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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雨綿 5 江晏趕緊道歉:“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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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雨綿 5 江晏趕緊道歉:“嚇到你了……

江晏趕緊道歉:“嚇到你了?是曬黑了點兒……”他看著紀天星,擔憂道:“你沒事兒吧?臉上怎麽沒血色兒啊?”

紀天星趕緊把剛剛發生的事說了。正說話間,那個變態被扭送出來了。幾個大嬸兒陪著一個年輕女孩也出來了。女孩一直在哭,好在看上去人是平安無事的。

江晏盯著那個變態瞅了片刻,又四下望了一圈兒。公廁門口人越積越多,都在看熱鬧,沒人註意他們。他對紀天星道:“上來。”

紀天星手腳還在發軟,遲鈍地擡了擡手:“我好像……”

江晏安慰道:“沒事兒,一會兒就好了。”他長臂一伸,把還沒緩過來的紀天星撈到自行車大杠上,一手摟著人,另一只手抓著車把,穩穩當當地騎走了。

一直離那邊很遠了,紀天星才慢慢緩過來,他抓緊了車把中間,不解道:“我又沒幹壞事,你那麽著急拉我走幹什麽?”

“壞人有多壞,你都想不到。”江晏仍然摟著他的腰,解釋道:“你沒註意到那個人腰上別著□□麽?他敢大白天鉆女廁,要麽是精神病,要麽是膽子特別大。你捅破了他的壞事,萬一被記恨上,就麻煩了。”

“他沒看見我……”

“但別人看見了啊。”江晏道:“趁人沒註意,早點兒離開為好。”

紀天星咕噥道:“你想的好多啊。”

“小心點兒又沒什麽壞處。好心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嘛。”江晏道:“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姥姥該怎麽辦呢。”

“哦。”紀天星悶悶道。

“不過你今天真的是救人一命了。”江晏認真道。

“我只是嚇著了。”紀天星搖頭:“你不知道,那個人趴在地上,跟鬼似的……”

“不想他了。”江晏瞄了一眼他手上捏扁的畫紙卷:“你要回家麽?”

“嗯。”紀天星擡起頭:“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今天早上。”江晏扭動車把,靈活地繞過一個積水的大坑:“鄉下要忙搶收了。姥姥說過幾天暴雨,路該不好走了,讓我提前回來。”

紀天星看到了車把上掛著的袋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找你呀,結果你也不在家,我正要回去呢。”江晏很自然道:“帶了點兒東西回來,給大家分分。他們幾個的都已經送過去了。天氣預報說過幾天都是暴雨,又不好出門了。”

“這是什麽呀?”紀天星好奇道:“綠色的果子?”

“是新鮮的核桃。老家有顆核桃樹,今年熟得早。”

核桃挺好吃的,但紀天星現在不想吃核桃。他小聲道:“哦,謝謝呀。”

“你不喜歡吃核桃?”江晏一下子就聽出來他在想什麽了,倒也沒有生氣,甚至還帶著點兒笑:“那你想吃什麽呀?帶餡兒的?路上有家買肉蛋堡的,要去買麽?”

“肉蛋堡是什麽?是漢堡麽?”紀天星來了精神。

“是放在圓模具裏烙的餅。”江晏一邊說話,一邊始終看著前面的路:“裏頭有肉餡和雞蛋。”

“唉。”紀天星憂傷道:“那不是漢堡呀……我好想吃麥當當。”

“麥當當?”江晏思索:“這裏只有面當當,他家倒是也賣漢堡的。”

面當當什麽的,一聽就是假冒偽劣。但假冒偽劣這種東西,有時候也可以湊合。紀天星立刻道:“那我們去那裏吧。”

自行車轉了個彎兒,在一家叫“面當當”的面食鋪子門前停了下來。

紀天星看著那個檔口,玻璃櫃裏面當真有漢堡,但裏頭夾的不是炸雞也不是肉餅,只是切絲的火腿腸。他失望極了:“那個醬是番茄醬麽?”

“是蒜蓉辣醬。”老板娘看了一眼天色,毫無熱情道:“要麽,十塊錢一個。”

“不要!”紀天星立刻心痛了。十塊錢都夠買二十個油鹽燒餅了!

“那吃點兒啥,不買我收攤兒了。”

紀天星餓了。他對著玻璃櫃裏所剩無幾的面食東看西看,最後選了看著最順眼的一種:“我要那個。”他指著一個花朵型的烤饅頭說道。

江晏欲言又止。

“哦,杠頭。”女老板拿了一個給他:“一塊。”

紀天星掏出鋼镚兒付了錢。

賣完了這份,店主人就從裏頭把窗口關起來了,看樣子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份生意了。

外頭開始起風了,天色也在頃刻間變得更暗。江晏道:“要下雨了。”

“嗯。”紀天星打開塑料袋:“我先吃一口。”

天上轟隆一聲打了個響雷。

江晏提醒:“那個挺硬的……”

話說得太晚了,紀天星已經咬了下去。咬下去,就停住了。

“怎麽了?”

