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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出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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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噩夢中驚醒, 葉素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的手掌無意識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明竹一直盡職盡責,耳聰目明, 葉素素這邊一出現異樣, 她就聽到了動靜,躡手躡腳地進來察看。見葉素素坐在床上冷汗淋淋,明竹立即端了水, 沾濕了帕子替她擦汗。

葉素素的思緒還在剛剛的夢裏,任由明竹替她擦拭。

她腦子有點混亂, 不明白自己剛剛怎麽做了那樣一個夢?聶家的女兒?夢裏的鐸哥哥?還有她喝下那杯毒酒臨死前,喊著的話……

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

她上一世明明是一個未出閣的老姑娘, 怎麽會有孩子?不會是她想要嫁人想魔障了吧?而且還設想那個孩子竟然是鐸哥哥的!

葉素素抿著唇, 不由地羞紅了臉,她和聶鐸僅一日未見,她就已經想他了,甚至還想什麽生個聶家的女兒,真是不知羞的!可是羞歸羞, 葉素素還是忍不住在心裏甜甜地想著:若真是能生個鐸哥哥的女兒, 定然是傾國傾城的。

她想, 大概是今日見到了平郡王家的李徹,想到幾年後年紀小小的他竟然搶了個聶家的姑娘做媳婦兒,又想到“自古聶家出美人”這句話,所以她才會胡亂地做了這樣一個夢吧。也幸好只是一個夢, 如果上一世她的腹中真的有了孩兒,卻依舊被毒死在鳳梧宮,她的孩子該是多麽可憐,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就跟著自己的娘親死了。

葉素素甩了甩頭,已經不敢去想了。

明竹手腳麻利地幫葉素素擦了汗,小心翼翼地問她:“郡主,是不是酷暑天熱,要不要婢子過來給你打扇?”

皇後娘娘更是細致體貼,東暖閣裏驅除暑氣的東西樣樣齊全,又加上東暖閣窗門的獨特設計,房間裏十分清涼,呆在裏面甚至比驪山院裏更加舒服。葉素素剛剛又那樣一個夢,此刻更是渾身發涼,更感覺不到暑氣。

她朝著明竹搖了搖頭,讓她回外間休息。明竹見葉素素臉色似乎有些不對,並不放心,堅持要葉素素睡了,她再離開,

葉素素知道明竹是聶鐸給她的人,如此仔細照顧她,自然是聶鐸一早就吩咐過的。她也沒有為難明竹,乖巧地躺在床上,閉了眼睛準備繼續睡覺。

可是,因為剛剛那樣一個夢,葉素素此刻已經睡意全無,閉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明竹正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替她扇著,見葉素素又睜開了眼睛,急忙問她:“郡主,是口渴了嗎?婢子再給您倒杯清茶?”

葉素素搖了搖頭,說“不用”,忽然她想起了什麽,從床上坐起來了,湊到明竹身邊,問她:“明竹,你知道南郡聶家有幾個姑娘嗎?”

明竹迅速地搖了搖頭,解釋說:“郡主,婢子不知道。婢子原本只是死士,是不打聽別人家的事情的。如今,婢子已經是郡主的人了,郡主是婢子的主人,婢子只會關心主人家的事情。”

葉素素有些驚訝,原來死士竟然是這樣的。難怪聶鐸把人給她時,交代她放心大膽的用,他是不會插手的。

她伸手攔住明竹打扇的手,讓她回去休息吧,她要睡了不需要打扇。

明竹聽話地把蒲扇放到了床頭的小格子裏,轉身又把葉素素床上的帳子整理了一番,這才朝著葉素素行禮,起身要告辭。

葉素素臉上帶笑,正要閉眼睛繼續睡,眼角的餘光卻忽然掃到了明竹轉身時的側臉上,從額頭到鼻梁再到細長的頸,恍惚之間,葉素素竟然覺得有些眼熟。

她叫住明竹,問她:“明竹,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明竹詫異回頭,果斷地搖了搖頭,說:“婢子以前不曾來過京城,也不曾隨意走動過。”

言外之意,葉素素不應該見過她的。

葉素素也覺得是自己認錯人了,讓明竹下去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承塵,竟然一時間睡不著了。她的雙手不自覺地又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慢慢地摩挲著。

