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 那赫然是一條周舟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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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那赫然是一條周舟發過來……
那赫然是一條周舟發過來的信息。
“您方便過來簽字嗎？安爺要做個手術。”
手術。
誰做手術。
對, 是江予安。
江予安做手術跟她有什麽關系？
要了命了，婉兮現在名義上是他的妻子。
思索良久，婉兮打字給周舟發信息：“現在不太方便, 還有沒有別人能給他簽？”
能當然是能的。
江予安在A國好幾次住院，都是周舟給他簽的東西。
可這一回周舟感覺自己也是膽子大了。
又或許是聽到江予安戀愛腦的事跡之後, 被感動了。
畢竟他也沒有聽說，看了老婆跟別的男人拍一張照片之後，哪個丈夫就吐血昏迷的。
尤其是在婉兮跟周舟明確說, 江予安恨她之後。
周舟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世間哪會有這種奇葩事呢？
安爺這哪是不愛夫人, 分明是愛慘了。
怎麽會討厭夫人, 恨夫人。
估計是情到深處，安爺愛而不得, 已經分不清愛與恨了, 只能用恨來掩飾濃烈的愛。
周舟咕咚一聲咽下口水, 硬著頭皮跟婉兮發：“實在是沒有人能了,
“您也知道，安爺沒有親生父母，這世界上連跟他血脈相連的人都沒有,
“他的身邊都是一群豺狼虎豹, 恨不得吃他的肉, 喝他的血, 又怎麽可能,
“在他病危的時候會給他簽字呢？婉兮小姐，您相信我,
“您對安爺來講，是特殊的，他對您是不一樣的。”
婉兮信了。
直到她偷偷來到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的VIP病房外面, 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
那個女人跟她少說也有五六分相似。
穿衣風格明顯模仿了婉兮，走的是溫柔治愈風。
就連身高，兩人都類似。
要不是婉兮知道自己是爸爸的獨生女，都會懷疑是不是爸爸從哪兒弄了個私生女過來。
而那個身影，婉兮也是越瞧越熟悉。
躲在角落，婉兮凝神靜氣。
終於在一個轉頭，看到了那人的臉。
是江菲。
周秘書對她客客氣氣，看樣子，已經完全沒有了幾天前的刻意針對。
而陳醫生抱臂站在他們倆之間，沒說話。
一個荒誕的想法在婉兮心裏升起。
好像這裏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其實有沒有她過來簽字，結果都一樣。
都說組局之前叫你過去，那是真心實意的。
組了局之後再叫你去，那你八成只是一個陪襯的。
婉兮之前在宴會上幾乎都是焦點，自然知道被重視的感覺是怎麽樣。
就是像江菲現在這樣，旁邊簇擁一群人。
只需要淡淡微笑，自然會有一群人跟在旁邊猛吹彩虹屁。
實際上周舟是在嚴厲警告江菲趕快離開，別搗亂。
婉兮轉身那一瞬間，江菲氣得一跺腳。
“我知道予安哥哥心裏住著人，不就是住的喬婉兮嗎？哼，我算是看明白了，
“那喬婉兮也不喜歡他，那還不如讓我裝成喬婉兮的樣子，
“去關心關心他呢，說不定，他的病就好了！”
周舟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是被氣的。
要是找替身有用，那安爺還至於這樣半死不活的嗎。
這些年來，無數商業競爭對手都試圖給安爺塞各式各樣的美人。
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其中不乏有跟婉兮同個類型的。
“江小姐，我勸你不要無理取鬧，你現在這樣是意圖鳩占鵲巢，
“不要把你自己的行為說得有多麽高大上，請你趕快離開這裏，不然，我就請保鏢讓你離開了。
“來人——誒，婉兮小姐？快快來。”
周舟揚起嗓子，原本都想厲聲叫保安過來，拉走江菲，了。
可不料一轉眼，發現角落有一抹倩影閃過。
根據周舟的識人大法，他下意識對照了幾個特點。
手長腿長，脖子長，皮膚瓷白，身量纖細，估計是婉兮小姐。
婉兮定住。
她眼簾半垂，遮住裏頭覆雜情緒。
心裏頭的事如同一根根麻繩，圍著婉兮一顆心緊緊纏繞，勒出一道道痕，甚至要出血。
“天色不早，”婉兮緩緩開口，“周秘書，我先回了，不必送。”
說天色不早都算是輕的了。
現在已經是接近淩晨四點，天都要亮了。
可婉兮從醫院走廊的窗戶往外頭看去，沒有一抹光亮。
只有看不到底的黑暗，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的人所有的積極情感。
