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宋白可能不是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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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宋白可能不是宋白。
陸洲回屋卻還沒睡, 昨日看了幾篇《左傳》，今日還得看幾篇《史記》，看完了還不行, 還得寫上幾篇論述才能安歇。
日間太忙還沒來得及寫, 他便轉道去了書房，叫人挑亮燈，又捧起竹簡看。
若擱從前，他定然不願, 但如今這些都是他自己要爭來的，自然要不遺餘力。
只是沒看一會，王府侍衛長來敲門, 陸洲叫人進來, 侍衛長才說是來等殿下吩咐外派事宜，他這才想起來，早間是叫侍衛長晚間來書房聽候吩咐，有件外派的事兒。
陸洲放下竹簡, 細思量了會, 吩咐道：“你帶上幾個人, 明日一早就去泊州欒西郡, 找到宋白的表妹, 一個叫林蓁的寡婦, 不管如何把人帶回來。這事不容拖，帶回來暫且不用回王府, 就安置在個人少的莊子上保護好，暫且也不必跟宋白說。見到人了先叫她給宋白寫封信，就說她一切都好，不必掛念等語。”
侍衛長應下, 回去即刻安排打理行裝。
書房裏，陸洲半邊臉都隱在黑影裏，修長手指又重新握上竹簡，端看就是一位深夜苦讀的翩翩公子。
他垂眸視線落在竹簡上，心道，宋白狠不下心，便只能他來，宋白是他的臂膀、他的肱骨，絕不容有失。
翌日一早，宋白就請王府侍衛護送她與簌簌回了宋宅，這也是陸洲叮囑過的，若出門定要找人護送。
到了宋宅，她往常大半時間都待在書房內，今日來找宋母的遺物，那就不在書房，簌簌另外打理了一個房間，裏頭放滿了宋母的東西。
在宋白若隱若現的記憶裏，林秋君是一個溫婉又不失強勢的女人，顛覆一般人認知的是，宋家的話事人並非宋彬或宋攀，而是林秋君。
宋彬常年在洛京，本就不怎麽管老家的事，而宋攀與林秋君夫妻之間，當家做主的則是林秋君。她站在宋攀身後，要求宋攀此生不入洛京。
因房間內東西都是簌簌打理的，宋白便只問簌簌：“可有沒有我小時候的衣裳、配飾等物？還有，再找一找娘親昔年的喜愛之物，再看看有沒有手劄？我先前就奇怪，依稀記得娘親也喜歡寫些東西，怎麽書房裏只有父親的手劄。”
簌簌便一一找了出來，有一個大箱籠裏頭全是宋白年幼時的衣裳玩具配飾等物，宋白看了一看，衣裳都是五六歲左右的小兒穿的，她心裏便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她又趕緊去翻各個箱子，最後誤打誤撞翻到一個裝些布頭雜物的箱子內有暗扣，打開了來是個抽屜，抽屜裏有一塊形似刀的扁平玉器，一頭鉆了個孔掛了條紅繩，另還有塊大紅色繡滿福字的嬰兒繈褓。
簌簌驚道：“這是x郎君幼時的嗎？夫人竟藏這麽深，我打理時都沒找到。”
宋白深吸一口氣道：“只怕還有更深的。”
她可能真的不是宋白。
那玉器簌簌可能沒認出來，她卻知道，那是玉璋，古人道弄璋之喜，可是生男孩才是弄璋之喜——宋白，林秋君生下的宋白，是個男孩。
所以，她才要女扮男裝，因為她頂替的身份是個男孩，是宋攀與林秋君的兒子。
那她是誰？
宋白難得迷茫，是滅門案當夜失蹤的殷薈，還是只是一個隨便抱養來的孤女？
在她沈思時，簌簌又找到一盒子的絹帕，道：“我原看了這些，以為是夫人閑時繡的手帕，剛看了下，這些絹帕上的花兒草兒是畫上去的，還有幾塊上頭的圖樣有些奇怪。”
宋白接過一看，確實有些巧思，那圖樣近看糊成一塊怎麽也看不清，她瞇起眼來去看，才看清是具體的字形。
她趕緊叫簌簌把奇怪的幾塊都挑出來放好，繼續找一找看有沒有其他不合常理的東西。
其他卻不曾再找到些什麽，林秋君十分謹慎，重要之物藏在尋常東西裏頭，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語。
