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氣 “嗬……呃……” ……
關燈
小
中
大
賭氣 “嗬……呃……” ……
“嗬……呃……”
賭氣, 用力憋氣憋得更久。
江予安並沒有得到什麽好結果，反而是更用力的吸氣，引起更明顯的怪響。
“您別急, ”醫護人員鎮定在旁邊指揮，卻不敢在沒有江予安同意的情況下, 過來幫他拍背，
“吸，吸到最後, 屏住呼吸, 再用力咳嗽。”
從小到大, 這樣的話江予安聽多了。
在爸媽還在的時候，他們關心江予安, 卻更希望江予安堅強。
每次發病, 只要不是到非去醫院不可的地步, 爸媽總是圍在床邊, 安慰江予安。
“堅強一點嘛，你是小男子漢，挺一挺就過去了。”
有時候江予安咳得實在難受, 發脾氣頂他們幾句, 他們安慰的聲音就會小一點。
皺著眉, 斥責的聲音大些：“你以為去到醫院是什麽好事嗎？像一塊肉一樣任人宰割,
“治未病, 治未病，預防大於治療, 要是你平常護理得好，就不用去醫院了。”
在爸媽車禍離開之後，江予安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連去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在江家隨時會更換的地下室或者陰暗小房間裏, 江予安死死攥住心口前面的衣服。
大力捶打自己的肺部，簡直要把心和肺都嘔出來，才終於咳出那要命的痰。
每當這個時候，瘋狗就只剩下一個信念。
至少，不能讓等他的人失望。
小公主走了之後，留在原地的瘋狗，換了一種信念。
他也要讓小公主嘗一嘗痛苦的滋味。
痛苦的滋味，婉兮沒有嘗到。
看見一個小生命依偎在自己懷裏，那麽樣不設防，那樣純真。
不知不覺間，婉兮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睡吧。”婉兮拍拍玉潤的肩膀。
畢竟陪玉潤共同睡覺，不是常態，是特殊。
婉兮也不敢太過親昵。
只是有一下沒一下拍玉潤的肩膀，幫助玉潤在這個電閃雷鳴的夜裏，睡得好受些。
在婉園主臥的男人是一點不好受。
才剛醒來就猛烈發作了一場，即使在鼻氧管的幫助下，江予安呼吸仍舊困難。
身上的真絲睡衣多了好幾條褶皺，跟冷汗一起緊緊黏在他身上。
眼前的黑霧遮去大半視線。
江予安的心越跳越快，不免有些心驚。
居然，他的身體已經差到這個地步。
連自主咳痰都沒有辦法做到。
得旁邊的人來幫忙把他翻到側臥位，叩擊他的後背。
持續好一會兒，那要命的堵住嗓子眼的痰液，才終於嘔出來，撕心裂肺。
小時候爸媽說的那一句“就像一快塊任人宰割的肉”在江予安耳邊不斷回響。
就像是過世父母留給他的詛咒。
“出……去。”
男人嗓音嘶啞，聲音時斷時續，呼吸長且淺，明顯不太穩定。
可這些給江家服務的醫務人員都很知情識趣。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江予安發命令了，他們去做就行。
但再知情識趣，也免不了那兩個護士對看一眼，發現彼此眼底同樣有擔憂。
安爺這個狀況，身邊最好不要離人。
要不然痰液阻塞呼吸，引發窒息，隨時有可能導致死亡。
可看到那床邊監護儀過高的心率，兩個護士又不敢久留。
如果說他們兩個現在走，江予安因為窒息而死亡，他們是得擔責任，不錯。
但如果他們倆現在不走，江予安情緒激動，一發病，直接無力回天，他們倆更是責無旁貸。
兩個護士欲哭無淚。
眼神對話好一會兒，鼓起勇氣，硬著頭皮離開主臥，飛快給陳萬安發消息。
“陳醫生，您快過來看一看，安爺不允許我們留在房間。”
同是打工人，陳萬安理解，但還是不免跳腳：“他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啊？
“出了意外，你們擔得起嗎？”
那兩個人不是新人。
這種情況也好幾回了，倒也不害怕，圓潤回幾句，把陳萬安怒火頂回去了。
只留陳萬安一臉怒氣，極速換衣服換鞋子，來主臥查看情況。
一開門，看清楚主臥裏頭的景象。
陳萬安慶幸，自己還好沒來遲。
江予安只是慢條斯理拔了一根線，自己要來得慢，他估計得全拔了。
到底是掌權人，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江予安沒有再親自動手，輕輕一擡手，指尖微對著陳萬安的方向，語氣冷淡矜貴。
“弄掉。”
都會使喚人了。
陳萬安任自己額角的冷汗流淌下來，不敢去抹：“不能拔，你現在的情況，還得繼續觀察。”
平常懟天懟地的陳萬安也不得不感慨，自己居然會在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人面前謹小慎微。