只留下悲傷、惶恐、害怕和無助，在這白茫茫的醫院裏。
遠遠眺望，急診中心那一塊燈火通明。
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車水馬龍，不斷有救護車來來往往。
卻沒有鳴笛聲往這邊傳來，估計是怕驚擾到VIP病房的病人。
“等等，您只需要簽個字就好了，要不然安爺沒法手術啊。”周舟還在挽留。
江菲也難得動了動腦子，分析情況。
然後開始攪渾水：“喬婉兮，這個東西你愛簽不簽，你不簽，我來簽，
“我還是予安哥哥名義上的義妹呢，為他，我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惡心。
一股反胃感，從婉兮胃部直接往上翻，舌頭往後一拱，喉嚨處的酸水好像就要湧出來。
江予安跟這個江菲好像很熟。
也對，如果沒有江予安允許，江菲又怎麽會在婉園住下來。
甚至，江予安還給江菲指揮婉園傭人的權利。
既然江菲跟江予安從小一起長大，稱句青梅竹馬估計也不為過。
那長大之後兩人有情有誼，估計也是正常的。
那她算什麽。
江菲的替身？
好像有人在哭。
抽抽噎噎的聲音透過墻壁和地板，從四面八方絲絲縷縷滲進來，在淩晨的醫院格外滲人。
又好像其實沒人在哭。
只是婉兮的肩膀微微有點抽，鼻子稍微酸澀了點，眼前模糊了些。
江予安不是好人。
更沒有給婉兮承諾，只有她一個妻子，他不會變心。
可拋開情感來講，江予安又算不得一個壞人。
要不然江予安何至於讓喬氏集團起死回生。
甚至還給婉兮介紹稅務的王局這些人，讓喬氏集團多次轉危為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婉兮心中閃過。
就像是貓逗弄老鼠。
江予安一次次把她推入險境，又故意施計謀，讓她轉危為安。
從此，讓婉兮處於患得患失的情境當中，只能依靠他一個人。
這種潛意識的馴化比任何方法都令人膽寒。
也更讓婉兮警惕。
可病房裏邊那些儀器時不時的警報聲，卻不由讓婉兮心頭一軟。
功名利祿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帶不去。
錢財地位都是虛名，只有生命是真的。
命沒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世間萬事，莫重過命。
“這個手術，安爺不做，會怎麽樣。”
陳萬安，快速向前三四步。
壓低聲音，在走廊盡頭跟婉兮說：“婉兮，你別聽周秘書一面之詞，
“這個手術，他江予安還不一定做得了，
“就算做了，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是不做，可能他的生命就要止步於此。
“我知道你跟江予安之間有感情是沒有解決，但現在，生命重要，
“我希望你能謹慎考慮，簽字，還是不簽。”
陳萬安和周舟像是兩座大山。
分別代表兩種結果，從左右兩邊共同夾擊，向婉兮的方向，要把婉兮夾成肉餅。
“那陳醫生，根據您的專業判斷，這個字我是該簽，還是不該？”
婉兮擡眸，一雙清澈的小鹿眼裏不再只有單純，裏頭多了幾分衡量。
像是剛長成的小樹，在陽光裏舒展自己的葉子，任微風拂過，小鳥停留，高聲鳴叫。
高聲鳴叫的是有。
但不是鳥兒，也不是喜訊，而是VIP病房裏面的監護儀器報警。
陳萬安臉色一變，轉身向 VIP病房：“婉兮，我得先回去看看安爺的情況了，
“你要是聽陳叔的，那就一句，聽你自己的想法。”
陳萬安扭頭而去。
留下女孩站在原地，頭微微向下低，長睫輕閃，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露出四個明顯的骨節。
聽她自己。
可婉兮自己都快被一分為二了。
一面支持簽字，一面反對。
那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
可現實根本容不得婉兮猶豫。
她被周舟請到椅子上，還沒坐熱，就接到了病危通知書。
面前是白紙黑字，還有筆，旁邊是咬唇不語的周舟。
江菲早已被請出核心區域，不能允許她來探秘。
婉兮凝神去看，只見白紙黑字寫：“患者目前……”
大片大片省略號，省略了約三行，最終寫一句。
“給予告病重上心電監護。”
婉兮睜大眼睛去瞧，從這份文件的目前情況那裏開始讀。
還是一樣的，跟馬賽克或者亂碼一樣。
江予安的身體情況根本沒有寫在上面。
周舟也正是因為這個，良心受著煎熬。
安爺的身體情況是完全保密的，除了陳萬安醫療團隊，連周舟都不會知道。
就算會下病危通知書，也只是象征性通知一下。
畢竟安爺早就有過命令，一般都是盡力搶救。
不行的話，就把他推到爐子裏燒化了，一把土揚了，不進江家的墓地。
話是這麽說，但這是好聽的版本。
難聽一點的版本就是，如果但凡出現可能是醫療事故，那醫療團隊得擔責，誰都跑不掉。
