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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日遲 1 新的一年來臨,高考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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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日遲 1 新的一年來臨,高考就算是……

新的一年來臨, 高考就算是正式進入倒計時了。老師和學生壓力都大得要命,而學校好像還嫌大家不夠拼命似的,一會兒搞個動員大會,一會兒又搞個誓師大會。每天課間操都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口號聲。

朋友們在一起聊天, 心態都很矛盾。日子是按倒計時過的, 總讓人覺得覆習時間完全不夠, 可是這樣的日子又實在太過難熬。於是對於高考, 大家既怕它來得太快,又盼它能早點兒過去。

紀天星也有一點不安。他一模二模成績都還行, 穩定在年級二百多名,這個成績考L大完全沒有問題。讓他擔心的是江晏。江晏的成績上竄下跳的,好的時候考進過年級前七百,不好的時候掉出過年級一千五。金寶珍最近給江晏找了個大學生家教補課,還沒看出有什麽效果。

而且說不清為什麽, 紀天星總覺得江晏有心事。這心事若隱若現的,具體不清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只是自從趙秀英去世之後, 好像更重了一些。而江晏向來又是個很會藏心事的人, 周圍的人誰都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因為江晏一直都是那副慢悠悠,晃蕩蕩,天塌下來也不著急的樣子。

他倒也不是不努力, 他按部就班地做一切事情, 盡力而為卻對結果沒有情緒。這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因為江晏從小到大都是如此這般, 對得失不怎麽計較。高三了,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崩潰過,但江晏從來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萬事淡定本來是好事。可紀天星有種直覺, 那就是江晏有一部分心思根本不在高考這件事上——他人在教室裏坐著,沈思的時候魂卻根本不知道在哪裏。

最讓紀天星不安的是,江晏的心事源自什麽,自己是一點兒也不知道的。

江晏就是那樣,有什麽事都不愛說。小時候如此,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表面上看著挺健談的一個人,其實嘴巴嚴得好似秤砣落井——那可真是深沈到底了,心事藏得撈都撈不起來。

紀天星很確信自己是江晏在這世上最親密的朋友。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言語,他感受得到。可是他們已經這麽親密了,江晏都不肯說,那心事該是有多重呢。於是又真切地擔心起來。

窗外陌生的街道飛馳而過,周圍到處都是低低的嗡嗡聲——仔細聽去,全是背單詞背公式背作文範文的動靜。

他們在去醫院的大巴車上。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個月了,學校按照慣例,在這個周六安排畢業生體檢。因為離市區太遠,大家早上五點鐘就被催著起來了。趕上了陰天,車窗外頭又是霧蒙蒙的,好像天都還沒亮似的。

紀天星收回目光,看向在自己身邊戴著耳機聽聽力的江晏。

不知何時起,江晏的輪廓悄然變得硬朗。他山根和鼻梁都很高,下頜角又生得方正有力,從側面看過去,只會讓人覺得這是個相當年輕的男人——大家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可他身上的少年氣已經很淡了。

察覺到紀天星在看自己,江晏摘了耳機:“怎麽了?”

“沒怎麽……你餓不餓?”體檢要抽血,早上不讓吃飯也不讓喝水,紀天星有點擔心他。

“不餓。”江晏笑笑:“昨天晚上吃得挺多的。”他打量著紀天星:“困就瞇一會兒吧。還得有段路呢。”

“嗯。”紀天星低低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那些肚子裏的話終究沒問。其實有時候他可以理解江晏的緘默,因為他自己現在也是一樣的。

要高考了,睡眠永遠不夠。眼睛一閉,人立刻往夢裏墜去。半夢半醒間,紀天星感到自己被大客車轉彎的慣性帶著往江晏那邊靠去。然而江晏接住了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而是把紀天星小心翼翼地推回了原位。

直到車停下來,紀天星被周圍嘈雜聲徹底喚醒,仍在迷糊間感到一絲惱火和困惑。江晏絕對不對勁兒。

可是當大家一起下車,江晏在後面的人擠過來時伸手護著他時,他又拿不準了。

思考沒什麽結果,他挺想直接開口問問江晏的。可問了大概也沒什麽結果。江晏會有一百個理由搪塞他,比如歪頭睡對頸椎不好,比如怕他磕到哪裏……全都是讓人不信也得信的理由。甚至江晏可能都懶得找理由——把睡著了歪倒的人推回原位有什麽不對麽?

