痙攣 婉兮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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痙攣 婉兮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婉兮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沒有看到江予安被幾個人放置在擔架上, 往主臥運的樣子。
自然也沒有發現擔架上的男人用盡全力睜開左眼。
不顧右眼球瘋狂顫動，隔著重重人影也要看她的樣子。
擔架有些過於低，男人心臟不好, 呼吸不暢，胸口處像是被棉花塞住。
一呼吸, 棉絮堵住了上半截身子，引起陣陣悶痛。
不呼吸，則是雙眼僵直, 隨時都要往後一翻, 露出脆弱的眼白, 就去了。
心跳咚咚如擂鼓，在江予安的耳邊一下一下跳, 簡直要震破鼓膜。
剛剛是他記憶錯亂了嗎？
他怎麽看到小公主了？
好像他還跟小公主說了一句話。
說了一句夢裏他一直想說, 卻不敢說的話。
他恨小公主。
其實這句話是真是假, 江予安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是恨, 但是，恨是什麽呢？
像不做壞事就不能被父母看到的孩子，不拆家就不會被主人看見的狗, 江予安惴惴不安。
比起被小公主討厭, 比起他恨小公主。
他更怕小公主不看他。
有時候, 恨比愛更長久。
江予安自己都分不清, 自己對小公主的情感是恨居多, 還是愛占了上風。
只知道，他對小公主那點不敢訴諸於口的愛慕。
在一天天把思念刻進骨頭的時候, 就已經消磨了大半。
剩下的，像水蒸氣變成冰塊。
日久彌堅，在寒氣之中越積越多, 快成了冰山，永不消弭，名為恨意。
他一想到小公主。
心臟就總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不斷遏制住心臟的跳動，讓所有的血管都沒有辦法正常輸送血液。
而是不自覺痙攣，引起心臟的陣陣疼痛。
冰冷的東西貼上胸口，江予安半夢半醒，知道是陳萬安在查體。
這套流程他已經十分熟悉。
本來醫生該問他，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胸痛，有沒有喘不上氣？
但陳萬安自作主張把這一個流程去掉了。
原因是江予安像合上殼的蚌一樣，啥話也不講，問了等於白問。
所以陳萬安一般直接快進到聽診心音、肺部和摸脈搏。
隱約間，右腿殘肢末端輕松了不少。
估計是陳萬安取下了假肢。
陳萬安早就跟他說過，假肢，它畢竟不是真實的軀幹，不能長時間佩戴。
就算是為了美觀，戴久了，也該把它摘下來松快松快，要不然會悶壞的。
當然，陳萬安也知道。
他的精心叮囑，在江予安看來約等於放屁。
一般都是周舟在接到陳萬安多次提醒之後，戰戰兢兢過來。
不敢看江予安的臉色，小心詢問一句，需不需要幫您摘一下假肢？
一般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眼皮被掀開，右邊眼眶裏那一塊維持正常的義眼片，被陳萬安取出來。
或許不是陳萬安，是陳萬安手下的醫護人員也說不定。
取不取都是一片黑，對江予安並無分別。
現在就連左邊眼前都是一片黑霧。
只有耳邊還細細碎碎傳來聲音，估計是陳萬安在指揮醫療團隊進行救護。
多功能床邊監護儀的滴滴聲再次響起。
對於江予安予而言，已經十分熟悉。
左手指尖近乎神經性地抽，被脈搏血氧飽和度探頭壓下去，沈甸甸。
鼻導管距離耳朵近，嘶嘶發聲，像環境裏的白噪音，催江予安入眠。
心電監護電極片一白一黑，分別位於右鎖骨下方和左鎖骨下方。
除此之外，左右側腹部有兩片電極片，胸骨右緣第四肋間有棕色電極片。
五根彩色導聯線連接床邊監護儀，換來陳萬安的小聲怒罵：“草。”
這數值一個個的都不正常。
心率飆到一百三。
血氧飽和度，在已經吸氧的情況下不到九十。
收縮壓更是來到一百九十。
呼吸頻率也很給力，直接來到二十九。
要是換個人，不知道該怎麽活。
但對於江予安，陳萬安只能長長嘆一口氣。
“建靜脈通路，除顫儀開機，記好時間，現在給予呋塞米四十毫克靜脈推註！”
不需要人維持秩序。
病床旁邊除了醫務人員以外，再也見不到人。
陳萬安額頭邊的汗流了下來。
百忙之中屏住呼吸，一望床邊，只看到無邊的寂寥。
真是的，怎麽連個陪護的人都沒有呢？
周舟去哪兒了？
“周舟，我勸你不要這麽過分，”江菲氣得銀牙緊咬，牙關咯咯作響，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不都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