上一世,她婚事艱難,直到十八歲都未能嫁出去。她同齡的姑娘或者比她年紀小一些的姑娘們都做了娘親,聚在一起談論的話題也多是關於娃娃的,葉素素坐在旁邊聽著,說不羨慕那是妄言。或許是因為太過渴望,如今年僅十四歲的葉素素做了那樣一個夢之後,竟然不是害羞,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她的手指摩挲著小腹,忍不住想,如果她真的能有鐸哥哥的娃娃,或許也不錯。

無論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只要是鐸哥哥的孩子,定然是賞心悅目、極其漂亮的。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想著,葉素素終於是睡著了,只是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大晚,她睡過頭了。

葉素素慌了,不悅地責怪明竹不叫醒她,明竹一臉委屈,正要解釋,皇後娘娘身邊的餘嬤嬤上前一步,解釋說:“郡主,你不要怪這小丫頭,是皇後娘娘吩咐讓您多睡一會兒。您這幾日都在路上趕路,想必沒有睡得舒服,皇後娘娘這是心疼您。她一早來看過您,就不許我們叫醒您了。”

餘嬤嬤說話時,滿臉的笑容,和藹可親,葉素素不由地就信服了。

她在明竹和幾個宮女的服侍下,梳洗打扮後,換好了郡主宮裝,就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娘娘見了她,立即就握了她的手,仔細地詢問她昨夜睡得可好,又叫人備了早膳,陪著葉素素一道用。

葉素素這才知道知道,因為她氣得遲,皇後娘娘竟然一直等著她用早膳。她鼻頭有些酸酸的,低了頭,不敢去看皇後娘娘。其實,這不是皇後娘娘第一次因她起床遲了等她用早膳。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皇後娘娘等她好多回。據說有宮人曾經勸說過皇後娘娘,可是皇後娘娘卻搖著頭說:“素素好不容易進宮一次,本宮等等也無妨。”

葉素素以前年紀小,不懂事,覺得受皇後娘娘如此寵愛實在是她的榮寵,可是如今重來一次,葉素素卻並不能那麽心安理得的受著了。她覺得自己此刻的心境很是別扭,她明明知道皇後娘娘日後會為了自己的兒子殺了她,可是此刻皇後娘娘待她的心意卻又是真情實意的,這讓她矛盾不已,甚至根本不知道是該恨皇後娘娘還是該接受皇後娘娘的恩寵?

也幸好她今日要出宮,皇後娘娘就算是想要留她,也不好再繼續留她了,只能派人送她出宮,隨著出宮的還有皇後娘娘賞賜的幾車東西,浩浩蕩蕩,頗為壯觀。

葉素素卻已經習以為常。

皇後娘娘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了鳳梧宮門口,拉著她的手不停地叮囑:“素素,回家之後一定要多吃些東西,你身子骨本來就弱,這苦夏看著不打緊,實則傷人。我選了個會做冰點的宮人跟著你回葉家,冰點清清爽爽,你若是喜歡就讓她做給你吃。我還選了個會變著花樣做涼菜的宮人,涼菜下飯,你若是胃口不好,就讓她幫你多做幾樣,挑著吃……”

葉素素的小手一直被皇後娘娘握在手裏,她忍不住擡頭看向皇後娘娘,心頭卻生出了一抹酸楚。上一世,皇後娘娘安排的這些人也都陸陸續續因為各種理由被塞進了葉家,成了她專用小廚房的廚子,時間也差不多是這一年,或早或晚差不了許多。

尤其是,她今年初春她來了月事,皇後娘娘幾乎把宮裏擅長婦人調理的宮人都塞進了葉家。當時,她曾偷聽過她娘親跟身邊的嬤嬤憂心忡忡地抱怨:“皇後娘娘這是做什麽?送了這麽多調理的宮人過來是怕素素將來子嗣艱難嗎?她不會是想要把素素嫁給趙從嘉吧?”

那嬤嬤當時勸說她娘親:“二姑娘,您別多想,或許皇後娘娘是因知道姑娘家子嗣艱難的苦楚,所以才會對我們家郡主格外照顧,畢竟皇後娘娘之後太子殿下一人,又沒有女兒,她這是真把我們郡主當女兒疼……”

葉素素的娘親似乎有些不滿,撅著嘴說:“陳家的姑娘更多,怎麽沒見她擔心呢?何況,不出意外,陳瑛兒就是太子妃……她怎麽不提前關心一下自己未來的兒媳婦?”

