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戚玉,你的鞋子呢

關燈
第96章 戚玉,你的鞋子呢

不日之前。

左翊舟等來了他預料之中的人,但對方的來意還是讓他眼中掠過一絲興味,他打量著坐在對面神色不好看的陸明泱,慢悠悠地晃著手中的酒杯。

“應對被Enigma標記後的強效抑制劑。”左翊舟啜飲一口琥珀色的液體,語氣玩味,“你要找這種藥做什麽?陸家小少爺身邊,似乎沒有需要這種極端手段的人吧?還是說,你終於對你的Alpha身份感到厭倦了?”

陸明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臉上卻維持著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假笑:“所以,你這裏是真有門路,還是只是騙人啊?”

“我的門路嘛……”左翊舟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帶著鉤子,“準確來說,是買賣。當然,是買賣就會有傷害。”

陸明泱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今天獨自前來,連顧禹延都沒告訴,就是不想把更多人牽扯進這潭渾水,但想到江聞錚那副快要瘋魔的樣子,還有可能處境極度糟糕的戚玉,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他和左翊舟也算是舊相識,雖然陣營不同,但對方也幫過他,雖然人很古怪就是了。

“我要找一個人。”陸明泱說,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

左翊舟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等著下文。

“他需要大量的強效抑制劑、鎮痛劑。”陸明泱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聯盟不會給他,而他一定要這種藥,現在聯盟黑市裏只有你在提供這種東西。”

左翊舟臉上的笑意加深,眼底卻沒什麽溫度:“陸少,你應該知道,幹我們這一行需要保護客戶隱私,這是規矩。”

“規矩?”陸明泱嗤笑一聲,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裏此刻銳光微閃,“你查我陸家和我的朋友的時候,好像也沒怎麽講規矩。”

他指的自然是左翊舟能這麽快知道江聞錚和戚玉的事,甚至可能已經摸清了一些內情,陸家雖然根基深厚,但左翊舟掌控的灰色地帶情報網絡,有時確實令人忌憚。

左翊舟被駁了回來,也不惱,反而覺得更有趣了,平時見到的陸明泱,要麽是宴會上的風流公子哥,要麽是生意場上滑不溜手的合作夥伴,鮮少露出這樣帶刺的真實模樣。

“你想要什麽?”陸明泱不想再繞彎子,直接攤牌,“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不觸及底線,我可以交換。只要你給我那個人的下落,或者至少告訴我,他是否安全,是否從你這裏拿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什麽都可以?”左翊舟重覆著這句話,目光在陸明泱臉上逡巡,那眼神裏的興趣幾乎化為實質,帶著某種評估和玩味,“聽起來很有趣。”

陸明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強調道:“我能做到的就可以,太離譜的當然不行。”

他脾氣本來就算不上多好,此刻耐著性子周旋,已是極限。

左翊舟低笑出聲,似乎被陸明泱這副強忍煩躁又不得不低頭談條件的樣子取悅了。

“你也未免太為朋友操心了。”他意有所指,“放心,我對江聞錚和他麻煩老婆沒興趣。他們愛怎麽折騰,是他們的事。”

陸明泱根本不信他的鬼話,左翊舟這種利益至上的商人,無利不起早,現在擺出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誰知道背地裏在打什麽算盤。

“不過……”左翊舟話鋒一轉,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你這個提議,倒讓我覺得有點意思了。好吧,那我先聽聽,你要找的這位貴客,是誰?不會就是……”

陸明泱緊緊盯著他:“就是戚玉。”

左翊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更柔和了些。他微微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放松:“戚家那位前繼承人?一個A級Alpha?”

陸明泱皺起眉:“他現在身體狀況很差,腺體有嚴重損傷,急需藥物控制。如果他來找你,或者有他的消息……”

“他就是戚玉麽。”左翊舟忽然出聲打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陸明泱心頭一跳,他直覺有些東西不對勁。

左翊舟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陸明泱臉上,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溫柔的弧度,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某種暧昧不明的暗示:“我還想呢,一個Alpha,腰那麽細,皮膚那麽白,鎖骨很好看。明明長了一張漂亮的臉,發起脾氣來卻不手軟,罵人的時候很漂亮。”

陸明泱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見過他?他人在哪裏?”

左翊舟沒回答,臉上的笑容越發深邃,帶著一種看好戲般的玩味,慢悠悠地補充道,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我當然見過。而且,他的藥就是從我這裏買的。”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明泱瞬間鐵青的臉上,用那種氣死人的、慢條斯理的語調繼續說:“他當時買了很多藥呢。不過按照我的估算也撐不了多久,你們這樣對他步步緊逼,要是他都不敢來找我……我真怕他……。”

左翊舟攤了攤手,做出一個惋惜的表情,眼神卻緊緊鎖住陸明泱,像毒蛇盯住了獵物。

“那麽陸少,你覺得……一個都已經像半個Omega了的Alpha,會遭遇什麽呢?”

