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此情此景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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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此情此景不太對勁。
聽聞宋白吐血, 周府醫很快挎了藥箱被關默拖著趕過來，簌簌慢一步，帶著宋白從前吃過的藥, 進門腳一軟差些跪倒在地, 被藺選延提著衣領越過門檻。
周府醫叫眾人散開，唯陸洲陪坐在宋白身側不肯走，他自然也不能趕人，先給宋白搭脈。
簌簌上前來, 看到手巾裏的血，眼睛一眨，眼眶裏眼淚就落了下來, 只是怕宋白看著難過, 她默默又擡手背擦去。
宋白仰起臉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好在周府醫細細探過脈息，又讓宋白張口看了看舌苔，道：“原是郁結於心, 如今淤血吐了反倒是好事。若長久積壓在心裏, 他日恐有傷身之禍。你病弱纏身的, 過往事本就忘了許多, 何必又去多思多慮？”
他說話向來不看別人臉色, 也是因他也分辨不出x人臉, 每回只顧自己說，這會剛說完, 他回頭要叫簌簌，眼前這人卻不是簌簌，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認不得人臉, 瞧著只覺得跟宋白老了似的，一般清瘦。
他一楞：“這位是？”
宋白道：“這是大理寺卿殷大人。”
周府醫哦了一聲，叫他讓開位置給簌簌，問簌簌帶了什麽藥過來，簌簌把丸藥給他看了，還是入府之前宋白常吃的，對她這弱癥，不過後來宋白身體日漸康覆，便停了這丸藥，改服湯藥。
“不吃這個，我配了藥，你去煎來，給她喝過就去安睡，明日一早就能好。”周府醫迅速寫下藥方，範錦率先接過道他去藥房找藥童拿藥。
看周府醫如此篤定，陸洲松一口氣，終於得空擡手摸一把額角，冷汗幾乎浸濕了他的鬢邊。
殷遲見狀提出告辭，周府醫忍不住插話道：“就算有重要事也不能熬夜，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難怪宋白熬不住。”
殷遲頷首致歉：“今夜是殷某打擾了。”
宋白忙道：“方才是我情緒激動了些，還未謝過寺卿大人告知實情。船難一案還請寺卿多費心，若有別的疑問，也可尋我與簌簌去問詢。”
殷遲眸中精光一閃，方才聽那大夫說宋白往事也忘了許多，這倒是有些巧合。他低首從袖袋內拿出一小冊子，翻開來取出其中夾著的一張畫像，展開給她看，問道：“宋公子可還識得這是誰？”
這畫像又不是素描，宋白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這畫中人眉眼是有些熟悉，只是她一時看不出來。
好在簌簌在一旁，不動聲色捏了下她手心，宋白望過去，立時懂了簌簌的意思，回道：“這畫中人眉眼略有些熟悉，瞧著與亡母相似，只是這畫像我未曾見過，不知寺卿大人從何處得來？”
殷遲深深看了她一眼，低著頭將畫像夾回冊中，又妥帖收回在袖袋中，淡淡回道：“是從船難一案案卷中拿來，本想明日請宋公子去大理寺辨認，今夜也算趕巧。宋公子身體不好，今夜且先休息，改日再談，若有要事，我會再來叨擾。”
關默將他送出門外，侍從打起燈籠引路，春夜寂寥，殷遲背著手慢慢踱步而行，片刻後身影被夜色蓋住，消失在長廊盡頭。
這邊湯藥還要一會，宋白又忍不住輕咳兩聲，原先沾了血的手巾自不能用，陸洲送上自己的，又膽戰心驚地盯著那塊石青手巾看，生怕宋白又嘔出一口血來。
好在宋白只是微微咳嗽，他輕舒一口氣，低聲問：“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冷？要麽回去吧。”
為照顧宋白的習慣，就算立春後這議事廳裏仍點了炭盆，宋白並不覺得多冷，不過方才那一遭確實嚇到了人，她自己回顧也覺得自己這血吐得可怖。
今夜這事議不成，也不能叫諸位同僚陪著受罪，宋白便點頭道：“那我先回房，諸位也可回去歇息。不必擔心，有周府醫與簌簌在，我明日也該好得差不多了。”