哼，還不是因為他是病人。
要不然，他會這麽讓著江予安嗎？
很好，江予安也不需要他讓。
陳萬安一句話才沒順他的意，男人就自顧自垂眸，纖長五指熟練解開輸液貼。
他好像不會感覺到痛。
輕輕一拔針，任血珠滋出來，染紅原本白皙的手背。
陳萬安沒有眨眼。
他有點不敢睜開眼。
生怕是他的錯覺。
是他吃錯藥了還是出幻覺了。
江予安居然膽子大到，當著他的面拔針！
眼裏還有沒有他這個醫生？
“住手！”陳萬安想象中，自己的聲音雷霆萬鈞。
實際上，比小奶貓叫聲也大不了多少。
主要還是怕刺激到江予安那個破心臟。
到時候江予安直接在他面前發病，嘎巴一下沒氣了。
他陳萬安上哪說理去？
雖然現在他也有理沒處訴了。
只得快速上前，按住江予安的肩膀：“予安，你冷靜一下，你現在的情況真的不能亂動。”
“她，”江予安眼眸平靜，纖長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眸，裏頭黑沈得令人心驚，
“在哪？”
陳萬安怔住。
一般的病人，不都是問自己的情況多久才能下床嗎？
安爺真是不走尋常路。
把他的路堵死了，讓他無路可走。
“哎呀，你身體還沒好，問這個做什麽？加上，你說的她是誰啊？”
她和他，在口語之中聽起來是一模一樣。
但陳萬安此刻奇跡般的跟江予安。
面對面，眼對眼，心知肚明。
兩個人說的，只會是婉兮。
果然，江予安來那種很木然，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
陳萬安像是同時處在冰火二重天。
又冷又熱，頭上冷汗直冒，背後大汗淋漓。
真是的，想他當年懟天懟地的性子，何曾這樣窩囊。
原本想好的，為小婉兮遮掩的說辭，現在是堵在嘴邊，一句不敢說了。
陳萬安知道自己不是說謊的料。
從小到大，只要他一說謊，父母總是發笑，然後給他一頓竹筍炒肉 。
久而久之，犯了錯，陳萬安幹脆坦白，脖子一擰，眉頭一皺，等待挨揍。
結果就是從單打變成雙人打。
雖然江予安不能打他。
但是江予安能扣他的錢啊，這比打他，讓他受皮肉之苦還痛。
要是上交的工資條不夠，家裏的母老虎會不讓他睡房間的。
他只能去客房，連兒童房都不會收留他。
雖然一對比江予安，陳萬安突然覺得自己家有虎妻也挺幸福的。
至少還願意管著他呢，那證明就是在乎他陳萬安的嘛。
至於江予安，他無法評價。
婉兮都懶得管他了。
他也暫時放過婉兮唄，兩個人都分開，冷靜冷靜，不好嗎？
叮咚——
陳萬安的手機大叫一句不好。
陳萬安臉上的表情一僵。
這是他給周舟設的特殊鈴聲。
目的就是怕半夜江予安發病，周舟聯系不到他。
這個鈴聲唯一特點就是很吵。
吵到陳萬安半夜能驚坐起的程度。
陳萬安之前一直都很感謝這個鈴聲。
救了他好幾次，於失業的水火之中。
可現在陳萬安卻恨不得自己從沒設置過這個鈴聲。
江予安何等敏銳。
輕輕一聲響動，他的左眼就跟刀鋒一樣逼過來，涼涼切割著陳萬安為數不多的蒙騙心理。
一層、兩層、三層，陳萬安那一點偽裝的鎮定慢慢消失不見。
男人一歪頭，也不伸手止住輸液左手上面飄出來的血珠。
只是用洞若觀火的眼神看陳萬安，意思只有兩個字。
拿來。
“安爺，您是我的老板不假，可是我也有隱私權啊，您，總不會要看我的手機吧？”
陳萬安平時最討厭別人明知故問。
可現在身在其中，他才發現。
有時候實在是無話可說。
只能明知故問，祈禱對方退一步，兩個人好溝通。
江予安明顯不是會避讓的類型。
他的眉心連皺都沒皺，陳萬安的心就涼了。
在江予安的認知中，他陳萬安給不給，都不是問題。
他要是想看，陳萬安的手機，是沒有辦法逃離他的窺視的。
“那您至少給我看一看是什麽信息吧，”陳萬安咬牙自己後退一步，
“如果是我妻子的消息，我就不給您看了啊。”
說著陳萬安快速摸出手機，面部解開鎖屏，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周舟的一條信息。
是一張圖片。
陳萬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婉兮這，未免也太大膽了吧。
無論如何，這張照片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安爺看到。
要不然安爺氣得一發作，都不用活了。
江予安此刻的確離發作不遠。
前胸悶悶作痛，肋下像是有一把鈍刀慢慢磨著皮肉，一下又一下，漫長、長久、痛苦。
呼吸好像被什麽東西遏制住。
胸膛和喉嚨之間堵滿了浸過水的棉絮，冰冷而沈悶。
呼一下氣，都像是要用盡全力。
