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探病風波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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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探病風波欲蓋彌彰。
趁著陸洲不查, 宋白眼疾手快放下了半邊床帳，遮去了陸洲望向她的視線，好歹給自己一點喘息之機, 要是今日被陸洲發現, 她真的要死不瞑目。
幸而簌簌適時端了藥湯進屋來，被開門聲響動一驚，陸洲站起身來略退開兩步，順勢環顧這內室, 地上鋪了織錦地毯，他動作間也不聞腳步聲。
墻角的獸耳銅爐裏點著蘭草香，床邊一側青灰色帷幔垂地, 掩去了主人身形, 床尾半邊床帳沒落下，因此他還能看見衾被一角，不知宋白在做什麽，被角跟著一動一動的。
他細回想那不對勁之處是什麽, 而後忽然想起, 床頭似乎掛著一柄匕首, 匕首裹著革鞘, 就是他送給宋白的斬風, 只是這會床帳放下, 反倒看不見了。
陸洲恍然，原是這擺設不對勁, 未想宋白竟將他送的東西這般妥帖安置，一看就是極其愛惜。
他略彎了彎唇，原是為這個不敢見人，宋白還是年紀小, 少年心性，恥於承情。
輕易把自己說服，陸洲倚在窗前桌邊等簌簌進來送藥。
怕簌簌進來不知道裏頭有人反倒嚇一跳，宋白隔著床帳出聲道：“簌簌，藥先放桌上，我穿了衣裳就出來。”
陸洲轉過頭輕咳一聲道：“方才不是說困麽，喝了藥再睡一會，又沒什麽事，歇著吧，我正要出門去。”
聽見裏間傳出陸洲的聲音，簌簌的神魂都快飛了，將托盤往桌上一放，飛快繞過屏風，眼睛直往床前那高大人影身上戳。
不過瞧床帳放了半邊下來，宋白身體半點也沒露出來，她這才勉強放心，但還是忍不住斜睨了陸洲一眼，上前將另外半邊床帳也放了下來。
陸洲看得匪夷所思：防誰呢？
他尋思著不與簌簌計較，隔著床帳溫聲道：“我出去了，你先喝藥吧，喝完再睡。”
宋白低低應了一聲，簌簌跟在陸洲身後，把人送到門外，看到人影出了院門才放心回過身來，端了藥碗到床邊來。
宋白撩起半邊床帳，滿頭青絲已用發帶紮起，面上全不見方才慌亂。
簌簌小聲抱怨：“殿下沒看到什麽吧？我就出去一小會，他怎麽就鉆到這空檔來？”
“沒事，幸而我醒著，殿下也沒細看。”宋白喝完藥才能從容回顧一遍方才情形，自己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晾他再火眼金睛，也不能隔著被子還能瞧出不同來。
因她素日小心，就算在這臥房內，有關於女子身份的東西也都藏得嚴嚴實實。
簌簌操心得很：“這樣下去不是長久的辦法，郎君，咱們什麽時候走後路？”
“還不是時候。”宋白蹙起眉尖，輕聲安撫簌簌道，“總得等案子查明，你別怕，就算露餡也不是什麽大事。咱們又沒犯律法，就算被發現了又能怎的？”
她不知當初宋家父母為何要讓她假扮男裝，不過從大伯沒有子嗣，她父母也唯有她一女看來，許是為傳宗或宋家產業著想，畢竟宋家旁支皆非善類，若無人撐住門戶，這萬貫家財只會引來豺狼。
如果從這角度出發，她就算被發現是女子也沒什麽可害怕的，也只是在王府裏不好解釋。
簌簌倚在她身側，眉頭都要揪起來了：“可當初夫人說過咱們不可來洛京，說洛京克咱們呢，要不是那些旁支親戚欺人太甚，咱們就待在泊州多好。”
聽她這麽一說，宋白腦袋裏依稀也浮現了些記憶，記憶裏的宋母摸著年幼的宋白的臉，溫柔笑著與她和簌簌說話，宋父拿著封信進門來說是大哥從洛京送了信來，邀他們去洛京玩。