葉素素當時還沒有夢到過上一世,也沒有聽到自己娘親後面那些關於陳瑛兒的話,只顧高興地認為那是因為她比陳家的幾位表姐表妹更討皇後娘娘喜愛。

可是,如今葉素素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她與皇後告辭後,就上了宮中的軟轎,是皇後娘娘特意為她準備的。在皇宮之內,所有車馬轎子的使用都是極為森嚴的,葉素素雖然是郡主,可是還不到可以坐轎子的級別,但是有皇後娘娘賞賜,她自然是可以奉旨坐轎子的。

坐著軟轎出了宮門,葉素素就看到了自己的車馬駕,是葉家人來接她了。她的車馬駕之後便是皇後娘娘給的賞賜,長長地一排圍在皇宮宮墻之外,果然打眼。

葉素素閉了閉眼睛,不願再去想,無精打采地下來軟轎,又心不在焉地蹬著馬凳上了馬車。

她剛上馬車,只一擡頭,就看到聶鐸正襟危坐地坐在馬車裏,正揚著頭朝著她笑。

葉素素滿臉驚訝,嘴巴不自覺地張開,聶鐸先她一步過來,手指抵在她的軟軟的唇上,朝著她做了一個“噓”的口型。葉素素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木訥地點了點頭,乖巧又聽話。

聶鐸忍不住搖頭笑了笑,長臂一撈,直接把她帶進懷裏,貼在她耳側說:“別擋了馬車的門口,你的婢女都上不來了。”

這個姿勢,讓葉素素幾乎是窩在聶鐸的懷裏的,他的唇貼得極近,溫熱的氣息全都打在了她的耳朵裏,竟然跟昨晚她模模糊糊做過的那個夢裏那般相似。想起昨夜那麽說不清道不明夢,葉素素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整個人紅撲撲的,像是在水裏煮過的蝦子。

明竹已經上了車,手腳麻利地把馬車簾子擋了個嚴實,讓外面看不到馬車裏的狀況。聶鐸把葉素素扶穩,讓她靠在一個大迎枕上,這才放開了手。只是葉素素的臉一直紅著,因為太過害羞,連帶著白皙的頸部也是鋪了一層紅暈。

她不敢看聶鐸,低了頭,只留給聶鐸一個發頂。

聶鐸瞇著眼睛盯著她漆黑的發頂看了片刻,見她也不說話,忍不住先開了口,道:“素素,你怎麽進一趟宮就不敢看我了?莫不是你真的相中了平郡王世子?”

葉素素一聽這話,嚇得急忙擡頭,也顧不上為了昨晚那個夢害羞,慌亂地朝著聶鐸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鐸哥哥你信我!”

“噗!”聶鐸忍不住笑了,他挪了身子坐到了葉素素身側,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笑著說:“逗你的,我知道,我們素素眼光多高啊,定然是看不上別人的。”

他特意地咬重“別人”兩個字,葉素素不由的心虛了。她是沒看中別人,她看中的只有聶鐸。

聶鐸也不舍得繼續逗她,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笑,撫在葉素素發頂的手也收回來了。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氣,說:“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還是你說得對,果然不是關於寧王世子的事情。”

葉素素小臉還紅撲撲的,她擡眼偷瞄聶鐸,見他臉上沒什麽異樣的表情,這才放了心。她捏著一杯明竹倒的涼茶,盯著茶杯裏的水紋,小聲地開口:“鐸哥哥,我也沒想到皇上召我進宮是為了讓我見平郡王家的人……我……並沒有那個心思。”

聶鐸伸手,把她手裏的茶杯拿了下來,搖頭說:“這是涼茶,姑娘家少喝,你忍一忍,馬上就要到葉家了,回家再喝。”

葉素素擡頭望著聶鐸,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聶鐸看著她這小模樣,繼續說:“你進宮時,我就已經接到了消息。不過,平郡王一家人品氣度都不錯,皇上若是真替你相中了他家,倒是證明皇上待你還不錯。這可是婚姻大事,你自己怎麽想的?”

李律人品倒是不錯,可一想起李征那張令人討厭的臉,葉素素立即就搖了搖頭,她才不要給李征做大嫂呢!有那樣一個小叔子,再加下那個不大點的李徹,葉素素覺得做他們大嫂定然是全是糟心事,弄不好要隨著他們早生華發呢!

何況,她此刻一心一意,只想嫁聶鐸!

