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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我是良民。”
男警察楞住，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
他給辛淮聲倒了杯熱水。
“我沒把她女兒拐走，我根本不認識她的女兒。”辛淮聲捧著紙杯，喝了一口，冰涼的四肢逐漸暖了起來。
“這我也知道，”男警察坐到他對面，語氣平緩，“今天給您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沒想到男警的態度竟然如此誠懇，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看向喬槿母子所在的隔壁房間，沈默片刻，還是把心裏的疑惑問出口。
“你們……認識嗎？”
男警察頓了頓，點頭：“對，認識。”
他沒再往下說，而是轉了個話題：“先不說這個了，您能說說具體發生了什麽嗎？”
辛淮聲想了想，把他和喬槿之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了眼前的警察。
“雖說我是一個外人，沒有資格說這些，但我真的覺得喬槿他一個人處理不了這些情況，他需要幫助，”辛淮聲道，“而且他還是高三，最關鍵的時候。”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辛淮聲猶豫了一下，接著說：“讓我再多嘴一句吧，喬槿母親的這種身體狀況，得需要有人時時關照，喬槿上著學，自然照顧不來，但是他的爸爸呢？”
“他、他爸爸……”男警察啞然，過了一會兒，反問道，“介意我抽根煙嗎？”
“請便。”
男警察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才說道：“他爸爸，也去世了，因公。”
辛淮聲頓住。
男警察彈了彈煙灰：“忘了介紹了，我叫王文斌，隔壁房間那個女警叫李若楠，十幾年前，我和她大學實習，一起分到了明山縣。”
辛淮聲安靜地聽著。
“喬槿的爸爸，就是當時帶我們兩個的師父。”王文斌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散開，煙頭火光明滅，他的眼睛也跟著在燈光下閃爍。
“他和喬穎走了之後，顧伯母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
“他、他……”辛淮聲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文斌抽煙很猛，三兩口就抽完一根。
他把煙頭掐掉，揉揉鼻子：“我和若楠這些年雖然一直照顧著他們母子，但是精力有限，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這次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辛淮聲連忙擺手。“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王文斌沒再多說，站起來送客：“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辛醫生，已經挺晚了，明天是不是還要上班，我送你回去。”
辛淮聲看了眼喬槿待的房間。
“若楠和伯母關系好，她勸一會兒就好了，你別擔心。”
辛淮聲往外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王警察，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王文斌一楞。
辛淮聲連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家在三中那邊，應該和喬槿家挨得挺近，如果你們有需要，或者喬槿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王文斌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辛醫生，你真的是個好人。”
*
被發了好人卡的小辛醫生腳底發飄地離開派出所，回到家，忍不住打開了搜索框。
十幾年前，明山縣，警察因公去世。
關鍵詞一個個敲上去，按下回車。
很快，網頁上跳出幾條零星的新聞，和當地論壇裏幾條帖子。
【xxxx年4月21日早報，明山縣昨日發生特大殺人案，被害者為警務人員及其家屬，如有線索請撥打xxxxx舉報。】