宋母臉上笑意淡去，手也收了回去，雙眸如翦水，斂起許多哀愁，只淡淡道：“洛京太繁華，還是不去為好。”
宋父也點點頭，嘆了一聲道：“你說的是。”
看兩個小姑娘滿眼茫然，宋母忽而又笑起來，彎腰對她們道：“你們也記住，以後不許去洛京，那地方不好，要克咱們家。”
年幼的宋白與簌簌不懂什麽意思，只懵懂地點頭應下。
如今想來，這竟像是一句讖語，洛京確實是克她們家，大伯病逝在任上，父親與母親也都在入京奔喪途中死去。
宋白打了個寒戰，也生出些許疑竇，宋家的謎團太多，她的記憶若隱若現，這樣下去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難道真要脫身離去，在泊州安居一隅？她又不甚甘心，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她又跟安遠侯府交惡，就算離開了也難保不被報覆。
她定了定神，與簌簌道：“娘親當年的話雖有些緣故，但咱們祖業都賣了大半，來了洛京後我這病都好了許多，想必事在人為，既來了且安心待下去。”
簌簌想想也是，若沒來長陵王府，宋白這病恐怕還找不到周府醫來治。
如此吃了一顆定心丸，宋白喝了藥又有些困乏，簌簌算算日子，月信也差不多要來了，便讓她還是睡下，若有人來一概不見。
只是想的雖好，午間還是迎來兩位探病的客人，陸淇帶著柳玉特地從宮中趕過來探望。蓋因文正帝早間命人傳話叫宋白若有空閑便入宮去，繼續說一說浮梁苑之事。
陸洲直接擋了回去說宋白正臥病在床，昨夜都嘔了血，要細心將養許多時日，不叫人來打擾。
文正帝聞此也只得嘆了一聲，下朝後與盧皇後順口提到宋白這身子骨確實太弱，盧皇後卻是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自己送去的櫻桃畢羅出了問題，把人吃吐血了。
而後才想起來，櫻桃畢羅是前日送去的，宋白嘔血是昨夜的事。她心下又憐又嘆，這小郎君生得芝蘭玉樹，又兼才華橫溢，只可惜這身體不好。
盧皇後思前想後，便想到柳玉還是宋白的義妹，當初宋白受傷也是柳玉悉心包紮，不如叫她去探望一番，也聊表宮中心意。
柳玉奉詔出宮，陸淇就是自己死皮賴臉要跟著來，盧皇後拗不過她，只得讓她與柳玉一起作伴來。
陸淇進長陵王府向來是無人敢攔的，帶著柳玉徑直來了落英院門口，才有侍女匆匆進門與簌簌道：“公主殿下帶了一位太醫來探望宋先生。”
宋白聽見聲音，能與公主走在一處的應當就是柳玉了，於是起身相迎，到門外一看果然是她們倆。
三人一見，幾日前在浮梁苑西山山洞裏同患難的記憶便浮上心頭，彼時宋白就十分虛弱，今日一瞧形容又清減了些，柳玉和陸淇都忍不住鼻頭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宋白笑笑，請她們進屋坐，又說了有大夫的診治，她如今已無大礙。因跟著的人多，也不便說多餘的話，陸淇便嘟著嘴告狀：“皇兄管太寬了些，還不想讓我們來，連母後下諭都不行，我們還是趁著他去大理寺才偷偷來的。”
宋白x嘴角笑意微僵，她與陸洲的關系如今剪不斷理還亂，她自覺心胸坦蕩，從未逾矩，但每次與陸洲在一處，總會生出許多是非。
偏陸洲自己也覺自己光明磊落，對外也毫無避忌，絲毫沒覺得自己也被懷疑有斷袖。
哪有主公這麽對下屬的？
宋白微微一嘆，只說場面話：“殿下也是憂心我的身子，想來昨夜事發突然嚇到了，原是我的不是。”
柳玉聞聽此言卻不讚同，上手提宋白探了一回脈息，道：“兄長得好好養養，不可費心勞神，昨夜必是因心緒動蕩才發了病。要我說，這幾日都不能見客，只管在屋裏歇著就好。”
剛說完這話，門外就有人應聲道：“這話倒是。”
隨侍的宮女喝道：“你是何人？公主殿下在內，不得擅闖。”