不過,想到李徹,葉素素自然就想到了李徹搶了聶家姑娘做媳婦的事情,不由地她又想起了昨晚上的那個夢。

她在夢裏跟聶鐸說:“那我們就生個傾國傾城吧!”

她一定是想聶鐸想得瘋了,竟然連這麽不要臉的話都說出來了,一點姑娘家的矜持都沒有了!

葉素素的臉越燒越紅,真是已經無法見人了,她只能用雙手捂著臉,低著頭,哪裏還有膽量去看聶鐸?

聶鐸見她滿臉羞紅,似乎如少女心動,甜蜜又羞澀,小腦袋埋在膝頭更是不敢見人,他整個人渾身一僵,放在膝頭上的手不由地握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隱忍壓著怒氣,卻只能無聲苦笑。

小姑娘果然還是小姑娘,不知何時能長大的小姑娘。

明明搖頭說不喜歡平郡王世子李律,可是如今卻羞紅臉,連他都不敢看了,這樣的心虛掩飾,以為掩耳盜鈴嗎?

他心頭有些發疼,目光溫柔地望著葉素素發頂,擡起一只手想要去摸她那一頭柔順地頭發,但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平郡王世子李律,他有幸見過一回,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為人光明磊落、剛直不阿,若是皇上讚同這門親事,素素又不反對,或許也是不錯的,至少比素素跟著他私奔要強上許多。

想要帶素素走,果然是他癡心妄想了。

他估算了馬車行程,葉家所在的宅子是皇上賞賜的,離皇宮並不遠,按照郡主車馬駕的腳程,很快就會到了。聶鐸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的異樣,知道不能再耽擱功夫了,他喊了“素素”,道:“我要走了。”

葉素素燒著臉擡了頭,看向聶鐸。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聶鐸時黑色的長睫毛忽閃忽閃,毛茸茸地,格外惹人憐愛。

聶鐸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只好避開她道:“我要回西南了,我有人留在京城,如果你遇到麻煩,需要他們幫忙,就讓玉竹和明竹聯系他們,她們知道怎麽聯系。”

葉素素眼淚不由地就淌了出來。

聶鐸回頭,看見她的一滴眼淚順著臉頰就淌到了她皙白的脖頸中,消失在她寬厚的郡主宮裝裏。

葉素素張了張嘴,想說:“鐸哥哥,我想和你去西南。”

可是她還是沒說出口。

她的車馬駕眼瞧著就要進了葉家,她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得了自由跟著聶鐸離開。不僅如此,或許說出那樣的要求來,還會牽連聶鐸。聶鐸離開京城是好事,畢竟聶鐸身份特殊,若是被發現了,實在是危險。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擠出個笑臉看向聶鐸,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話:“鐸哥哥,一路順風。”

“嗯,”聶鐸淡淡地應道:“葉家我進不去,就在這裏和你辭別了,你也保重。”

“鐸哥哥……”葉素素咬了嘴唇,暗自慶幸,剛剛幸好沒說什麽喜歡聶鐸的話,否則聶鐸一定會再次冒險留在京城的。

為了她冒險,不值得的。

長儀郡主的車馬駕停了下來,聶鐸朝著葉素素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起身,準備離開。

馬車裏的葉素素忽然開口,問聶鐸:“鐸哥哥,你們聶家有幾個姑娘?”

聶鐸一楞,滿臉疑惑,覺得葉素素問的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他說:“我們聶家女兒少,不出五服,只有我堂妹一人。”

聲音溫潤如玉,卻和她夢境裏如出一轍。葉素素如遭雷劈,瞬間就楞住了原處。

聶鐸見她臉色不好,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額頭:“素素,你怎麽了?”

葉素素此刻腦子裏亂亂的,她理不清,也弄不明白。

她是第一次聽到聶鐸提到聶家姑娘的事情,也是第一次知道聶鐸家裏只有一個堂妹的,可是為什麽在夢裏,她竟然也聽到過同樣的回答呢?

難道那不僅僅是她少女心動時做的一個了無痕跡的春.夢,而是上一世發生過的事情?

如果,上一世她有機會也遇到了聶鐸,她會不會和聶鐸在一起?會不會不顧禮義廉恥,甚至未婚先孕想要給聶鐸生個孩子?

答案是,會。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葉素素都會。

即使此刻聶鐸只要她的身子卻不肯娶她,她也願意!

