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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江遠 1 金寶珍說要來看何玉秋,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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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江遠 1 金寶珍說要來看何玉秋,並……

金寶珍說要來看何玉秋, 並不只是嘴上說說。謝小蕓出院以後,她當真提著禮物來了一趟,同何玉秋聊了好久的家常。不光是感謝紀天星,也是感謝何玉秋這麽多年對江晏的照顧。何玉秋誇江晏懂事, 她在那裏撇嘴, 說那都是面上的, 小姨你是不曉得江晏氣死人的本事——不管多大的事他都敢自己拿主意, 也不知是哪裏吃的熊心豹子膽。

何玉秋笑笑說,這世上但凡有本事的人, 哪個不是主意正的呢。你家小晏做事穩當,心裏有數,以後是會有大出息的。

紀天星那會兒正在屋裏給家教的孩子備課,一半的心思卻在長輩們的話頭上。他想江晏的穩重和主意正,其實都是沒有辦法。就像謝小蕓進醫院的事兒, 那不是趕上了麽,你讓江晏除了穩重還能怎麽辦呢。而且諸如此類的事從小到大其實發生過無數回了, 只是金寶珍不知道罷了。

至於有沒有出息什麽的……人活一輩子, 能照顧好自己, 照顧好至愛至親,就足夠了。有出息聽起來可太累了,紀天星只希望江晏平平安安的, 能過得開心點兒。

雖然江晏總是什麽都不說, 但他心裏時不時還是會為江晏的處境感到幾分難過。

謝小蕓和孩子平安出院後,紀天星和李同順去過江晏家一次——是幫他搬東西。

寧安南巷的那套房子是江家的老房子, 雖說不是什麽高門大院兒,也是一套有歷史的好房子。江家三代人都在那裏住過,江晏在那裏出生長大, 一直到如今。

盡管撫養權在離婚時歸了金寶珍,但這麽多年江晏戶口沒有遷過,東西也沒搬過。高二之後,他在金寶珍那邊住的時候多,可寧安南巷的老房子始終也是他的家——這是親朋好友都默認的。

如今謝小蕓帶著孩子回來,江晏突然就說要搬家了。固然他從前也時常往金寶珍那邊拿東西,但明確地提出搬家,這是頭一回。

沒什麽別的原因,騰地方而已。

謝小蕓九死一生,大人和孩子都很虛弱,需要有妥帖的人來照顧。保姆一個外人,怎麽能靠得住呢?於是謝小蕓娘家的父母便理所當然地跟著過來了。

房子就那麽大。

沒等江顯聲發話,江晏便主動說要去金寶珍那邊住。江顯聲同意了。

李同順眼明口直,很不平地跟江晏嘟囔,說你爹本來就是那個意思,專等著你開口呢。江大老板精得跟猴兒似的,又想把你攆走,又不想太得罪你——不然哪能不和你商量就先讓那倆老的進門。

江晏悠然一笑,說早想搬了,不過是找不到機會開口。現在借著這個事兒,正好。而且我先提了,我爸對我多少還能有一點兒愧疚。

李同順聽了直搖頭。

江晏神色自若,領著朋友們進門時還能沖親戚們笑著打招呼——客廳裏擠滿了謝家和江晏的親戚——江顯聲這回也算是老來得子,親戚們自然是要過來道喜的。

看見江晏,大人們神色各異,揣著明白裝糊塗。謝家人嘴上客氣,其實巴不得江晏趕緊走,江晏的四叔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人卻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江晏仍是得體的笑著,說不用,沒多少東西,你們聊。

於是人人都有了臺階,可以不再理會他——反正江顯聲也不在家。偏又看見他身後的紀天星,立刻嘖嘖稱奇:呦,這孩子是誰家的,俊成這樣……

紀天星看著這個陣勢,心裏就有氣。聽了這話,火氣更大,心說俊不俊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是哪顆蔥!