周府醫擡起自己藥箱，淡淡回：“我是府裏大夫，來給宋先生看病，不讓進我就走了。”
簌簌正要出門請他暫且回去，陸淇卻不在意這個，招手讓宮女退下，讓這位府裏大夫進來。
她原以為皇兄府裏的大夫必定也是如太醫院的唐禦醫等人一般德高望重，眼前這人卻是意外的年輕，瞧著不過二十多歲，目不斜視倒挺規矩。
柳玉卻心生疑慮，大夫把脈難道不會察覺身份嗎？宋白隱晦朝她眨了下眼睛，她了然，這大夫必定是知情的。
這疑問解去，新的疑問又來，連王府裏的府醫都知曉，那長陵王又怎會不知呢？
柳玉正為宋白的身份心憂，卻不料周府醫進門來，瞧見她占了離宋白最近的位置，不客氣道：“讓讓，我才是大夫。”
宋白知他脾氣古怪，分不清人臉，更不會看人眼色，只是也沒想到都說公主殿下在內了，周府醫的脾氣竟還能這麽狂。
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些羨慕，什麽時候她也能在陸洲面前這麽硬氣？
讓讓，我才是主子。
宋白輕咳一聲，給周府醫介紹：“這位是我義妹，如今在太醫署學習，這位是昌雲公主。”
周府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兩眼，看過去只覺得一模一樣，一個都認不得，聽見太醫署的名頭又覺晦氣，也不叫人讓了，自己拖了凳子過來坐宋白另一邊，自顧自屏息搭脈，完了道：“這幾日多歇著吧，是不能會客，有什麽客人非得趁著你得病才來探望？”
這話太有針對性，柳玉皺起眉頭，陸淇柳眉一豎就要罵他，宋白忙道：“多謝周大夫，我謹記在心。”
周府醫嗯了一聲，另開了藥讓簌簌去煎，自己也順勢告辭。
待他走後，陸淇與柳玉對視一眼，讓宮女都退至門外闔上門，柳玉這才小聲道：“昨日安遠侯世子借我父親的名義來太醫署尋我，沒想到他竟是來打聽那日我們在山洞裏的情形，問你是不是鑿了什麽山巖。我聽著不對，就說你入了山洞就受傷昏昏沈沈，一直未動。兄長，不知他是察覺到了什麽，你務必小心。”
陸淇也跟著操心點頭，又順帶說柳玉：“我就道任暄心眼多，偏你以前還覺他替你抱不平之事，只說他好。你小時救了他哎，他大了見我為難你替你出頭是應該的。”
快被這沒心眼的小公主氣到，柳玉瞪她：“你也知道是你為難我呢？快別說了，你這嘴若哪日不小心說出兄長之事，我就跟你沒完！”
陸淇理虧，忙閉嘴不說話，但看宋白眉眼微彎的模樣，實在好看，又忍不住探身上前細瞧，打保證道：“宋白你放心，我嘴巴可嚴了，我保證什麽話都不說出去。”
宋白朝她輕笑：“我自是相信你的。”
陸淇又被迷得七葷八素，心道女駙馬也不是不行，就是皇兄可惡，不讓她與宋白多來往。
想到這人這人就來，陸洲入院來就看這麽多宮女在門外，門還緊閉著，立時大跨步上前推開門，一看妹妹湊那麽近，立時上前將人提遠了些，視線從兩個不請自來的姑娘身上轉了一圈，淡淡道：“也該探完病了，怎麽還不走？”
柳玉和陸淇這才依依不舍離去，一群人嘩啦啦走出這院落，帶走了院中僅剩的熱鬧，宋白送到門外，陸洲便坐在了方才她坐著的圓凳上。
陸洲目光落在她背上，宋白清瘦，就算著厚實的春裝也顯得薄薄一片，他捏著手裏的東西，幾番猶豫還是沒張開口，看到倆姑娘，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行為著實有些奇怪。
正斟酌間，宋白已扶著門框側過身來，唇角微彎問他：“殿下手裏拿著什麽？”
春風颯颯作響，吹動發絲繚亂，陸洲心一慌，手緊緊握成拳頭，欲蓋彌彰搭在腿上，視線也轉開，回道：“沒有什麽。”
宋白自他進門就看見了，分明手裏攥著個東西，她疑惑地歪頭看他，陸洲似是知她心裏所想，強作鎮定：“你看錯了。”