眾人便一起陪著她回落英院，屋中有簌簌常打理，十分溫暖，散發著淺淡的蘭草香氣，關默等人見狀都沒進屋，在門外就散去，各自回屋。
陸洲放不下心，等煎了藥來盯著宋白服下，他道：“簌簌一姑娘熬著夜看顧也不踏實，今夜我睡這，萬一夜裏你醒了，就叫我，我睡覺淺。”
宋白哪裏能讓他待在這裏，她就等著他走了就解去束胸，好沒有束縛地睡一個好覺。
她都懷疑方才咳得喘不上氣來也是因為被這束胸勒的，好不容易挨到睡覺時候，這一天天的唯有夜裏能松快些。
她正為難著，簌簌已從裏屋鋪了床出來，聞聽此言那還得了，眼睛一眨眼淚登時嘩啦啦淌下：“殿下，婢子如何能放著郎君一個人去睡？婢子今夜就站在床邊看著郎君睡，郎君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婢子只能跟了去。”
宋白嘆了一聲，順勢安慰她道：“我沒事，你也別說站著睡，若不放心，難道床上沒有你的位置？”
這邊主仆情深，那邊陸洲眉頭緊鎖，納悶問：“你們平日都一起睡？”
簌簌抽抽搭搭著抹眼淚：“婢子自小和郎君一起長大，大了郎君說要分席，婢子就一直謹守本分，可郎君如今犯了病，婢子一個人怎麽睡的著？殿下若覺得婢子不配上床，那婢子就臥在床邊腳踏上，只求能和郎君一處，求殿下不要攆婢子出去。”
簌簌的眼淚簡直沒完沒了，說出來的話更是軟刀子，一刀一刀往人心窩子上戳。
陸洲被求得啞口無言，還被宋白輕飄飄一瞥，更覺喉間漫上一股苦意，這話他怎麽回都不對，說簌簌這丫頭有心機吧也不對，都是為宋白的身體著想。
他們自小的情誼，宋白又憐香惜玉，哪裏是他這麽個半路出來的主公能插得進去的？
就連陪睡，他也尚不夠格。
陸洲咬著後槽牙，看著宋白抓起袖子為簌簌拭淚，簌簌撲閃著她那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宋白。
這主仆倆簡直旁若無人！
陸洲勉強找到自己的聲音，端起殿下的威嚴道：“那就讓簌簌夜裏多看顧些，簌簌你也別說睡腳踏上，那不是有軟榻麽，叫人過來挪到床邊，你睡那上頭。宋白你手臂上還有傷呢，務必小心些，別被簌簌不小心壓著了。”
不行，姑娘家怎麽能跟著郎君睡？郎君更是，怎麽能讓小姑娘上床來，自小一起長大的侍女也不行！
簌簌擦幹眼淚，委委屈屈道：“那就聽殿下所言。”
陸洲便親自喚了人來，盯著人將外間窗下軟榻挪至內間床邊，又囑咐簌簌若有什麽事一定要叫人來找他，他這才不甚放心地離開。
看簌簌將門闔上，宋白總算松一口氣，拉下床帳解下束胸，換了一身蠶絲柔軟中衣，簌簌忙過來替她查看腰側傷口。
傷口處近來正在結痂，但動作大些若摩擦到什麽，還沒長好的痂邊緣便會滲些血跡。
她這一看，果然邊緣又有些血色，索性還是灑了藥用紗布纏了一圈。宋白卸了力向後躺在柔軟床榻間，簌簌坐在床邊還是擔心：“郎君是真覺得好些了麽？周大夫這藥能行嗎？”
宋白笑笑：“挨過那陣就好些了，剛喝了藥，藥性還沒上來呢。對了，方才殷寺卿拿出的畫像，真的是我娘的麽？我竟有些記不清了。”
簌簌上手輕柔地給她按太陽穴，低聲絮語：“就是夫人的，那眉眼畫的很是傳神，我一看就知道，和夫人一模一樣。”
她不覺有異，眼前的郎君和自小一起長大的郎君一模一樣，且郎君從前也有兩回突然忘卻前事，過了許久又都能想起來。
是以宋白沒認出林夫人的畫像，她也不覺得有什麽，郎君每時每刻都要用腦子，偶爾忘事也是正常的。
宋白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那一丁點不對勁就如水滴匯入河流，她遍尋也摸不著頭腦。
湯藥帶了安眠的功效，她躺著躺著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睡了過去。簌簌給她蓋上被子，自己也臥在軟榻上睡去，一夜無話。
這一覺睡的沈，宋白醒來時向旁邊望過去，旁邊軟榻上簌簌已起了身，只留了一床疊好的被子，四周門窗緊閉，她喚了一聲，屋內沒有人在，簌簌應是出去看著煎藥去了。
宋白還有些困頓，坐在床上垂著頭，將被子裹在胸前，雙手抱著放任自己再失去意識一會。沒一會，就聽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了門。
除了簌簌不做他想，她依然閉著眼睛，喊簌簌道：“藥端來我床上喝吧，有些困，喝完我再躺一會。”
來人腳步輕頓，隔著花鳥屏風，陸洲的聲音響起：“藥還沒來，你要是困還是繼續睡吧。”
