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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 壞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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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壞日子

冼水水奪門而入,一眼看見了強撐在桌邊的伍玦。

伍玦聽到聲音,一扭頭,眼眶一酸,眼淚噴湧一般奪目而出。

冼水水嚇楞在原地。

伍玦擠出一絲笑,提起步子,捏緊自己的拳頭往她的方向去。

“砰”的一聲,冼水水頓時回過神來,看到的是伍玦雙膝砸在低聲,艱難向她伸出手。

打了電話,把人扶起來,又幫著往車上運,就這樣腦子一片空白地跟著走。直到冼水水坐在病床邊,握緊伍玦溫熱的手,才緩緩平覆過來,呼吸卻喘得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網絡上對於恒繼的猜測與這次突發事件進行了大膽的猜測。

冼水水知道闕立亭不是個好人,可誰能知道竟然是個瘋子。

聽說跳下去屍骨碎成沫沫,腦袋現在還沒找著。

冼水水不敢看了,覆了手機,只盯著眼前這個人。

伍玦破了脾臟,現在暫時安穩。就是一直沒醒過來。

眼看著就要臨近過年,冼水水思前想後,還是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那頭是弟弟接的。

弟弟卻帶著哭腔,“姐,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都想你了。”

冼水水心一緊,“怎麽了?”

“你回來吧。”弟弟哽咽,忍住了眼淚,可電話那頭,分明傳來了鑼鼓聲。

冼水水登時站不穩,靠著墻壁緩緩下滑坐在地上。

“我給你打視頻……”

“水水。怎麽了?啥時候回來?家裏沒啥事。”

“媽——”冼水水明明聽出媽媽聲音裏的酸楚,咬破了唇還是不敢相信,“奶奶怎麽樣……”

“她過好日子去了……”

“哇”的一聲,眼淚如洪水般噴湧,冼水水定了定神,馬上去查看車票,模糊中買了最早最快的一趟車次。

沒敢再多問什麽。掛了電話回到病床前。想給他留個字條,卻又沒有紙幣可以寫。

盯著病床上安然躺著的男人,冼水水在他額頭輕吻,連帶著未幹的淚珠,慢慢爬過他的臉頰。

的確是不用去擔心他的,有專人伺候,有頂級醫師。想來也是可笑,冼水水竟然在這麽一個不缺愛不缺錢的人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而家裏,早已亂成一鍋粥了。

冼水水看著飛馳而過的風景,雕零蕭瑟。她眼中不自覺又飽含熱淚,等回過神來,清淚縱橫,淋濕了手心。

弟弟早已經在大馬路上等她了。

一身白衫,頭戴白巾。

冼水水擦幹凈眼淚,摸一把他的腦袋。“長得好快。”已經比她高處一個腦袋了。

“你沒帶行李啊?”弟弟看著她兩手空空,有些不解。

“家裏都有,沒什麽可帶的。”兩個人並肩走上鄉間那條小路。

“那……那個新哥哥沒跟著你一起回來?”弟弟偷笑。卻差點被冼水水絆倒。

“什麽新哥哥……你再胡說!”冼水水吸一口氣,耳朵裏已經充斥著白席高鼓鑼音,扯著嗓子鏗鏘有力又滿是遺憾的當地唱腔。

冼水水已經不敢再往前走了,她站定,看著滿屋外頭掛著的白條,回過頭使勁抹幹凈眼淚。

“說好了路上哭完回來就不要哭了的……”她做不到。光是想到那個家裏已經沒有那個熟悉的人在等她了,這一秒眼淚決堤。

弟弟把肩膀遞給她,冼水水崩潰得大哭一場。

“咋啦孩子?不興哭的,快回家去,爸爸媽媽都在呢。”不知道是村裏哪個過路阿嬸看見了,撫一把冼水水的脊背。

“這大姑娘,多白凈好看,你奶奶知道你這麽哭不得傷心吶。”

冼水水猛點兩下頭,腫著眼睛往家的方向去。

一進屋子裏,冼水水對著中央跪下去,燒香叩首,熏得眼睛又疼又澀。

麻木地過了好幾天,直到最後一天,本以為這輩子的眼淚都幹涸的冼水水,看到棺材出了家門的那一刻,才知道,往後永世難相見。那一刻心裏才是空落落的,不在這世界上,會去哪裏?