江晏肯定心裏有事兒。紀天星想。心裏煩的人才會這樣,不喜歡有人往自己身上貼。

紀天星沈著一張小臉站隊,和江晏分開了——排隊按身高來,江晏總是要站在隊伍後面的。

醫院的院子和走廊裏密密麻麻都是人。體檢一開始還按隊伍順序來,後來分散人流,哪個項目少就把學生趕去排哪個項目的隊,很快就沒什麽秩序了。於是關系要好的同學們又三三兩兩地湊到了一起。

紀天星心裏琢磨著事,隨著人流亂走,想起來回頭時,已經不見江晏的影子了。錢彥明倒是追了上來,於是他倆就搭伴一起了。錢彥明性情機靈,同樣是排隊,他會在心裏估算時間,於是帶著紀天星樓上樓下地跑來跑去,哪個屋子進度快就去排哪個,很快就把項目單上的空白都填滿了。

最後只剩下了抽血的項目。紀天星在采血室門外站著,沒有立刻上前排隊。

他挺多年都沒抽過血了,總覺得有一點忐忑。抽血也會讓他想起小時候住院那會兒。

紀天星一個人在那兒站了好半天,直到江晏和廖悅不知什麽時候拿著體檢項目單走過來:“怎麽不進去排隊啊?”

“彥明去洗手間了。”紀天星道:“等他。”

“你不是害怕吧。”廖悅笑嘻嘻地。

“誰怕了!”紀天星立刻反駁:“我是想看看哪條隊伍快一點。”

“有你在邊上瞅的功夫都抽完血了。”廖悅不太在意,徑自進去,隨意找了個隊尾站住了。

錢彥明這會兒也回來了,從紀天星手上拿過自己的體檢單:“洗手間人好多……走啊,進去了。”

“嗯……”紀天星話雖然這樣說,腳下卻很不情願。

“早點抽完血就能早點走了。”江晏溫聲道:“這邊醫院外頭有家餛燉火勺看著挺不錯的,一會兒正好去吃。”

下了車就在觀察周圍哪裏能吃飯,江晏一定是餓了。紀天星於是不再遲疑,硬著頭皮走進了采血室。

結果站隊的時候江晏卻站到了他前面去。

四周都是人,兩個人默默無言地在那裏排隊。很快輪到江晏,他坐下去,平靜地看著護士把針紮進手臂抽血。抽完血也沒走,就在紀天星旁邊按著針眼站著。

紀天星坐下去,咬著嘴唇看護士撕開了一包新的針頭。護士阿姨看見他挽起的袖子,笑著和他聊天:“哎呀,這白得跟個小瓷人兒似的,吃什麽長大的……”說著拍了拍紀天星的胳膊:“攥拳……別攥太緊。沒事兒的,可快了……”

飛快地抽完了血,護士給紀天星貼了止血貼,就招呼下一個人了。

紀天星趕緊起身往外走,江晏大步跟在他後頭:“你壓一壓,不然一會兒該淤青了。”

“沒事兒。”紀天星揭開止 血貼看了一眼,又貼回去:“又沒出血。”

沒想到江晏不由分說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臂彎,拇指正緊緊按在針眼的位置。他手勁大,紀天星吃疼,詫異道:“你幹嘛啊?”

