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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不,因為我就是殷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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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不,因為我就是殷薈。

在滿堂人驚訝的目光中, 沈海目露懷念,終於說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我不是沈海,我叫沈湖, 十年不曾聽人叫過自己這個名字, 聽起來都有些陌生。原還以為這輩子能安然無憂,不想機關算盡還是露了陷……也罷,就將我這多年荒唐,呈與堂上諸位看官看看。”

十年前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 沈湖回憶片刻才將那漫長的往事說來,時不時還要停頓片刻組織語言。

沈湖自幼流落在外,學了一身坑蒙拐騙的生存本事, 那時候他也不叫沈湖, 而是叫阿四,長到二十歲才輾轉到了洛京,機緣巧合下與母親沈老夫人相認。

彼時阿四才知道原來他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雙生兄弟,兄弟倆出生只差了片刻, 人生境遇卻如雲泥之別。

哥哥是天上的雲, 少年就金榜題名中了進士, 成了京官, 又娶了巨富家的女兒, 這輩子都會榮華富貴衣食無憂。反觀他則是地上的一灘爛泥, 孑然一身,連活下去都不容易。

而且在相認前他還自由些, 在外肆意恩仇,打人與被打都是常事,反正打不死,扔在墻角靠好心人施舍一個饅頭又能挨過去。

他在外流浪, 頭發胡子拉碴,不細看誰也忍不住他生的與當朝官員一樣。但那日他在雲中寺外閑逛,沈老夫人上了香出來,不知為何,突然招了手讓他上前細看。

阿四看是個打扮富麗的貴夫人,想著能叫這夫人施舍幾個錢花便上前見過,他猶記得他看向沈老夫人時,她一瞬間就睜大了的眼睛,神色猶疑,皺紋在臉上刻出深深的溝壑,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不由分說就叫身後的家丁將他拉走。

阿四一向謹小慎微,從沒觸怒過達官貴人,看自己被挾持,立時就要叫嚷,那貴夫人又使了個眼色,家丁就捂上了他的嘴,將他帶上牛車。

然後不知多久,他被帶到了洛京郊外的一處農莊,沈老夫人仍不與他說話,只叫其他下人退下,然後就是母子相認,沈老夫人告訴他,他叫沈湖,江河湖海的湖。

沈湖以為這稀爛的人生終於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卻沒想到相認後並不是他想像中骨肉團聚、其樂融融的景象。

沈老夫人看著他與哥哥相似的臉,再不許他在人前出現,只叫他住農莊裏,日常派了個啞奴來x伺候,一應衣食按月供應。阿四成了沈湖,享衣食無憂,卻失去了自由。

沈老夫人偶爾會來看他,只與他說兄長沈海是剛進翰林院,正是繁忙時候,他們倆生得相像,切忌不可出門,若被人看見,有損兄長清名,他們沈家也將淪為笑柄。

這一晃就是三年,他從未見過沈海,沈海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只是他並不像沈老夫人期盼的那樣老實聽話,他自小就在龍蛇混雜之地長大,逃跑隱匿都是家常便飯,那三年間時不時就遮了臉在洛京內外游走。

直到有一日他面對面撞上了兄長,擡眼時兄弟倆俱是一怔,他轉身要走,兄長卻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後他才知曉,原來兄長一直不知道他還有個兄弟。

兩人背過沈老夫人,暗暗來往了些時日,而當時沈老夫人因兄長之妻一直未育子嗣,而兄長不願和離也不願納妾之事對兄長生了些怨言,在來農莊看他時常與他抱怨。

兄長便叫他多寬慰寬慰母親,勸她別那麽固執,也替他這個兄長盡些孝道。

沈湖欣然答應,在沈老夫人再一次怒罵嫂子是不下蛋的母雞時,他陪著笑說等他娶妻生子,便將孩子交由母親撫養,他與哥哥生的一樣,想來生出來的孩子也差不多。

說來可笑,沈老夫人農婦出身,兒子成了京官後才學其他官夫人打扮得富麗雍容,在外人前端出貴夫人的尊貴架子,實則張口閉口仍是舊日粗鄙之言。

她說沈海之妻是不下蛋的母雞,說起沈湖這親生兒子也不遑多讓,說他是下賤胚子,不過是個能跟野狗奪食的玩意兒,拿什麽跟他哥哥比,生出來的孩子也就是會打洞的老鼠。

沈湖說到這裏低低笑了出聲:“諸位看官覺得,我與我哥哥相比如何?十年,我當了沈海十年,有哪裏比不得他?他當初只是八品校書郎,我呢?我現在是吏部侍郎,讓沈家光耀門楣的是我,是我哈哈哈!”