簌簌看宋白面色不好，忙問：“郎君可是看出了什麽？”
宋白搖搖頭，不是不信任簌簌，只是她心裏也亂著，回身向簌簌道：“恐怕得想個借口，我要回泊州老家去，找老管家問些事情。”
兩年前，因不堪宋氏族人所擾，宋白孤註一擲賣了大半產業，帶著簌簌和大半家私來了洛京，但泊州府城欒西郡尚有宋氏的祖宅，便留了老管家帶些仆從住著看房子。
這期間她並未回過祖宅，簌簌倒是回去過兩回，只是待的時候不多。如果有人能知道宋家當年之事，也唯有這老管家了。
但有什麽借口能讓她在如今這關鍵時刻回欒西郡呢？路上的安全又怎麽保證？
宋白帶著翻出來的舊物回到長陵王府仍然在想，偏今日陸洲下值早，過了午晌就回來了，還叫她若無事就去書房找他。
宋白自昨夜胡思亂想，一夜也沒睡好，當即便過去書房，還是要聽聽陸洲到底是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他總不能跟喝醉酒了似的，說他想當皇帝吧？
到了書房內，陸洲又捧著卷竹簡在看，宋白上前見過，先問：“殿下今天看的還是《鄭伯克段於鄢》嗎？”
陸洲放下竹簡道：“今天看的是是《韓非子·心度》。”
“為何要看這些？”宋白疑惑問，雖說這些經史子集確實是皇子自小就要學的，但如今這時候只叫陸洲看，還只能看竹簡，委實有些奇怪了。
陸洲先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說來：“也不為別的，因我口出狂言，父皇令我多看些史書典籍，把這些都看遍了才有資格說那話。”
口出狂言？
宋白已自尋了把椅子拖在書桌對面坐下，她倒要聽聽到底是什麽狂言：“殿下說了什麽話？”
陸洲看著她卻有些說不出話來，宋白一向是謹慎的，理念遠大，行動膽小，喜歡一步一步走。
可他不喜歡，他喜歡劍走偏鋒，又刺激又快意，拖拖拉拉的就很沒有意思。
面對宋白，他盡力委婉道：“因任暄之身世謎題，我去問了父皇，父皇不答，只說記在皇室玉牒上的才是皇室血脈，其他都做不得準。”
這話模棱兩可，但若不是，文正帝的話就不會這麽模棱兩可。
這意味著，文正帝或許是知情的，他知道他有個私生子養在安遠侯膝下，就是不知道安遠侯知不知曉。
宋白擔憂：“若有朝一日，任暄的名字被記入皇室玉牒呢？”
“是呀。”陸洲挑了一邊眉梢，顯得有些混不吝，“我也是這麽說的。”
嘖，真找打。
宋白腹誹一句，忙問：“所以陛下就讓您回來潛心研讀古籍了嗎？”她希望是沒有後續了，這對話聽著也確實大逆不道。
面對著宋白略帶希冀的眼神，陸洲原要和盤托出的話堵在了喉口，他笑了下，回道：“是啊，所以被打發回來多看點書，我這額頭就是父皇拿竹簡扔給我時給砸的。”
若宋白知曉他還說了什麽話，怕是又要厥過去。因他確實口出狂言，道任暄若真是皇家血脈，那他就絕不能為儲君。
父皇彼時只是看著他，許久才問：“那你以為誰可以為儲君？”
陸洲便回道：“我可以。”
然後就被文正帝拿手裏竹簡砸了頭，陸洲都以為自己又要被罰禁足，但他覺得自己沒錯，文正帝卻輕飄飄道：“你比你兩個皇兄強，回去把這些都好好看看，看透了再來找朕說這話。”
此刻宋白不知底裏，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若只為問血脈一事，倒還不算多離譜，符合一個為人子的正常想法。
她沒再追問，只是看書桌上還堆著竹簡，又替陸洲操心起來：“殿下是只看這些，還是有別的？光看了就好，還是得寫些論述？”
陸洲擡手指了一指書桌旁的大箱子說：“裏頭全都是，看完也就差不多了。”其實不是，不光要寫論述，還得考校。
宋白恨不得替他看，但學習這事兒究竟沒法替，還不便多打擾，她思量了會正準備告退。只是想到她帶回來的玉璋和嬰兒繈褓，她斟酌片刻後道：“殿下，屬下還有一事要求殿下幫忙。”
她許久沒這樣自稱，一聽就是有事，陸洲擡眼看她：“什麽事兒要說的這麽正經？你說就是。”
