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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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要說話。”

萊克斯·盧瑟伸出一根手指:“先聽我說。”

“是這樣的——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用來陷害你的SOP。”

“……”

梵妮很想說正經打工的人不把這個當成SOP,頂多算是老板突發奇想一拍腦門搞出來並且大概率會不了了之的垃圾臨時項目。但光是讓這幾個字母顯現在腦子裏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盡。

半幹的衣服在肩膀上變成了堅硬的殼。她敷衍點頭:“我想喝點熱水。”

因為賺了太多臟錢所以被懲罰失去全身體毛(未來會在太陽底下被活活蒸烤而死)的盧瑟也表露出敷衍的歉意。他舉起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一個穿灰色套裝的女人就像竹節蟲從樹枝上掉下來那樣從角落裏現身,手中托盤上放著兩瓶薄荷綠色的氣泡水,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梵妮手腳冰涼,只想喝口熱的,但提出要求只會讓自己更加不舒服。

她收下飲料,心中的怒火節節攀升。

盧瑟的眼睛緊盯著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似乎能透過梵妮的靈魂看見深藏在其中的那張附帶過往工作經歷的考評報告。

他剛準備開口,梵妮卻轉過身,在對方意味深長的註視下擰開瓶蓋。冰冷的飲料像硫酸一樣劃過她的口腔。

隨後她問:“你要陷害我什麽?”

盧瑟就等著她這句話:“當然是殺人。難不成是陷害你洩露商業機密嗎?這種事根本用不著陷害,我就不計較了——你也先別著急。”

“我沒著急。”

他轉身示意梵妮跟上,與此同時那位灰色的助理悄無聲息地調整身位,綴在兩人身後。

“首先,請接受我的道歉。”

“我們上次見面時的那些不愉快,完全是出於我本人狹隘的偏見——對不起,梵妮,我低估了你的能力。”

上次見面是梵妮畢業前的最後一次科學展覽——現在她明白自己為什麽沒聽過盧瑟的聲音了。萊克斯·盧瑟不會紆尊降貴親自說話。代理人自會替他交流。此人留給她的唯一印象只有一個戲謔的眼神。*

而他一旦發現了可壓榨的價值,態度就會變得無比和藹。

“你在工程應用技術上表現出來的能力,完全可以抵消自身罹患精神疾病的風險……唉,我的評估團隊是不是有點太迂腐了?”

梵妮的胃黏膜似乎正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們繞過一大片由幾何形玻片組合而成的裝置藝術構建的墻壁(就像是從《漢尼拔》劇組直接拉過來的拍攝道具),穿過三道閘門,經歷兩次細致的搜身,直到最後一扇閘門打開。她聽見了熟悉的機器運轉的聲音。

此處比剛才的灰色大廳更加壯闊,一眼望不到邊界。穿白色連體工裝的研究員在諸多機械裝置中間穿梭。盧瑟雙手背在身後,高昂著下巴跨過門口的一堆螺絲、扳手和千斤頂,像動物園的獅子巡視剛剛被豐榮過的領地,並在途中忽視每一個主管討好的微笑。

“因此,在了解到我的精神控制裝置在實踐中的妙用之後,”*他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我十分迫切地想要糾正之前的錯誤。我去做了一點針對你的小調查。”

“那個不是精神控制裝置。”

盧瑟回頭看她——又是那種戲謔的眼神。

“如果你非要叫它治療儀的話,我可以退讓一步,把命名權無償轉贈給你。”

梵妮只想把他的眼睛摳下來泡在薄荷氣泡水裏腌制五十年,然後在他的葬禮上拿出來站在棺材上吃掉。

“在你賣給我的那份原始文獻的基礎上,我們做了很多改進工作。”

盧瑟攤開雙手,手心向下。梵妮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幽藍的光線從鏤空網狀的地板下層悄悄蔓延。

她蹲下身,透過矩形的縫隙,看見這個地底工廠的地底長著一棵由藍色高透固體材料焊接成的巨樹,此刻正在規律地閃著光。

數以萬計的矽膠導管從樹身伸出,攀緣而上,依次連接到上層工廠的各個區域。她追尋根系的方向擡起頭,發現這棵倒置的科技大樹穿透頭頂的天花板,一直延伸進上層另一個未知空間。像玻璃瓶深埋進螞蟻的巢穴。

梵妮迅速在心中估算這個詭異工程的預算報表疊在一起會有多厚。

盧瑟欣賞著梵妮臉上驚異的表情——古埃及法老在註視金字塔時也一定長久地沈浸在為世界築成奇觀的自我滿足之中。他走到梵妮身邊,語氣簡直算得上是溫柔似水:“這一切,都是我和你共同的成就——當然大部分是我的成就。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在韋恩那種傻子身邊端茶倒水,梵妮。”

梵妮久久沒有回應。等看夠了之後她說道:“你是在暗示我跳槽嗎,盧瑟先生?”