然而看在江晏的份上,這種話是萬萬不能講的,於是只能板著臉,冷淡地一點頭。

江晏把手搭在紀天星肩上,平淡自然道:我同學。

東西是一早就收拾好的,幾個行李箱,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紙箱。房間完全被清空了,只剩家具。江晏做事很有條理,箱子上都被油漆筆寫了編號,行李箱上甚至還掛了小號的密碼鎖。

幾個人來來回回的,江晏和李同順負責大件,紀天星負責小件和看行李,很快就都搬完了。

紀天星抱著最後一個小箱子出門的時候,大人們正在逗江晏的弟弟。江晏正好上樓來,把鑰匙交給了謝小蕓。謝小蕓緊摟著孩子,沒說話——自打生了孩子,她對江晏的防備已經不再掩飾了。

然而江晏只是平和地沖她笑了笑。

他走的時候沒回頭,也沒再看一眼自己的房間,就好像這只是一趟普通的路過,神色輕松得讓紀天星無法理解。

可江晏確實就是這樣的。他總能毫無掛礙地放下。以至於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事物可以牽絆住他。

紀天星本能地明白,這是好事。人不執著,就會少去很多痛苦。自己也是這樣做的。

可他又和江晏是不一樣的——每當決心放下什麽的時候,總是很痛。但因為心裏覺得那是應當的,所以痛也會做。

而江晏放下時總是很輕巧,如同他從來就不曾擁有過。

每當紀天星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總是會為江晏感到難過。

人可以這樣飄零地活著麽?什麽都不曾真正拿起,所以也就無所謂放下。孑然一身,兩手空空。

這讓紀天星在難過之餘,心頭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我對江晏來說也是這樣麽?

然而那種不安很快就散了。點點滴滴的往事在心頭浮起,紀天星篤定地想,不,我是不一樣的。

仿佛要回應他的篤定似的。

那天他們搬完家,吃過午飯,送走了李同順,紀天星便留在金寶珍家裏幫江晏整理東西。江晏的書櫃擱架非常寬,裏外能放兩層書還有空餘。紀天星清理空間,準備往臥室書櫃上碼書的時候,在角落的裏層看見了一個木頭匣子。匣子有好多層,他隨手拉開最下面的那層,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高中時畫素描的那個小單詞本。陪伴它的是幾根小金條和紀念金幣,還有些零七八碎的小東西——紀天星畫的小書簽,他們一起出去玩兒的各種票根,慈雲寺後園子裏摘的拇指葫蘆……甚至還有幾張糖紙——全都很整齊地安置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原來有些東西,江晏很久前就把它們放在妥當的地方了。

紀天星抿唇笑了一下,回頭望去,江晏正背對著他,忙著拆箱子。那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地板上,人仍然是挺拔的,午後的陽光在他寬寬的肩背上晃啊晃的。

趴上去是很舒服的。可惜現在江晏實在太小氣了。

紀天星在心裏輕哼一聲,收回目光,把那層小抽屜悄悄推回去,書籍原樣歸位,重新擋住了那個木頭匣子,又用搬家帶回來的書本上下填滿了附近的空隙。

搬過了家,江晏就忙碌起來。後半個暑假他一直在東奔西跑的,直到開學報到都沒能閑下來。而開了學只有更忙——要軍訓,要參加社團,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要處理。最重要的是,對學業的嚴苛是G大的傳統,課業一上來就給了新生們老大的下馬威。何況江晏還有一個店鋪要籌備。

紀天星自己也是忙得團團轉。雖然G大南門和L大的北門之間只隔了一條街,但如果不是特意去見,兩個人平時幾乎是見不到面的。軍訓一結束,園林專業的新生們就被拉去清溪實驗林場上植物與環境的實踐課了,直到入冬飄雪才返回城裏。

