番功夫，
“我看有這麽個東西在車後座，是您的嗎？”
周舟擡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一個用針線鉤織出來的“X”黯淡無光，甚至已經被壓變形了，兩頭滑稽地翹起來，像小醜彎彎的鞋尖。
林天宇循聲望去，瞳孔驟縮。
婉兮視線輕移，挪到那個字母身上定了一秒，又緩緩挪開。
“朋友送的。”
林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朋友。
原來在婉兮的心中，他只是朋友而已。
他用心繡的毛絨字母一分為二，只留下後半截。
林天宇聽到一個聲音在顫：“前面那一個‘W’，去哪兒了？”
婉兮太陽穴的神經突突跳起來。
一股沒有保管好別人給予東西的愧疚漫上心頭。
如潮水一般漫過婉兮的口鼻，婉兮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蜷縮，拇指嵌進左手中指指甲下方的肉。
那裏還有一塊小薄繭，是婉兮一年前練吉他的時候留下的。
樂器雖說也有一通都通的說法，但一般也限於弦樂器跟弦樂器，管跟管樂器。
婉兮會彈鋼琴，對吉他倒不是很擅長，又不想去找個老師，就當個興趣這樣學著。
對此林天宇挺支持，婉兮有些握吉他的姿勢以及調音，撥弦，掃弦的技巧，還是向林天宇請教的。
摸到這一塊小薄繭，婉兮心裏頭的愧疚愈發明顯，可事實已經發生，她盡力呼出心裏頭的郁悶。
難道要把鍋全部推給江予安？
雖說是江予安要搶，婉兮不給，這個毛絨字母才被毀了的。
但，婉兮也沒有辦法把自己完全從這件事中摘出來。
更何況婉兮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抱歉，”婉兮眼簾緩緩垂落，纖長濃密的睫羽輕扇，像是停在花叢上，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出了些意外，前邊那個字母，被拽下來了，在這。”
婉兮攤開手掌，修長瑩潤的五指下方，掌心紋路之間，躺著灰撲撲的變形字母‘W’。
林天宇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婉兮眼眸坦然，她沒必要騙林天宇，也沒法騙他。
婉兮並非不註重感情，相反，對別人的每一份善意，婉兮心底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凡有機會，婉兮總是很願意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可面對男女感情，婉兮退縮了。
至少面對林天宇的坦白，婉兮也選擇了坦誠，不隱瞞，不給對方存最後一絲幻想。
周舟隱約感覺這裏氣氛不太對勁，下意識想退到一旁，不讓自己被卷進去。
可他退了一步，又覺得心有點慌，砰砰的。
不對，他可是被安爺指派過這裏來保護婉兮小姐。
如果他走了，婉兮小姐有個意外，那這過錯豈不是都得到他頭上了。
咬了咬牙，周舟擡起右腿，小心翼翼邁著碎步，挪到方院長後邊，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周舟鼓起勇氣對抗了自己的逃跑本能，站在原地，定住，不動了。
方院長更是不知情的那一個，他一雙迷茫的眼，看看婉兮，又瞧瞧林天宇。
一邊是他不願得罪的江太太，另一邊是好心給福利院孩子們快樂的三下鄉服務隊隊長。
明明幾天前，不對，好像就在昨天，這倆人的關系還挺好，有說有笑的。
怎麽今天，這倆孩子之間像是要打起來似的。
方院長下意識勸架：“哎呀，這是怎麽了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誰做錯了，給對方道個歉就是了呀，對不對。”
林天宇腮幫子緊了緊，說不出一句話。
他要聽的不是婉兮的道歉，可婉兮，好像只學會了跟他道歉。
婉兮每說一句“抱歉”，林天宇就能感覺到，他們倆的距離在越來越遠。
“我不要道歉，”林天宇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裏微紅，在一片眼白裏顯得有些恐怖，不像平時陽光的他，
“婉兮，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是不是討厭我？”
婉兮稍稍往右邊偏頭，避開林天宇的視線。
討厭，說不上。
婉兮甚至懶得去討厭江菲。
討厭一個人，那是要花出很多心力的。
要關註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隨時看看有沒有什麽可嘲諷譏笑的點，一見對方暴露弱點，便大肆嘲笑。
這樣的事情，婉兮不會做，也不屑於做。