宋白猛地醒神擡起頭來，幸而還有一架四折屏風擋著，她趕緊把被子裹緊了些，盡量話音平穩答話：“殿下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陸洲道：“趕早過來看看你，你覺得如何？還難受嗎？”
宋白忙道：“好多了，多謝殿下記掛。殿下還要趕早朝，萬萬不能耽擱了，我這邊有簌簌在就行。”
她只希望陸洲趕緊走，卻不料被子只裹在胸前，屋x內仍有些寒涼，她衣衫輕薄，說話間又吸了些冷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低咳嗽起來。
這一咳嗽就沒那麽快止住，她咳著心道不妙，果不其然，陸洲幾步轉過屏風來，逆著光看去，只覺他肩寬腿長猿臂蜂腰，十分引人註目。
若擱平日，宋白也會默默欣賞一會，只是這會時機不是很對，她胸前空空蕩蕩，就算有被子擋著，也沒有什麽安全感。
陸洲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擡手就要為她拍背，宋白猛地向後一靠，抱著被子後背緊緊貼在床頭，神色尷尬道：“殿下容稟，我蓬首垢面，實在不宜見人，請殿下在外間稍候，我這就起身凈面。”
她默默吸氣，祈求簌簌快回來，又默默把被子裹緊了些。
陸洲一楞，他方才只聽到宋白咳嗽，情急之下就越過了屏風，全然沒註意宋白是什麽模樣，聽她說話才將視線落在她臉上，忍不住想，這面容實與蓬首垢面搭不上邊。
松色錦衾被宋白拉高蓋住肩頭，只露出一個頭來，她滿頭青絲垂下，衾被上散亂鋪陳，側邊臉頰上還有發絲壓實了貼在耳邊，發絲下紅紅一塊，都睡出了印子。
好像毛絨絨的雪白兔子。
陸洲只匆匆一瞥就低頭錯開了視線，窩在衾被裏的宋白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覺得此情此景有些不太對勁之處，他向來直覺很準，宋白一定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但他匆忙間還沒有發現。
他想要擡頭再細看一眼，卻被散下來的床帳兜頭一蓋，徹底隔絕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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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宋白吐血, 周府醫很快挎了藥箱被關默拖著趕過來，簌簌慢一步，帶著宋白從前吃過的藥, 進門腳一軟差些跪倒在地, 被藺選延提著衣領越過門檻。
周府醫叫眾人散開，唯陸洲陪坐在宋白身側不肯走，他自然也不能趕人，先給宋白搭脈。
簌簌上前來, 看到手巾裏的血，眼睛一眨，眼眶裏眼淚就落了下來, 只是怕宋白看著難過, 她默默又擡手背擦去。
宋白仰起臉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好在周府醫細細探過脈息，又讓宋白張口看了看舌苔，道：“原是郁結於心, 如今淤血吐了反倒是好事。若長久積壓在心裏, 他日恐有傷身之禍。你病弱纏身的, 過往事本就忘了許多, 何必又去多思多慮？”
他說話向來不看別人臉色, 也是因他也分辨不出x人臉, 每回只顧自己說，這會剛說完, 他回頭要叫簌簌，眼前這人卻不是簌簌，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認不得人臉, 瞧著只覺得跟宋白老了似的，一般清瘦。
他一楞：“這位是？”
宋白道：“這是大理寺卿殷大人。”
周府醫哦了一聲，叫他讓開位置給簌簌，問簌簌帶了什麽藥過來，簌簌把丸藥給他看了，還是入府之前宋白常吃的，對她這弱癥，不過後來宋白身體日漸康覆，便停了這丸藥，改服湯藥。
“不吃這個，我配了藥，你去煎來，給她喝過就去安睡，明日一早就能好。”周府醫迅速寫下藥方，範錦率先接過道他去藥房找藥童拿藥。
看周府醫如此篤定，陸洲松一口氣，終於得空擡手摸一把額角，冷汗幾乎浸濕了他的鬢邊。
殷遲見狀提出告辭，周府醫忍不住插話道：“就算有重要事也不能熬夜，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難怪宋白熬不住。”