他說著張狂大笑,狀若癲狂,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肅靜!”

陸洲緊跟著呵斥:“沈湖別打岔,繼續說,為何要殺死顏家眾人?”

宋白趁空低聲對陸洲提出建議,或許也該將沈老夫人押來大理寺,今日原還以為這位“沈海”會抵死不認,眾人要多費唇舌,卻沒想到他這般痛快供認往事,接下來的計劃須得改一改。

方才她聽了沈湖之言,沈老夫人對沈湖的負面影響是不可磨滅的,沈湖現在說出口似是滿含怨氣,最後一句卻仍在尋求沈老夫人的認同。

宋白曾聽過一句話,虐待產生忠誠,在沈家這畸形的生存環境裏,沈老夫人不遺餘力地用一個兒子貶低另一個兒子,沈湖畏懼、厭恨他的母親,以至於深深地愛戴著他的母親。

在顏家滅門案後,或許也有沈老夫人的身影。

沈湖收了面上癲狂笑意,板著臉不笑時倒有幾分儒雅之相,他繼續回憶,為何要殺顏家人?

那也要從孩子這事說起,又過兩年,兄長之妻一直未孕,親家又強勢,兄長也護著那顏家女說是他自己身體之故無法誕下子嗣。沈老夫人大驚,立時暗地尋了大夫來,真相竟真如沈海所說,是因他身體之故無法生育。

沈老夫人這下沒有辦法,將對孫子的期望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佛身上,許是因在雲中寺外尋到了沈湖,她認定雲中寺有些神通,後來就常去那兒求神拜佛。

沈湖居住的農莊離雲中寺不遠,他偶爾也來陪母親上香,沈老夫人對寺中人只介紹這是她的兒子沈海,平日裏是個大忙人。眾人不知底裏,還說難得當官的兒子還願意陪著母親來這麽遠的地方上香,讚嘆沈老夫人真是有福氣。

沈老夫人有了面子,對沈湖的臉色便也好上許多,也只有這時候,沈湖才會覺得自己是母親的兒子,而不是外面撿來的一條狗,栓在狗窩裏哪裏都不能去。

那一日他們照常在雲中寺的禪房裏暫歇,沈老夫人盼孫子盼得著了魔,竟生了歪主意,想讓沈湖裝作沈海與顏梅同房,反正沈湖與沈海長得一樣,就算顏梅生下孩子,也不會被人懷疑,往後再拿這孩子分一份顏家的財產。

沈湖勸不動也不敢勸,只能默然無言,誰料那日顏梅竟也來了雲中寺,在禪房窗外將這一切都聽在耳裏,也知曉了他們兄弟的秘密。

顏梅是大家閨秀出身,哪裏見識過這等惡事,當即便下山回了家中,與沈海說了這事。

沈海自然怒不可遏,沈老夫人心虛不敢面對,在雲中寺內裝病一直不回。沈湖勸不動母親低頭,便只能去勸兄長,卻遭顏梅冷言冷語,叱罵他不知廉恥,在覬覦她們顏家的財產。

沈湖自此對顏家生了惡,沈老夫人也確實覬覦顏氏家財,兩人合謀算計,又探得顏家也有不睦之人,兩方一起謀劃一月,又尋得一些沈湖舊日的狐朋狗友與江湖兄弟,在冬月二十七這日下了手。