宋白卻分明看到他耳根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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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陸洲不查, 宋白眼疾手快放下了半邊床帳，遮去了陸洲望向她的視線，好歹給自己一點喘息之機, 要是今日被陸洲發現, 她真的要死不瞑目。
幸而簌簌適時端了藥湯進屋來，被開門聲響動一驚，陸洲站起身來略退開兩步，順勢環顧這內室, 地上鋪了織錦地毯，他動作間也不聞腳步聲。
墻角的獸耳銅爐裏點著蘭草香，床邊一側青灰色帷幔垂地, 掩去了主人身形, 床尾半邊床帳沒落下，因此他還能看見衾被一角，不知宋白在做什麽，被角跟著一動一動的。
他細回想那不對勁之處是什麽, 而後忽然想起, 床頭似乎掛著一柄匕首, 匕首裹著革鞘, 就是他送給宋白的斬風, 只是這會床帳放下, 反倒看不見了。
陸洲恍然，原是這擺設不對勁, 未想宋白竟將他送的東西這般妥帖安置，一看就是極其愛惜。
他略彎了彎唇，原是為這個不敢見人，宋白還是年紀小, 少年心性，恥於承情。
輕易把自己說服，陸洲倚在窗前桌邊等簌簌進來送藥。
怕簌簌進來不知道裏頭有人反倒嚇一跳，宋白隔著床帳出聲道：“簌簌，藥先放桌上，我穿了衣裳就出來。”
陸洲轉過頭輕咳一聲道：“方才不是說困麽，喝了藥再睡一會，又沒什麽事，歇著吧，我正要出門去。”
聽見裏間傳出陸洲的聲音，簌簌的神魂都快飛了，將托盤往桌上一放，飛快繞過屏風，眼睛直往床前那高大人影身上戳。
不過瞧床帳放了半邊下來，宋白身體半點也沒露出來，她這才勉強放心，但還是忍不住斜睨了陸洲一眼，上前將另外半邊床帳也放了下來。
陸洲看得匪夷所思：防誰呢？
他尋思著不與簌簌計較，隔著床帳溫聲道：“我出去了，你先喝藥吧，喝完再睡。”
宋白低低應了一聲，簌簌跟在陸洲身後，把人送到門外，看到人影出了院門才放心回過身來，端了藥碗到床邊來。
宋白撩起半邊床帳，滿頭青絲已用發帶紮起，面上全不見方才慌亂。
簌簌小聲抱怨：“殿下沒看到什麽吧？我就出去一小會，他怎麽就鉆到這空檔來？”
“沒事，幸而我醒著，殿下也沒細看。”宋白喝完藥才能從容回顧一遍方才情形，自己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晾他再火眼金睛，也不能隔著被子還能瞧出不同來。
因她素日小心，就算在這臥房內，有關於女子身份的東西也都藏得嚴嚴實實。
簌簌操心得很：“這樣下去不是長久的辦法，郎君，咱們什麽時候走後路？”
“還不是時候。”宋白蹙起眉尖，輕聲安撫簌簌道，“總得等案子查明，你別怕，就算露餡也不是什麽大事。咱們又沒犯律法，就算被發現了又能怎的？”
她不知當初宋家父母為何要讓她假扮男裝，不過從大伯沒有子嗣，她父母也唯有她一女看來，許是為傳宗或宋家產業著想，畢竟宋家旁支皆非善類，若無人撐住門戶，這萬貫家財只會引來豺狼。
如果從這角度出發，她就算被發現是女子也沒什麽可害怕的，也只是在王府裏不好解釋。
簌簌倚在她身側，眉頭都要揪起來了：“可當初夫人說過咱們不可來洛京，說洛京克咱們呢，要不是那些旁支親戚欺人太甚，咱們就待在泊州多好。”
聽她這麽一說，宋白腦袋裏依稀也浮現了些記憶，記憶裏的宋母摸著年幼的宋白的臉，溫柔笑著與她和簌簌說話，宋父拿著封信進門來說是大哥從洛京送了信來，邀他們去洛京玩。
宋母臉上笑意淡去，手也收了回去，雙眸如翦水，斂起許多哀愁，只淡淡道：“洛京太繁華，還是不去為好。”
宋父也點點頭，嘆了一聲道：“你說的是。”
看兩個小姑娘滿眼茫然，宋母忽而又笑起來，彎腰對她們道：“你們也記住，以後不許去洛京，那地方不好，要克咱們家。”