殷遲頷首致歉：“今夜是殷某打擾了。”
宋白忙道：“方才是我情緒激動了些，還未謝過寺卿大人告知實情。船難一案還請寺卿多費心，若有別的疑問，也可尋我與簌簌去問詢。”
殷遲眸中精光一閃，方才聽那大夫說宋白往事也忘了許多，這倒是有些巧合。他低首從袖袋內拿出一小冊子，翻開來取出其中夾著的一張畫像，展開給她看，問道：“宋公子可還識得這是誰？”
這畫像又不是素描，宋白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這畫中人眉眼是有些熟悉，只是她一時看不出來。
好在簌簌在一旁，不動聲色捏了下她手心，宋白望過去，立時懂了簌簌的意思，回道：“這畫中人眉眼略有些熟悉，瞧著與亡母相似，只是這畫像我未曾見過，不知寺卿大人從何處得來？”
殷遲深深看了她一眼，低著頭將畫像夾回冊中，又妥帖收回在袖袋中，淡淡回道：“是從船難一案案卷中拿來，本想明日請宋公子去大理寺辨認，今夜也算趕巧。宋公子身體不好，今夜且先休息，改日再談，若有要事，我會再來叨擾。”
關默將他送出門外，侍從打起燈籠引路，春夜寂寥，殷遲背著手慢慢踱步而行，片刻後身影被夜色蓋住，消失在長廊盡頭。
這邊湯藥還要一會，宋白又忍不住輕咳兩聲，原先沾了血的手巾自不能用，陸洲送上自己的，又膽戰心驚地盯著那塊石青手巾看，生怕宋白又嘔出一口血來。
好在宋白只是微微咳嗽，他輕舒一口氣，低聲問：“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冷？要麽回去吧。”
為照顧宋白的習慣，就算立春後這議事廳裏仍點了炭盆，宋白並不覺得多冷，不過方才那一遭確實嚇到了人，她自己回顧也覺得自己這血吐得可怖。
今夜這事議不成，也不能叫諸位同僚陪著受罪，宋白便點頭道：“那我先回房，諸位也可回去歇息。不必擔心，有周府醫與簌簌在，我明日也該好得差不多了。”
眾人便一起陪著她回落英院，屋中有簌簌常打理，十分溫暖，散發著淺淡的蘭草香氣，關默等人見狀都沒進屋，在門外就散去，各自回屋。
陸洲放不下心，等煎了藥來盯著宋白服下，他道：“簌簌一姑娘熬著夜看顧也不踏實，今夜我睡這，萬一夜裏你醒了，就叫我，我睡覺淺。”
宋白哪裏能讓他待在這裏，她就等著他走了就解去束胸，好沒有束縛地睡一個好覺。
她都懷疑方才咳得喘不上氣來也是因為被這束胸勒的，好不容易挨到睡覺時候，這一天天的唯有夜裏能松快些。
她正為難著，簌簌已從裏屋鋪了床出來，聞聽此言那還得了，眼睛一眨眼淚登時嘩啦啦淌下：“殿下，婢子如何能放著郎君一個人去睡？婢子今夜就站在床邊看著郎君睡，郎君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婢子只能跟了去。”
宋白嘆了一聲，順勢安慰她道：“我沒事，你也別說站著睡，若不放心，難道床上沒有你的位置？”
這邊主仆情深，那邊陸洲眉頭緊鎖，納悶問：“你們平日都一起睡？”
簌簌抽抽搭搭著抹眼淚：“婢子自小和郎君一起長大，大了郎君說要分席，婢子就一直謹守本分，可郎君如今犯了病，婢子一個人怎麽睡的著？殿下若覺得婢子不配上床，那婢子就臥在床邊腳踏上，只求能和郎君一處，求殿下不要攆婢子出去。”
簌簌的眼淚簡直沒完沒了，說出來的話更是軟刀子，一刀一刀往人心窩子上戳。
陸洲被求得啞口無言，還被宋白輕飄飄一瞥，更覺喉間漫上一股苦意，這話他怎麽回都不對，說簌簌這丫頭有心機吧也不對，都是為宋白的身體著想。
他們自小的情誼，宋白又憐香惜玉，哪裏是他這麽個半路出來的主公能插得進去的？
就連陪睡，他也尚不夠格。
陸洲咬著後槽牙，看著宋白抓起袖子為簌簌拭淚，簌簌撲閃著她那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宋白。
這主仆倆簡直旁若無人！
陸洲勉強找到自己的聲音，端起殿下的威嚴道：“那就讓簌簌夜裏多看顧些，簌簌你也別說睡腳踏上，那不是有軟榻麽，叫人過來挪到床邊，你睡那上頭。宋白你手臂上還有傷呢，務必小心些，別被簌簌不小心壓著了。”
不行，姑娘家怎麽能跟著郎君睡？郎君更是，怎麽能讓小姑娘上床來，自小一起長大的侍女也不行！
簌簌擦幹眼淚，委委屈屈道：“那就聽殿下所言。”
陸洲便親自喚了人來，盯著人將外間窗下軟榻挪至內間床邊，又囑咐簌簌若有什麽事一定要叫人來找他，他這才不甚放心地離開。