“壓一壓。”江晏的語氣始終溫柔關切,但大手卻攥得紀天星動也動不了。

周圍全是人,紀天星不好沖他嚷嚷,只得由得他像大貓拎小貓一樣把自己護著拉到一邊,悶聲道:“你別這麽使勁兒,疼。”

江晏的手勁終於松了一點兒:“這樣呢?”

紀天星真是拿他沒轍了:“你松開吧,我又不是沒有手……本來沒淤血也要被你掐成淤血了。”他打量著江晏平靜的臉色,突然醒過神來:“你是不是找不到我,生氣了?”

“我一回頭你就沒影了。”江晏揭開紀天星的止血貼看了一眼,又貼了回去,給他把袖子拉了下來,溫聲道:“不是生氣。人太多了,怕你磕了碰了的。馬上要高考了。”

“我又不是三歲了。”紀天星的聲音立刻軟下去。江晏的袖子還卷著,他便伸手也去拉江晏的衣袖。哪知道指尖才碰到江晏的胳膊,江晏便飛快地躲開,自己把袖子拉了下來。

紀天星楞在原地,看著江晏在那裏低頭整理袖子,想要說什麽,江晏卻擡起頭,向著紀天星身後道:“你們先進去的,倒是後出來的。”

紀天星回頭,看見錢彥明和廖悅正走過來。

有朋友在,紀天星不好再說什麽,但心裏那點疑惑和不悅卻更大了。

“我們前面有個人太胖,護士找了半天血管。”看見紀天星,廖悅笑嘻嘻道:“我可是看見了,小紀剛剛嚇得人都小了一圈兒。晏兒往旁邊一站,就跟爹帶兒子上醫院似的……”

“說什麽呢!”紀天星不高興道:“那是凳子太矮了!”

廖悅還想調侃,江晏卻笑著開了口:“他比你小兩歲呢。再說你坐張永志身邊不是也比人家小一號麽,這完全是對照組的問題。”

“誰能跟大志比啊,他都一米九六了,壯得跟個北極熊似的。”

紀天星瞥了一眼江晏手裏的體檢單,江晏已經一米八七了。廖悅比江晏看著還高一點,起碼有一米八八。

而自己體檢只有一米六九。他不開心地想。在家量明明有一米七的。

江晏漫不經心地結束了這個話題:“你們還有什麽項目沒做麽?”

錢彥明看看江晏,又看看紀天星:“沒有了。已經全做完了。我們不是按順序做的。”

江晏笑笑:“那你們還挺快的,我們得抓緊了。”

“我倆還差外科的幾個項目。剛才人太多了,就沒排。”廖悅道:“一會兒見吧。”

江晏沒再看紀天星,和廖悅一起上樓了。

紀天星和錢彥明一起往外走,先一步回到大客車上等待,班上的同學陸續回來,再次上了車。老師清點完人數,收走了體檢單,又叮囑了好些雞毛蒜皮的事,終於把學生們原地解散了。