“你現在逼我罰抄家規，信不信我成了婉園的女主人之後，第一個把你罰下去！”
周舟微微一笑。
當他傻啊。
是信江菲能夠幹掉夫人，成功上位，還是信他是秦始皇？
“我說江小姐，你就別費這種心思了，好好抄抄二十遍家規，不比想這想那的強嗎？”
周舟本意是不想跟江菲鬥嘴。
但江菲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貨。
兩人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居然也有來有回。
直到周舟手機在褲帶一震，才堪堪分開兩人爭執。
周舟解鎖手機，看完信息，臉上一緊。
“江小姐自行認罰吧，我不奉陪了。”
周舟毅然離去，不管江菲後頭的吵吵嚷嚷。
吵吵嚷嚷聲漸漸變大。
“各位小朋友們都坐下，我們準備開始上課了哦。”
林天宇笑瞇瞇拿著話筒，站在屏幕前，跟福利院的孩子們商量。
海城福利院很少有外人來，除了跟央音樂隊對接的服務隊以外。
孩子們除掉那些很不方便動了，聽力有障礙的，幾乎都齊聚一堂。
在一起難免打打鬧鬧，課堂秩序稍有些混亂。
婉兮今天不用做主講人，只需要坐在玉潤旁邊，跟她說說話，解解悶就行了。
“見到姐姐開不開心？”
婉兮微笑，兩邊臉上的小梨渦明顯綻開，像春日裏開的得最美的花。
玉 潤明顯是開心的。
但不好意思直接說。
她小臉紅了大半，一下子從凳子上蹦起來，兩三步跑到林天宇旁邊。
從放電腦的桌子旁邊，拿起另一個話筒：“都安靜，央音的哥哥姐姐們來給我們上課啦，
“誰要是不聽話，就不許他聽課！”
稍圓潤一點的小男孩東東一看有麥克風，也沖上去。
玉潤跟東東的聲音混雜在麥克風裏，險些引起嘯叫。
婉兮忙跟在兩人旁邊，試圖把麥克風從兩人手中拿開：“好啦好啦，麥克風不可以隨便拿，
“給姐姐好不好？”
玉潤很乖。
思索良久，終究是放棄了這一個能讓她聲音變得很大，看樣子很有氣勢的東西。
眼一閉，手一遞，把麥克風給了婉兮。
“玉潤真乖，東東，你也坐回自己的位置聽課，好不好呀？”
好說歹說把兩位小孩請回他們的位置。
婉兮無意間一瞥，發現今天那個戴眼鏡的女孩也在，她旁邊，還是較瘦小的男孩樂樂。
樂樂翻來覆去扒拉眼鏡女孩的右手腕，嘴裏嘟噥。
“你的手表呢？”
那個女孩眼一閉，嘴一抿，編出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被老師收走啦。”
樂樂眉頭蹙起，喃喃自語。
“你跟老師說，老師下課後會還你的。”
眼鏡女孩怎麽回覆，婉兮就不知道了，總之，她也沒有來求助婉兮，婉兮就當沒看見。
畢竟善良還得有鋒芒。
若是在他人沒有求助的情況下，貿然出手。
可能，這不是一種善意。
對他人而言，也會是一種冒犯。
當然，幫助玉潤不算是一種冒犯。
福利院的孩子們激動，又多多少少跟正常孩子有些不一樣。
還是需要服務隊和當地跟海城福利院對接的志願者們握住他們的手，拍拍掌。
拍桌面，或者跺腳給他們示範，需要怎麽跟上音樂的節拍。
玉潤明顯也很享受，悄悄湊到婉兮耳邊，跟她小聲說話：“姐姐，
“我好喜歡你，你可不可以今晚陪陪我呀？”
這其實是不符合規定的。
婉兮雖然沒有了解太多關於福利院的規矩。
但也知道，林天宇所帶領的三下鄉隊伍在福利院服務的時間是有限度的。
福利院的孩子們也生活得很幸福。
他們的日常生活是被規劃好的。
什麽到什麽時候上課，什麽到什麽時候吃午飯，什麽到什麽時候睡午覺，都清清楚楚。
如果耽誤了太久，那下一個環節可能就沒法正常實施。
所以，林天宇在制定上課時間的時候，也跟福利院的院長和老師們溝通了很久。
並且林天宇也明確告訴過隊裏邊的每一個人。
如果不是非常情況，盡力不要拖時間。
以免耽誤小朋友們後面的安排。
可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江予安說的那一句“我恨你”，讓婉兮的心靈陷入了一種麻木狀態。
有可能是玉潤太過於可愛，渴望陪伴的眼神那麽明顯。
一絲熱量透過來，婉兮本來就沒有冰封透的心裂開一條縫。
緩緩融入更多熱量。
那絲絲縷縷的薄冰慢慢融化，露出裏頭那一顆熾熱純潔的心靈來。
規矩是規矩不錯。
但規矩也是人定的。
當你沒有做一件事的時候，成功率是百分之零。
你邁出那一步，真正為之做出努力，成功率才變為百分之五十。
海城福利院到處都掛有優秀老師的照片。
孩子們的生活好像也平靜美滿。
但婉兮看得出來，福利院的老師們還是很喜歡有外人經常來跟孩子們互動的。
能不能留宿福利院一個晚上。
不問問老師和院長，怎麽知道能不能行？
再說了，直接拒絕一個小女孩這樣誠懇的要求，實在是太令人於心不忍。
在林天宇教學生的背景音中，婉兮清楚聽到自己咽唾沫的聲音。
在耳邊，咕咚一聲。