“如果你願意的話,整座地下工廠都會在你的統管範圍內。除我之外你頭頂不會有任何人。你只需要發揮自己埋沒許久的能力,讓項目進展的速度更快一點。我會幫你付違約金的。”

“但如果你不願意——”

“我不願意。”

“聽我說完行嗎?”他不滿地瞪她,“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們之前談到那個陷害你的流程就可以發揮作用了——不要誤會,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私人恩怨,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徹底控制你,讓你不得不心甘情願為我工作。所以指控你殺人對我來說沒有好處,只要對你有壞處就行了。”

“我們都知道,”盧瑟苦口婆心,“你是一個把名譽、尊嚴和家庭看得很重要的人。我給你五分鐘的時間思考。”

一秒鐘後梵妮回答:“我不願意。”

“……你對這份工作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

“你非要問個究竟嗎?我們還是各自在雙向選擇的市場上保留一份體面吧。”

“……”

盧瑟面色陰沈,拉遠了與梵妮之間的距離。他重新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梵妮,隨後略帶遺憾地聳肩:“那好吧。你可以走了。除了那一招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之後你只能自己承擔拒絕我的後果了。”

他又打了個響指,示意站在不遠處的隨從:“送她出去。”

身穿灰色套裝的女人微笑著上前,將手上的托盤背在身後:“請跟我來。”

盧瑟打開屬於他的那瓶氣泡水,緊接著像是想起什麽無關緊要的事:“哦,順帶一提——有兩輛警車現在正等在外面,你就坐警察的車走吧,我就不送了。”

梵妮回頭看他。盧瑟站在原地沖她挑眉:“畢竟你現在是疑點重重的死亡案件的第一嫌疑人。離開哥譚之後就沒什麽東西能保護你了,對吧?”

“還有,請對這裏的工作保密,否則我會告你洩露商業機密,你這些年賺的撫養費就將全部付之一炬了。”

“你到底……”梵妮皺眉,“有什麽關鍵證據,證明是我殺了提姆·德雷克?”

盧瑟對梵妮的熱情迅速減淡了。他冷漠地轉身,隨口答道:“我們都知道你真正殺死的另有其人。”

梵妮忽然感到自己的胸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攥緊了。似乎內臟全部被腐蝕成一灘柔軟的膠狀物,冒著股股濃煙堆積在橫膈膜中間。她空蕩蕩地站在那裏,紙殼般的人生,轉瞬之間就將變成一團漿糊。

她低下頭,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原路返回的路上她一言不發,面色沈靜。灰色的助理帶領她重新穿過閥門,繞過藝術裝置。在即將走到電梯門前時她停下腳步。

助理在她身邊微笑:“您改變主意了嗎?”

“是的。”梵妮嚴肅地回答,“我改變主意了。”

於是兩人又不厭其煩地走回去,第三次經歷搜身檢查。梵妮目標明確地跨過閥門,步伐不疾不徐,重新進入地下工廠。

她路過剛才那堆工具組成的小山,撿起裏面的一支八英寸規格的扳手,握著手柄末端,將它藏在手臂與腰中間。

每個人都專心工作,幾乎沒人看見她剛才做了什麽。只有跟在身後的助理女士倒吸一口涼氣。誰也不知道這位名校畢業後積極投身工作的年輕人為什麽會在那一刻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盯著梵妮拿著扳手走向自己的老板——她停頓了至少五秒鐘,足夠兩人之間拉開一段距離,再追上去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盧瑟還留在那裏,正聽一個研究員報告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他用餘光看見梵妮去而覆返,於是傲慢地偏過頭。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梵妮已經舉起手臂,形狀尖銳的合金鋼迫不及待敲進那顆光溜溜的腦袋。

五分鐘後梵妮被兩個高大的保鏢架著肩膀拖進電梯。

舒緩的音樂再次響起。梵妮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註意到自己的大衣領口沾上了一條細細的血跡。

根據路線判斷,或許她的臉上也有一截。

她咬住下唇,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

我也應該去接單打人。梵妮愉快地想。

那兩個保鏢的手像鉗子般把她夾得生疼。她的笑容也在疼痛中變得更加陰沈。接下來還有一堆麻煩事等著她,但她暫時還生不起任何後悔的情緒。梵妮需要思考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電梯緩緩上升,音樂在路程中段消失。梵妮擡起頭,恰好看見頭頂上的白熾燈輕輕閃爍兩下——然後迅速熄滅了。

鉗制著她的兩股力量忽然消失。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到角落,後腦重重磕在墻上,帶來一陣眩暈。她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前一片黑暗。電梯門靜靜滑開,走廊暗淡的燈光照亮了裏面不省人事的兩個保鏢。

一個擁有黑色披風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梵妮。

她聽到一個莊嚴的,尚未度過變聲期的聲音:“我們該走了。”

“你是……”

“我是AAAAA嗜血羅賓——認準唯一正版。”

作者有話要說:

*見013章(不太對勁了這文怎麽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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