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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冬霜沈 6 江晏短暫地由著他抱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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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冬霜沈 6 江晏短暫地由著他抱了片刻……

江晏短暫地由著他抱了片刻, 很快就退開了:“煙味兒別蹭你身上。”

“沒聞到。”紀天星立刻道:“哪有煙味兒。”

“你也感冒了?”江晏意外道。

“怎麽會。”紀天星飛快地開了門,拉著江晏進屋:“你見過我感冒麽?”

他跟個小火炭似的,除了當年那一回,幾乎從來不生什麽病。江晏立刻意識到沒有煙味兒是假話:“還是註意點, 期末了。”

紀天星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匆匆放下書包跑到廚房生火去了。

江晏聞了聞自己身上, 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澡洗到一半, 紀天星開門進來了,有點著急的意思:“熱水都沒燒好吧?你這麽洗會凍著的!”

“簡單沖一下。”江晏沒回頭:“沒事的……誒?”他停了下來:“我鎖門了啊……”

“我有鑰匙啊。”紀天星理所當然道:“衣服和浴巾給你放這裏啦。”他靠近江晏, 伸手試了一下水溫,皺眉道:“好涼,你快點洗啊,感冒不是剛好麽,可別再……”說著忽然一頓, 緊接著手指就碰到了江晏的肩上:“這裏怎麽了?”

“出殯擡棺的時候有長輩腳滑,棺材磕到了。”紀天星碰得很輕, 那個位置也不痛, 可江晏高大的身子卻猛地激靈了一下:“沒事兒。”

紀天星小心地按了按:“疼吧?磕沒磕到骨頭?”

一股難言的燥意過電似的, 順著那微小的碰觸向全身躥去。江晏下意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事:“沒,過兩天就好了。”

紀天星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蜷縮了一下。江晏立刻松開手, 低頭擰了一把毛巾, 搭到肩上,蓋住了那個位置。

紀天星難得什麽話都沒說, 安靜地出去了。

涼水淋下來,江晏抹了把臉,那股異樣的感覺很快被冷意壓了下去。

他洗完澡, 把自己飛快擦幹,套上了幹凈的衣服。

門外並不算凍人,因為紀天星屋子裏的電熱毯電暖氣全都打開了。江晏坐在床上吹頭發,聞到了廚房裏飄來的水汽和羊肉的味道。

等他吹幹頭發去廚房,正好看見紀天星把大砂鍋從爐竈端到桌子上。

“汆了個鍋底。”紀天星道:“這個快。”

北方的汆鍋底,就是一鍋清水一把海米,一塊熟五花肉切片下鍋裏,然後放大把的酸菜和羊肉片煮開,沾麻醬腐乳韭菜花調好的醬料吃。

砂鍋蓋子一掀,裏頭的湯還在滾著。紀天星拿勺子先舀了兩碗湯,沖開了碗底的姜末蔥花,和江晏一人一碗,又把爐蓋上烤的幹辣椒拿了過來。辣椒已經徹底失去水分,脆得不像話。江晏把微焦的辣椒掰碎了丟進湯裏,吹了吹,順著碗沿兒輕輕抿了一小口。

湯還是有點燙,但這個溫度是真實的熱量,不像酒——那就是個忽悠人的玩意兒。

數九寒天的,再沒什麽吃食能比這個更熱乎了。

“淡麽?”紀天星問道。

“正好。”江晏吹了吹,又輕輕抿了一口。湯裏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東西,但就是很鮮,喝著舒服。

“那你多吃點兒。”紀天星道:“我把外頭凍的羊肉全下裏頭了。”

江晏看著鍋裏那滿滿登登的羊肉卷,一挑眉毛:“這不得有三斤?”

紀天星夾了老大一筷子肉放進江晏的蘸料碗裏,在那裏脆生生地嘀咕個不停:“管它幾斤呢……你早上和中午肯定都沒怎麽好好吃飯,晚上再不吃夠了,身體要撐不住的……”

江晏笑了一下,把肉在醬料裏隨意拌了拌,大口塞進嘴裏——食欲好像被那幾口湯給激醒了,他現在確實餓得很厲害。

“有幹糧麽?”