一個女生溫和對玉潤說：“玉潤你別急，我去問問老師和院長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今晚就陪你，不可以的話，我們還有好幾次見面機會啊，你說，是不是？”
玉潤沒有說話。
沒有搭理，旁邊幾個起哄說玉潤最喜歡婉兮的女生。
她只是默默塌起肩膀，把頭低下來，蜷縮身子，慢慢像小獸一樣，鉆到婉兮的懷裏邊。
“姐姐抱抱。”
霎那間，世界的雜音好像都消失了。
恰好是課間休息。
婉兮猶豫一下，張開雙手，慢慢搭在玉潤肩膀之上，有一下沒一下，捋她的脊背。
算不上講臺的一塊空地站著林天宇。
他的目光正灼灼看著婉兮這個方向。
他的眼裏亮著光，光芒中間，恰恰是婉兮。
女孩瓜子臉遠遠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小的臉上五官分明，眼簾半垂。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婉兮身上，驚得林天宇不敢呼吸。
淡金色的光芒，給女孩瓷白皮膚鍍了一層邊，像是天使潔白的翅膀，多了太陽的光輝。
林天宇呼吸一窒。
婉兮如此仁慈慷慨。
又美麗動人，簡直像九天之上的神女。
大學裏頭沒有校花校草這種東西。
但校園墻裏的小道信息總是傳得非常快。
林天宇早在婉兮入學的時候，就知道婉兮很出名。
原因無他。
表白墻上，十個男生有八個，都在匿名求這位音樂歌劇系的新生信息。
而另外兩個則是已經套到了信息，趕快去加婉兮的聯系方式去了。
林天宇的好幾個舍友也是如此。
之前林天宇還非常不屑。
一個女生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某次早上的課結束，匆匆去食堂打飯，人海中，突然間舍友撞了下他的胳膊：“你看，喬女神！”
“什麽女神不女……”林天宇漫不經心一擡眼眸。
心像是被一頭成年雄鹿狠狠的撞了一下，久久緩不過來。
如果不是身體有慣性，他的膝蓋估計已經緩緩曲起來，吧唧一聲跪到地上了。
草。
敢情表白墻上真沒有虛假宣傳啊。
這哪是現實中能見到的女生，分明是仙女。
“天宇，”仙女正在面前，叫他的名字，一雙小鹿眼定定跟他對視，柔和得像春風，不會給人壓力，
“方便幫我聯系一下院長嗎？我想今晚留宿福利院。”
“沒問題……什麽？”
林天宇眼睛驟然瞪大。
為了不打擾這些孩子，就連央音的服務隊都是服務結束之後，隊員們回到海城自己的家裏去。
盡量不跟孩子們有過多的接觸，以免短短七天過去之後，孩子們可能會舍不得。
不打擾，給予彼此尊重，這才是最高等級的牽掛。
早早已經告訴隊員們，盡量不要摟抱孩子。
或者說什麽在一起的話。
林天宇本來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現在真的是大跌眼鏡。
女神怎麽突然間想不開，要留宿福利院啊？
“那個，”林天宇面上表情還正常，一顆心卻跟在油鍋裏煎炸過好久一樣，勉強開口，
“婉兮，方便問問是怎麽回事嗎？”
沒有像林天宇想象中的柔情蜜意，苦苦哀求。
婉兮只是鎮定跟他講。
玉潤舍不得她，所以婉兮也想問問院長，能不能就留宿一晚，陪陪玉潤。
僅此而已。
態度平淡挑不出問題，林天宇舔舔嘴唇：“這樣的話，我幫你聯系一下吧。”
一轉頭，林天宇偷偷跟院長發了私信，在辦公室裏跟院長好一通比劃。
這可是女神有求於他。
要把女神想做的事辦好，還愁得不到女神的青睞？
院長慈眉善目。
兩條濃眉卻是皺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為難。
“我們福利院還從來沒有這種先例，”院長兩只手撐在書桌上，愁容不改，
“如果只是出於情感原因，可能這個要求，我們沒法做到。”
林天宇急得後背直冒汗，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說了。
院長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搖頭。
咚咚——
門口響起女孩清麗嗓音：“方院長，您在嗎？我有事想跟您談一談。”
方院長跟林天宇對視一眼。
林天宇肩膀沈下去。
無聲無息嘆了口氣。
女神好不容易給他一個任務，他也想完成，可惜這任務明擺著就是完不成。
“進來吧。”方院長到底還是請婉兮進了辦公室。
林天宇一看到婉兮就迎上來，愁眉苦臉：“婉兮，我剛剛已經替你問過了，
“院長說，如果沒有很正當的理由，只是情感因素的話，那個，可能，你沒有辦法留下來陪玉潤。”
婉兮並沒有頷首。
她甚至沒有看向林天宇的方向。
明明三下鄉隊服又寬又大，套在人身上，把所有人看得都是一個樣。
可穿在婉兮身上，有一股不同的韻味。
不僅沒有減掉女孩半分清麗，反而襯得她更加似清水芙蓉。