宋白咬了咬牙，她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借表妹這身份胡說八道了，她道：“今兒忽接到了老家來信，此前我們家與一些遠房親戚生了些齟齬，表妹一人在那邊有些不便，恐受欺負，另祖宅有些產業等著我回去料理，或賣或放，總得有個說法。我這幾年也沒回過家，正與簌簌商量，擇日回老家一趟，接了表妹入京來，家中產業並老管家一概安置好，免生後亂。”
她發誓，在老管家那兒問到當年秘事後，回來她就在陸洲這兒承認表妹都是她編造的。
陸洲定定看了她一會，表情有些捉摸不透道：“這麽急匆匆回去，趕得及嗎？”
宋白忙道：“洛京與欒西郡之間通了河道，乘船不過兩三日就到了，這倒便宜。求殿下幫忙的另有其事，我與簌簌兩人到底勢單，還請殿下另派幾位侍衛兄弟護我們回去。”
陸洲薄唇緊抿，這話宋白不說他也要派人的，只可恨他最近不能出京，不能陪宋白一起回，王府的侍衛長又已經被他派去了泊州。
他知道他攔不下宋白，也沒有什麽理由攔，只能垂了眸道：“何必如此生分，只要是王府的侍衛你隨意差遣便是，何時要出發？”
“那就多謝殿下。”總算在陸洲這兒開了口，宋白心情松快了些，微微笑著道，“趕早不趕晚，我們沒什麽行李，明日一早就可出發，約莫半個月也就回來了。到時給殿下帶泊州的特產，殿下可千萬不要嫌棄。”
陸洲唇角也勾起來，囑咐道：“那回去一路小心些，若有什麽事定要給我寫信，拿給侍衛叫他們飛鴿傳書回來。對了，你身上病還沒好，把周大夫帶上，有他在我才放心。”
宋白一一都應下，定下了要回家的行程，明日一早就要走了，她才後知後覺有些難受。自她在這王府裏醒來，就一直跟在陸洲身邊，陸洲待她太好，竟讓她對分離生出些焦慮來。
她定定看著對面，陸洲的身體與王府的門客相比自然不算壯實，肩背線條卻十分利落漂亮，不胖不瘦的正好。午後的光斜斜從窗棱間透進來，讓他的臉看起來如透著光的象牙白，眉骨高而分明，襯得眼眸越發深邃，此刻看著她又微微挑起眉梢，輕笑道：“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宋白搖搖頭，忍不住道：“殿下一定要得償所願。”
陸洲回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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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洲回屋卻還沒睡, 昨日看了幾篇《左傳》，今日還得看幾篇《史記》，看完了還不行, 還得寫上幾篇論述才能安歇。
日間太忙還沒來得及寫, 他便轉道去了書房，叫人挑亮燈，又捧起竹簡看。
若擱從前，他定然不願, 但如今這些都是他自己要爭來的，自然要不遺餘力。
只是沒看一會，王府侍衛長來敲門, 陸洲叫人進來, 侍衛長才說是來等殿下吩咐外派事宜，他這才想起來，早間是叫侍衛長晚間來書房聽候吩咐，有件外派的事兒。
陸洲放下竹簡, 細思量了會, 吩咐道：“你帶上幾個人, 明日一早就去泊州欒西郡, 找到宋白的表妹, 一個叫林蓁的寡婦, 不管如何把人帶回來。這事不容拖，帶回來暫且不用回王府, 就安置在個人少的莊子上保護好，暫且也不必跟宋白說。見到人了先叫她給宋白寫封信，就說她一切都好，不必掛念等語。”
侍衛長應下, 回去即刻安排打理行裝。
書房裏，陸洲半邊臉都隱在黑影裏，修長手指又重新握上竹簡，端看就是一位深夜苦讀的翩翩公子。
他垂眸視線落在竹簡上，心道，宋白狠不下心，便只能他來，宋白是他的臂膀、他的肱骨，絕不容有失。
翌日一早，宋白就請王府侍衛護送她與簌簌回了宋宅，這也是陸洲叮囑過的，若出門定要找人護送。
到了宋宅，她往常大半時間都待在書房內，今日來找宋母的遺物，那就不在書房，簌簌另外打理了一個房間，裏頭放滿了宋母的東西。
在宋白若隱若現的記憶裏，林秋君是一個溫婉又不失強勢的女人，顛覆一般人認知的是，宋家的話事人並非宋彬或宋攀，而是林秋君。
宋彬常年在洛京，本就不怎麽管老家的事，而宋攀與林秋君夫妻之間，當家做主的則是林秋君。她站在宋攀身後，要求宋攀此生不入洛京。