很符合江予安的瘋子本色。
就是苦了婉兮小姐。
在這苦苦思索，要不要簽字。
“夫人……”周舟實在是受不了良心的煎熬了。
打算開口，說出部分實情。
可那支筆，婉兮拿了起來。
揭開筆帽，套到筆桿後邊，握筆，落筆，寫日期，簽字，一氣呵成。
連時間的時和分婉兮都寫清楚。
取出筆帽，蓋到前邊，合上筆，雙手遞出文件。
女孩是那樣波瀾不驚。
她氣度從容，雙肩平放，下顎自然上揚，帶著一股金貴的氣勢，像舞劇裏邊的女主角。
即使眼眶下邊由於熬夜，略顯出淺黑色，也完全無損婉兮，如白天鵝一樣高貴的形象。
“病危通知書，我簽好了。”
護士取走那份病危通知書。
周舟那顆良心，更痛了。
他一瞬間懷疑，誆夫人過來給安爺簽字這件事兒。
他是不是弄錯了？
雖然看樣子是沒錯，要做手術總得家屬簽字嘛。
“您辛苦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還是？”
VIP病房這一層在頂層，隔音好，不能聽到其他家屬的哭喊和祈禱。
但是獨屬於醫院那一種絲絲縷縷的涼氣還是滲透過來，在淩晨格外明顯。
讓婉兮不由心尖一顫。
也就是這沈默的一瞬，婉兮無意透過病房門口半開的縫看過去，見到床上毫無生氣的男人。
男人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顏色深，有些像紫紺，脖子上青筋暗淡。
他的身上本來有一床被子。
被醫護人員拿了起來之後，便只剩下一副單薄軀殼。
男人被病號服輕輕包裹，像是一草席攏著一捧細柴。
隔得遠，婉兮不能看到江予安臉上的表情。
發現不了他額角的冷汗。
但是床邊監護儀上面的數字劇烈波動，婉兮是看得明白的。
各種細細的管線纏繞著男人，輸液架好像都顯得不那麽特殊了。
呼吸機工作的聲音和各種儀器的滴答聲占據了那間病房。
讓人在不自覺之間，額頭冒出冷汗，背後黏膩，原來是已經出了一身熱汗。
驀地，陳萬安橫跨上病床，雙手交放，一下又一下，用力按著男人前胸。
好冷。
門被關上了。
婉兮像是置身冰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您別怕，這就是一次正常搶救。”周舟的安慰還在耳邊。
婉兮卻覺得渾身都涼透了，像是剛從冷水裏爬出來。
原來這樣的搶救對於江予安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嗎？
不久前才來了月經，婉兮小腹墜痛。
腰部那一塊像是圍了一圈鐵，緊密拽著那裏的肉和內臟往下垂。
時不時，惡心反胃感也往喉嚨上頂，叫婉兮頗有些清醒著疼痛。
前腹緩緩落下暖流，婉兮稍稍吸氣：“周秘書，麻煩你安排車送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不太順利。
海城的早高峰來得格外早。
這一片接近其他的城市，正是住不起海城，卻在海城打工之人上班的必經之路。
太遠，導致很多人早早出發，四五點就沒有得睡，開車兩三個小時都要過來海城。
聽說是因為臨海，海城沒有建地鐵。
這麽拖拖延延的，雖然很多人有牢騷，但也讓日子如水一樣流走了，沒人能撈回來。
只是交通壓力日趨增大，婉兮已經被堵在路上將近一個小時。
走走停停的時候最容易暈車。
婉兮平常從不暈車，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頭昏腦脹。
就跟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樣，反覆無常。
閉了眼，靠在車後座，睡不過去。
司機師傅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哎，您好，前邊發生事故了，過不去，
“你還要不要原路返回？”
隨著呼吸，肚子的悶痛一下接著一下。
有時候一吸氣，像有一根針從內臟裏頭往肚子外邊頂。
又仿佛有很多細密的小針，反反覆覆紮著肚皮，連帶著頭皮有一塊也在悶痛。
婉兮蜷縮一下身子，盡力讓自己坐得直一些，抑制住拿頭疼那一塊撞車門的想法。
她抿緊唇瓣，臉上慢慢變蒼白。
“繞路要多久。”婉兮聽見一個略有些嘶啞，帶著沈沈疲憊的聲音。
“繞路要好久哦，前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疏通出來，”司機是駱師傅，淩晨幹這個活本來就累，話就真誠很多，
“好麻煩啊，小姐，要不然回江氏醫療中心唄，反正安爺也在那兒，
“你湊合湊合過一晚，等這不堵了再來，行嗎？”
駱師傅忙活了一天，淩晨還不能睡覺。
又看到後邊是這麽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很好欺負，語氣自然多了幾分發牢騷的意味。
本以為他會收獲一個點頭或者一句無奈的“那好吧”。