不需要別的顏色襯托，女孩定定站在那兒，就是這世間最美的一抹光。
方院長原本兩只手交握卡在辦公桌上，身子不前也不後。
是一個跟平輩和下級談話的姿勢。
看到進來的是個女孩，方院長沒有改變姿勢。
無論是誰來說都一樣。
只要不是為了領養孩子，那就不能輕易改變孩子們的生活規律。
如果沒有見過光明，這些孩子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有這麽濃烈的感情接觸，將來，要是想讓玉潤又孤零零一個人睡覺，那估計會很難。
福利院為的是全體福利院孩子的福利。
一個孩子，也就是玉潤，如果有了哥哥姐姐陪，那其他孩子怎麽辦？
難道，他這個院長也要去弄來一群哥哥姐姐，陪伴每個孩子？
想象總是比現實豐滿得多。
福利院由海城上邊的人撥款，日子過得的確不艱難。
但每一筆開支都是清清楚楚記錄在賬上，上面的人同意撥款，才有錢的。
當然，也有例外。
海城豪門比較多。
雖然真正有權有勢的很少，但為了標榜會做慈善，多多少少都會給海城福利院捐上那麽一點錢。
盡管只是小錢，對福利院來講，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而如今，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就站在方院長面前。
房院長一楞神，嘴唇微微張開。
他緩緩擡起手捏住左邊的鏡框，把眼鏡往上扶了扶，眼睛瞇了又瞇。
左手慢慢卡住鏡框周圍，越來越用力。
是他眼花了嗎？
是他看錯了吧。
怎麽海城頂級豪門江家掌權人的太太，會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
還穿著央音來的三下鄉服務隊的隊服？
接收的信息太多，一下子把院長沖得眼花繚亂。
閉了閉眼，再睜開，面容清麗的女孩，還是那樣鎮定瞧他。
方院長才願意相信，面前的這一切，不是幻覺。
其實方院長認不出婉兮也情有可原。
婉兮代表江氏給海城福利院捐款的次數不算多，也就兩三個季度，每季度一捐。
而為了保證福利院孩子們的身體健康，服務隊的隊員們統統都戴著口罩。
只有想喝水的時候，才能走出教室，偷偷摘下口罩，喝一口水。
而院長工作忙，也不是次次都能看到活動開展。
一般，都是由老師負責，在旁邊照看孩子們。
也就是這樣，方院長完美錯過了婉兮就是江太太的這一個信息。
“江太太，您，您來這兒，是，是來視察的，還是……？”
方院長能作為福利院的院長，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
至少說話是不結巴，不磕巴，清清楚楚流暢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婉兮，他的舌頭就有點打了結。
想說的話卡在嘴邊磕磕絆絆，費了好一會兒勁兒，才理順舌頭。
“方院長誤會了，”婉兮淺笑，兩邊臉頰各掛上一個小梨渦，跟春日初綻的花朵一樣迷人，
“只是剛才聽您說，不能以服務隊隊員的身份留宿一個晚上，
“那麽，是否可以借用江太太這個身份，在福利院留一個晚上。”
若是熟悉江予安的人，估計能聽得出來，婉兮這正是在盡力模仿他。
學習他不老是問話，而是平靜敘述一件事兒。
意思就是。
我不是在請求你的意見。
我只是在告知你，我的決定。
你配合就行。
婉兮說話不緊不慢，言語之間自有一股沈著之氣。
配上她淡定眉眼，很容易讓人信服。
當然主要是婉兮長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瓷白皮膚，大眼睛，雙眼皮，翹睫毛，挺鼻梁。
櫻桃小嘴隨便說點什麽，對方估計都會點頭的。
“啊，您說的是這個，”方院長擡手擦掉並不存在的冷汗，兩只手互相交握，用力攥緊，又緩緩松開，
“那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我們這邊條件簡陋，您要是想的話，不如帶玉潤出去，
“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這樣，對於玉潤來說，也是件好事兒，好歹是見見世面嘛。”
旁邊的林天宇聽得一頭霧水。
但是並不妨礙他提取出一個有效信息。
婉兮有自己的方法讓方院長同意。
於是林天宇提議：“不如帶玉潤到你家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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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意中緣》李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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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毅然決然轉身離去。