新聞裏沒有透露出更詳細的信息，辛淮聲又點開當地論壇。
論壇現在雖然已經是一潭死水，但在當時還是活躍平臺，帖子的回覆數不少。
【水】有人知道東城那邊發生了什麽嗎？聽說有殺人案。
1l：1樓鎮樓
2l：神馬，不要嚇偶！
3l：聽說是有個警察在家裏被人殺了
4l：東城哪個小區啊？
5l：康泰小區
6l：康泰？那小區房價挺貴的，安保這麽差？
7l：康泰的房主現在頭疼死了吧，這下誰敢買這個小區的房子，砸手裏吧，哈哈活該
8l：樓上真缺德，有木有同情心
9l：怎麽歪樓[怒]，不是在聊兇殺案嗎，怎麽開始聊起房價了，我更好奇兇手抓到了沒？
10l：我有個親戚在警局裏工作，他說沒有，但是好像鎖定了是誰
11l：10l有人脈，詳細說說
12l：我也不能說的太詳細，好像是個剛出獄的，蹲了6年，出來老婆孩子跟人跑了，錢也沒了，就恨上這個警察了
13l：真的假的？
14l：報警的人是我哥們，他跟我說，他回家的時候在樓道裏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但他以為是誰家殺雞了，沒當回事，當時樓道感應燈壞了，一閃一滅的，他路過發現那家人的大門直接敞開著，屋裏很暗，他想過去提醒關門，結果就看到地上全都是血，全家人都被殺了，對了，他還跟我說他看到兇手樣子了
15l：樓上你就吹吧，我就是康泰小區的，人家家裏沒死光，他老婆和兒子還活著呢，我剛還看見了，哭得很慘
16l：樓裏的人嘴裏積點德吧
17l：哎，孤兒寡母的，太慘了，以後咋辦啊
……
辛淮聲關掉網頁，靠著椅背緩了緩。
這件事，他好像有點印象。
12年前，他14歲，初三。
那段時間老師天天開班會，三令五申，讓他們放學早點回家，老媽當時對他也看得緊，甚至每天接送。
當時班裏傳著風言風語，有說這裏來了一幫拐賣小孩的，也有說是賣器官的，還有說是有連環殺手逃到這裏的，鬧得人心惶惶，不過過了一陣子，他們的話題又變回了中考、暑假和未來，這件事就被他置之腦後。
初中畢業後，他們搬去了a市。
沒想到，12年後，這件事竟然用另一種形式和他產生了聯系。
喬槿……喬槿當時有多大？
辛淮聲忍不住想，5歲？還是6歲？
12年前的那一天，他在大人們庇護下無憂無慮的上學，對未來做著各種各樣的夢。
12年前的那一天，喬槿又在哪裏呢？
*
“小辛醫生？小辛醫生！”劉醫生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又走神啦！”
辛淮聲回神，低頭看了眼手機。
前兩天，他加上了王文斌的微信，也加上了喬槿。
喬槿的微信名字就叫喬槿，頭像是張純黑的圖片，簽名只有一個句號，朋友圈空空蕩蕩。
不像是個年輕人的微信。
辛淮聲盯著他和喬槿的聊天框出神。
“小辛醫生？怎麽了？你女朋友不回消息？”劉醫生探過頭好奇地問。
不回消息……辛淮聲看了眼系統那句“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門可以開始聊天了”，不是不回消息，而是根本沒發消息。
喬槿沒給他發消息，他也不知道該給喬槿發什麽。
當時一頭腦熱加上了喬槿的微信，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禮貌地發句“你好”？
可是不管對於喬槿還是他來說，他們的相遇、相識、相處，都不太好。
發句“還記得我是誰嗎”？
肯定不行，簡直是明知故問，他肯定喬槿知道自己是誰，況且，這樣一來會把主動權交到了喬槿手上。
直接發“有需要就聯系我”？
未免有些太高高在上了，而且……
明明他都說了再也不幫他了，現在又主動把人加上，算怎麽回事？
會讓喬槿覺得自己在可憐他嗎？
“小辛醫生啊，哎，怎麽又走神了？”劉醫生敲敲桌子，問，“你是不是發燒還沒好，要不要再休息幾天？”
“不不，我沒事。”辛淮聲連忙說道。
“哎——你是不是還在想前兩天在三中門口發生的事？”
辛淮聲看向劉醫生，他現在對劉醫生的信息搜集能力已經見怪不怪了。
劉醫生貼心地解釋：“我兒媳婦那天來家裏吃飯，說到了這個。”
基督教國家餐前會進行禱告，感謝神的恩賜和供應。
日本人吃飯前說一句“我開動了”，感謝烹飪者和食材奉獻。
而劉醫生的家庭，吃飯前要先進行明山縣情報總局每日例會，不把今天縣裏發生的大事小事捋一遍不準動筷。
“劉醫生，”辛淮聲叫了一聲，認真地看向劉醫生，“您知道喬槿家的事嗎？”
劉醫生淡定地喝了一口養生茶：“我也只知道一點點。”
辛淮聲坐直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也是12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王醫生還沒到這邊工作……”
“喬槿的爸爸，喬警官，是個很寬厚的老實人，正義感強，我雖然沒直接和他接觸過，但也聽說過他那些助人為樂的事跡。”