不料，女孩的回答出乎意外。
“去海城福利院。”
“哎呀，這一大早的，去什麽福利院，”駱師傅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一只蒼蠅，一邊嗶嗶按喇叭，讓旁邊的車滾開，一邊尋找各種夾縫，把車子塞進去，
“寓意多不好啊，去那裏幹嘛？小姐，你總不會是那裏的工作人員吧。”
這種帶著假關懷的爹味說話方式，婉兮非常不喜歡。
下邊因月經正難受，意識卻很清醒。
婉兮臉上笑意收斂。
透過後視鏡，女孩一雙小鹿眼微微瞇起，純潔無害的長相裏，也多了一份犀利。
“你不想去，請打電話給周秘書，讓他換一個司機送我。”
女孩言辭得當，並沒有什麽汙言穢語。
但這樣真誠的回覆，卻讓那些老油條們更加憤怒。
因為婉兮並沒有任老油條擺布。
沒有選擇對老油條最有利的最省事的那一個方法，而是堅持己見。
那個電話駱師傅終究是沒有打。
他還不想那麽快失業。
雖然這個女孩看上去很好欺負，但這個柿子一捏，特麽是硬的。
誰知道，她看上去這麽好說話，實際上半點底線都不退。
非得繞路送她到海城福利院，還必須要七點之前到。
這不是要他上天嗎？
兩個小時後，剛上完天的駱師傅黑著臉把車停在海城福利院門口。
“到了，下車吧。”
“辛苦。”女孩態度不卑不亢，並沒有因為駱師傅的態度轉變，就對他和顏悅色。
原因是一路之上，每隔兩三秒鐘，婉兮耳邊必然會響起駱師傅的抱怨、鳴笛和怒罵。
雖然很小，卻像是一根根藏在。
床單裏的豌豆，硌得人渾身發疼，又好像還能忍受。
陳萬安卻怕，江予安無法忍受。
“怎麽樣？能聽清我說話嗎，”陳萬安嘗試跟各種數值趨於平穩的男人交流，
“你要是感覺都還行，就眨一下左眼，要是還有哪裏不舒服，你說一下？”
沒有回音，像是泥牛入海。
當然，江予安很不給他面子，也沒有眨一眨左眼。
只是左眼掀開一半，丹鳳眼壓迫感沈沈，盯住陳萬安，好似伺機而動的猛獸。
“幹啥這個表情看我，”陳萬安是被嚇了一跳，捂著心口，跟西子捧心一樣，
“嚇我一跳，你剛度過危險期就這樣，你真恩將仇報了啊，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東郭先生了，
“好了，不說這些，你知不知道剛才婉兮來過，還給你簽字了。
“人家對你才不是這麽無情呢，而不是像你一樣，只會冷冰冰對人家說三個字，‘我恨你’。”
陳萬安顯擺完，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這讓他有些不適應。
局促地撓了撓大腿外側，陳萬安向前探頭，俯身。
嘗試去看江予安的臉上微表情。
難道江予安是半點觸動沒有？
他都要被婉兮感動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醫 院陪他，還給他簽字呢。
要是他陳萬安這樣，估計醒來得挨妻子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哦，雖然妻子會一直陪著他醒來。
他可真幸福啊。
“餵，雖然說你跟婉兮之間的關系，肯定沒有我跟我妻子好了，但是也不用這麽……”
陳萬安的話語戛然而止，換成一個字，無限循環。
“疼疼疼！”
他好奇伸出來逗弄的一根手指，被男人不輸液那只手緊緊攥住。
跟冰冷的鐵爪一樣，攥得陳萬安眼淚都要出來，臉都急紅了不少。
“她，來過？”是很沙啞的嗓音，有強行掩飾虛弱之後的故作堅強。
跟男人還在吸氧的虛弱狀態不同，男人那一雙丹鳳眼犀利。
左眼好像普羅米修斯的火種，熠熠生輝，簡直要把陳萬安灼傷。
也讓陳萬安心裏一咯噔，不敢說謊。
“當然，我騙你做什麽，人家對你也不是全無心思的，但是你要再這樣下去，
“就算是喜歡你，婉兮都要被嚇跑了，沒有一個人會跟明確表明過恨她的人在一起，你知道嗎？”
江予安笑了。
不是那種釋然的笑，是眼簾不動，眉毛不挑，嘴角微微上揚一兩個厘米的笑。
看起來頗有些陰森詭譎，配上江予安失血過多的面色和昳麗五官，更顯恐怖。
但卻是也美得令人心驚。
江予安是傳統的冷白皮，五官大氣，卻有幾分秀美，頗有幾分男生女相那種意味。
但同時他的氣質也拒人千裏之外。
遠遠站定，挺拔姿態和冷冷眼神，就能將人定在原地，不敢往前。
陳萬安就挺怵他這種人的。
因為完全讓人看不透。
但或許是江予安這樣高不可攀的人，入了情場都陷在其中起不來。
陳萬安也多了一些平常心。
敢顫顫巍巍看江予安一眼了。
雖然這一眼，險些讓陳萬安心臟停跳。