因房間內東西都是簌簌打理的，宋白便只問簌簌：“可有沒有我小時候的衣裳、配飾等物？還有，再找一找娘親昔年的喜愛之物，再看看有沒有手劄？我先前就奇怪，依稀記得娘親也喜歡寫些東西，怎麽書房裏只有父親的手劄。”
簌簌便一一找了出來，有一個大箱籠裏頭全是宋白年幼時的衣裳玩具配飾等物，宋白看了一看，衣裳都是五六歲左右的小兒穿的，她心裏便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她又趕緊去翻各個箱子，最後誤打誤撞翻到一個裝些布頭雜物的箱子內有暗扣，打開了來是個抽屜，抽屜裏有一塊形似刀的扁平玉器，一頭鉆了個孔掛了條紅繩，另還有塊大紅色繡滿福字的嬰兒繈褓。
簌簌驚道：“這是x郎君幼時的嗎？夫人竟藏這麽深，我打理時都沒找到。”
宋白深吸一口氣道：“只怕還有更深的。”
她可能真的不是宋白。
那玉器簌簌可能沒認出來，她卻知道，那是玉璋，古人道弄璋之喜，可是生男孩才是弄璋之喜——宋白，林秋君生下的宋白，是個男孩。
所以，她才要女扮男裝，因為她頂替的身份是個男孩，是宋攀與林秋君的兒子。
那她是誰？
宋白難得迷茫，是滅門案當夜失蹤的殷薈，還是只是一個隨便抱養來的孤女？
在她沈思時，簌簌又找到一盒子的絹帕，道：“我原看了這些，以為是夫人閑時繡的手帕，剛看了下，這些絹帕上的花兒草兒是畫上去的，還有幾塊上頭的圖樣有些奇怪。”
宋白接過一看，確實有些巧思，那圖樣近看糊成一塊怎麽也看不清，她瞇起眼來去看，才看清是具體的字形。
她趕緊叫簌簌把奇怪的幾塊都挑出來放好，繼續找一找看有沒有其他不合常理的東西。
其他卻不曾再找到些什麽，林秋君十分謹慎，重要之物藏在尋常東西裏頭，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語。
簌簌看宋白面色不好，忙問：“郎君可是看出了什麽？”
宋白搖搖頭，不是不信任簌簌，只是她心裏也亂著，回身向簌簌道：“恐怕得想個借口，我要回泊州老家去，找老管家問些事情。”
兩年前，因不堪宋氏族人所擾，宋白孤註一擲賣了大半產業，帶著簌簌和大半家私來了洛京，但泊州府城欒西郡尚有宋氏的祖宅，便留了老管家帶些仆從住著看房子。
這期間她並未回過祖宅，簌簌倒是回去過兩回，只是待的時候不多。如果有人能知道宋家當年之事，也唯有這老管家了。
但有什麽借口能讓她在如今這關鍵時刻回欒西郡呢？路上的安全又怎麽保證？
宋白帶著翻出來的舊物回到長陵王府仍然在想，偏今日陸洲下值早，過了午晌就回來了，還叫她若無事就去書房找他。
宋白自昨夜胡思亂想，一夜也沒睡好，當即便過去書房，還是要聽聽陸洲到底是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他總不能跟喝醉酒了似的，說他想當皇帝吧？
到了書房內，陸洲又捧著卷竹簡在看，宋白上前見過，先問：“殿下今天看的還是《鄭伯克段於鄢》嗎？”
陸洲放下竹簡道：“今天看的是是《韓非子·心度》。”
“為何要看這些？”宋白疑惑問，雖說這些經史子集確實是皇子自小就要學的，但如今這時候只叫陸洲看，還只能看竹簡，委實有些奇怪了。
陸洲先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說來：“也不為別的，因我口出狂言，父皇令我多看些史書典籍，把這些都看遍了才有資格說那話。”
口出狂言？
宋白已自尋了把椅子拖在書桌對面坐下，她倒要聽聽到底是什麽狂言：“殿下說了什麽話？”
陸洲看著她卻有些說不出話來，宋白一向是謹慎的，理念遠大，行動膽小，喜歡一步一步走。
可他不喜歡，他喜歡劍走偏鋒，又刺激又快意，拖拖拉拉的就很沒有意思。
面對宋白，他盡力委婉道：“因任暄之身世謎題，我去問了父皇，父皇不答，只說記在皇室玉牒上的才是皇室血脈，其他都做不得準。”
這話模棱兩可，但若不是，文正帝的話就不會這麽模棱兩可。