吸氣更不必說，沒法吸到底，經常是淺淺吸一口，喉嚨中就漫開癢意，眉頭一皺，止不住要咳嗽。
這樣的身體狀況實在讓人樂觀不起來，自然更不有利於病情。
可陳萬安明顯躲閃的眼神，更是讓江予安仿佛吃了一記悶拳。
喉嚨間已經蔓延血腥味。
陳萬安心亂如麻。
一時間凈顧著躲江予安的眼神，完全沒有料到，眼前的手機會突然松動。
準確來講，是他原本拿著手機的下半部。
而手機的上半部像是有一股力，在跟他相互爭奪手機的使用權。
誰那麽大膽？
沿著手機屏往上看，是一節修長的手指，再瞧，是真絲襯衫。
禁欲領口盡頭，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顎線。
陳萬安一時愕然。
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該相信自己的腦子。
眼睛告訴他，冰冷不近人情的瘋子江予安在跟他搶手機。
可大腦卻告訴他不可能啊。
這行為也忒掉價，忒幼稚了。
江予安堂堂安爺，江家掌權人，總不至於當面搶他手機吧？
結果，陳萬安楞神的那一秒。
他的老手機被人一掰，再一奪，像泥鰍一樣，從他的手裏溜走了。
“唉，您別……”
陳萬安瞳孔地震。
江予安面上波瀾不驚。
捏著陳萬安手機的五指緩緩用力，掌骨根根分明，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又滲兩滴血珠。
很好。
小公主翅膀硬了。
不僅半夜十二點，還沒有回婉園。
還堂而皇之跟另一個男人拍照，比剪刀手。
以為他不懂這些小男生的把戲。
不就是借著陽光開朗，同一輩人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的特性，吸引女生一步一步，無法自拔。
“她在哪。”江予安的聲音平靜的像一片冰，薄冰。
封凍湖面上，沿著水邊結起來那薄薄一層，隨時有可能被各種動靜動裂，將上面的人落進湖水。
陳萬安覺得自己已經落水了。
“您在說什麽？我都還沒看清照片呢，您就搶過去了，啊哈，要不您給我看看你要找誰，
“唉，不是，我去，你站住啊！”
江予安沒有站住。
他是站了起來。
居高臨下，俯視陳萬安。
陳萬安緊張兮兮跑過來，險些吃了他一記上勾拳。
“不是，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啊？”陳萬安捂著鼻子跳開，嘶嘶跟蛇一樣響。
企圖喚起江予安為數不多的一點同理心。
結果是同理心也沒有換到。
江予安的註意，甚至都沒有過被分到他這兒。
江予安甚至都沒分給陳萬安一個眼神。
披上外套，理好領口，自顧自長腿一邁，就要出門。
“哎喲我的爺，真的不行，”陳萬安啪嘰一下，真給跪了，情急之下，只能學古代那些大臣向皇帝死諫，
“婉兮她，好不容易敢跟您有點情緒了，您這兒要是一彈壓，那婉兮的情緒豈不是得更重，
“女人嘛，都是需要包容的，他犯的小錯誤，你得允許啊，
“要不然，她怎麽會對你撒嬌，怎麽會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呢？”
撒嬌。
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
這些詞跟小公主半點不搭邊。
若說小時候的小公主，那還有幾分可能。
用點苦肉計騙一騙，也就成功七八分了。
可現在。
小公主不要他了。
“咳咳咳……”
男人臉頰一瞬間變得蒼白，好像所有的血氣被吸走。
他單手捂住口鼻，臉上的肌膚甚至比旁邊的白墻都要更暗淡幾分。
青綠鼻氧管丟在一旁，嘶嘶作響，還沒有關閉。
可能也是在疑惑，怎麽這個人輸了再多氧氣，一點呼吸都沒有了。
於是工作得更賣勁兒，跟響尾蛇一樣嚎叫起來，終於是吸引了陳萬安的註意力。
哢噠一下關掉機器的同時，陳萬安緊張兮兮看向男人：“哪裏不舒服？
“要不要幫你拍一下，咳痰咳不出來？做個霧化？”
“呃……呼……”
好像所有的血色一瞬間往上湧，男人臉頰青中發紅，莫名有些詭異。
他雙眸緊閉，肉眼可見右邊眼眶凹陷一塊。
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鼻翼之下，是微微開啟的唇，唇瓣幹涸，因為沒有喝水，而多了幾條死皮。
當然，也因為沒有這位爺的吩咐，誰也不敢擅自用棉簽沾水給他濕潤嘴唇。
用陳萬安一句話來總結。
這位爺就是又病又瘋。
哪有病人瘋成這樣的？
同樣，他陳萬安也沒有見過有哪個瘋子，病成這樣的。
果不其然，陳萬安的擔心，江予安是一句沒有回答。
他右手按在左胸骨前邊，像是在盡力多給予點氧氣，讓那一顆殘破不堪的心臟多跳動幾下。
可一瞬間，大腦像是瀕臨崩潰的機器，發出最後一條告示。