“窩草，你又拆這些儀器幹嘛？它們沒惹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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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拒人千裏之外。——《孟子·告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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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赫然是一條周舟發過來的信息。
“您方便過來簽字嗎？安爺要做個手術。”
手術。
誰做手術。
對, 是江予安。
江予安做手術跟她有什麽關系？
要了命了，婉兮現在名義上是他的妻子。
思索良久，婉兮打字給周舟發信息：“現在不太方便, 還有沒有別人能給他簽？”
能當然是能的。
江予安在A國好幾次住院，都是周舟給他簽的東西。
可這一回周舟感覺自己也是膽子大了。
又或許是聽到江予安戀愛腦的事跡之後, 被感動了。
畢竟他也沒有聽說，看了老婆跟別的男人拍一張照片之後，哪個丈夫就吐血昏迷的。
尤其是在婉兮跟周舟明確說, 江予安恨她之後。
周舟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世間哪會有這種奇葩事呢？
安爺這哪是不愛夫人, 分明是愛慘了。
怎麽會討厭夫人, 恨夫人。
估計是情到深處，安爺愛而不得, 已經分不清愛與恨了, 只能用恨來掩飾濃烈的愛。
周舟咕咚一聲咽下口水, 硬著頭皮跟婉兮發：“實在是沒有人能了,
“您也知道，安爺沒有親生父母，這世界上連跟他血脈相連的人都沒有,
“他的身邊都是一群豺狼虎豹, 恨不得吃他的肉, 喝他的血, 又怎麽可能,
“在他病危的時候會給他簽字呢？婉兮小姐，您相信我,
“您對安爺來講，是特殊的，他對您是不一樣的。”
婉兮信了。
直到她偷偷來到江氏國際醫療中心的VIP病房外面, 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
那個女人跟她少說也有五六分相似。
穿衣風格明顯模仿了婉兮，走的是溫柔治愈風。
就連身高，兩人都類似。
要不是婉兮知道自己是爸爸的獨生女，都會懷疑是不是爸爸從哪兒弄了個私生女過來。
而那個身影，婉兮也是越瞧越熟悉。
躲在角落，婉兮凝神靜氣。
終於在一個轉頭，看到了那人的臉。
是江菲。
周秘書對她客客氣氣，看樣子，已經完全沒有了幾天前的刻意針對。
而陳醫生抱臂站在他們倆之間，沒說話。
一個荒誕的想法在婉兮心裏升起。
好像這裏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其實有沒有她過來簽字，結果都一樣。
都說組局之前叫你過去，那是真心實意的。
組了局之後再叫你去，那你八成只是一個陪襯的。
婉兮之前在宴會上幾乎都是焦點，自然知道被重視的感覺是怎麽樣。
就是像江菲現在這樣，旁邊簇擁一群人。
只需要淡淡微笑，自然會有一群人跟在旁邊猛吹彩虹屁。
實際上周舟是在嚴厲警告江菲趕快離開，別搗亂。
婉兮轉身那一瞬間，江菲氣得一跺腳。
“我知道予安哥哥心裏住著人，不就是住的喬婉兮嗎？哼，我算是看明白了，
“那喬婉兮也不喜歡他，那還不如讓我裝成喬婉兮的樣子，
“去關心關心他呢，說不定，他的病就好了！”
周舟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是被氣的。
要是找替身有用，那安爺還至於這樣半死不活的嗎。
這些年來，無數商業競爭對手都試圖給安爺塞各式各樣的美人。
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其中不乏有跟婉兮同個類型的。
“江小姐，我勸你不要無理取鬧，你現在這樣是意圖鳩占鵲巢，
“不要把你自己的行為說得有多麽高大上，請你趕快離開這裏，不然，我就請保鏢讓你離開了。
“來人——誒，婉兮小姐？快快來。”
周舟揚起嗓子，原本都想厲聲叫保安過來，拉走江菲，了。
可不料一轉眼，發現角落有一抹倩影閃過。
根據周舟的識人大法，他下意識對照了幾個特點。
手長腿長，脖子長，皮膚瓷白，身量纖細，估計是婉兮小姐。
婉兮定住。
她眼簾半垂，遮住裏頭覆雜情緒。
心裏頭的事如同一根根麻繩，圍著婉兮一顆心緊緊纏繞，勒出一道道痕，甚至要出血。
“天色不早，”婉兮緩緩開口，“周秘書，我先回了，不必送。”
說天色不早都算是輕的了。
現在已經是接近淩晨四點，天都要亮了。
可婉兮從醫院走廊的窗戶往外頭看去，沒有一抹光亮。
只有看不到底的黑暗，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的人所有的積極情感。
只留下悲傷、惶恐、害怕和無助，在這白茫茫的醫院裏。
遠遠眺望，急診中心那一塊燈火通明。
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車水馬龍，不斷有救護車來來往往。