看簌簌將門闔上，宋白總算松一口氣，拉下床帳解下束胸，換了一身蠶絲柔軟中衣，簌簌忙過來替她查看腰側傷口。
傷口處近來正在結痂，但動作大些若摩擦到什麽，還沒長好的痂邊緣便會滲些血跡。
她這一看，果然邊緣又有些血色，索性還是灑了藥用紗布纏了一圈。宋白卸了力向後躺在柔軟床榻間，簌簌坐在床邊還是擔心：“郎君是真覺得好些了麽？周大夫這藥能行嗎？”
宋白笑笑：“挨過那陣就好些了，剛喝了藥，藥性還沒上來呢。對了，方才殷寺卿拿出的畫像，真的是我娘的麽？我竟有些記不清了。”
簌簌上手輕柔地給她按太陽穴，低聲絮語：“就是夫人的，那眉眼畫的很是傳神，我一看就知道，和夫人一模一樣。”
她不覺有異，眼前的郎君和自小一起長大的郎君一模一樣，且郎君從前也有兩回突然忘卻前事，過了許久又都能想起來。
是以宋白沒認出林夫人的畫像，她也不覺得有什麽，郎君每時每刻都要用腦子，偶爾忘事也是正常的。
宋白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那一丁點不對勁就如水滴匯入河流，她遍尋也摸不著頭腦。
湯藥帶了安眠的功效，她躺著躺著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睡了過去。簌簌給她蓋上被子，自己也臥在軟榻上睡去，一夜無話。
這一覺睡的沈，宋白醒來時向旁邊望過去，旁邊軟榻上簌簌已起了身，只留了一床疊好的被子，四周門窗緊閉，她喚了一聲，屋內沒有人在，簌簌應是出去看著煎藥去了。
宋白還有些困頓，坐在床上垂著頭，將被子裹在胸前，雙手抱著放任自己再失去意識一會。沒一會，就聽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了門。
除了簌簌不做他想，她依然閉著眼睛，喊簌簌道：“藥端來我床上喝吧，有些困，喝完我再躺一會。”
來人腳步輕頓，隔著花鳥屏風，陸洲的聲音響起：“藥還沒來，你要是困還是繼續睡吧。”
宋白猛地醒神擡起頭來，幸而還有一架四折屏風擋著，她趕緊把被子裹緊了些，盡量話音平穩答話：“殿下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陸洲道：“趕早過來看看你，你覺得如何？還難受嗎？”
宋白忙道：“好多了，多謝殿下記掛。殿下還要趕早朝，萬萬不能耽擱了，我這邊有簌簌在就行。”
她只希望陸洲趕緊走，卻不料被子只裹在胸前，屋x內仍有些寒涼，她衣衫輕薄，說話間又吸了些冷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低咳嗽起來。
這一咳嗽就沒那麽快止住，她咳著心道不妙，果不其然，陸洲幾步轉過屏風來，逆著光看去，只覺他肩寬腿長猿臂蜂腰，十分引人註目。
若擱平日，宋白也會默默欣賞一會，只是這會時機不是很對，她胸前空空蕩蕩，就算有被子擋著，也沒有什麽安全感。
陸洲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擡手就要為她拍背，宋白猛地向後一靠，抱著被子後背緊緊貼在床頭，神色尷尬道：“殿下容稟，我蓬首垢面，實在不宜見人，請殿下在外間稍候，我這就起身凈面。”
她默默吸氣，祈求簌簌快回來，又默默把被子裹緊了些。
陸洲一楞，他方才只聽到宋白咳嗽，情急之下就越過了屏風，全然沒註意宋白是什麽模樣，聽她說話才將視線落在她臉上，忍不住想，這面容實與蓬首垢面搭不上邊。
松色錦衾被宋白拉高蓋住肩頭，只露出一個頭來，她滿頭青絲垂下，衾被上散亂鋪陳，側邊臉頰上還有發絲壓實了貼在耳邊，發絲下紅紅一塊，都睡出了印子。
好像毛絨絨的雪白兔子。
陸洲只匆匆一瞥就低頭錯開了視線，窩在衾被裏的宋白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覺得此情此景有些不太對勁之處，他向來直覺很準，宋白一定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但他匆忙間還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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