沒必要再撐下去了。
像過載的電器被拔掉插頭，江予安渾身一抽搐，臉色即刻轉為青紫。
不出陳萬安意料的，他手機上，關於江予安的心率監護發出劇烈警報。
再一瞧，好家夥，江予安的手指頭都泛紫紺了。
顧不得什麽身份這些了，眼看江予安身體直直向後栽倒，陳萬安一個英雄救美。
將他整個人虛虛攬住，大聲呼喊外邊的醫護人員進來。
黑霧再次籠罩了江予安的左眼。
右眼那一塊亙古不變的黑暗，化作一團黑霧，裏頭是一個小女孩在向他招手。
他看不清，但聽得見：“餵，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是小公主。
拼盡全力向右邊扭頭，試圖用還能看到一點東西的左眼，看清楚女孩的全貌。
可卻像有一股強制力定住了江予安的頭，不讓他向右轉。
調動起渾身的力量，甚至脖子上的肌肉群都在痙攣，江予安卻還是沒法轉過去。
只帶動那截了肢的右腿，跟砧板上的魚一樣，一下一下用力打在床單上。
又被束縛住，生怕他磕傷自己。
恍惚間，女孩的嗔怪蕩漾在江予安耳邊：“我就要在你右邊，就讓你看不見。”
對啊，就讓他看不見。
就欺負他的右眼，什麽都看不見。
所以，小公主才必須牢牢束縛在他左眼的視線範圍內，要不然，他根本看不見小公主。
“小公主後面怎麽樣了？”玉潤很困。
眼皮都睜不開了，眉毛還往上一挑一挑，在哈欠的間隙問婉兮。
驚訝於自己的故事有這樣忠實的聽眾。
婉兮絞盡腦汁，給小公主編了個還行的結局：“就幸福快樂，獨自生活下去了吧。”
“不對不對，”玉潤搖搖頭，明明是孩子，說話起來卻跟大人一樣有腔調，
“公主是要跟王子生活在一起的呀，故事書不都是這麽說的嗎？
“最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咦，兮兮姐姐，你怎麽了？眼睛紅了。”
“沒什麽，眼睛進了沙子，你先睡吧。”婉兮難得向孩子含糊其辭。
玉潤很乖，讓她先睡，就長長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沈沈悶悶睡過去了。
只留婉兮閉上眼，淚水滑落之後，再慢慢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王子，什麽樣的人是王子。
像江予安那樣的，肯定算吧。
可惜江予安不喜歡婉兮。
把她娶回去，也是為了羞辱她。
甚至，他恨她。
而婉兮本該恨江予安的。
婉兮卻發現，自己心中那一桿天秤。
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悄悄地往江予安所在的方向緩緩偏移。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潛移默化。
像是婉兮的潛意識在告訴婉兮。
江予安他不是個壞人。
他最後不還是幫了你嗎。
雖然他說話難聽了點，但他人好呀。
再說了，他長得也不賴，湊合著過唄。
婉兮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還能這麽戀愛腦。
能給江予安找這麽一大堆的理由。
能給疑似殺父仇人的人，找這麽一堆理由。
誰說公主最後一定要和王子生活在一起。
婉兮垂在床邊的拳頭慢慢收攏，五指緊緊握在一起，指尖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四道印痕。
一切都在進步。
公主還能光明正大跟王子提再見，獨自過上美好生活呢。
左不過喬氏集團是覆興無望了。
幹脆變成個小公司，保住老本也好。
省得喬植又回來興風作浪。
這樣的話，應該也不需要江予安再出手相助什麽了吧。
把江予安借給她錢，度過喬氏集團這個情還上，錢還上。
他們兩人之間關於婚姻這一筆賬，就該消了。
至於車禍的事情，若是爸爸能醒得來，那再徐徐圖之。
啪嚓一道閃電。
先是一道白光閃過，婉兮一顆心揪起來，慢慢數著秒。
一、二、三、四……
約摸過了十秒鐘，啪嚓雷聲響起。
就像是在耳邊炸響的那樣，驚得婉兮心狠狠一抽，瞳孔驟然縮小。
或許是媽媽教過婉兮，人要善良，時刻在能做到的情況下，為他人著想。
此時此刻，婉兮心中的一個想法居然蓋過了恐懼，毫無預兆出現在她面前。
這樣大的雷聲，江予安會不會害怕？
他那樣不好的心臟，能不能受得了。
還沒有再進一步想，婉兮用力一翻身，抱著被子，當自己剛才看到了個屁。
管他受得了受不了的。
江予安要是嘎巴一下，駕鶴歸西了。
說不定她還能借著他江太太的名頭，獲取一半資產呢。
睡不著的時候，手機格外迷人。