劉醫生頓了頓，回憶著，慢慢說道：“那是個很普通的下午，我上著班，下午五點鐘，身邊的同事們好像都不約而同地知道了這件事，大家臉色都不好看，沒心思工作，我坐在診室裏，仿佛聽到了山下的警報聲，心裏惴惴不安……”
“回家之後，聽我丈母娘的弟弟的小舅說……”
辛淮聲：“……”
“哦，我丈母娘的弟弟的小舅當時是縣裏的法醫。”劉醫生解釋了一句，“據他所說，喬警官是被人洩憤殺死的，遺體送過去的時候，他們都不敢看，一邊哭，一邊拼，拼了好久，才拼出個人樣……”
辛淮聲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家的小女兒，喬穎，也是一樣，連三四歲的小孩都不放過……真的是畜生！”
“報警的是喬母，她出去買菜，躲過了一劫……沒想到只是去買個菜，世界天翻地覆了……”
“當時嫌犯鎖定的是一個剛刑滿釋放的混混，但是案發時，這人有不在場證明。一直到今天，兇手還沒有捉到。”
劉醫生喝了口水。
“案發之後，政府給了他們一筆撫恤金，承諾把喬槿養大成人，喬警官的那兩個徒弟，實習之後留在了明山縣，說是要照顧這對母子……但是自那之後，喬槿母親就瘋了，一直幻想著喬穎還沒死。”
“這事，附近年紀大點的人應該都知道，年輕的倒是不太清楚。我之前雖然聽說過這些事，但他們母子倆還是第一次見，”劉醫生嘆了口氣，“可憐喲……”
12年，足以淡忘許多事情，樂於助人的好警察遺忘到腦後，駭人的兇殺案成了添油加醋的恐怖傳說。12年過去，人們只看到了一個瘋癲的女人，和一個怪僻的喬槿。
辛淮聲心情久久不能平覆，他緩了一會兒，聲音仍有些發緊：“那……那天的喬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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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醫生，”辛淮聲叫了一聲，認真地看向劉醫生，“您知道喬槿家的事嗎？”
劉醫生淡定地喝了一口養生茶：“我也只知道一點點。”
辛淮聲坐直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也是12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王醫生還沒到這邊工作……”
“喬槿的爸爸，喬警官，是個很寬厚的老實人，正義感強，我雖然沒直接和他接觸過，但也聽說過他那些助人為樂的事跡。”
劉醫生頓了頓，回憶著，慢慢說道：“那是個很普通的下午，我上著班，下午五點鐘，身邊的同事們好像都不約而同地知道了這件事，大家臉色都不好看，沒心思工作，我坐在診室裏，仿佛聽到了山下的警報聲，心裏惴惴不安……”
“回家之後，聽我丈母娘的弟弟的小舅說……”
辛淮聲：“……”
“哦，我丈母娘的弟弟的小舅當時是縣裏的法醫。”劉醫生解釋了一句，“據他所說，喬警官是被人洩憤殺死的，遺體送過去的時候，他們都不敢看，一邊哭，一邊拼，拼了好久，才拼出個人樣……”
辛淮聲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家的小女兒，喬穎，也是一樣，連三四歲的小孩都不放過……真的是畜生！”
“報警的是喬母，她出去買菜，躲過了一劫……沒想到只是去買個菜，世界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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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醫生喝了口水。
“案發之後，政府給了他們一筆撫恤金，承諾把喬槿養大成人，喬警官的那兩個徒弟，實習之後留在了明山縣，說是要照顧這對母子……但是自那之後，喬槿母親就瘋了，一直幻想著喬穎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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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足以淡忘許多事情，樂於助人的好警察遺忘到腦後，駭人的兇殺案成了添油加醋的恐怖傳說。12年過去，人們只看到了一個瘋癲的女人，和一個怪僻的喬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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