沒有看到江予安被幾個人放置在擔架上, 往主臥運的樣子。
自然也沒有發現擔架上的男人用盡全力睜開左眼。
不顧右眼球瘋狂顫動，隔著重重人影也要看她的樣子。
擔架有些過於低，男人心臟不好, 呼吸不暢，胸口處像是被棉花塞住。
一呼吸, 棉絮堵住了上半截身子，引起陣陣悶痛。
不呼吸，則是雙眼僵直, 隨時都要往後一翻, 露出脆弱的眼白, 就去了。
心跳咚咚如擂鼓，在江予安的耳邊一下一下跳, 簡直要震破鼓膜。
剛剛是他記憶錯亂了嗎？
他怎麽看到小公主了？
好像他還跟小公主說了一句話。
說了一句夢裏他一直想說, 卻不敢說的話。
他恨小公主。
其實這句話是真是假, 江予安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是恨, 但是，恨是什麽呢？
像不做壞事就不能被父母看到的孩子，不拆家就不會被主人看見的狗, 江予安惴惴不安。
比起被小公主討厭, 比起他恨小公主。
他更怕小公主不看他。
有時候, 恨比愛更長久。
江予安自己都分不清, 自己對小公主的情感是恨居多, 還是愛占了上風。
只知道，他對小公主那點不敢訴諸於口的愛慕。
在一天天把思念刻進骨頭的時候, 就已經消磨了大半。
剩下的，像水蒸氣變成冰塊。
日久彌堅，在寒氣之中越積越多, 快成了冰山，永不消弭，名為恨意。
他一想到小公主。
心臟就總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不斷遏制住心臟的跳動，讓所有的血管都沒有辦法正常輸送血液。
而是不自覺痙攣，引起心臟的陣陣疼痛。
冰冷的東西貼上胸口，江予安半夢半醒，知道是陳萬安在查體。
這套流程他已經十分熟悉。
本來醫生該問他，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胸痛，有沒有喘不上氣？
但陳萬安自作主張把這一個流程去掉了。
原因是江予安像合上殼的蚌一樣，啥話也不講，問了等於白問。
所以陳萬安一般直接快進到聽診心音、肺部和摸脈搏。
隱約間，右腿殘肢末端輕松了不少。
估計是陳萬安取下了假肢。
陳萬安早就跟他說過，假肢，它畢竟不是真實的軀幹，不能長時間佩戴。
就算是為了美觀，戴久了，也該把它摘下來松快松快，要不然會悶壞的。
當然，陳萬安也知道。
他的精心叮囑，在江予安看來約等於放屁。
一般都是周舟在接到陳萬安多次提醒之後，戰戰兢兢過來。
不敢看江予安的臉色，小心詢問一句，需不需要幫您摘一下假肢？
一般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眼皮被掀開，右邊眼眶裏那一塊維持正常的義眼片，被陳萬安取出來。
或許不是陳萬安，是陳萬安手下的醫護人員也說不定。
取不取都是一片黑，對江予安並無分別。
現在就連左邊眼前都是一片黑霧。
只有耳邊還細細碎碎傳來聲音，估計是陳萬安在指揮醫療團隊進行救護。
多功能床邊監護儀的滴滴聲再次響起。
對於江予安予而言，已經十分熟悉。
左手指尖近乎神經性地抽，被脈搏血氧飽和度探頭壓下去，沈甸甸。
鼻導管距離耳朵近，嘶嘶發聲，像環境裏的白噪音，催江予安入眠。
心電監護電極片一白一黑，分別位於右鎖骨下方和左鎖骨下方。
除此之外，左右側腹部有兩片電極片，胸骨右緣第四肋間有棕色電極片。
五根彩色導聯線連接床邊監護儀，換來陳萬安的小聲怒罵：“草。”
這數值一個個的都不正常。
心率飆到一百三。
血氧飽和度，在已經吸氧的情況下不到九十。
收縮壓更是來到一百九十。
呼吸頻率也很給力，直接來到二十九。
要是換個人，不知道該怎麽活。
但對於江予安，陳萬安只能長長嘆一口氣。
“建靜脈通路，除顫儀開機，記好時間，現在給予呋塞米四十毫克靜脈推註！”
不需要人維持秩序。
病床旁邊除了醫務人員以外，再也見不到人。
陳萬安額頭邊的汗流了下來。
百忙之中屏住呼吸，一望床邊，只看到無邊的寂寥。
真是的，怎麽連個陪護的人都沒有呢？
周舟去哪兒了？
“周舟，我勸你不要這麽過分，”江菲氣得銀牙緊咬，牙關咯咯作響，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不都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
“你現在逼我罰抄家規，信不信我成了婉園的女主人之後，第一個把你罰下去！”
周舟微微一笑。
當他傻啊。
是信江菲能夠幹掉夫人，成功上位，還是信他是秦始皇？