婉兮摸索過去，拿起手機，背對著玉潤一解開，鎖屏就後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嗬……呃……”
賭氣, 用力憋氣憋得更久。
江予安並沒有得到什麽好結果，反而是更用力的吸氣，引起更明顯的怪響。
“您別急, ”醫護人員鎮定在旁邊指揮，卻不敢在沒有江予安同意的情況下, 過來幫他拍背，
“吸，吸到最後, 屏住呼吸, 再用力咳嗽。”
從小到大, 這樣的話江予安聽多了。
在爸媽還在的時候，他們關心江予安, 卻更希望江予安堅強。
每次發病, 只要不是到非去醫院不可的地步, 爸媽總是圍在床邊, 安慰江予安。
“堅強一點嘛，你是小男子漢，挺一挺就過去了。”
有時候江予安咳得實在難受, 發脾氣頂他們幾句, 他們安慰的聲音就會小一點。
皺著眉, 斥責的聲音大些：“你以為去到醫院是什麽好事嗎？像一塊肉一樣任人宰割,
“治未病, 治未病，預防大於治療, 要是你平常護理得好，就不用去醫院了。”
在爸媽車禍離開之後，江予安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連去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在江家隨時會更換的地下室或者陰暗小房間裏, 江予安死死攥住心口前面的衣服。
大力捶打自己的肺部，簡直要把心和肺都嘔出來，才終於咳出那要命的痰。
每當這個時候，瘋狗就只剩下一個信念。
至少，不能讓等他的人失望。
小公主走了之後，留在原地的瘋狗，換了一種信念。
他也要讓小公主嘗一嘗痛苦的滋味。
痛苦的滋味，婉兮沒有嘗到。
看見一個小生命依偎在自己懷裏，那麽樣不設防，那樣純真。
不知不覺間，婉兮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睡吧。”婉兮拍拍玉潤的肩膀。
畢竟陪玉潤共同睡覺，不是常態，是特殊。
婉兮也不敢太過親昵。
只是有一下沒一下拍玉潤的肩膀，幫助玉潤在這個電閃雷鳴的夜裏，睡得好受些。
在婉園主臥的男人是一點不好受。
才剛醒來就猛烈發作了一場，即使在鼻氧管的幫助下，江予安呼吸仍舊困難。
身上的真絲睡衣多了好幾條褶皺，跟冷汗一起緊緊黏在他身上。
眼前的黑霧遮去大半視線。
江予安的心越跳越快，不免有些心驚。
居然，他的身體已經差到這個地步。
連自主咳痰都沒有辦法做到。
得旁邊的人來幫忙把他翻到側臥位，叩擊他的後背。
持續好一會兒，那要命的堵住嗓子眼的痰液，才終於嘔出來，撕心裂肺。
小時候爸媽說的那一句“就像一快塊任人宰割的肉”在江予安耳邊不斷回響。
就像是過世父母留給他的詛咒。
“出……去。”
男人嗓音嘶啞，聲音時斷時續，呼吸長且淺，明顯不太穩定。
可這些給江家服務的醫務人員都很知情識趣。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江予安發命令了，他們去做就行。
但再知情識趣，也免不了那兩個護士對看一眼，發現彼此眼底同樣有擔憂。
安爺這個狀況，身邊最好不要離人。
要不然痰液阻塞呼吸，引發窒息，隨時有可能導致死亡。
可看到那床邊監護儀過高的心率，兩個護士又不敢久留。
如果說他們兩個現在走，江予安因為窒息而死亡，他們是得擔責任，不錯。
但如果他們倆現在不走，江予安情緒激動，一發病，直接無力回天，他們倆更是責無旁貸。
兩個護士欲哭無淚。
眼神對話好一會兒，鼓起勇氣，硬著頭皮離開主臥，飛快給陳萬安發消息。
“陳醫生，您快過來看一看，安爺不允許我們留在房間。”
同是打工人，陳萬安理解，但還是不免跳腳：“他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啊？
“出了意外，你們擔得起嗎？”
那兩個人不是新人。
這種情況也好幾回了，倒也不害怕，圓潤回幾句，把陳萬安怒火頂回去了。
只留陳萬安一臉怒氣，極速換衣服換鞋子，來主臥查看情況。
一開門，看清楚主臥裏頭的景象。
陳萬安慶幸，自己還好沒來遲。
江予安只是慢條斯理拔了一根線，自己要來得慢，他估計得全拔了。
到底是掌權人，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江予安沒有再親自動手，輕輕一擡手，指尖微對著陳萬安的方向，語氣冷淡矜貴。
“弄掉。”
都會使喚人了。
陳萬安任自己額角的冷汗流淌下來，不敢去抹：“不能拔，你現在的情況，還得繼續觀察。”
平常懟天懟地的陳萬安也不得不感慨，自己居然會在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人面前謹小慎微。
哼，還不是因為他是病人。