不管夢境如何,葉素素卻覺得她不能就這麽讓聶鐸走了。

她迅速起身,拉住聶鐸的手掌,細嫩的小手緊緊地抓著,不肯松手。

她仰著頭,滿臉迫切地說:“鐸哥哥,你再等我一天好不好!你再給我一天時間,明日午時我們約在瓊漿樓裏再見一面,好不好?”

“素素?”聶鐸滿臉疑惑。

“鐸哥哥,我明日有話跟你說,你再給我一天時間,明日我們不見不散!”

葉素素說得焦急,有些語無倫次,聶鐸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說:“素素,不要急,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48攤牌

聶鐸和葉素素說了話之後, 就悄無聲息地下了馬車。葉素素掀著馬車一側的窗簾, 努力地想要往外看, 卻已經看不到聶鐸的身影。

馬車又動了起來,很快就看到了葉家大門。

郡主的車馬駕直接從大門駛進葉家, 葉素素的娘親早已經等在院子裏。見葉素素回來, 葉夫人立即上前親手把她扶下了馬車,拉著她的手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拍著胸口說:“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早知道溪山別院會起火, 我倒是寧願讓你呆在家裏,也不斷然不會把你送到那裏去避禍!什麽避禍, 分明是招禍!”

葉素素見了自己娘親, 立即趴在她肩頭在一邊蹭著一邊和她撒嬌:“娘親,溪山別院也不完全是禍事啊!”

她這一世因為臨時去了溪山別院,可是又遇到了鐸哥哥。

葉素素的娘親挑著眉,壓低了聲音說:“這裏人多,不方便, 等下你倒是要和我好好說說溪山別院的事情, 你哥那臭小子也不好好交代, 我總覺得事情絕對不像他說的那般輕描淡寫,你可不許再糊弄娘。”

葉素素吐著舌頭朝著自家娘親做了個鬼臉,心裏卻也明白,估計是她哥沒怎麽說她失蹤那幾日的經歷。也不是葉墨軒不說, 而是她根本就沒有告訴葉墨軒。

她正想著,忽然發現旁側不遠處,有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正笑盈盈地看著她,極其安靜,也不多說話。

葉素素覺得她有些眼熟,可是又一時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

葉夫人也發現那個姑娘了,笑著朝她招手:“思思,快到嬸母這裏來,這是你素素堂妹,你們快來認識認識。素素,這是你大伯父家的二堂姐葉思思,這次也是跟著你大伯父一起回京的。”

那姑娘立即上前,笑盈盈地朝著葉素素行禮:“見過郡主。”

葉素素也笑著還了禮,行禮時不由地多看了葉思思兩眼。難怪覺得她眼熟,原來是她的二堂姐葉思思。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這都是葉素素第一次見到這位二堂姐,她的眉宇之間和大堂姐葉蓁蓁很是相似,果然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雖然葉素素以前沒有見過葉思思,葉思思這個名字對葉素素來說簡直是如雷貫耳。即使她從未見過她,卻不由地佩服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姑娘,更佩服葉思思的決絕果斷、豪爽氣度。

上一世,葉素素的這位二堂姐自梳未嫁,一手撐起沒有男兒的葉家大房,更是在葉大人外任的地方流匪大亂時,一手撐起了一隊由寡婦、尼姑等人組成的女子軍,守護百姓,捍衛家園。

當時,皇上雖然病重但還未讓趙從嘉監國,托著病重的身體下了一道聖旨,誇讚葉思思“誰說女子不如男”,並賜予葉思思“大原國花木蘭”的稱號。

葉家男丁稀薄,葉太傅這一輩只有他和葉家大老爺兄弟兩個人,到了葉墨軒這一輩,竟然只有葉墨軒一人。葉大老爺為了生兒子,小妾通房沒少納,可惜除了正妻所生的葉蓁蓁和葉思思之外,只有兩房小妾分別為他生了兩個庶出的姑娘。

葉蓁蓁那性格,葉素素在蓮池苑已經領教過了,小肚雞腸、不會審時度勢,自然不能挑起葉家大房這一支,反而二姑娘葉思思從小就幫著葉素素大伯母主持中饋,經營鋪子,打理田莊,把葉家經營的蒸蒸日上,據說葉家大房的銀子都是這位二堂姐賺來的。