為了撇清自家幹系,沈老夫人一直住在寺中,案發前一日正是沈父的忌日,礙於孝道,沈海攜顏梅來了雲中寺祭祀,也是為了勸沈老夫人回家。

沈老夫人故意強留他們也在寺中住一晚,然後給沈海吃了發熱的藥,讓他一病不起。當夜沈湖假冒沈海敲開了顏家的門,和同夥一起殺死顏家眾人,將顏氏家財洗劫一空。

天明前他再趕到雲中寺,在路上設下障礙,果不其然,顏梅匆匆乘馬車下山時遇到障礙,墜下山崖。

自此顏家滿門皆死。

這就是顏家滅門案的始末,沈湖說完,低低嘆了一聲:“不過求一財字,家財萬貫也怕屠刀。”

堂上眾人皆默然無語,今日這沈湖交代得過於痛快,三位主審官竟都沒問幾句,此刻看沈湖停下來,刑部尚書猶豫片刻,轉頭看向沈默不語的殷遲,示意他問。

殷遲接下這好意,問出埋在心裏千百遍的問題:“那我的女兒呢?她才五歲,你們也殺了她嗎?”

沈湖冷笑:“當然都殺了,怎麽還會留一小兒?也怪你妻女不走運,明明都跟了你赴任在外,為何要趕著那時候回來探親?”

宋白欲言又止,只是不待她發表什麽言論,堂上殷遲低下頭冷靜寫了什麽,擡起頭又繼續問:“那沈海又是如何死的?”

沈湖憶起沈海,面上冷笑凝滯住,又露出悵惘的表情:“哥哥後來懸梁自縊了,我原以為他對於嫂子不過也是表面情誼,誰知竟都是真的。自嫂子死了,他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連有些公務都是我替他理的。然後某日他就自縊於家中書房,母親最先發現,悄悄叫了我來,我們一起將他收殮下葬。哥哥雖死了,官卻還在,母親便叫我假扮哥哥,代他繼續光耀我沈家門楣。”

他說著怔怔低頭,看著自己雙手,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沈海還是沈湖,湖水幽暗靜謐,向往大海寬闊無邊。

旁聽眾人要麽垂眸細思,要麽下筆速記,一時間堂上無人說話,只餘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宋白思量片刻,起身道:“三位大人容稟,在下宋白,竊以為沈湖方才所言尚有疑點,願陳一二,與諸位共析。”

刑部尚書遲疑,殷寺卿點了頭:“你說。”

“其一,據顏府當年告老回鄉的大廚所言,我等推測,案發前兩月這滅門案就在謀劃,因他看見沈海,或許是沈湖,與顏府的廚娘顏畫偷偷來往,在大廚告老後,也是因沈海之言,顏畫才能接管廚房,而大廚告老兩月後,滅門案發生了。沈湖所說謀劃一月下手不合事實。”

宋白說著,翻到大廚供證那一頁,上面有他按下的手印,呈給三位主審官一一看過。

她回到自己位置,正要講述其二,陸洲卻先接了話道:“其二,密謀一月沈湖就能尋得那些舊日的狐朋狗友與江湖兄弟,且這些兄弟竟敢參與犯下此等大案,哪裏有這麽簡單的事兒?若被抓到是要被殺頭的,沈湖,你是在胡說八道,還是說幕後還有其他人?”

沈湖仰頭回憶道:“是我糊塗記不太清了,那就是謀劃了兩月吧,兩月也足夠我找那些人了,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只要財不要命,王爺可曾聽說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宋白皺起眉頭,原以為他今日坦白得痛快,沒想到在這些疑點上竟含糊其辭,看來要下個猛藥,她看向陸洲,輕聲道:“x殿下,我來說吧,遲早要知道的。”

陸洲怔怔,視線環顧一圈,最後落在上首的殷遲身上,自方才沈湖說連他女兒都一起殺了後,他雖然還在冷靜訊問,但細看能發現他執筆的手在微微顫抖。

宋白深吸一口氣,看著沈湖道:“你話裏最可疑的一句是,你說殷寺卿之女已死,但當夜並未有一具屍體屬於殷薈。”

沈湖輕描淡寫:“呵那是因為那小兒藏在密道裏,當時我們不知道,後面運財時撞見了,便直接殺了了事,與裝財物的箱子一起運了出去。”

“不,不對,殷薈沒有死,因為我就是殷薈。”宋白輕輕吐出這一句話,好似一顆石子擲在湖面上,頃刻間便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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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會這麽晚都是因為領導快下班讓我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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