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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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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坦白

“……謝謝。”Silver從卡伊手中接過那個小冊子。它不厚也不沈, 在普通的家用打印機上彩印出來,簡單用幾個訂書釘裝訂起來,甚至顯得有些簡陋。

封面是一只小鳥的簡筆畫, 寥寥幾筆,卻生動地畫出了它振翅欲飛的樣子。

“或許你不知道, 你的母親以前是一個兒童繪本作家, 這些都是她畫的草稿。”

“我真的……從來都不知道。”

他翻開它, 就好像一個孩子打開了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給他講過那麽多故事,可那些更像一個瘋女人的囈語,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那些想象在她筆端具象化的樣子。

他一頁頁地翻過去, 故事還是那個故事, 貧窮的兄妹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青鳥踏上旅途, 尋覓一路卻仍舊一無所獲。翻到最後,他眼眶發熱,幾乎想要落淚。

他從來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 再次了解他。

在最後,家裏的那只不起眼的斑鳩忽然變成了漂亮的青鳥,它揮動著漂亮的翅羽, 直上青空,消失在天際線。

他的目光循著青鳥而去,卻忽然發現,在天際線的下方, 還寫著一行小字——

我未來的孩子, 希望你像鳥兒一樣, 永遠自由、幸福。

新歷37年, 於F城家中。

這是Silver出生前一年,他從來都不知道,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前,也曾有人期待著他的到來。

這是最後一頁,他合上它,放在膝蓋上。然後,他再也忍耐不住,用手捂住臉,低低地哭了出來。

在經歷了那些之後,有時候他幾乎要以為,他已經要喪失流淚的能力。可是現在,淚腺就像壞掉的水龍頭,洶湧的淚水沾濕了掌心,幾乎要從指縫裏溢出來。

有一個人從身前抱住了他,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他埋頭在那個人的胸口,已經分不清楚那灼熱的溫度是他的眼淚還是那人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擡起頭來,看見白正一臉難過地望著他,眼睛發紅像只兔子。

白從旁邊拿了紙巾遞給他,擔憂道:“你還好嗎?”

Silver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還畫著亡靈節的油彩,剛剛這一哭,徹底亂作一團,還把白胸口的衣服給弄臟了。

“我……沒事,哭出來以後好受多了,”他接過紙巾,沾了些水將臉上的顏料擦幹凈,“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沒關系。”白朝他微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因為他整張臉都畫成了白色,那笑容在夜色下竟顯得有些虛弱。

卡伊道:“西西,你要不要也把妝給卸了,這邊好像也有點花妝了。”

白道:“沒關系,在晚上看不出來。”

Silver站起身來,朝卡伊鄭重道:“卡伊,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也看不到這些。”

卡伊朝他抱以一笑,“不用謝我啦。反正這些手稿是雷蒙德找到的,我只是把它們打出來了而已……我只是想著對於你來說,應該有不一樣的意義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但是我想,她也一定會希望你幸福的……好啦好啦,我們都不要愁眉苦臉的,亡靈節可不是一個悲傷的節日!”

“嗯。”Silver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拿著那本繪本,走到祭壇前,將它擺在了上面,然後低頭,閉上了眼睛。

——媽媽。

在他小的時候,他只是隱隱約約地覺得她好像和別人不一樣,她好像沒那麽愛他。無論他怎麽努力想要獲得她慈愛的註視,好像都是徒勞。她是其他人嘴裏的瘋女人,就連Silver也只能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當他理解了她所受的煎熬的時候,好像已經太遲了。

“我的身體裏流著他的血……我深知,我誤入歧途,犯下了無可寬恕的罪孽。”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抖。

“對不起。

“……可是,我無法再贖罪,因為那沒有任何意義。

“我現在想告訴你的是,我在努力地活著。我不再是那個只會逃避的孩子了。

“如果有靈魂真的存在……我希望你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原諒我吧……媽媽。

“那樣的話,你也能獲得安寧了。”

風從夜色裏吹過,燭火輕顫,在他眼中映出一層明亮的水光。

他轉過身,卡伊和白都在不遠處靜靜望著他。

他朝他們走過去。

白往前邁了一步,牽住他的手:“她會聽到的。”