前一世,葉素素記得,葉思思也是有過婚約的人,只是那人移情別戀跟勾欄院的一位姑娘私奔了,之後倒是被家裏抓了回來,也到了葉家磕頭認錯,她大伯父大度,這門婚約並沒有解除。只是,又過了半年,男方家公子據說死在了勾欄院姑娘的肚皮上,雖然這門親事作罷,卻不知為何傳出了葉思思克夫的傳聞,之後葉思思也不想再議親,直接自梳,不再嫁人。

葉素素當時因著背負了“天命皇後”的命格,婚事也艱難,可是她從未想過不再嫁人,不由地佩服這位果敢的二堂姐,後來大原國到處動亂,葉思思又組建女子軍守護百姓、捍衛家園,又讓世人刮目相看。

女子不嫁人,竟然也活得這般精彩,葉素素自嘆不如。

葉素素看到葉思思時就記起來,上一世他大伯父回京述職時,確實是把葉蓁蓁和葉思思兩個女兒都帶進了京城。當時她在驪山院,為了擡葉蓁蓁的身價,葉太傅替侄女請旨,把葉蓁蓁送到驪山院給葉素素作伴,而葉思思則是回京盤點葉家在京城的莊子鋪子,只在葉家暫住了一段時日,很快就折返回老家了。

上一世葉素素沒有被聖旨半途叫回來,自然就沒有遇到這位二堂姐。後來葉蓁蓁出閣之時,葉思思也因要留守在葉家老宅,並沒有跟著葉大夫人進京送長姐出閣。

葉思思和葉蓁蓁長得很像,而且也不是喜歡說話的,見了葉素素只是一直笑著,寒暄了兩句,便不再開口。

葉素素還有事要與葉夫人說,兩姐妹只說了幾句話就告辭了。

葉夫人挽著葉素素回屋子,一邊走還不忘一邊和葉素素誇讚:“你二堂姐比你不過是大了幾個月,卻完全是個大姑娘,知禮守節,進退有度,懂事得真不像你們這些不知世事的同齡小丫頭。哎,也難怪如此,我聽聞你大伯母又病了,你大伯家裏的那些小妾各個都不是安分的,葉思思若是不厲害一些,恐怕是壓不住她們的。”

葉素素皺了皺眉頭,她倒是知道,她大伯為了生兒子,納了不少小妾,甚至見人家一個寡婦連續生了四個兒子,借口那寡婦“好生養”的名義,也不顧大伯母反對,直接擡進家門做了小妾。這件事葉太傅聽說時氣得好幾日吃不下飯,可是畢竟是他大哥屋裏的事,他又不能插手。那個寡婦確實是個好生養的,進門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只是讓她大伯父大失所望,生下來還是個姑娘家。

葉家大老爺的這些荒唐事不少,葉素素去換了一身衣裳,回到正房時她娘親還在和餘嬤嬤說這位葉家大老爺的閑話:“你說他大伯父,外任知府,雖然比不過京官,可是在地方也算是大官了,怎麽總是幹那麽糊塗的事情?我們家老爺是當朝太傅,自古以來朝廷就有兄弟不可同一處為官之說,他大伯父這次回京述職,竟然妄想留在京中不外放!若是他大伯真想留在京城裏,掛個從四品或正五品的閑職倒也不是不可,可是他竟然瞄中了京裏的二品空缺,想要一步登天,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葉素素的母親絮絮叨叨地和身側的餘嬤嬤抱怨:“老爺不同意,他便說老爺自私只顧小家不顧大家,還辱罵老爺是做了陳家東床快婿吃軟飯……這不,前幾日又在京城買了四個丫鬟收做了通房,真是荒唐到無可救藥。這幸好是思思跟著她父親,能為我們作證這些通房可不是我們夫妻送的,不然你說我日後怎麽在大嫂面前擡得起頭?這種就算日後他有了兒子,也定然不及思思這樣的女兒,我若是他,還不如直接給思思招婿入贅,讓思思頂起家裏門戶……”

和餘嬤嬤說了一半,見葉素素進來,葉夫人就抿了唇,不再繼續往下說了。餘嬤嬤見自家郡主進來,也笑瞇瞇地閉了口,恭敬地站在了葉夫人身後。

這位餘嬤嬤就是上次去驪山院給葉素素送畫像的那位,她和宮裏皇後身邊的餘嬤嬤有點遠親關系,兩個人都是陳家的家生子,陳家的兩位姑娘出閣時,她們就作為陪嫁出了陳家。宮裏的那位餘嬤嬤隨著皇後娘娘進了宮,這位餘嬤嬤就隨著葉夫人進了葉家。

葉素素心裏揣著事情,有話想要跟自己的娘親說,餘嬤嬤極其有眼色地帶著周圍服侍的人退了下去,屋子裏只留了葉素素和葉夫人陳婉淑。

陳婉淑也正有話要和自家的女兒說,先一步把人拉到自己身邊,仔細地問她:“素素,那日葉家溪山別院起火,究竟是怎麽回事?”