卻沒有鳴笛聲往這邊傳來，估計是怕驚擾到VIP病房的病人。
“等等，您只需要簽個字就好了，要不然安爺沒法手術啊。”周舟還在挽留。
江菲也難得動了動腦子，分析情況。
然後開始攪渾水：“喬婉兮，這個東西你愛簽不簽，你不簽，我來簽，
“我還是予安哥哥名義上的義妹呢，為他，我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惡心。
一股反胃感，從婉兮胃部直接往上翻，舌頭往後一拱，喉嚨處的酸水好像就要湧出來。
江予安跟這個江菲好像很熟。
也對，如果沒有江予安允許，江菲又怎麽會在婉園住下來。
甚至，江予安還給江菲指揮婉園傭人的權利。
既然江菲跟江予安從小一起長大，稱句青梅竹馬估計也不為過。
那長大之後兩人有情有誼，估計也是正常的。
那她算什麽。
江菲的替身？
好像有人在哭。
抽抽噎噎的聲音透過墻壁和地板，從四面八方絲絲縷縷滲進來，在淩晨的醫院格外滲人。
又好像其實沒人在哭。
只是婉兮的肩膀微微有點抽，鼻子稍微酸澀了點，眼前模糊了些。
江予安不是好人。
更沒有給婉兮承諾，只有她一個妻子，他不會變心。
可拋開情感來講，江予安又算不得一個壞人。
要不然江予安何至於讓喬氏集團起死回生。
甚至還給婉兮介紹稅務的王局這些人，讓喬氏集團多次轉危為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婉兮心中閃過。
就像是貓逗弄老鼠。
江予安一次次把她推入險境，又故意施計謀，讓她轉危為安。
從此，讓婉兮處於患得患失的情境當中，只能依靠他一個人。
這種潛意識的馴化比任何方法都令人膽寒。
也更讓婉兮警惕。
可病房裏邊那些儀器時不時的警報聲，卻不由讓婉兮心頭一軟。
功名利祿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帶不去。
錢財地位都是虛名，只有生命是真的。
命沒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世間萬事，莫重過命。
“這個手術，安爺不做，會怎麽樣。”
陳萬安，快速向前三四步。
壓低聲音，在走廊盡頭跟婉兮說：“婉兮，你別聽周秘書一面之詞，
“這個手術，他江予安還不一定做得了，
“就算做了，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是不做，可能他的生命就要止步於此。
“我知道你跟江予安之間有感情是沒有解決，但現在，生命重要，
“我希望你能謹慎考慮，簽字，還是不簽。”
陳萬安和周舟像是兩座大山。
分別代表兩種結果，從左右兩邊共同夾擊，向婉兮的方向，要把婉兮夾成肉餅。
“那陳醫生，根據您的專業判斷，這個字我是該簽，還是不該？”
婉兮擡眸，一雙清澈的小鹿眼裏不再只有單純，裏頭多了幾分衡量。
像是剛長成的小樹，在陽光裏舒展自己的葉子，任微風拂過，小鳥停留，高聲鳴叫。
高聲鳴叫的是有。
但不是鳥兒，也不是喜訊，而是VIP病房裏面的監護儀器報警。
陳萬安臉色一變，轉身向 VIP病房：“婉兮，我得先回去看看安爺的情況了，
“你要是聽陳叔的，那就一句，聽你自己的想法。”
陳萬安扭頭而去。
留下女孩站在原地，頭微微向下低，長睫輕閃，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露出四個明顯的骨節。
聽她自己。
可婉兮自己都快被一分為二了。
一面支持簽字，一面反對。
那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
可現實根本容不得婉兮猶豫。
她被周舟請到椅子上，還沒坐熱，就接到了病危通知書。
面前是白紙黑字，還有筆，旁邊是咬唇不語的周舟。
江菲早已被請出核心區域，不能允許她來探秘。
婉兮凝神去看，只見白紙黑字寫：“患者目前……”
大片大片省略號，省略了約三行，最終寫一句。
“給予告病重上心電監護。”
婉兮睜大眼睛去瞧，從這份文件的目前情況那裏開始讀。
還是一樣的，跟馬賽克或者亂碼一樣。
江予安的身體情況根本沒有寫在上面。
周舟也正是因為這個，良心受著煎熬。
安爺的身體情況是完全保密的，除了陳萬安醫療團隊，連周舟都不會知道。
就算會下病危通知書，也只是象征性通知一下。
畢竟安爺早就有過命令，一般都是盡力搶救。
不行的話，就把他推到爐子裏燒化了，一把土揚了，不進江家的墓地。
話是這麽說，但這是好聽的版本。
難聽一點的版本就是，如果但凡出現可能是醫療事故，那醫療團隊得擔責，誰都跑不掉。
很符合江予安的瘋子本色。
就是苦了婉兮小姐。
在這苦苦思索，要不要簽字。
“夫人……”周舟實在是受不了良心的煎熬了。
打算開口，說出部分實情。
可那支筆，婉兮拿了起來。