“我說江小姐，你就別費這種心思了，好好抄抄二十遍家規，不比想這想那的強嗎？”
周舟本意是不想跟江菲鬥嘴。
但江菲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貨。
兩人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居然也有來有回。
直到周舟手機在褲帶一震，才堪堪分開兩人爭執。
周舟解鎖手機，看完信息，臉上一緊。
“江小姐自行認罰吧，我不奉陪了。”
周舟毅然離去，不管江菲後頭的吵吵嚷嚷。
吵吵嚷嚷聲漸漸變大。
“各位小朋友們都坐下，我們準備開始上課了哦。”
林天宇笑瞇瞇拿著話筒，站在屏幕前，跟福利院的孩子們商量。
海城福利院很少有外人來，除了跟央音樂隊對接的服務隊以外。
孩子們除掉那些很不方便動了，聽力有障礙的，幾乎都齊聚一堂。
在一起難免打打鬧鬧，課堂秩序稍有些混亂。
婉兮今天不用做主講人，只需要坐在玉潤旁邊，跟她說說話，解解悶就行了。
“見到姐姐開不開心？”
婉兮微笑，兩邊臉上的小梨渦明顯綻開，像春日裏開的得最美的花。
玉 潤明顯是開心的。
但不好意思直接說。
她小臉紅了大半，一下子從凳子上蹦起來，兩三步跑到林天宇旁邊。
從放電腦的桌子旁邊，拿起另一個話筒：“都安靜，央音的哥哥姐姐們來給我們上課啦，
“誰要是不聽話，就不許他聽課！”
稍圓潤一點的小男孩東東一看有麥克風，也沖上去。
玉潤跟東東的聲音混雜在麥克風裏，險些引起嘯叫。
婉兮忙跟在兩人旁邊，試圖把麥克風從兩人手中拿開：“好啦好啦，麥克風不可以隨便拿，
“給姐姐好不好？”
玉潤很乖。
思索良久，終究是放棄了這一個能讓她聲音變得很大，看樣子很有氣勢的東西。
眼一閉，手一遞，把麥克風給了婉兮。
“玉潤真乖，東東，你也坐回自己的位置聽課，好不好呀？”
好說歹說把兩位小孩請回他們的位置。
婉兮無意間一瞥，發現今天那個戴眼鏡的女孩也在，她旁邊，還是較瘦小的男孩樂樂。
樂樂翻來覆去扒拉眼鏡女孩的右手腕，嘴裏嘟噥。
“你的手表呢？”
那個女孩眼一閉，嘴一抿，編出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被老師收走啦。”
樂樂眉頭蹙起，喃喃自語。
“你跟老師說，老師下課後會還你的。”
眼鏡女孩怎麽回覆，婉兮就不知道了，總之，她也沒有來求助婉兮，婉兮就當沒看見。
畢竟善良還得有鋒芒。
若是在他人沒有求助的情況下，貿然出手。
可能，這不是一種善意。
對他人而言，也會是一種冒犯。
當然，幫助玉潤不算是一種冒犯。
福利院的孩子們激動，又多多少少跟正常孩子有些不一樣。
還是需要服務隊和當地跟海城福利院對接的志願者們握住他們的手，拍拍掌。
拍桌面，或者跺腳給他們示範，需要怎麽跟上音樂的節拍。
玉潤明顯也很享受，悄悄湊到婉兮耳邊，跟她小聲說話：“姐姐，
“我好喜歡你，你可不可以今晚陪陪我呀？”
這其實是不符合規定的。
婉兮雖然沒有了解太多關於福利院的規矩。
但也知道，林天宇所帶領的三下鄉隊伍在福利院服務的時間是有限度的。
福利院的孩子們也生活得很幸福。
他們的日常生活是被規劃好的。
什麽到什麽時候上課，什麽到什麽時候吃午飯，什麽到什麽時候睡午覺，都清清楚楚。
如果耽誤了太久，那下一個環節可能就沒法正常實施。
所以，林天宇在制定上課時間的時候，也跟福利院的院長和老師們溝通了很久。
並且林天宇也明確告訴過隊裏邊的每一個人。
如果不是非常情況，盡力不要拖時間。
以免耽誤小朋友們後面的安排。
可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江予安說的那一句“我恨你”，讓婉兮的心靈陷入了一種麻木狀態。
有可能是玉潤太過於可愛，渴望陪伴的眼神那麽明顯。
一絲熱量透過來，婉兮本來就沒有冰封透的心裂開一條縫。
緩緩融入更多熱量。
那絲絲縷縷的薄冰慢慢融化，露出裏頭那一顆熾熱純潔的心靈來。
規矩是規矩不錯。
但規矩也是人定的。
當你沒有做一件事的時候，成功率是百分之零。
你邁出那一步，真正為之做出努力，成功率才變為百分之五十。
海城福利院到處都掛有優秀老師的照片。
孩子們的生活好像也平靜美滿。
但婉兮看得出來，福利院的老師們還是很喜歡有外人經常來跟孩子們互動的。
能不能留宿福利院一個晚上。
不問問老師和院長，怎麽知道能不能行？
再說了，直接拒絕一個小女孩這樣誠懇的要求，實在是太令人於心不忍。
在林天宇教學生的背景音中，婉兮清楚聽到自己咽唾沫的聲音。
在耳邊，咕咚一聲。
一個女生溫和對玉潤說：“玉潤你別急，我去問問老師和院長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今晚就陪你，不可以的話，我們還有好幾次見面機會啊，你說，是不是？”