紀天星張開嘴,吐出了一顆帶血的牙。

中午只吃了涼面條,遙控小汽車不是紅的,上廁所遇見壞蛋,沒有漢堡吃,買個點心硬的像石頭……牙還崩掉了。

紀天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天上的雨嘩一聲潑下來,他抽噎了兩聲,緊接著用更高的聲音嚎啕起來。

江晏終於麻了爪。他慌裏慌張地撈起哇哇大哭的紀天星,再度放到車杠上,一溜煙兒往長樂巷騎去。

好不容易進了大門洞上了樓,兩個人已經淋得像落湯雞一樣了。

何玉秋正提著傘匆匆往外跑,看見他們兩個,終於松了口氣:“哎呀,讓大雨給拍道上了是不?快進來快進來。”看見哭得喘不上氣的紀天星,又焦急起來:“這是咋的了?”

“吃東西牙崩了。”江晏拎著東西,在旁邊不太有底氣道。

紀天星一邊哭,一邊給姥姥看他手心裏攥著的牙。

“哦呦,那個本來就活動了麽。掉了好,掉了舊的長新的,我們星星就是大人了。”何玉秋安下心來:“進來進來,這都淋透了。可別感冒了。”

回了家,風雨就都隔在外頭了。

何玉秋照顧他們洗了澡,換了衣服。紀天星安靜下來,兩眼發直,時不時仍要抽搭一下。他好久都沒這麽驚天動地的哭過了。

姥姥端了姜湯過來給他們喝。紀天星喝了一口,又要掉淚:“好辣。”

“放糖放糖。”何玉秋趕緊拿過糖罐子,加了一大勺紅糖給他。

紀天星吸了吸鼻子,安靜下去,坐在小馬紮上默默喝湯。

何玉秋一邊在竈臺前忙碌,一邊和江晏說話。不知怎麽說起了江晏去鄉下過暑假的事兒,發現他家也是金泉人,與何玉秋的籍貫一樣。那地方離安樂裏開車就三個多小時,安樂裏有好幾戶人家,在那邊都有親戚。

何玉秋很驚喜:“我說呢,怎麽看你都有點面熟。你姥姥家是不是也姓金?”

江晏點頭:“我姥爺姓金,他們那裏就那幾個姓。姓金的,姓葉的,姓何的。“

何玉秋笑道:“我就姓何,老家也是那裏的。往上算一算,咱們兩家搞不好還是親戚。難怪你們投緣。”

江晏也笑:“我說呢,那就是真的有緣了。”

紀天星喝完了姜糖水,楞楞地擡頭:“啊?”

何玉秋和江晏都笑了。

外頭的天色越來越黑,暴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何玉秋看了一眼時間,對江晏道:“好孩子,要麽你今天晚上在這兒睡一宿吧。下了雨都是積水,就算雨停了,摸黑走夜路也不安全。高壓線落水裏可太要命了。”

江晏猶豫了一下。

紀天星這會兒已經不哭了,聞言立刻來了精神:“住一宿住一宿,快給你媽媽打電話。”他拉著江晏跑到客廳去。

江晏撥通了電話。

金寶珍聽說他要在朋友家住,有點不大高興,但也沒什麽,只讓江晏把電話給大人接。何玉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電話,很溫柔和氣地向金寶珍解釋。

紀天星聽著電話那頭的語氣愉快和緩下來。

江晏又拿過電話,母子間互相叮囑了幾句,就掛斷了。

“同意了?”紀天星開心。

“嗯。”江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太好啦!”紀天星歡呼:“晚上給你聽我的新隨聲聽!”

因為要下暴雨,何玉秋難得下班早,所以燉了個紅燒肉。肉想要燉得好吃,總要花上很久,所以她叮囑道:“姥姥累了,先去屋裏瞇一會兒,你看好砂鍋,不要燉幹了,到時候把雞蛋和豆腐幹都放進去。”

“沒問題!”紀天星拍著胸脯保證。他現在幹這些小小的家務活已經很熟練了。

房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頭的雷聲和雨聲。片刻後,家裏的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啊,又停電了。”紀天星嘟起了嘴。他摸索到櫃子邊上,拿過燭臺:“我忘了買蠟燭……咦?”

燭臺邊上有一捆新蠟燭,是何玉秋下班時捎回來的。在過日子這件事上,沒有誰比姥姥更穩妥了。

紀天星在爐竈引火的小門裏點燃了蠟燭,把燭臺放到了竈臺上。紅色的蠟燭,黃色的暖光,點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也把影子投在了墻壁上。

他伸出手,拇指交疊在一起,一只鷹便出現了:“你看!”