平時周六都要上課的,難得有這麽一天,借著體檢的由頭,提早放了學,學生們立刻像出籠的鳥一樣下車四散而去。

張永志哇哇喊餓,於是江晏帶著不那麽著急回家的朋友們一起進了餛飩店,去吃遲到的早飯。

喘不過氣的日子實在已經過了太久,難得有這麽半天,不需要上課,不需要測驗,大家立刻好像深冬裏遇上冰窟窿的江魚一樣,劈裏啪啦地熱鬧起來。

店裏人多桌少,一夥半大小子擠在一起,邊吃邊鬧哄哄地說話。

店鋪生意好,也是鬧哄哄的,還碰上了不少別的班的同學。有人看見江晏,便和他打招呼——江晏認識的人一直挺不少的。

大家這些年在一起上學,不說形影不離也差不多了,紀天星有時想不明白江晏是什麽時候和那些陌生人變得那麽熟絡的。大概有的人就是這樣,天生和誰都能說得上話。

他悶頭一口一口慢慢吃東西,聽著江晏語聲含笑,爽朗地和他不認識的人聊找家教的事,不知怎麽,忽然覺得有一點委屈。

好一會兒,陌生同學終於走了。櫃臺叫號,江晏起身,去拿剛出爐的火勺。火勺圓鼓鼓的,外皮酥得掉渣,還沒咬就能聞到香噴噴的味道了。

大家吃著飯,互相問等下彼此怎麽回家,看看能不能搭上伴。得知紀天星要回安樂裏,廖悅立刻來了精神:“慈雲寺是不是離那邊挺近的?”

“也不算很近吧。”紀天星撈著碗裏的紫菜,含混道:“走過去也要二十分鐘呢。”

“那就算是很近了。”廖悅熱切道:“正好,我媽一直說有空應該去那邊拜拜。咱們一起走吧。”

“咋想起來搞封建迷信了?”何春來不以為然。

“高考祈福不是傳統麽。”趙奕然認真道:“聽說慈雲寺還挺靈的。”

“那不就是迷信麽。”何春來毫不客氣道:“從概率的角度來說,總是有人許願成了,有人許願沒成。沒成誰都不會說,成了就大肆宣揚……成了的人裏,下一次再去許願,又是有人成了,有人沒成,然後兩次都成了的人就篤信起來,然後又是下一輪許願,重覆上述的行為……所以最終就會給你們造成一種那裏很靈的錯覺……”

“停停停……那你別去了。”張永志大口吃著餛飩,含混道:“也不是誰都像你一樣保送了。”

“難得有半天假麽。”錢彥明道:“去看看,就當放松了。我也還沒去過那邊呢,聽說慈雲寺挺漂亮的,是保護建築……”

“要門票呢。”江晏笑笑:“現在好像是十塊錢一張了。”說著在眾人的七嘴八舌裏把火勺往紀天星碟子裏夾了幾個,向他推了推。

紀天星默默接過來。只咬了一口,就皺了眉頭——他吐出來一小塊嚼不動的筋。

其實吃帶餡兒的東西就會這樣,有時候會吃到碎骨頭渣子,或者特別硬的筋。大部分人不在乎。

但紀天星不再吃了。他把剩下的火勺放到了一旁,開始撈碗裏的小蝦皮。

朋友們還在那裏熱烈討論高中學生證進景點能不能打折,誰也沒留意到他的小動作。

江晏瞥了他一眼,又繼續和朋友們聊天去了。

紀天星默默喝了一口餛飩湯。湯有點鹹,於是他更不開心了。周圍有那麽多朋友在,他的不高興卻是沒法說的。其實就算說出來,好像這些委屈和不高興也是沒有道理的。於是更加沒理由去說,只能讓它們就這麽過去。

他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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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涉及到情感的變化,這章卡了很久。

其實大綱都是有的,順著寫下去就好了。但這幾年碼字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寫著寫著會突然卡死在某個地方,覺得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不停地刪改,反覆地比較寫出來的不同的文稿,無法確定到底該用哪一版。

以前根本不會這樣,早年碼字的時候,有時一篇文大綱只有幾百字,也可以順暢無比地嗖嗖寫下去,就算偶有卡文,也很輕微。

我不知道是因為精神疾病的原因還是單純就是我不再年輕了。

有時候想想也挺難過的。

明天應該還會有一章。本來好不容易捋順了今天想一口氣都寫完的,唉。

也跟大家說一聲抱歉,因為連載寫成這樣,對追更的朋友們確實太不友好了。

真的很抱歉。

ps我在整理大綱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小江以後會是我寫的現代文裏最有錢的一個攻。

但怎麽說呢,有錢的代價就是他人品挺不詳的,道德水準忽高忽低。

也沒辦法了,就這樣吧。

不過大部分時候他人格底色還算是善的。

不然星星也不會那麽愛他。星星眼裏的小江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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