要不然，他會這麽讓著江予安嗎？
很好，江予安也不需要他讓。
陳萬安一句話才沒順他的意，男人就自顧自垂眸，纖長五指熟練解開輸液貼。
他好像不會感覺到痛。
輕輕一拔針，任血珠滋出來，染紅原本白皙的手背。
陳萬安沒有眨眼。
他有點不敢睜開眼。
生怕是他的錯覺。
是他吃錯藥了還是出幻覺了。
江予安居然膽子大到，當著他的面拔針！
眼裏還有沒有他這個醫生？
“住手！”陳萬安想象中，自己的聲音雷霆萬鈞。
實際上，比小奶貓叫聲也大不了多少。
主要還是怕刺激到江予安那個破心臟。
到時候江予安直接在他面前發病，嘎巴一下沒氣了。
他陳萬安上哪說理去？
雖然現在他也有理沒處訴了。
只得快速上前，按住江予安的肩膀：“予安，你冷靜一下，你現在的情況真的不能亂動。”
“她，”江予安眼眸平靜，纖長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眸，裏頭黑沈得令人心驚，
“在哪？”
陳萬安怔住。
一般的病人，不都是問自己的情況多久才能下床嗎？
安爺真是不走尋常路。
把他的路堵死了，讓他無路可走。
“哎呀，你身體還沒好，問這個做什麽？加上，你說的她是誰啊？”
她和他，在口語之中聽起來是一模一樣。
但陳萬安此刻奇跡般的跟江予安。
面對面，眼對眼，心知肚明。
兩個人說的，只會是婉兮。
果然，江予安來那種很木然，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
陳萬安像是同時處在冰火二重天。
又冷又熱，頭上冷汗直冒，背後大汗淋漓。
真是的，想他當年懟天懟地的性子，何曾這樣窩囊。
原本想好的，為小婉兮遮掩的說辭，現在是堵在嘴邊，一句不敢說了。
陳萬安知道自己不是說謊的料。
從小到大，只要他一說謊，父母總是發笑，然後給他一頓竹筍炒肉 。
久而久之，犯了錯，陳萬安幹脆坦白，脖子一擰，眉頭一皺，等待挨揍。
結果就是從單打變成雙人打。
雖然江予安不能打他。
但是江予安能扣他的錢啊，這比打他，讓他受皮肉之苦還痛。
要是上交的工資條不夠，家裏的母老虎會不讓他睡房間的。
他只能去客房，連兒童房都不會收留他。
雖然一對比江予安，陳萬安突然覺得自己家有虎妻也挺幸福的。
至少還願意管著他呢，那證明就是在乎他陳萬安的嘛。
至於江予安，他無法評價。
婉兮都懶得管他了。
他也暫時放過婉兮唄，兩個人都分開，冷靜冷靜，不好嗎？
叮咚——
陳萬安的手機大叫一句不好。
陳萬安臉上的表情一僵。
這是他給周舟設的特殊鈴聲。
目的就是怕半夜江予安發病，周舟聯系不到他。
這個鈴聲唯一特點就是很吵。
吵到陳萬安半夜能驚坐起的程度。
陳萬安之前一直都很感謝這個鈴聲。
救了他好幾次，於失業的水火之中。
可現在陳萬安卻恨不得自己從沒設置過這個鈴聲。
江予安何等敏銳。
輕輕一聲響動，他的左眼就跟刀鋒一樣逼過來，涼涼切割著陳萬安為數不多的蒙騙心理。
一層、兩層、三層，陳萬安那一點偽裝的鎮定慢慢消失不見。
男人一歪頭，也不伸手止住輸液左手上面飄出來的血珠。
只是用洞若觀火的眼神看陳萬安，意思只有兩個字。
拿來。
“安爺，您是我的老板不假，可是我也有隱私權啊，您，總不會要看我的手機吧？”
陳萬安平時最討厭別人明知故問。
可現在身在其中，他才發現。
有時候實在是無話可說。
只能明知故問，祈禱對方退一步，兩個人好溝通。
江予安明顯不是會避讓的類型。
他的眉心連皺都沒皺，陳萬安的心就涼了。
在江予安的認知中，他陳萬安給不給，都不是問題。
他要是想看，陳萬安的手機，是沒有辦法逃離他的窺視的。
“那您至少給我看一看是什麽信息吧，”陳萬安咬牙自己後退一步，
“如果是我妻子的消息，我就不給您看了啊。”
說著陳萬安快速摸出手機，面部解開鎖屏，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周舟的一條信息。
是一張圖片。
陳萬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婉兮這，未免也太大膽了吧。
無論如何，這張照片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安爺看到。
要不然安爺氣得一發作，都不用活了。
江予安此刻的確離發作不遠。
前胸悶悶作痛，肋下像是有一把鈍刀慢慢磨著皮肉，一下又一下，漫長、長久、痛苦。
呼吸好像被什麽東西遏制住。
胸膛和喉嚨之間堵滿了浸過水的棉絮，冰冷而沈悶。
呼一下氣，都像是要用盡全力。
吸氣更不必說，沒法吸到底，經常是淺淺吸一口，喉嚨中就漫開癢意，眉頭一皺，止不住要咳嗽。
這樣的身體狀況實在讓人樂觀不起來，自然更不有利於病情。