江晏湊近他,也舉起了手:“這個我也會。”他一手握拳,拇指豎起,小指屈起,另一只手攥住那只手腕,把小指頭翹了起來——墻上立刻多了一只搖尾巴的貓咪。

兩個孩子比比畫畫,墻上的影子一會兒是螃蟹,一會兒是孔雀,後來又是梅花鹿,小狗和蝴蝶……最後紀天星變出了一只小兔,江晏立刻變成了大老虎。

大老虎湊近小兔子,貼了貼。

“哎呀,不玩兒了。”紀天星收回了手。

“還那麽在意呀。”江晏笑他。

“誰在意啦,我看看紅燒肉。”紀天星撇嘴。他用棉毛巾包住砂鍋蓋上的把手,把鍋蓋掀開了。濃厚的肉香飄了出來。紀天星用木頭勺子翻攪了幾下,又把鍋蓋蓋回去了——肉還硬著。

他嘟囔道:“好餓。”說著找了個幹凈的洗碗抹布,把爐竈上的鑄鐵爐圈擦幹凈,又從菜籃子裏翻出了兩個小土豆洗了,切成條,放在了爐圈上。

江晏想了想:“你家裏有粉條麽?”

“有呀。”紀天星道:“你想吃豬肉燉粉條麽?”

“不是。”江晏搖頭:“你給我幾根粉條。”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補充道:“還有花椒粒和鹽……有別的香料就更好了。哦對,還要搗蒜缸子。”

紀天星把調味罐和搗蒜缸子都拿過來給他。然後好奇地看他忙碌起來。

江晏把花椒粒,孜然和一小瓣八角在爐圈上烤了烤,然後都丟進搗蒜缸子裏,加了鹽一起搗。搗成末之後,他把粉條掰成小段,放在了爐圈上。

竈臺前的暖光裏,半透明的粉條奇妙地膨脹起來,變成了一根根白色的東西,質地看上去很像某種膨化食品。他一面吹手指,一邊把它們拿起來,都丟進了搗蒜缸子裏:“嘗嘗。”

紀天星將信將疑地拿起一根沾了椒鹽的烤粉條放進嘴裏。又脆又香,還是熱騰騰的。他驚喜道:“好吃!像蔔蔔星!”他嚼了嚼,又糾正道:“比蔔蔔星好吃!”

“烤粉條。”江晏也拿了兩根放在嘴裏嚼起來:“我姥姥家也有竈臺,閑得沒事就烤點吃。”

他嚼完了粉條,又把核桃拿過來,剝了皮,用菜刀一個個撬開,都放到了爐圈上。

奇妙的香味很快和紅燒肉的香氣一起充滿了小小的廚房。

外頭的雨還在下,但紀天星忽然覺得下雨也很好。他和江晏一人一個小馬紮,坐在竈臺前,在小小的燭光裏烤著爐火,充滿期待地等著核桃土豆和紅燒肉變熟。

可能需要等很久,但好像一直這樣等著也沒什麽。

他在光亮裏扭頭看向江晏平和的臉,發現江晏也正在看他,目光有點嚴肅:“核桃其實會有點苦……”

“沒事。”紀天星道:“蘸糖吃!”

江晏楞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紀天星趕緊噓他:“你小聲點,我姥姥睡覺呢。”

江晏憋著笑,臉漲得通紅。

紀天星氣得踩他的腳:“笑什麽啊,到底哪裏好笑?”

江晏不笑了。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眼睛在燭光裏亮亮的:“星星,我們做一輩子的朋友吧。”

窗外雨聲嘩嘩,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很鄭重。

“朋友當然是一輩子的呀。”紀天星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忽然擰起眉毛:“難道你以前都不當我是朋友麽!”

“因為朋友也分很多種麽……”江晏的聲音小了一點。

“你怎麽那麽麻煩!”紀天星哀嘆:“那我現在是哪種!是不是最重要的那種!”他生氣了:“快說!”

“是。”江晏重重點頭。

紀天星滿意了。烤土豆的香味飄過來,他起身伸出筷子去戳,聽到江晏在那裏小聲自言自語:“一輩子難道還不是最重要的麽?那三輩子?有點兒太長了吧……”

“你說什麽?”紀天星把筷子連土豆一起遞給他。

“沒什麽。”江晏從黑漆漆的窗外收回目光,吹了吹,咬了一口土豆。然後他一本正經道:“嗯,你烤的土豆真好吃,下次我還來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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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老式竈臺上是那種鑄鐵的爐圈,一圈套一圈的,用來控制火的大小,也用來放置不同尺寸的鍋。

烤粉條不能沾水,就是幹粉條,加熱,自己就膨脹起來了。這應該是最原始的膨化食品之一了。

忘了說,還有杠頭。杠頭樣子倒是很漂亮的,一 種烤制的,金黃色花型的面食,比饅頭大點兒。但它是我見過的最堅硬的面食,比放久了的法棍還硬,法棍好歹是發酵過的,結構裏有疏松的孔洞,能咬動,杠頭是那種實心的面,分量和磚頭相差無幾。它有多硬呢,不誇張地說,就是你拿著一個杠頭,從早啃到晚,都不一定能啃完(在牙齒完好的情況下),我小時候一直很困惑到底都是誰在吃這種東西因為根本咬不動。可能因為它實在太硬了,現在已經基本在市場上消失了。現在搜xhs還能看到一些叫“杠頭餅”的東西,但看形狀和硬度已經不是我童年時期的杠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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