年幼的宋白與簌簌不懂什麽意思，只懵懂地點頭應下。
如今想來，這竟像是一句讖語，洛京確實是克她們家，大伯病逝在任上，父親與母親也都在入京奔喪途中死去。
宋白打了個寒戰，也生出些許疑竇，宋家的謎團太多，她的記憶若隱若現，這樣下去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難道真要脫身離去，在泊州安居一隅？她又不甚甘心，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她又跟安遠侯府交惡，就算離開了也難保不被報覆。
她定了定神，與簌簌道：“娘親當年的話雖有些緣故，但咱們祖業都賣了大半，來了洛京後我這病都好了許多，想必事在人為，既來了且安心待下去。”
簌簌想想也是，若沒來長陵王府，宋白這病恐怕還找不到周府醫來治。
如此吃了一顆定心丸，宋白喝了藥又有些困乏，簌簌算算日子，月信也差不多要來了，便讓她還是睡下，若有人來一概不見。
只是想的雖好，午間還是迎來兩位探病的客人，陸淇帶著柳玉特地從宮中趕過來探望。蓋因文正帝早間命人傳話叫宋白若有空閑便入宮去，繼續說一說浮梁苑之事。
陸洲直接擋了回去說宋白正臥病在床，昨夜都嘔了血，要細心將養許多時日，不叫人來打擾。
文正帝聞此也只得嘆了一聲，下朝後與盧皇後順口提到宋白這身子骨確實太弱，盧皇後卻是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自己送去的櫻桃畢羅出了問題，把人吃吐血了。
而後才想起來，櫻桃畢羅是前日送去的，宋白嘔血是昨夜的事。她心下又憐又嘆，這小郎君生得芝蘭玉樹，又兼才華橫溢，只可惜這身體不好。
盧皇後思前想後，便想到柳玉還是宋白的義妹，當初宋白受傷也是柳玉悉心包紮，不如叫她去探望一番，也聊表宮中心意。
柳玉奉詔出宮，陸淇就是自己死皮賴臉要跟著來，盧皇後拗不過她，只得讓她與柳玉一起作伴來。
陸淇進長陵王府向來是無人敢攔的，帶著柳玉徑直來了落英院門口，才有侍女匆匆進門與簌簌道：“公主殿下帶了一位太醫來探望宋先生。”
宋白聽見聲音，能與公主走在一處的應當就是柳玉了，於是起身相迎，到門外一看果然是她們倆。
三人一見，幾日前在浮梁苑西山山洞裏同患難的記憶便浮上心頭，彼時宋白就十分虛弱，今日一瞧形容又清減了些，柳玉和陸淇都忍不住鼻頭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宋白笑笑，請她們進屋坐，又說了有大夫的診治，她如今已無大礙。因跟著的人多，也不便說多餘的話，陸淇便嘟著嘴告狀：“皇兄管太寬了些，還不想讓我們來，連母後下諭都不行，我們還是趁著他去大理寺才偷偷來的。”
宋白x嘴角笑意微僵，她與陸洲的關系如今剪不斷理還亂，她自覺心胸坦蕩，從未逾矩，但每次與陸洲在一處，總會生出許多是非。
偏陸洲自己也覺自己光明磊落，對外也毫無避忌，絲毫沒覺得自己也被懷疑有斷袖。
哪有主公這麽對下屬的？
宋白微微一嘆，只說場面話：“殿下也是憂心我的身子，想來昨夜事發突然嚇到了，原是我的不是。”
柳玉聞聽此言卻不讚同，上手提宋白探了一回脈息，道：“兄長得好好養養，不可費心勞神，昨夜必是因心緒動蕩才發了病。要我說，這幾日都不能見客，只管在屋裏歇著就好。”
剛說完這話，門外就有人應聲道：“這話倒是。”
隨侍的宮女喝道：“你是何人？公主殿下在內，不得擅闖。”
周府醫擡起自己藥箱，淡淡回：“我是府裏大夫，來給宋先生看病，不讓進我就走了。”
簌簌正要出門請他暫且回去，陸淇卻不在意這個，招手讓宮女退下，讓這位府裏大夫進來。
