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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對鏡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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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對鏡紅妝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他們心照不宣地維持了現狀。偏宅像一處隱蔽的樂園,可以將他們短暫地和外界隔絕。

白病著,所以他們也就沒做什麽荒唐事。拉上窗簾,並排躺在床上的時間也足以令人放松,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從指縫中溜走。

一周後,Silver接到了安德魯的電話。那個時候他剛結束了工作,在回萊茵偏宅的路上。

“Silver,你馬上過來一趟,立刻。”安德魯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很凝重。於是他當即讓司機調轉方向,馬不停蹄地趕往他們相約的那家高級會所。

獨立包廂裏,安德魯正坐在裏面等他。見Silver到來,他便揮手遣退了服務生。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自己看吧。”安德魯邊說邊將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Silver。

屏幕上的畫面如同噩夢般令人心跳驟停,一排排裝滿碧綠液體的玻璃容器赫然在目,每一個容器內都立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形生物,它們如同被時間遺忘的雕塑,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一動不動。那些錯綜覆雜的管線、電極與傳感器,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它們緊緊束縛。在操作臺旁,幾位身著潔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正專註地忙碌著。

Silver瞳孔微縮,聲音發啞,“這是什麽?”

“這是那些探測型仿生動物在女巫山脈深處拍到的畫面,那裏有一個秘密基地。你知道嗎,所有進入他們監控範圍內的人類和電子設備都不能幸免。如果不是這一次研究院對仿生技術進行了升級,根本就不可能拍到裏面的畫面。”

Silver深吸一口氣,“基地背後是誰?”

“是「蛛網」。”安德魯輕吐二字,卻如同擲出兩枚沈重的鐵錘,敲擊在Silver的心頭。他又打開另一個界面,顯示出對攝像機拍到的畫面進行人臉識別的結果,和那幾個「蛛網」通緝犯的相似度達到了90%以上。

“還有,再看看這個。你還認得她嗎?”一排玻璃罩陳列開來,粘稠的綠色液體泛著詭異的光澤,在每一個玻璃罩中,都是同一個女人。一頭燦爛的金發,雙手交疊在胸前,形形色色的管子從她的身上延伸出去,而她卻像一個熟睡的嬰兒,對周圍的環境一無所知。每一個玻璃罩中,都是一模一樣的,像是將同一個場景覆制了幾十份,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艾麗莎?等等,這些……全部都是?”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沖頭頂,Silver腦海中浮現出艾麗莎在不同場合下的身影,那些身影重合卻又分開,顯得無比虛幻,“我之前在國會裏見到的,後來在孤兒院見到的,還有在電視上出現的……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或許都是,又或者,都不是。”安德魯合上了電腦的屏幕,“克隆人的技術,從幾十年前就已經有了,只不過,一直沒能通過倫理審查。”

“等等,「蛛網」為什麽要做這些?還有艾麗莎……難道不是將軍找來對付你的嗎?將軍和「蛛網」是什麽關系?”

如果……這個行蹤隱秘、神出鬼沒的恐怖組織真的和將軍有關系的話……

Silver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冒上來。

安德魯微微揚起嘴角,“你問的這些問題,也正是我想要知道的。Silver先生,我想我們距離真相已經很近很近了。如果能夠證明「蛛網」或是人體實驗工廠確實和瓦格納將軍存在關系,那麽,他的政治生涯便將徹底畫上句號。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現在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

兩天後,萊茵偏宅。

Silver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他整了整衣領,打好領帶,穿上量體裁衣的西裝外套。鏡中的他,立體的五官無可挑剔,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只是眼睛裏的疲色怎麽也掩映不住。

他要做的事,說簡單倒也簡單。只需要在他們侵入瓦格納將軍的系統時,拖住將軍,讓他不要第一時間發現。但Silver清楚將軍是多麽警惕的一個人,他佩戴的那個戒指,是一個小型主機,會第一時間將入侵報告給他。將軍幾乎從來不會摘下那個戒指,無論是洗澡,還是睡覺。

安德魯的聲音猶在耳畔,“Silver先生,你會有辦法的。將軍最器重、最疼愛的人就是你。明人不說暗話,你只要使出一點小把戲,拖住將軍十分鐘,對於你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吧?只要你肯放下身段,我相信,將軍會很開心的。”

Silver自嘲般地掀起唇角,“安德魯先生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安德魯先生搖了搖頭,拿起面前的咖啡,風輕雲淡地抿了一口,“你明白,你再明白不過。所謂的養父子不過是個幌子……這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又怎麽會對那些骯臟事一無所知。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什麽樣的人呢?”