玉潤沒有說話。
沒有搭理，旁邊幾個起哄說玉潤最喜歡婉兮的女生。
她只是默默塌起肩膀，把頭低下來，蜷縮身子，慢慢像小獸一樣，鉆到婉兮的懷裏邊。
“姐姐抱抱。”
霎那間，世界的雜音好像都消失了。
恰好是課間休息。
婉兮猶豫一下，張開雙手，慢慢搭在玉潤肩膀之上，有一下沒一下，捋她的脊背。
算不上講臺的一塊空地站著林天宇。
他的目光正灼灼看著婉兮這個方向。
他的眼裏亮著光，光芒中間，恰恰是婉兮。
女孩瓜子臉遠遠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小的臉上五官分明，眼簾半垂。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婉兮身上，驚得林天宇不敢呼吸。
淡金色的光芒，給女孩瓷白皮膚鍍了一層邊，像是天使潔白的翅膀，多了太陽的光輝。
林天宇呼吸一窒。
婉兮如此仁慈慷慨。
又美麗動人，簡直像九天之上的神女。
大學裏頭沒有校花校草這種東西。
但校園墻裏的小道信息總是傳得非常快。
林天宇早在婉兮入學的時候，就知道婉兮很出名。
原因無他。
表白墻上，十個男生有八個，都在匿名求這位音樂歌劇系的新生信息。
而另外兩個則是已經套到了信息，趕快去加婉兮的聯系方式去了。
林天宇的好幾個舍友也是如此。
之前林天宇還非常不屑。
一個女生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某次早上的課結束，匆匆去食堂打飯，人海中，突然間舍友撞了下他的胳膊：“你看，喬女神！”
“什麽女神不女……”林天宇漫不經心一擡眼眸。
心像是被一頭成年雄鹿狠狠的撞了一下，久久緩不過來。
如果不是身體有慣性，他的膝蓋估計已經緩緩曲起來，吧唧一聲跪到地上了。
草。
敢情表白墻上真沒有虛假宣傳啊。
這哪是現實中能見到的女生，分明是仙女。
“天宇，”仙女正在面前，叫他的名字，一雙小鹿眼定定跟他對視，柔和得像春風，不會給人壓力，
“方便幫我聯系一下院長嗎？我想今晚留宿福利院。”
“沒問題……什麽？”
林天宇眼睛驟然瞪大。
為了不打擾這些孩子，就連央音的服務隊都是服務結束之後，隊員們回到海城自己的家裏去。
盡量不跟孩子們有過多的接觸，以免短短七天過去之後，孩子們可能會舍不得。
不打擾，給予彼此尊重，這才是最高等級的牽掛。
早早已經告訴隊員們，盡量不要摟抱孩子。
或者說什麽在一起的話。
林天宇本來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現在真的是大跌眼鏡。
女神怎麽突然間想不開，要留宿福利院啊？
“那個，”林天宇面上表情還正常，一顆心卻跟在油鍋裏煎炸過好久一樣，勉強開口，
“婉兮，方便問問是怎麽回事嗎？”
沒有像林天宇想象中的柔情蜜意，苦苦哀求。
婉兮只是鎮定跟他講。
玉潤舍不得她，所以婉兮也想問問院長，能不能就留宿一晚，陪陪玉潤。
僅此而已。
態度平淡挑不出問題，林天宇舔舔嘴唇：“這樣的話，我幫你聯系一下吧。”
一轉頭，林天宇偷偷跟院長發了私信，在辦公室裏跟院長好一通比劃。
這可是女神有求於他。
要把女神想做的事辦好，還愁得不到女神的青睞？
院長慈眉善目。
兩條濃眉卻是皺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為難。
“我們福利院還從來沒有這種先例，”院長兩只手撐在書桌上，愁容不改，
“如果只是出於情感原因，可能這個要求，我們沒法做到。”
林天宇急得後背直冒汗，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說了。
院長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搖頭。
咚咚——
門口響起女孩清麗嗓音：“方院長，您在嗎？我有事想跟您談一談。”
方院長跟林天宇對視一眼。
林天宇肩膀沈下去。
無聲無息嘆了口氣。
女神好不容易給他一個任務，他也想完成，可惜這任務明擺著就是完不成。
“進來吧。”方院長到底還是請婉兮進了辦公室。
林天宇一看到婉兮就迎上來，愁眉苦臉：“婉兮，我剛剛已經替你問過了，
“院長說，如果沒有很正當的理由，只是情感因素的話，那個，可能，你沒有辦法留下來陪玉潤。”
婉兮並沒有頷首。
她甚至沒有看向林天宇的方向。
明明三下鄉隊服又寬又大，套在人身上，把所有人看得都是一個樣。
可穿在婉兮身上，有一股不同的韻味。
不僅沒有減掉女孩半分清麗，反而襯得她更加似清水芙蓉。
不需要別的顏色襯托，女孩定定站在那兒，就是這世間最美的一抹光。
方院長原本兩只手交握卡在辦公桌上，身子不前也不後。
是一個跟平輩和下級談話的姿勢。
看到進來的是個女孩，方院長沒有改變姿勢。