葉素素仔細回憶那日,講了赫哈族人在溪山放火,她和樂竹他們又在慌亂中走散,聶鐸恰巧從赫哈首領手裏救下她,一路照顧她,直到她哥哥葉墨軒尋過來……

葉夫人滿目震驚,嘴唇動了幾次,才吐出來:“聶鐸?曾經的南郡王世子?留在京城做質子的那位?”

葉素素點了點頭:“就是他。”

葉夫人神色有些慌亂,不安地搖著頭說:“怎麽可能?皇上不是已經下旨,聶家人不得踏入大原國半步,否則殺無赦嗎?他怎麽會有膽量跑到大原國來?”

只是這話說完,葉夫人自己都楞了。現在的大原國千瘡百孔,風雨飄搖,南郡聶家人如果真有本事,只要不被皇上發現,確實是可以在京城橫著走的。

葉素素望著自己的娘親,小手抓著她的手說:“娘親,那天晚上在溪山別院,是鐸哥哥救了我,如果沒有他,我不可能等到哥哥帶人來救我的。”

葉夫人說:“此等救命之恩,我葉家定然是感激不盡,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會讓你父親想法子還了這份恩情的。”

葉素素聽到自家娘親這麽說,急忙打斷了葉夫人的話:“娘親,我喜歡鐸哥哥,我想嫁給鐸哥哥。”

她今日在馬車裏就已經打定主意,她要跟自己的父親娘親攤牌,她不要委屈聶鐸藏在永不見光的地方!

她的父親娘親不是迂腐之人,他們定然會替她好好謀劃這件事的。

或許,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嫁給鐸哥哥。

葉夫人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悚來形容,嘴唇蠕動了幾次,艱難地吐出了一句:“你……喜歡聶鐸?”

聶鐸那孩子,葉夫人以前也是見過的。何況那孩子從小就跟葉素素好,待葉素素也好,葉素素小時候經常把“鐸哥哥”三個字掛在嘴邊,以至於小小年紀的趙從嘉都吃了醋,還哭著跑到她面前告狀。

葉夫人打小就喜歡趙從嘉,覺得這孩子和她兒子葉墨軒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除了身子骨弱了一些不及葉墨軒能文能武,不過討人喜歡的孩子永遠都討人喜歡,就算有些缺點也影響不了她的喜歡。

她當時還安慰過趙從嘉:“聶鐸是素素的鐸哥哥,也是你的鐸哥哥啊,你若是想要聶鐸帶著你玩,就跟在素素身邊好了,聶鐸自然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當時趙從嘉是怎麽回答的?

葉夫人至今還記憶猶新。

趙從嘉怒氣沖沖地跺著腳,吼道:“聶鐸不過就是個質子,一輩子握在我們趙家手裏,他有什麽資格對素素表妹好?素素表妹是我的!”

葉夫人當時嚇壞了,急忙把素素抱了回來,拘在了葉家府院之內,不管是聶鐸還是趙從嘉,她都不讓他們輕易地見到素素。

可是,不論是聶鐸還是趙從嘉,這兩個小子似乎永遠都要辦法見到素素,葉素素畢竟是小孩子心性,也願意和兩個人玩,葉夫人就算是想要插手,也不可能事事插手。

後來過了幾年之後,聶鐸的母妃南郡王妃就出了事。南郡王和大原國對峙,率三十萬聶家軍直逼京城,逼得皇上龍位不穩,最終雙方隔潦河而治。聶家人不論婦孺老少,皆不許踏入大原國一步,違者殺無赦。

葉素素看見自己娘親滿臉躊躇的模樣,蹲在了她的膝蓋前,仰著頭道:“娘親,我喜歡鐸哥哥,我想要嫁給鐸哥哥,我甚至還想過想做個不孝女,跟鐸哥哥私奔去西南。娘親,我知道女兒有這樣的想法讓您和父親為難了,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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