包廂內的氛圍在一瞬間降至冰點。這位副總統終於撕開了偽裝,顯現出了他的鋒芒。他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怎麽樣,Silver先生想看看自己高/潮時候的樣子嗎?”

電腦中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喘息,屏幕上是Silver一覽無餘的低賤和屈辱。

安德魯按下暫停,屏幕上的他停留在了被褻玩到高潮的那一刻。在淩亂的床榻間,那個他高高地仰起頭,脖頸和發絲揚起漂亮的弧度,潮紅的臉頰和張開的雙唇寫滿了旖旎,眼神卻是空洞的、迷失的。

這場面無異於淩遲。Silver被迫直視自己的樣子,比他想象中的更下賤、更□□、更惡心。他渾身無法控制地發顫,胃部緊緊絞動,幾乎快要吐出來了。

“你……怎麽會有這個?”

“那你恐怕就要問奧尼爾少爺了。呵呵……你讓他吃到了甜頭,又不滿足他,他當然會懷恨在心。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像你這樣無情,睡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個貪得無厭的蠢蛋……

Silver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Silver先生啊,做人不能忘本,不要忘記,這才是原本的你。但是如果順利的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我知道,你和你那小寵物的關系不一般。你也不想他看見你這個樣子吧?等到事成之後,我許諾會給你們全新的身份,讓你們在國外開啟全新的生活。付出一點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代價的代價,永遠離開這個泥潭,對於你來說,很劃算吧?Silver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我想,我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

Silver握緊杯柄,一杯小小的咖啡,讓他幾乎拿不住。

讓白看見那樣的他……不,他連想象到這種可能性,都會發瘋。

精心粉飾的太平、作為主人的尊嚴……全部,全部都……

或許安德魯先生說的都是實話,但他們真的能夠開啟全新的生活嗎?他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嗎?

他低著頭沈默,安德魯也不著急,靜靜地等著他的答覆,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過了很久,他淩亂的呼吸逐漸平覆,唇角又勾起那抹溫柔克制的弧度。當他重新擡起頭時,已經又是那個果決、冷漠、百毒不侵的Silver。他向來知道如何在最狼狽的境地裏,保留最後的體面。

這麽多年他一直是這麽過來的,既然已經無路可退,那即使出賣自己,又能怎麽樣?反正,他早就出賣過無數回了。

“我答應你,但我希望你也要信守承諾。”

安德魯笑道,“當然。”

……

出門前,Silver對著鏡子再次檢查自己的儀容。身在政壇,時刻保持體面整潔是一門必修課,但此時的他,和那些等待著客人,對鏡紅妝的娼妓沒什麽兩樣。

蒼白的指尖抓住了他的衣角,“Silver,你真的要去嗎?”

“為什麽不呢?”

“我不知道安德魯跟你說了什麽,可是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白沖到Silver的面前,“不要去,可不可以?”

白的目光幾乎要將他灼傷,Silver垂眼,“我不能不去。”

他只告訴了白大致的計劃,卻沒有告訴他具體的細節。如果白知道他的主人其實只會用這樣的方式,他會怎麽看他呢?震驚?同情?鄙視?他不知道。

“為什麽非得淌這趟渾水!”白鮮少用這樣強烈的語氣說話,他眼眶通紅,逼視著Silver,步步走近,“你想要扳倒將軍,可是,你以為那位副總統閣下就是什麽好東西嗎?權力的背後,比我們想象得要覆雜得多。有些黑暗,不是我們能承受的,也不是我們能改變的,你為什麽還要再執迷不悟?”