可陳萬安明顯躲閃的眼神，更是讓江予安仿佛吃了一記悶拳。
喉嚨間已經蔓延血腥味。
陳萬安心亂如麻。
一時間凈顧著躲江予安的眼神，完全沒有料到，眼前的手機會突然松動。
準確來講，是他原本拿著手機的下半部。
而手機的上半部像是有一股力，在跟他相互爭奪手機的使用權。
誰那麽大膽？
沿著手機屏往上看，是一節修長的手指，再瞧，是真絲襯衫。
禁欲領口盡頭，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顎線。
陳萬安一時愕然。
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該相信自己的腦子。
眼睛告訴他，冰冷不近人情的瘋子江予安在跟他搶手機。
可大腦卻告訴他不可能啊。
這行為也忒掉價，忒幼稚了。
江予安堂堂安爺，江家掌權人，總不至於當面搶他手機吧？
結果，陳萬安楞神的那一秒。
他的老手機被人一掰，再一奪，像泥鰍一樣，從他的手裏溜走了。
“唉，您別……”
陳萬安瞳孔地震。
江予安面上波瀾不驚。
捏著陳萬安手機的五指緩緩用力，掌骨根根分明，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又滲兩滴血珠。
很好。
小公主翅膀硬了。
不僅半夜十二點，還沒有回婉園。
還堂而皇之跟另一個男人拍照，比剪刀手。
以為他不懂這些小男生的把戲。
不就是借著陽光開朗，同一輩人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的特性，吸引女生一步一步，無法自拔。
“她在哪。”江予安的聲音平靜的像一片冰，薄冰。
封凍湖面上，沿著水邊結起來那薄薄一層，隨時有可能被各種動靜動裂，將上面的人落進湖水。
陳萬安覺得自己已經落水了。
“您在說什麽？我都還沒看清照片呢，您就搶過去了，啊哈，要不您給我看看你要找誰，
“唉，不是，我去，你站住啊！”
江予安沒有站住。
他是站了起來。
居高臨下，俯視陳萬安。
陳萬安緊張兮兮跑過來，險些吃了他一記上勾拳。
“不是，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啊？”陳萬安捂著鼻子跳開，嘶嘶跟蛇一樣響。
企圖喚起江予安為數不多的一點同理心。
結果是同理心也沒有換到。
江予安的註意，甚至都沒有過被分到他這兒。
江予安甚至都沒分給陳萬安一個眼神。
披上外套，理好領口，自顧自長腿一邁，就要出門。
“哎喲我的爺，真的不行，”陳萬安啪嘰一下，真給跪了，情急之下，只能學古代那些大臣向皇帝死諫，
“婉兮她，好不容易敢跟您有點情緒了，您這兒要是一彈壓，那婉兮的情緒豈不是得更重，
“女人嘛，都是需要包容的，他犯的小錯誤，你得允許啊，
“要不然，她怎麽會對你撒嬌，怎麽會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呢？”
撒嬌。
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
這些詞跟小公主半點不搭邊。
若說小時候的小公主，那還有幾分可能。
用點苦肉計騙一騙，也就成功七八分了。
可現在。
小公主不要他了。
“咳咳咳……”
男人臉頰一瞬間變得蒼白，好像所有的血氣被吸走。
他單手捂住口鼻，臉上的肌膚甚至比旁邊的白墻都要更暗淡幾分。
青綠鼻氧管丟在一旁，嘶嘶作響，還沒有關閉。
可能也是在疑惑，怎麽這個人輸了再多氧氣，一點呼吸都沒有了。
於是工作得更賣勁兒，跟響尾蛇一樣嚎叫起來，終於是吸引了陳萬安的註意力。
哢噠一下關掉機器的同時，陳萬安緊張兮兮看向男人：“哪裏不舒服？
“要不要幫你拍一下，咳痰咳不出來？做個霧化？”
“呃……呼……”
好像所有的血色一瞬間往上湧，男人臉頰青中發紅，莫名有些詭異。
他雙眸緊閉，肉眼可見右邊眼眶凹陷一塊。
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鼻翼之下，是微微開啟的唇，唇瓣幹涸，因為沒有喝水，而多了幾條死皮。
當然，也因為沒有這位爺的吩咐，誰也不敢擅自用棉簽沾水給他濕潤嘴唇。
用陳萬安一句話來總結。
這位爺就是又病又瘋。
哪有病人瘋成這樣的？
同樣，他陳萬安也沒有見過有哪個瘋子，病成這樣的。
果不其然，陳萬安的擔心，江予安是一句沒有回答。
他右手按在左胸骨前邊，像是在盡力多給予點氧氣，讓那一顆殘破不堪的心臟多跳動幾下。
可一瞬間，大腦像是瀕臨崩潰的機器，發出最後一條告示。
沒必要再撐下去了。
像過載的電器被拔掉插頭，江予安渾身一抽搐，臉色即刻轉為青紫。