她原以為皇兄府裏的大夫必定也是如太醫院的唐禦醫等人一般德高望重，眼前這人卻是意外的年輕，瞧著不過二十多歲，目不斜視倒挺規矩。
柳玉卻心生疑慮，大夫把脈難道不會察覺身份嗎？宋白隱晦朝她眨了下眼睛，她了然，這大夫必定是知情的。
這疑問解去，新的疑問又來，連王府裏的府醫都知曉，那長陵王又怎會不知呢？
柳玉正為宋白的身份心憂，卻不料周府醫進門來，瞧見她占了離宋白最近的位置，不客氣道：“讓讓，我才是大夫。”
宋白知他脾氣古怪，分不清人臉，更不會看人眼色，只是也沒想到都說公主殿下在內了，周府醫的脾氣竟還能這麽狂。
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些羨慕，什麽時候她也能在陸洲面前這麽硬氣？
讓讓，我才是主子。
宋白輕咳一聲，給周府醫介紹：“這位是我義妹，如今在太醫署學習，這位是昌雲公主。”
周府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兩眼，看過去只覺得一模一樣，一個都認不得，聽見太醫署的名頭又覺晦氣，也不叫人讓了，自己拖了凳子過來坐宋白另一邊，自顧自屏息搭脈，完了道：“這幾日多歇著吧，是不能會客，有什麽客人非得趁著你得病才來探望？”
這話太有針對性，柳玉皺起眉頭，陸淇柳眉一豎就要罵他，宋白忙道：“多謝周大夫，我謹記在心。”
周府醫嗯了一聲，另開了藥讓簌簌去煎，自己也順勢告辭。
待他走後，陸淇與柳玉對視一眼，讓宮女都退至門外闔上門，柳玉這才小聲道：“昨日安遠侯世子借我父親的名義來太醫署尋我，沒想到他竟是來打聽那日我們在山洞裏的情形，問你是不是鑿了什麽山巖。我聽著不對，就說你入了山洞就受傷昏昏沈沈，一直未動。兄長，不知他是察覺到了什麽，你務必小心。”
陸淇也跟著操心點頭，又順帶說柳玉：“我就道任暄心眼多，偏你以前還覺他替你抱不平之事，只說他好。你小時救了他哎，他大了見我為難你替你出頭是應該的。”
快被這沒心眼的小公主氣到，柳玉瞪她：“你也知道是你為難我呢？快別說了，你這嘴若哪日不小心說出兄長之事，我就跟你沒完！”
陸淇理虧，忙閉嘴不說話，但看宋白眉眼微彎的模樣，實在好看，又忍不住探身上前細瞧，打保證道：“宋白你放心，我嘴巴可嚴了，我保證什麽話都不說出去。”
宋白朝她輕笑：“我自是相信你的。”
陸淇又被迷得七葷八素，心道女駙馬也不是不行，就是皇兄可惡，不讓她與宋白多來往。
想到這人這人就來，陸洲入院來就看這麽多宮女在門外，門還緊閉著，立時大跨步上前推開門，一看妹妹湊那麽近，立時上前將人提遠了些，視線從兩個不請自來的姑娘身上轉了一圈，淡淡道：“也該探完病了，怎麽還不走？”
柳玉和陸淇這才依依不舍離去，一群人嘩啦啦走出這院落，帶走了院中僅剩的熱鬧，宋白送到門外，陸洲便坐在了方才她坐著的圓凳上。
陸洲目光落在她背上，宋白清瘦，就算著厚實的春裝也顯得薄薄一片，他捏著手裏的東西，幾番猶豫還是沒張開口，看到倆姑娘，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行為著實有些奇怪。
正斟酌間，宋白已扶著門框側過身來，唇角微彎問他：“殿下手裏拿著什麽？”
春風颯颯作響，吹動發絲繚亂，陸洲心一慌，手緊緊握成拳頭，欲蓋彌彰搭在腿上，視線也轉開，回道：“沒有什麽。”
宋白自他進門就看見了，分明手裏攥著個東西，她疑惑地歪頭看他，陸洲似是知她心裏所想，強作鎮定：“你看錯了。”
宋白卻分明看到他耳根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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