白傾身向前,抱住Silver僵硬的身體,“Silver,你不該把一切都當成自己的責任。可不可以放下一切,跟我走。我們可以去一個像F城那樣的地方,忘記原來的一切,過普通人的生活……”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大不了我們就在鄉下當農民,聯邦這麽大,沒人能找得到我們。”

那一瞬間,時間恍若靜止,過去、現在、未來交匯在一起,好像真的有鳥兒銜著時光的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飛過。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他按住白的肩膀,將白從自己身上推開,重新擺出無懈可擊的神色,“你能夠不擔驚受怕、在鄉村安心地生活一輩子嗎?我做不到。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用不著你來教育我。白,你逾矩了。是我最近太寵愛你了,才會讓你這麽放肆。”

白的嘴唇顫了一下,將所有委屈都咽了回去,欲言又止。一瞬間,他心下已有了決定。他飛快地抹掉即將溢出的淚水,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可是通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他。“對不起,我錯了。那……你可不可以吃完早餐再走?你的胃本來就不好,不吃早餐的話會更嚴重。”

Silver一楞,隨即神色柔軟下來,點了點頭。

“好,那我去準備。”白輕聲說道。

“這種事,讓用人去做就行了。”

“不,”白沒有聽從他的話,“我幫不了你什麽,也就只能做做這種微不足道的事。”

轉身的一瞬間,白的眼神陡然變得決然、孤註一擲。這一次,他將違背主人的決定。

他不會讓Silver去的。

餐桌中央,一塊潔白的桌布平整地鋪開,白將銀色的餐具按順序擺好。這頓早餐再平凡不過,煎蛋、培根、吐司疊在瓷盤中央,色澤誘人,但不過是機械地填飽肚子,兩個人都嘗不出任何味道。

看Silver吃得差不多了,白走進廚房,端出了兩杯牛奶。

白攥緊玻璃杯,輕聲道:“Silver,我幫你熱了牛奶,喝完再走吧。”

“謝謝,”Silver微笑道,“不過我剛剛發現西裝上的袖扣掉了,你可以去幫我再拿一件嗎?”他脫下外套,遞給白。

Silver的神情與往常無異,白又看了眼袖扣,確實有一處脫線了。他遲疑著點了點頭,雖然心下有些不安,但他還是匆匆抱著西裝外套往衣帽間去了。

等他回來時,Silver面前的那一杯牛奶早已見底。白剛要替他收拾,Silver便指著白面前還沒吃完的早餐和一口都沒動的牛奶,“一下子不監督你,又想不好好吃飯麽?”

白的眼神有些躲閃,“……我沒胃口,不太想吃。”

Silver嘆了口氣,“如果以後沒有人監督你,你還是像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麽?”

白心下一涼,下意識反駁道:“沒有這種如果!”

“也對。如果是你的話,總能找到可以依附的人。”Silver輕笑了一下,望向窗外,明亮的陽光將他碧藍色的眼球照成半透明,勾勒出一圈虛幻的輪廓。

白的心底忽然湧起一陣委屈,風卷殘雲般地把剩下的食物都塞進嘴中,又把牛奶一口氣全部喝了個精光。“咳咳,咳!”他喝得太急,差點被嗆出了眼淚。他慢慢地擦去嘴角殘留的液體,神色有些哀傷,“我只想永遠都聽你的話。”

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對Silver說,可它們卻只是在肚子裏打轉。不過沒關系,他們馬上就會離開這裏,以後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把想說的話,在他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白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最終趴倒在了餐桌上。

Silver將他抱起來放到了床上,神情溫柔極了。

他輕輕撥開白額前的碎發,露出漂亮的眉眼。白的眼瞼輕輕閉合,眉頭舒展,呼吸悠長而均勻,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好像所有的紛擾都被美夢隔絕在外。

Silver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頭發,溫柔的語氣卻顯得有些悲傷,“你真是個傻瓜。你知不知道,你的伎倆真的很差勁?你在牛奶裏下了藥,以為我看不出來麽?”

“我知道安德魯不是什麽好人,我也知道你想要讓我和你一起走。可是這個讓將軍倒臺的機會,我不能放棄。”仇恨的火焰在Silver眼中一閃而過。

“就這一次。我答應你,等事情結束以後,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會永遠離開這個泥潭。”

他帶著些許眷戀,輕輕撫摸著他的臉,神情逐漸變得堅定、決絕。

【作者有話說】

相信大家都知道小銀要去幹啥子了(心虛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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