之後就是忙碌的日常。對紀天星來說,素描課十分容易,可專業制圖比高數還難,每天都是畫不完的圖。更別說還有一大堆不得不上的其他課程。

人人都叫苦連天,紀天星倒是還好。他畫畫時總是挺開心的,制圖說到底也算是在畫畫。只是偶爾在忙碌的間隙,想起同樣忙得團團轉的江晏,他總會在惦念之餘,感到有些寂寞。

雖然學校離得那麽近,每個禮拜兩人總能默契地碰頭見上一面,但好像總也沒什麽機會好好說話。在食堂約飯,十次有九次都是飯吃不了幾口,江晏的手機就要嗡嗡作響——他那會兒在忙店鋪的裝修。裝修隊原來給於家的武校幹過活兒,看起來水平十分不錯。可是到了江晏這裏,只要人不到場看著,就總是問題不斷。而江晏不可能天天蹲在店裏盯裝修——他畢竟還要上課。於是工程進展一直十分緩慢。再加上他租的店面左右還有其他店鋪,鄰居們對遲遲不結束的裝修也有意見——垃圾粉塵和噪音,影響別人的生意。於是江晏又不得不去溝通。再加上課業和社團活動,整個人忙得像陀螺,簡直沒有能閑下來的時候。

有一回紀天星班上老師串課,意外空出了小半個下午。他想起來江晏那天下午沒有課,於是立刻很開心地跑去G大,想和江晏一起吃個晚飯。

他直接去了店裏,結果看見江晏正灰頭土臉地和工人一起幹活兒。若是單看舊外套上的汙漬,所有人都會把江晏當成一個年輕的工人,誰也不會想到他是這裏的學生。

紀天星很討厭這樣的臟活,可是更不舍得看著江晏在那裏挨累,於是毫不猶豫地進門,挽起袖子就要幫忙。

結果被江晏笑著推了出來。紀天星還要堅持,江晏小聲在他耳邊道:“請了工人的,你別讓我的錢白花啊。”

紀天星不解:“那你自己怎麽還跟著幹?”

“我那是跟著觀摩學習積累經驗。”江晏振振有詞。“店不會只開這一家的。”

他總有十足的理由。紀天星實在說不過他,又沒有他力氣大,只能不大高興地被連推帶哄地送了出來。

江晏看了一眼時間,很歉意地說今天恐怕沒什麽時間了,活兒還有一大堆,晚上又有強制的晚自習。

紀天星有點失望,可也明白江晏的忙碌。他大大方方說好,那改天。

江晏嘆了口氣。店裏的工人喊他,他便向紀天星匆匆揮揮手,又去忙碌了。

紀天星看了江晏的背影好一會兒,卻沒有回去。他想來都來了,於是一個人去了G大最近的食堂,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在那裏寫作業。江晏一直沒出現,晚飯是紀天星自己拿現金,借了G大學生的飯卡刷的。順便給江晏帶了一份。

果然如他所料,直到食堂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江晏的活兒才堪堪結束。紀天星提著盒飯往回來,遠遠看見他一個人換好衣服背起書包,鎖了店門向教學樓的方向走,根本沒有去食堂的意思。

紀天星一路小跑追上去,把打包好的盒飯往江晏手裏一塞,埋怨道:“你怎麽又不好好吃飯!”

江晏驚訝了一下,隨即神色就柔軟下來:“還以為你回去了……教學樓對面的倉買有賣面包的……唉,早知道剛剛把飯卡給你好了……”

天已經黑了,風又硬又冷。紀天星擺擺手:“這就回去了,你快吃飯。”說著便往外走。

江晏在後頭輕輕叫了他一聲:“星星……”

紀天星回頭,看見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長長一個人,更長的影子落在地上。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角浮起,那端正俊朗的面容有一點模糊。

“怎麽了?”

“……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去吃好吃的。”霧氣散了,江晏的眼睛裏流露出了真摯的笑意。

“知道了。”紀天星再次叮囑:“你想著按時吃飯!”說完,他便輕快向南門的方向跑去——回宿舍還有一堆作業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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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不動了,就這樣吧(閉眼躺下)

我真的好不擅長寫轉場,嘆氣。

說起大學洗衣服這件事。

我們沒有洗衣機,導致那會兒所有的衣服都是手洗的。真的是每周花好多時間在洗衣服。

然後洗完了衣服晾不幹,南方的天氣太潮了,不管加了多少84和洗衣粉,衣服永遠有股怪味兒。

不想手洗只能花錢,洗衣店按件收費,又真的很貴。

一直到很後來的時候,宿舍才有那種刷卡付費的公共洗衣機。

現在的大學生在這方面應該輕松幸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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