“有。”紀天星瞥了一眼爐竈上的蒸鍋:“等會兒吧,還沒好呢。”

江晏於是不再說話,專心吃肉吃菜。

一大鍋肉和酸菜,兩個半大小子。

砂鍋裏很快就見了底。江晏在湯裏撈了撈菜毛,實在是撈不大起來了,於是隨口道:“幹糧還沒好啊,菜都沒了。”

紀天星終於放下筷子,回到了竈臺邊上去,江晏從蘸料碗裏擡起頭,有點期待:“你熱了什麽幹糧啊,這麽久。”

“不是幹糧,是蛋糕。”紀天星掀蓋子瞅了一眼,把蒸鍋端開了。

“蛋糕?”

“今天不是你生日麽?”紀天星道:“我回來路上想買個蛋糕來著,結果樹西上那家蛋糕店已經關門了。”

他墊著棉屜布,把蒸鍋裏頭的搪瓷盆拿出來,扣在了盤子上。一個黃澄澄的蛋糕胚子落了下來:“我就自己動手啦。”

江晏半晌都沒說話。

他過陰歷生日,年年日子都不一樣,家裏也就奶奶記得。今年趕上葬禮,沒人提起這個事,連他自己都忘記了。

紀天星回過頭,看見江晏的神色,有點遲疑:“你要是不想過……就把它當個普通的幹糧吃了吧。”

“……過吧。”江晏道:“一碼歸一碼。”

他走過去,掰下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裏。香甜柔軟,不比外頭烤出來的那種蛋糕差:“好吃,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個的?”

“我姥姥跟包子鋪隔壁做點心的師傅學的。”紀天星看著他,大眼睛彎了彎:“可惜家裏沒奶油……不過有別的。”說著從冰箱裏翻出了一瓶草莓果醬,還有一盒黃桃罐頭,拿水果刀把果醬抹到了蛋糕上頭,又切了幾塊黃桃放上去。做完這些,他歪頭觀察了一番:“嗯,將就吃吃吧。”

江晏笑了,直接上手去掰:“這是什麽將就?都比外頭賣的漂亮了。”

紀天星仰頭望著他,認真道:“小晏哥,十六歲生日快樂。”

他的眼睛本來就大,仰頭看人的時候完全睜開,又格外大了一圈兒——圓溜溜的,毛茸茸的,透著少見的乖巧溫順,讓人心軟得不知怎麽是好。

江晏咬著嘴裏的蛋糕,笑了一下:“嗯。其實虛歲十七了。唉,你要是不說,我都覺得自己二十好幾了。”

“什麽嘛。”紀天星立刻道:“你不要總在那裏裝大人啊!”

他剛剛明明那麽乖那麽軟,結果一句話的功夫就炸起毛來。江晏的笑容更大了些,掰了一塊帶黃桃的蛋糕,遞到紀天星嘴邊:“不說這個了,吃。”

兩個人分著吃完了蛋糕,江晏終於有了一點飽的感覺。而一直強壓著的濃重倦意也在這時候湧了上來。紀天星看出了他的疲憊:“你去躺一會兒吧,我來就好了。”

江晏沒堅持,簡單洗漱完,就徑自回到屋裏躺了下去。出殯前家裏的香不能斷。他頭天夜裏守香,幾乎只瞇了一會兒。火化又要搶頭一爐,全家今天早上三點鐘就出門了。倘若不是這頓晚飯,他覺得自己其實還能撐一撐,但好像人一舒服,反倒徹底撐不住了。

他睡了不長不短的一覺。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感到身邊有些窸窸窣窣的動靜。

毛衣領子被拉開了。

江晏一下子醒了,但沒有睜眼。他感到紀天星輕手輕腳地靠近他,把什麽東西塗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下下輕輕揉著。

細軟的手指落在皮膚上,那種燥熱感又來了。但不再是讓人失措的。它只是似有若無地在那兒,像皮膚下陰燃的一點點火。漿果清甜的味道和酒香一起緩緩在空氣裏漫開,熱意裏透著清涼。