“左翊舟!”陸明泱聽不下去了,即使他不那麽喜歡戚玉,但是他也聽不得左翊舟這樣編排他。

“別生氣嘛……我只是這麽說說罷了。”左翊舟卻笑了,他很樂見陸明泱炸毛的樣子,“只要你願意和我做買賣,我當然會傾囊相助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他輕輕抿起唇:“就是不知道,陸少有沒有誠意呀。”

---

戚玉被註射的不是安眠藥,這種藥物並沒有剝奪他的意識。

外面激烈的聲響隱約穿透厚重的隔音層,沈悶地敲擊著耳膜。戚玉蜷縮在套房裏間那張過分柔軟的沙發上,手腕上被註射藥物的地方仍殘留著酸麻感,強效鎮靜劑的餘威讓他頭腦昏沈,四肢乏力,如同陷在粘稠的泥沼裏,他閉著眼,試圖凝聚起渙散的意識,耳中卻只有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和心臟不安的搏動。

突然——

“轟隆——”

一聲絕非尋常的巨響,裹挾著墻體崩裂、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猛然炸開,緊接著是重物倒塌和玻璃碎裂的嘩啦聲,那扇門就這樣被機械重力撞開了。

戚玉驚得猛地睜開眼,尚未完全聚焦的視線裏,只見嗆人的煙塵混合著昂貴建材破碎的粉末撲面而來,迷蒙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清晰可辨。

灰塵尚未落定,戚玉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扣住了肩膀,隨即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上沙發靠背,而一個沈重灼熱的軀體隨之壓制下來,將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間。

熟悉的雪松氣息強勢地沖破塵埃,蠻橫地灌入他的鼻腔,滲入他每一個毛孔。

是江聞錚。

戚玉的呼吸徹底停滯,瞳孔在瞬間收縮到極致,他仰著頭,隔著飛舞的塵屑,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底翻湧著狂風暴雨般的情緒,有震怒,更有某種失而覆得的驚悸,最終歸於一種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占有欲。Enigma的信息素沈沈壓下,讓本就虛弱的戚玉幾乎窒息,腺體處傳來尖銳的刺痛。

江聞錚的目光從戚玉蒼白失色的臉頰,滑到他失了血色的唇,掠過他單薄顫抖的肩膀,最終定格在他身上那件明顯廉價粗糙的黑色外套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後,戚玉聽見江聞錚開了口。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被某種劇烈的情緒狠狠灼燒過,但語調卻奇異地放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耳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戚玉。”江聞錚的指尖,極其緩慢地拂過戚玉外套上沾染的汙漬,最終落在他腳上那雙邊緣已經磨損的普通運動鞋上。

他的目光在那雙鞋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擡起,重新鎖住戚玉空洞的眼睛,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弧度,卻最終只形成一個極其覆雜的紋路。

“怎麽……”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拂過戚玉冰涼的額發。

“把日子過成這樣了?”

這句話問得輕飄飄,卻殘忍又直白。

江聞錚的視線再次下落,落在那雙與戚玉身份格格不入的鞋子上,他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多少笑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陰郁和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你不是……”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觸碰什麽,又強行克制住。

“從來不穿流水線生產的鞋子麽?”

這句話,他說得更輕,更緩,幾乎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可配合著他此刻猩紅的眼眸、緊繃的下頜線,以及周身駭人的低氣壓,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戚玉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江聞錚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對方眼中那些洶湧地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覆雜情緒,看著他軍裝外套上沾染的不知是誰的暗色痕跡和灰塵,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江聞錚扣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忽然松了一瞬。

緊接著,戚玉感覺到壓制著自己的沈重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江聞錚的眉心緊緊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在剎那間褪去最後一點血色,變得灰白。他試圖穩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撐住沙發背,手背青筋暴起。

“江……”戚玉下意識地張嘴,一個破碎的音節逸出。

江聞錚卻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強撐的氣力,那雙始終死死鎖住他的眼睛,光芒急劇渙散。他深深地看了戚玉最後一眼,那眼神覆雜到戚玉無法解讀。

然後,在戚玉驟然放大的瞳孔註視下,江聞錚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巍峨山巒,毫無預兆地向一側栽倒下去。

戚玉的大腦在江聞錚倒下的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的轟鳴,所有的恨意和憤怒都在那具高大的身軀失去支撐的剎那,被更本能的東西狠狠撞碎。

他甚至沒有思考。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就在江聞錚即將完全砸向冰冷地面的電光石火間,戚玉僵直的手臂猛地伸出,不是推開,而是環抱。

他單薄的身體向前一傾,幾乎是用盡了全身殘餘的力量,堪堪接住了江聞錚傾倒的上半身,巨大的沖擊力讓戚玉自己也跟著踉蹌,後背重重撞在沙發邊緣,發出一聲悶哼,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雙臂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緊緊箍住了江聞錚的肩背和腰側。

沒有讓他摔在地上。

江聞錚的頭顱無力地垂落,抵在戚玉瘦削的肩窩,滾燙的額頭貼著戚玉冰涼脖頸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那沈重而灼熱的呼吸,微弱地拂過戚玉的鎖骨,帶著獨屬於江聞錚的雪松氣息。

戚玉保持著這個僵硬的擁抱姿勢,一動不動。他低著頭,只能看到江聞錚近在咫尺的側臉,蒼白如紙,長睫緊閉,額發被冷汗浸濕,淩亂地貼在皮膚上。那個仿佛無所不能的Enigma,此刻脆弱地倚靠在他懷裏。

他感覺到自己環抱著江聞錚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用力過度,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掌心下,隔著軍裝厚重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軀體的溫度,以及心臟依然沈穩有力的搏動。

還好……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腦海,讓戚玉自己都楞住了。

他為什麽要慶幸這個毀了他一切的人還活著?

可手臂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依舊牢牢地圈著,沒有松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門外激烈的打鬥聲、呵斥聲、物品碎裂聲,都成了模糊遙遠的背景音。

這個角落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相擁的靜止畫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