不出陳萬安意料的，他手機上，關於江予安的心率監護發出劇烈警報。
再一瞧，好家夥，江予安的手指頭都泛紫紺了。
顧不得什麽身份這些了，眼看江予安身體直直向後栽倒，陳萬安一個英雄救美。
將他整個人虛虛攬住，大聲呼喊外邊的醫護人員進來。
黑霧再次籠罩了江予安的左眼。
右眼那一塊亙古不變的黑暗，化作一團黑霧，裏頭是一個小女孩在向他招手。
他看不清，但聽得見：“餵，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是小公主。
拼盡全力向右邊扭頭，試圖用還能看到一點東西的左眼，看清楚女孩的全貌。
可卻像有一股強制力定住了江予安的頭，不讓他向右轉。
調動起渾身的力量，甚至脖子上的肌肉群都在痙攣，江予安卻還是沒法轉過去。
只帶動那截了肢的右腿，跟砧板上的魚一樣，一下一下用力打在床單上。
又被束縛住，生怕他磕傷自己。
恍惚間，女孩的嗔怪蕩漾在江予安耳邊：“我就要在你右邊，就讓你看不見。”
對啊，就讓他看不見。
就欺負他的右眼，什麽都看不見。
所以，小公主才必須牢牢束縛在他左眼的視線範圍內，要不然，他根本看不見小公主。
“小公主後面怎麽樣了？”玉潤很困。
眼皮都睜不開了，眉毛還往上一挑一挑，在哈欠的間隙問婉兮。
驚訝於自己的故事有這樣忠實的聽眾。
婉兮絞盡腦汁，給小公主編了個還行的結局：“就幸福快樂，獨自生活下去了吧。”
“不對不對，”玉潤搖搖頭，明明是孩子，說話起來卻跟大人一樣有腔調，
“公主是要跟王子生活在一起的呀，故事書不都是這麽說的嗎？
“最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咦，兮兮姐姐，你怎麽了？眼睛紅了。”
“沒什麽，眼睛進了沙子，你先睡吧。”婉兮難得向孩子含糊其辭。
玉潤很乖，讓她先睡，就長長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沈沈悶悶睡過去了。
只留婉兮閉上眼，淚水滑落之後，再慢慢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王子，什麽樣的人是王子。
像江予安那樣的，肯定算吧。
可惜江予安不喜歡婉兮。
把她娶回去，也是為了羞辱她。
甚至，他恨她。
而婉兮本該恨江予安的。
婉兮卻發現，自己心中那一桿天秤。
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悄悄地往江予安所在的方向緩緩偏移。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潛移默化。
像是婉兮的潛意識在告訴婉兮。
江予安他不是個壞人。
他最後不還是幫了你嗎。
雖然他說話難聽了點，但他人好呀。
再說了，他長得也不賴，湊合著過唄。
婉兮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還能這麽戀愛腦。
能給江予安找這麽一大堆的理由。
能給疑似殺父仇人的人，找這麽一堆理由。
誰說公主最後一定要和王子生活在一起。
婉兮垂在床邊的拳頭慢慢收攏，五指緊緊握在一起，指尖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四道印痕。
一切都在進步。
公主還能光明正大跟王子提再見，獨自過上美好生活呢。
左不過喬氏集團是覆興無望了。
幹脆變成個小公司，保住老本也好。
省得喬植又回來興風作浪。
這樣的話，應該也不需要江予安再出手相助什麽了吧。
把江予安借給她錢，度過喬氏集團這個情還上，錢還上。
他們兩人之間關於婚姻這一筆賬，就該消了。
至於車禍的事情，若是爸爸能醒得來，那再徐徐圖之。
啪嚓一道閃電。
先是一道白光閃過，婉兮一顆心揪起來，慢慢數著秒。
一、二、三、四……
約摸過了十秒鐘，啪嚓雷聲響起。
就像是在耳邊炸響的那樣，驚得婉兮心狠狠一抽，瞳孔驟然縮小。
或許是媽媽教過婉兮，人要善良，時刻在能做到的情況下，為他人著想。
此時此刻，婉兮心中的一個想法居然蓋過了恐懼，毫無預兆出現在她面前。
這樣大的雷聲，江予安會不會害怕？
他那樣不好的心臟，能不能受得了。
還沒有再進一步想，婉兮用力一翻身，抱著被子，當自己剛才看到了個屁。
管他受得了受不了的。
江予安要是嘎巴一下，駕鶴歸西了。
說不定她還能借著他江太太的名頭，獲取一半資產呢。
睡不著的時候，手機格外迷人。
婉兮摸索過去，拿起手機，背對著玉潤一解開，鎖屏就後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