無論是誰來說都一樣。
只要不是為了領養孩子，那就不能輕易改變孩子們的生活規律。
如果沒有見過光明，這些孩子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有這麽濃烈的感情接觸，將來，要是想讓玉潤又孤零零一個人睡覺，那估計會很難。
福利院為的是全體福利院孩子的福利。
一個孩子，也就是玉潤，如果有了哥哥姐姐陪，那其他孩子怎麽辦？
難道，他這個院長也要去弄來一群哥哥姐姐，陪伴每個孩子？
想象總是比現實豐滿得多。
福利院由海城上邊的人撥款，日子過得的確不艱難。
但每一筆開支都是清清楚楚記錄在賬上，上面的人同意撥款，才有錢的。
當然，也有例外。
海城豪門比較多。
雖然真正有權有勢的很少，但為了標榜會做慈善，多多少少都會給海城福利院捐上那麽一點錢。
盡管只是小錢，對福利院來講，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而如今，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就站在方院長面前。
房院長一楞神，嘴唇微微張開。
他緩緩擡起手捏住左邊的鏡框，把眼鏡往上扶了扶，眼睛瞇了又瞇。
左手慢慢卡住鏡框周圍，越來越用力。
是他眼花了嗎？
是他看錯了吧。
怎麽海城頂級豪門江家掌權人的太太，會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
還穿著央音來的三下鄉服務隊的隊服？
接收的信息太多，一下子把院長沖得眼花繚亂。
閉了閉眼，再睜開，面容清麗的女孩，還是那樣鎮定瞧他。
方院長才願意相信，面前的這一切，不是幻覺。
其實方院長認不出婉兮也情有可原。
婉兮代表江氏給海城福利院捐款的次數不算多，也就兩三個季度，每季度一捐。
而為了保證福利院孩子們的身體健康，服務隊的隊員們統統都戴著口罩。
只有想喝水的時候，才能走出教室，偷偷摘下口罩，喝一口水。
而院長工作忙，也不是次次都能看到活動開展。
一般，都是由老師負責，在旁邊照看孩子們。
也就是這樣，方院長完美錯過了婉兮就是江太太的這一個信息。
“江太太，您，您來這兒，是，是來視察的，還是……？”
方院長能作為福利院的院長，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
至少說話是不結巴，不磕巴，清清楚楚流暢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婉兮，他的舌頭就有點打了結。
想說的話卡在嘴邊磕磕絆絆，費了好一會兒勁兒，才理順舌頭。
“方院長誤會了，”婉兮淺笑，兩邊臉頰各掛上一個小梨渦，跟春日初綻的花朵一樣迷人，
“只是剛才聽您說，不能以服務隊隊員的身份留宿一個晚上，
“那麽，是否可以借用江太太這個身份，在福利院留一個晚上。”
若是熟悉江予安的人，估計能聽得出來，婉兮這正是在盡力模仿他。
學習他不老是問話，而是平靜敘述一件事兒。
意思就是。
我不是在請求你的意見。
我只是在告知你，我的決定。
你配合就行。
婉兮說話不緊不慢，言語之間自有一股沈著之氣。
配上她淡定眉眼，很容易讓人信服。
當然主要是婉兮長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瓷白皮膚，大眼睛，雙眼皮，翹睫毛，挺鼻梁。
櫻桃小嘴隨便說點什麽，對方估計都會點頭的。
“啊，您說的是這個，”方院長擡手擦掉並不存在的冷汗，兩只手互相交握，用力攥緊，又緩緩松開，
“那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我們這邊條件簡陋，您要是想的話，不如帶玉潤出去，
“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這樣，對於玉潤來說，也是件好事兒，好歹是見見世面嘛。”
旁邊的林天宇聽得一頭霧水。
但是並不妨礙他提取出一個有效信息。
婉兮有自己的方法讓方院長同意。
於是林天宇提議：“不如帶玉潤到你家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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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意中緣》李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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