他的表情模糊,幾乎融進光裏,那副白色的亡靈節彩繪讓他看上去有幾分超脫現實的氣質。

Silver說:“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白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我現在就像個幽靈一樣,所以我也能知道幽靈是怎麽想的。”

他微笑著說這句話,可是他的表情卻隱含著深深的落寞。Silver心中一驚,忽然覺得白油彩下的臉蒼白得可怕。

“很晚了,我們先回去吧。”Silver說。

他轉身欲走,白卻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

白說:“我也有話想要跟你說。卡伊,可以請你先回避一下麽,不會太久的。”

Silver忽然覺得有些不安,“也可以等回去再說……晚上很冷了。”

“不……”白笑了一下,可那怎麽看都像是強顏歡笑,“如果冷的話,那我抱著你說不就好了。”

“好啦好啦,”卡伊揮了揮手,笑得一臉揶揄,“你們快說吧,我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

Silver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卡伊就飛快地溜一邊去了。

Silver看向白,即使隔著油彩,也能看得出來他的狀態很不對。

白朝他張開雙臂,說:“抱抱我吧,我現在覺得很難受。”

Silver走了過去,白收緊雙臂,將他緊緊抱住,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Silver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因為白的身體正在發抖,而且體溫似乎也高得有些不正常。

他從白的懷裏掙脫出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很燙。“你發燒了!為什麽不早說……我去跟卡伊說一聲,然後送你去醫院。”

“等等。”

Silver著急地轉身,白卻將他抓住,一把將他摟回懷裏,“這樣就好了。”

“這怎麽行?你燒得很厲害!”

Silver還想要掙紮,卻被白更緊地摟在懷裏,白扣住了他的後腦勺,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求,“不要走。”

“你要是現在就走的話,我馬上就會死掉。”

Silver怔住,在他的懷裏不再動彈了。白順勢松開了他一些,一手抵住他的後腰,微微偏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是個黏稠的吻,他吻得又快又急,毫無章法,仿佛只是在從他這裏掠奪著他賴以生存的東西。柔軟又滾燙的唇在不斷向他索求著,索求著他的一切。

Silver被吻得忘記了呼吸,但頭腦中最後一絲清明讓他推開了白。“你怎麽了?”

“你覺得我怎麽了呢?”他的眼神悲哀極了。

“你病了……燒得很厲害……需要去看醫生……”

“我才不需要看什麽醫生。”白說。

“你都開始說胡話了。”

“我是病了,可是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白執拗地望著他,“可是你卻不知道。”

“你在說什麽……”Silver愈加迷惑。他想白大概是燒得神智不清,得趕緊帶他去醫院才行,便說:“你剛剛不是說有話想要跟我說麽?那等說完以後可以去醫院麽?”

白神情失落,卻還是說:“嗯,隨便你。”

“你想說什麽?”

白沈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我不記得了。”

“別鬧,”Silver握住他冰涼的手,“那就去醫院。”

“再等一下,”白將他拉了回來,又拖進懷裏抱住,“讓我想一會兒。”

Silver被他抱在懷裏,心想,要是再過一會兒白還是這樣,那他不得不采取一些強制手段。

不知過了多久,白忽然開口,聲音極輕,“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對嗎?”

Silver一楞,“什麽?”

“你說,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是那個人把你撈了起來。你說的那個人,是我麽?”

“你說的是這個啊……”Silver一笑,坦然承認,“是……我以為我說這話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結果是我在自說自話。”

白嘆了口氣,說:“Silver,你說我有病,結果你才有病,你真的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是麽。”

白又說:“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什麽都不記得,只能從那些碎片裏拼湊出一個我。”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Silver輕輕撫摸著他的顫抖的脊背,心中發酸,“你就是你。而且,你其實沒有什麽變化。”

“在遇見你之前,我想過不要再找你了;在遇見你之後,我想過不要再糾纏你了。但我做不到,我很努力地試了,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沒法放下,所以我還是要糾纏你,折磨你。因為你心裏對我有愧,所以你總是滿足我惡劣的要求。”

“不管我說什麽,你都會答應的,對麽?”