這意味著，文正帝或許是知情的，他知道他有個私生子養在安遠侯膝下，就是不知道安遠侯知不知曉。
宋白擔憂：“若有朝一日，任暄的名字被記入皇室玉牒呢？”
“是呀。”陸洲挑了一邊眉梢，顯得有些混不吝，“我也是這麽說的。”
嘖，真找打。
宋白腹誹一句，忙問：“所以陛下就讓您回來潛心研讀古籍了嗎？”她希望是沒有後續了，這對話聽著也確實大逆不道。
面對著宋白略帶希冀的眼神，陸洲原要和盤托出的話堵在了喉口，他笑了下，回道：“是啊，所以被打發回來多看點書，我這額頭就是父皇拿竹簡扔給我時給砸的。”
若宋白知曉他還說了什麽話，怕是又要厥過去。因他確實口出狂言，道任暄若真是皇家血脈，那他就絕不能為儲君。
父皇彼時只是看著他，許久才問：“那你以為誰可以為儲君？”
陸洲便回道：“我可以。”
然後就被文正帝拿手裏竹簡砸了頭，陸洲都以為自己又要被罰禁足，但他覺得自己沒錯，文正帝卻輕飄飄道：“你比你兩個皇兄強，回去把這些都好好看看，看透了再來找朕說這話。”
此刻宋白不知底裏，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若只為問血脈一事，倒還不算多離譜，符合一個為人子的正常想法。
她沒再追問，只是看書桌上還堆著竹簡，又替陸洲操心起來：“殿下是只看這些，還是有別的？光看了就好，還是得寫些論述？”
陸洲擡手指了一指書桌旁的大箱子說：“裏頭全都是，看完也就差不多了。”其實不是，不光要寫論述，還得考校。
宋白恨不得替他看，但學習這事兒究竟沒法替，還不便多打擾，她思量了會正準備告退。只是想到她帶回來的玉璋和嬰兒繈褓，她斟酌片刻後道：“殿下，屬下還有一事要求殿下幫忙。”
她許久沒這樣自稱，一聽就是有事，陸洲擡眼看她：“什麽事兒要說的這麽正經？你說就是。”
宋白咬了咬牙，她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借表妹這身份胡說八道了，她道：“今兒忽接到了老家來信，此前我們家與一些遠房親戚生了些齟齬，表妹一人在那邊有些不便，恐受欺負，另祖宅有些產業等著我回去料理，或賣或放，總得有個說法。我這幾年也沒回過家，正與簌簌商量，擇日回老家一趟，接了表妹入京來，家中產業並老管家一概安置好，免生後亂。”
她發誓，在老管家那兒問到當年秘事後，回來她就在陸洲這兒承認表妹都是她編造的。
陸洲定定看了她一會，表情有些捉摸不透道：“這麽急匆匆回去，趕得及嗎？”
宋白忙道：“洛京與欒西郡之間通了河道，乘船不過兩三日就到了，這倒便宜。求殿下幫忙的另有其事，我與簌簌兩人到底勢單，還請殿下另派幾位侍衛兄弟護我們回去。”
陸洲薄唇緊抿，這話宋白不說他也要派人的，只可恨他最近不能出京，不能陪宋白一起回，王府的侍衛長又已經被他派去了泊州。
他知道他攔不下宋白，也沒有什麽理由攔，只能垂了眸道：“何必如此生分，只要是王府的侍衛你隨意差遣便是，何時要出發？”
“那就多謝殿下。”總算在陸洲這兒開了口，宋白心情松快了些，微微笑著道，“趕早不趕晚，我們沒什麽行李，明日一早就可出發，約莫半個月也就回來了。到時給殿下帶泊州的特產，殿下可千萬不要嫌棄。”
陸洲唇角也勾起來，囑咐道：“那回去一路小心些，若有什麽事定要給我寫信，拿給侍衛叫他們飛鴿傳書回來。對了，你身上病還沒好，把周大夫帶上，有他在我才放心。”
宋白一一都應下，定下了要回家的行程，明日一早就要走了，她才後知後覺有些難受。自她在這王府裏醒來，就一直跟在陸洲身邊，陸洲待她太好，竟讓她對分離生出些焦慮來。
她定定看著對面，陸洲的身體與王府的門客相比自然不算壯實，肩背線條卻十分利落漂亮，不胖不瘦的正好。午後的光斜斜從窗棱間透進來，讓他的臉看起來如透著光的象牙白，眉骨高而分明，襯得眼眸越發深邃，此刻看著她又微微挑起眉梢，輕笑道：“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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