揭開筆帽，套到筆桿後邊，握筆，落筆，寫日期，簽字，一氣呵成。
連時間的時和分婉兮都寫清楚。
取出筆帽，蓋到前邊，合上筆，雙手遞出文件。
女孩是那樣波瀾不驚。
她氣度從容，雙肩平放，下顎自然上揚，帶著一股金貴的氣勢，像舞劇裏邊的女主角。
即使眼眶下邊由於熬夜，略顯出淺黑色，也完全無損婉兮，如白天鵝一樣高貴的形象。
“病危通知書，我簽好了。”
護士取走那份病危通知書。
周舟那顆良心，更痛了。
他一瞬間懷疑，誆夫人過來給安爺簽字這件事兒。
他是不是弄錯了？
雖然看樣子是沒錯，要做手術總得家屬簽字嘛。
“您辛苦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還是？”
VIP病房這一層在頂層，隔音好，不能聽到其他家屬的哭喊和祈禱。
但是獨屬於醫院那一種絲絲縷縷的涼氣還是滲透過來，在淩晨格外明顯。
讓婉兮不由心尖一顫。
也就是這沈默的一瞬，婉兮無意透過病房門口半開的縫看過去，見到床上毫無生氣的男人。
男人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顏色深，有些像紫紺，脖子上青筋暗淡。
他的身上本來有一床被子。
被醫護人員拿了起來之後，便只剩下一副單薄軀殼。
男人被病號服輕輕包裹，像是一草席攏著一捧細柴。
隔得遠，婉兮不能看到江予安臉上的表情。
發現不了他額角的冷汗。
但是床邊監護儀上面的數字劇烈波動，婉兮是看得明白的。
各種細細的管線纏繞著男人，輸液架好像都顯得不那麽特殊了。
呼吸機工作的聲音和各種儀器的滴答聲占據了那間病房。
讓人在不自覺之間，額頭冒出冷汗，背後黏膩，原來是已經出了一身熱汗。
驀地，陳萬安橫跨上病床，雙手交放，一下又一下，用力按著男人前胸。
好冷。
門被關上了。
婉兮像是置身冰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您別怕，這就是一次正常搶救。”周舟的安慰還在耳邊。
婉兮卻覺得渾身都涼透了，像是剛從冷水裏爬出來。
原來這樣的搶救對於江予安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嗎？
不久前才來了月經，婉兮小腹墜痛。
腰部那一塊像是圍了一圈鐵，緊密拽著那裏的肉和內臟往下垂。
時不時，惡心反胃感也往喉嚨上頂，叫婉兮頗有些清醒著疼痛。
前腹緩緩落下暖流，婉兮稍稍吸氣：“周秘書，麻煩你安排車送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不太順利。
海城的早高峰來得格外早。
這一片接近其他的城市，正是住不起海城，卻在海城打工之人上班的必經之路。
太遠，導致很多人早早出發，四五點就沒有得睡，開車兩三個小時都要過來海城。
聽說是因為臨海，海城沒有建地鐵。
這麽拖拖延延的，雖然很多人有牢騷，但也讓日子如水一樣流走了，沒人能撈回來。
只是交通壓力日趨增大，婉兮已經被堵在路上將近一個小時。
走走停停的時候最容易暈車。
婉兮平常從不暈車，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頭昏腦脹。
就跟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樣，反覆無常。
閉了眼，靠在車後座，睡不過去。
司機師傅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哎，您好，前邊發生事故了，過不去，
“你還要不要原路返回？”
隨著呼吸，肚子的悶痛一下接著一下。
有時候一吸氣，像有一根針從內臟裏頭往肚子外邊頂。
又仿佛有很多細密的小針，反反覆覆紮著肚皮，連帶著頭皮有一塊也在悶痛。
婉兮蜷縮一下身子，盡力讓自己坐得直一些，抑制住拿頭疼那一塊撞車門的想法。
她抿緊唇瓣，臉上慢慢變蒼白。
“繞路要多久。”婉兮聽見一個略有些嘶啞，帶著沈沈疲憊的聲音。
“繞路要好久哦，前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疏通出來，”司機是駱師傅，淩晨幹這個活本來就累，話就真誠很多，
“好麻煩啊，小姐，要不然回江氏醫療中心唄，反正安爺也在那兒，
“你湊合湊合過一晚，等這不堵了再來，行嗎？”
駱師傅忙活了一天，淩晨還不能睡覺。
又看到後邊是這麽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很好欺負，語氣自然多了幾分發牢騷的意味。
本以為他會收獲一個點頭或者一句無奈的“那好吧”。
不料，女孩的回答出乎意外。
“去海城福利院。”
“哎呀，這一大早的，去什麽福利院，”駱師傅眉頭皺得簡直能夾死一只蒼蠅，一邊嗶嗶按喇叭，讓旁邊的車滾開，一邊尋找各種夾縫，把車子塞進去，