是甜星星泡的酒。江晏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了,他姥爺年年也泡。

片刻後,輕柔潔凈的呼吸落在皮膚上,涼涼的,有點癢,又有一點香。

江晏睜開了眼睛。紀天星的臉靠得很近,睫毛濃密纖長,那個過分精巧的小鼻尖幾乎碰到了江晏的皮膚。

還有他的唇。房間那麽昏暗,他的嘴唇看起來居然還是那麽紅。

他正在那裏認真而小心地吹著江晏的傷處。

那種沖動又來了。江晏只想按住他的後頸狠狠咬上一口,但伸手時居然克制住了,只是摸了摸紀天星濃密的頭發。

紀天星退開了些,目光裏只有擔憂:“醒啦。”

“嗯。”江晏半真半假道:“這麽上藥多麻煩,你叫醒我就好了啊。”

“想著你太累了,沒舍得。”紀天星很自然道。他幫江晏拉好衣服,把酒瓶擰好放在床頭,溫柔道:“睡吧。”

“睡不著了。”江晏拉過他,讓他躺到自己身邊:“幾點了?”

“不到九點。”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外頭的風雪聲。

紀天星在枕頭上動了動,把被子幫江晏拉高,小聲道:“雪又下大了。剛剛我給你媽媽打電話了,說你在這裏住一晚。”

“嗯。”江晏應了一聲。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紀天星難過道。

被子裏很暖和,徹骨的寒意早就無影無蹤。江晏望著紀天星的眼睛,那股燥意不知何時消失了,他心裏只剩下了一片清涼:“不想。沒什麽好哭的。”他低低道:“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人人都有這一天的。”

紀天星咬著嘴唇,喃喃道:“是啊……可是你……”

江晏摸了摸他的後背:“我真的沒事兒。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喜樂也走了。”

紀天星的眼淚終於冒了出來。

江晏卻笑了:“你怎麽變得愛哭了。小時侯不這樣啊……”

紀天星這次沒有反駁,他吸了吸鼻子,緊緊抱住了江晏。

江晏把他抱在懷裏,像抱住了一顆溫暖柔軟的心臟。痛苦和死亡都是真實的,生命也是真實的。死亡在外面,生命在他懷裏。

他心滿意足地親了親紀天星毛茸茸的發頂,卻感到一滴冰涼的水珠順著自己眼角滑了下來。

不過那滴水很快就消失了。江晏起身伸手,夠到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手指勾出了胸口衣袋裏的東西:“這個給你。”

是一顆溫潤無瑕的羊脂玉平安扣。

紀天星茫然道:“你過生日,怎麽送我禮物?”

“是新年禮物。”江晏道:“戴著吧,圖個吉利。”

“這是你奶奶留給你的吧。”紀天星一下子就猜到了:“你自己留著戴多好啊。”

“我還有一個。”江晏給他看手心裏的另一個玉件,那是個扳指,同樣瑩潤皎白,只是外側多了一小塊水波似的血沁。

兩個玉件上都有掛繩,江晏把平安扣戴在了紀天星脖子上,然後把扳指放到了他手心裏。

紀天星便也把扳指戴到了江晏脖子上。

兩個人對視片刻,紀天星擦了一下眼睛,再一次緊緊抱住了他。

風雪仍在窗外呼嘯。

江晏撫摸著紀天星的後頸,安然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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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篇章終於結束了。

這一章本來寫了很多,想想太滿了,最後又都刪了,只剩下這些。

扳指古時候本來是射箭時用來保護手指的,後來漸漸演變成了一種飾品,開始有了玉質的。

但它仍然帶有武力和權力的色彩。

這個東西又厚又大,只能套在拇指上,必須手大有骨節的人才戴得住。

給小江是挺合適的。

順便說小江16歲就一米八七了,星星這會兒才只有一米六九。

(未來身高會追上來一些,也會是個高個子,但這輩子是沒可能比江晏高了……)

小江是非常典型的北方男人,骨架大,酒量也非常好,堪稱海量。

但他並不嗜酒,大部分時候推說自己不會喝酒,除非確有需要。

金寶珍和江顯聲也都非常能喝。

我本來寫了,想想覺得這些全都多餘,和整體氛圍對不上,又都刪了。(安詳躺下)(刪的永遠比發出來的多)

順便說飲酒傷身,大家如果喝酒要適度(一點額外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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