“不討厭。”婉兮的頭轉回來，小鹿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睛給了準話。
“那，”林天宇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跳到了喉嚨，他就像產房外面等待孩子出生的爸爸一樣抓心撓肝，恨不得用手指在皮膚上多來幾道，留下深色的劃痕，
“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
在方院長後面聽到這話的周舟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地了。
真年輕啊。
告白別人不歡天喜地接受，那不就是等於拒絕了唄。
怎麽還問吶，給彼此留點邊界吧。
他縮在皮鞋裏的十只腳趾用力滑滑鞋面，眼神在地板上飄忽，腳都快摳出一座城堡來。
就是在腳尖立起，腳底軟肉碰到鞋面，骨頭跟皮鞋用力接觸的某一刻，周舟心神突然飄蕩起來。
其實說清楚，貌似也沒什麽不好。
這樣兩個人之間，就沒有什麽誤會可言。
但有時候真話太殘忍，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
周舟隱約記得自己看過一個博主的視頻。
說的是殯儀館裏大部分的年輕女性，都是因為在跟伴侶吵架時，沒有選擇心平氣和，而是火上澆油，導致對方情緒上頭，釀成悲劇。
那個視頻結尾呼籲年輕女生在談分手離婚的時候，一定不要順著情緒走，無論如何，等對方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周舟乍一看，覺得很有道理，畢竟這是一個事實。
但現在看到林天宇雙目發紅的模樣，周舟不免心裏有些發毛。
有些人天生情緒就容易激動，就算你好言好語說，他們只要接受不了，不照樣可以找個機會，讓你從此再也沒辦法睜眼看世界麽？
周舟輕輕一抖，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他上排牙齒輕輕咬了咬下面的嘴唇，心頭糾結不已。
到底要不要提醒婉兮小姐，先穩住那林天宇。
還是讓婉兮小姐按著婉兮小姐原本想說的話，繼續說下去。
周舟不知道，婉兮同樣也在躊躇。
說實在話，婉兮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媽媽從小給了婉兮深沈的愛，雖然那愛中也有嚴厲、啰嗦和訴苦，但婉兮知道，媽媽不會害她。
而爸爸是婉兮可以依賴的人。
有爸爸媽媽在，婉兮永遠是那一個驕縱的喬家小姐。
可是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亦或是繼母張潔，從來沒有教過婉兮，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不知道，我不知道。”婉兮心口稍悶，眼神躲到一旁，不跟林天宇對視。
林天宇卻是心中一喜。
只要婉兮不明說不喜歡，那不就證明他還有機會？
“不知道就不知道，”林天宇強行遮掩臉上的喜出望外，嘴角卻是哆哆嗦嗦收不回去，他一把拿過婉兮手上那個“W”，
“沒事，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陰雲已經完全籠蓋住了天空，像一口黑鍋倒扣在天上，把下面的人統統罩住，不見天日。
江氏國際醫療中心很安靜。
沒有不長眼的人，在這個時候過來觸江予安的黴頭。
男人因為心臟不好，上半截床被搖高將近四十五度，即使是這樣，他的呼吸依舊微弱，在白色被單的掩蓋之下，幾乎看不見。
床邊儀器有規律地滴滴作響，像是江予安最不屑於欣賞的交響樂曲。
再高雅又如何，不能填飽肚子。
手上沒有錢和權，就算能演出再好看的樂曲，那也只能任人擺布。
胃部突然輕輕抽起來，江予安沒輸液的右手按在上腹部，把被子壓出一個弧度。
男人冷白手背上青筋畢露，一條條深色經絡攀附在掌骨上，好似青龍盤柱。
一層薄紅輕輕覆蓋，男人冷白眼角，如新雪上覆一點粉色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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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牛頭不對馬嘴。——《警世通言》馮夢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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