“寓意多不好啊，去那裏幹嘛？小姐，你總不會是那裏的工作人員吧。”
這種帶著假關懷的爹味說話方式，婉兮非常不喜歡。
下邊因月經正難受，意識卻很清醒。
婉兮臉上笑意收斂。
透過後視鏡，女孩一雙小鹿眼微微瞇起，純潔無害的長相裏，也多了一份犀利。
“你不想去，請打電話給周秘書，讓他換一個司機送我。”
女孩言辭得當，並沒有什麽汙言穢語。
但這樣真誠的回覆，卻讓那些老油條們更加憤怒。
因為婉兮並沒有任老油條擺布。
沒有選擇對老油條最有利的最省事的那一個方法，而是堅持己見。
那個電話駱師傅終究是沒有打。
他還不想那麽快失業。
雖然這個女孩看上去很好欺負，但這個柿子一捏，特麽是硬的。
誰知道，她看上去這麽好說話，實際上半點底線都不退。
非得繞路送她到海城福利院，還必須要七點之前到。
這不是要他上天嗎？
兩個小時後，剛上完天的駱師傅黑著臉把車停在海城福利院門口。
“到了，下車吧。”
“辛苦。”女孩態度不卑不亢，並沒有因為駱師傅的態度轉變，就對他和顏悅色。
原因是一路之上，每隔兩三秒鐘，婉兮耳邊必然會響起駱師傅的抱怨、鳴笛和怒罵。
雖然很小，卻像是一根根藏在。
床單裏的豌豆，硌得人渾身發疼，又好像還能忍受。
陳萬安卻怕，江予安無法忍受。
“怎麽樣？能聽清我說話嗎，”陳萬安嘗試跟各種數值趨於平穩的男人交流，
“你要是感覺都還行，就眨一下左眼，要是還有哪裏不舒服，你說一下？”
沒有回音，像是泥牛入海。
當然，江予安很不給他面子，也沒有眨一眨左眼。
只是左眼掀開一半，丹鳳眼壓迫感沈沈，盯住陳萬安，好似伺機而動的猛獸。
“幹啥這個表情看我，”陳萬安是被嚇了一跳，捂著心口，跟西子捧心一樣，
“嚇我一跳，你剛度過危險期就這樣，你真恩將仇報了啊，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東郭先生了，
“好了，不說這些，你知不知道剛才婉兮來過，還給你簽字了。
“人家對你才不是這麽無情呢，而不是像你一樣，只會冷冰冰對人家說三個字，‘我恨你’。”
陳萬安顯擺完，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這讓他有些不適應。
局促地撓了撓大腿外側，陳萬安向前探頭，俯身。
嘗試去看江予安的臉上微表情。
難道江予安是半點觸動沒有？
他都要被婉兮感動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醫 院陪他，還給他簽字呢。
要是他陳萬安這樣，估計醒來得挨妻子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哦，雖然妻子會一直陪著他醒來。
他可真幸福啊。
“餵，雖然說你跟婉兮之間的關系，肯定沒有我跟我妻子好了，但是也不用這麽……”
陳萬安的話語戛然而止，換成一個字，無限循環。
“疼疼疼！”
他好奇伸出來逗弄的一根手指，被男人不輸液那只手緊緊攥住。
跟冰冷的鐵爪一樣，攥得陳萬安眼淚都要出來，臉都急紅了不少。
“她，來過？”是很沙啞的嗓音，有強行掩飾虛弱之後的故作堅強。
跟男人還在吸氧的虛弱狀態不同，男人那一雙丹鳳眼犀利。
左眼好像普羅米修斯的火種，熠熠生輝，簡直要把陳萬安灼傷。
也讓陳萬安心裏一咯噔，不敢說謊。
“當然，我騙你做什麽，人家對你也不是全無心思的，但是你要再這樣下去，
“就算是喜歡你，婉兮都要被嚇跑了，沒有一個人會跟明確表明過恨她的人在一起，你知道嗎？”
江予安笑了。
不是那種釋然的笑，是眼簾不動，眉毛不挑，嘴角微微上揚一兩個厘米的笑。
看起來頗有些陰森詭譎，配上江予安失血過多的面色和昳麗五官，更顯恐怖。
但卻是也美得令人心驚。
江予安是傳統的冷白皮，五官大氣，卻有幾分秀美，頗有幾分男生女相那種意味。
但同時他的氣質也拒人千裏之外。
遠遠站定，挺拔姿態和冷冷眼神，就能將人定在原地，不敢往前。
陳萬安就挺怵他這種人的。
因為完全讓人看不透。
但或許是江予安這樣高不可攀的人，入了情場都陷在其中起不來。
陳萬安也多了一些平常心。
敢顫顫巍巍看江予安一眼了。
雖然這一眼，險些讓陳萬安心臟停跳。
“窩草，你又拆這些儀器幹嘛？它們沒惹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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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拒人千裏之外。——《孟子·告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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