他的聲音發顫,聽起來甚至近乎虛弱。

“我不能保證每一件都能做到,但會盡我所能。”Silver說。

“那麽,你會這麽做,僅僅只是因為你覺得你欠我的麽?”白低低地問道,但還沒等Silver回答,他又說,“算了,你還是不要回答了,反正這不會改變什麽。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我膚淺地只看結果就好。因為除此之外,我什麽也不在乎。”

“你想要什麽?”Silver問。

白沈默了半晌,流露出一絲迷茫。

“你知道麽?每次當我想起以前那些事情,都會覺得很可恨,可是更多的是害怕。”

“所以……”他將他摟得更緊些,帶著鼻音說道,“不要再丟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白松開了他,雙手握住他的手,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還好我每次都幸運地找到了。如果以後我找不到了,我又應該怎麽辦。所以,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了,好麽?”

Silver慢慢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嗯,我答應你,不會再一個人逃走了。”

白望著他,表情就像要哭出來了一樣。“你真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麽?為了把你留在我身邊,我可能什麽糟糕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哦?”

“嗯,我答應了,就不會反悔,”Silver傾身上前,吻了吻他的眼睛,“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接受。”

白看著他,忽然破涕為笑,然後不假思索地說道:“那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Silver整個人都楞住,半晌才反應過來白說了什麽。“不……等等……不管怎麽說這也……這種事情不是兒戲……”

“你剛剛還說你什麽都接受,結果又是騙我的。”

“不……我不是不願意,可是……”不等他說完,嘴唇就被白堵住,白細細密密地吻著他,直吻得他嘴唇發麻,像是有猛烈的電流沿著脊柱竄動。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Silver的腦袋裏亂哄哄的,心跳如擂鼓,這個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幾乎無法思考發生了什麽。

“你答應了……我好開心……”白甜甜地彎起了眼睛,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啄了啄他的臉蛋,又開始蹭他的脖子,“那你就是我的老婆,我的寶寶,我的小狗,我的主人,我的。”

他雙頰酡紅,就好像喝醉了一般,掛在Silver的身上,貼著他的頸側呢喃。

白身上的溫度仍然高得嚇人,Silver這才反應過來要趕緊把白送去醫院。他轉了個身,讓白趴在自己的背上,將他背了起來。

Silver剛邁出幾步,卻聽見白囈語般的呢喃,像是黏糊糊的麥芽糖,“Silver……好喜歡……好喜歡……喜歡你……好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到最後,只剩下了細微的呼吸聲,仿佛堅持著說完這句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白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原本環住Silver脖子的手臂,也因脫力而垂落。

“白?白!”Silver焦急地喚道,可是趴在他肩膀上的小腦袋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他第二次背他,而上一次,是那個寒冷的雪夜。

應該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而已,又不是在那種荒郊野嶺,不會有事的。盡管理智如此,但Silver卻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回想起白的樣子,總覺得他好像很清楚自己會怎麽樣,他好像一直在強撐著,用最後的力氣向Silver確認這件事,直到再也堅持不住。

“卡伊!你在哪兒?”Silver對著周圍大吼了一聲。

卡伊聞聲跑了過來,看見白的樣子,驚呼一聲,“西西怎麽了?”

“他燒得很厲害,需要馬上送去醫院。”

“我,我去叫車。”卡伊著急忙慌地沖向街邊,所幸正好有一輛計程車經過,他趕緊將車攔下。

Silver將白抱進後座,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對司機說:“到最近的醫院,越快越好,麻煩了!”

車子啟動。Silver抽出一張濕巾,撥開白額頭上濡濕的發絲,將他臉上花掉的顏料擦幹凈。Silver這才發現,他的皮膚和嘴唇都是毫無血色的慘白,眉心緊緊蹙起,額頭被冷汗浸透,表情痛苦得令人揪心。

白一定很早之前就開始覺得不舒服了,可是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他的宿舍裏,白抱著他,委屈巴巴地說他頭好痛。那個時候他以為白只是在撒嬌,可是看白現在的樣子,難道他那個時候就……

怎麽會……

他撥開白的發絲,用濕巾擦拭著他滾燙的額頭。

還記得麽?在那個雪夜裏,你就答應過我的。

——你不會有事的。

【作者有話說】

由於現在沒有存稿了(真的一絲也沒有了)只能寫一章發一章[化了]加上故事差不多要到收尾階段了,會寫得比較慢[可憐]

所以確實是做不到日更[求你了]非常抱歉,會盡量多多更新噠[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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