冼水水一直在自責,如果早些回來,如果早些時候聽了奶奶的話,在鎮上找個班,常常陪在家人身邊,一輩子望到頭,靜靜慢慢,也挺好的。

弟弟說,奶奶最後最後的那刻,他們都陪在身邊,笑著走的。

冼水水嘆一口氣,“就我不在……”

“姐。你別怪自己。奶奶這病熬了這麽久,去了是解脫。”

“我還說以後掙了大錢帶她出去。”冼水水笑得紅了眼,“珍惜現在吧,挺好的……”她自我寬慰,實則又何嘗不是開解自己,為什麽今年偏偏回來完了,早回來幾天是趕得上最後一面的。又或者,她陪在奶奶身邊,會不會她又不會走了……

人生命題無數,每一步都是經驗教訓。

埋葬之後,冼水水昏睡了一整天。醒來把弟弟的電腦搶過來。

看到自己的面試邀請,猶豫片刻,還是點了拒絕。

網絡上已經把她扒得面目全非,要麽說她插足了別人感情,要麽說她心機叵測,帶著目的去接近伍玦。

冼水水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沒說錯。

不過還能讓她去反思的,都是能入目的一些言論,更甚者惡毒的言論像刀一樣紮穿她的心臟,讓人難以呼吸。

她沒收了家裏所有的電子產品,盡管村裏流言四起,秉持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真見著面的時候倒也沒有那麽難堪。

可爸爸是個好面子的人,知道了這些消息之後把冼水水拉起來狠狠扇了一巴掌。

“盡幹些醜事,就不要在我家待了。”

冼水水臉疼得發麻,正想走,媽媽卻抱緊她的腰,“別聽他的!他就是抽了瘋,你在家裏好好歇著,別管外面的事……”

一來二去,冼水水的確沒走。因為她沒地方可以去。

她在家裏呆了整整一年,之後去縣裏當了文員。時常回家。

那一年,冼水水一邊自學,一邊輔導弟弟。那一年,至昏至暗,常常以淚拌飯,半夜肚子絞得嘔了一地的苦水。

弟弟成績一般,但也有了選擇。

那些流言蜚語,霧一樣散開,卻不見真相,只是被人遺忘。

或許,當那些在鍵盤上若無其事敲了幾句話就把人刺得痛苦一生的人真的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他們都會驚訝自己曾經這麽詆毀過一個女子。

那難受得身體發痛的一年,就算是現在想起來也會掉眼淚。

——

也是冬天,冼水水剛下班,一個年輕潮流的帥小夥,手裏捏根煙,另一只手上劃拉手機,低著腦袋,在冼水水工作單位下等她。

弟弟還沒見著冼水水的人,一雙無情霹靂手把他手上的煙抽走了。

“可以啊,上了大學學得挺多。”冼水水齜牙,一腳把煙頭狠狠踩滅。

“大家都抽,我不學著都落後了。”弟弟撓一把後腦勺痞裏痞氣閃躲著眼。

“壞事沒落後,好事呢?學習怎麽樣?”冼水水擡起下巴。

“都大學了,還問學習……沒掛科就不錯了……以後不準問了。”

“嘿!你還命令起我了?”

“我都已經成年了,做什麽我會自己負責的。”

“噢~那待會兒年貨你來買好了。”冼水水歪嘴笑,一肚子的壞主意。

“那……我還是學生……”

“噢~”

弟弟自己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自相矛盾了,一張嘴打了結,揮舞兩下手趕緊作罷,“姐~”

還是撒嬌好用。他一腦袋靠在冼水水肩膀上,夾著嗓子喊。冼水水拍拍他的臉,把大背包扔給他搶先走在前面。

——

車裏的人抖落煙灰,順手把還剩大半的煙滅了,然而車裏早已煙霧繚繞。

透過朦朧白煙,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暗暗漲紅了眼球,一瞬迸裂,兩只眼球全都炸開紅色絲網,掛在眼角的淚又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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