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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 章 李代桃僵嘔血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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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 章 李代桃僵嘔血神傷。

這個驚人的推測叫眾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都不知說什麽好,關鍵時刻還是陸洲起身道:“這旁廳裏什麽都沒有,去議事廳吧, 有什麽線索都記下。寺卿往常說只看證據, 如今也不可妄言推斷。”

殷遲深深嘆了一口氣,慢慢扶著高幾站起來,他仍然板著臉,站直時與先前一般無二, 宋白卻覺得他的形態都佝僂了幾分。

關默在前方引路,陸洲示意其他人跟著先去,他自己則與宋白綴在最後, 與前面幾人都隔了一段距離。

“方才我進來瞧你十分緊張, 是殷寺卿難為你了?”怕其他人聽見,陸洲壓低用氣音問道。

宋白略感驚訝,只進門那短短一瞥就發現她當時的緊張不安,不過她現在反應過來, 當時純屬是她自己嚇自己。

“沒有, 是我一時想多了。”宋白搖搖頭回道, “沒想到寺卿說沈侍郎竟然不是當年的沈海, 這想法太過大膽, 也不知是真是假。”

陸洲低低應了聲, 擡手繼續按自己眉心,見鬼的那桑落酒後勁真的足, 他喝了醒酒湯,洗過臉,仍然覺得面上熱腦袋疼,被這夜裏冷風一吹更疼。

身側宋白身上裹得厚, 出門時還記得系上大氅,並不為春夜冷風所擾,陸洲卻替她覺得冷,擡手將她兜帽給戴上,隔絕了涼風。

陸洲又擡眼看向前方一行人的背影,被關默等五大三粗的壯漢一襯,殷寺卿瘦得就跟竹竿一樣。一陣風吹過,將他身上衣衫吹起褶皺,更顯身上空空蕩蕩。

就這麽個清瘦老頭,酒量都比他好,果真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貍。

宋白素來擅察言觀色,偷偷瞥他發現他神色不對,立即與他同仇敵愾道:“殿下,都是寺卿太會偽裝,我們大意了,下回定不會如此。”

陸洲不答她這話,依然壓低聲音:“我頭疼。”他們離得近,陸洲聲音又帶著酒後特有的喑啞磁性,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

宋白覺得耳尖微麻,不自覺歪了一下頭,兜帽頂端蹭過陸洲肩頭,陸洲卻像是被撞了一個踉蹌,身子微微歪了歪,差點撞在另一側墻上。

看陸洲似乎路都走不穩了,宋白忙托起他的手肘道:“殿下,小心腳下。”

陸洲想,這話就跟她哄王府侍女似的,真是張口就來。他順勢靠著她走,時不時按下自己眉心,一路踏過月色慢行,快到議事廳時他才收手不裝了,輕輕推了一下宋白肩膀,讓她先進門去。

廳內,眾人正說得熱火朝天。

顏氏雙生女已足夠離奇,畢竟當年敢忤逆政令的還是少數,沒想到親家沈氏也來了一對雙生子。只是顏家尚有跡可循,沈家這卻藏得深,雙生子取而代之的推測,更令人膽寒。

不過如今再仔細回想,沈家也有些蛛絲馬跡的嫌疑,且不提殷寺卿說的那些記憶全失、容貌有變之事,單說沈海的表現就十分x引人懷疑。

畢竟,當年出入南風館的是原來那個對亡妻情深義重的沈海,還是如今這個不知姓名的沈家兄弟?

一時間,許多疑問都縈繞在眾人心頭,特別是劉誦,驟然得知這一個秘密,心癢得抓耳撓腮,撇過眾人先到了議事廳,率先將項目會常用的板架推了出來。

等宋白和陸洲進門來,就見板架上夾了一整塊白紙,劉誦手執炭筆,將沈海的名字寫在中央,四周寫了他的基礎信息,又另畫了幾條線,指向他各路關系。

殷遲凝神看他動作,不禁問:“這些都是從何處學來?”

劉誦正寫著,範錦就替他答道:“寺卿有所不知,這些都是宋白教的,我等為顏氏之案特定下三日開一次碰頭會的規矩,每回會上就如此舉,將所得線索都寫下。”

殷遲點點頭道:“宋公子素有巧思。”

宋白心道現代職場的巧思實在太多,她可不敢居功,好在殷寺卿只是略讚一句,就回頭沈浸在解謎之中。

劉誦迅速幾筆收尾,放下炭筆,眾人看去,紙面上沈海的個人信息一目了然,這十三年的變化也都按順序列明。

殷遲看向那一列年月變化,沈氏兄弟若換身份也只有十年前有機會,十年前他正於鶴州岐塬郡任郡守,與洛京千裏之隔,少與沈海通書信。

而當時沈海精神狀態不佳,在年中考校上還出了差錯,被申斥後革了兩月俸祿。緊接著,就有人瞧見他悄悄流連南風館,與小倌言行親密。

有些風言風語自不消說,只是月餘後他又重新振作,每日出入酬酢,應酬交際一如往常,還在侯府宴中救下龐氏落水的姑娘,後面就是成婚生子,安分度日。

殷遲推測,沈海被替代便是在出差錯之後,流連南風館之前,因他相信,沈海必然不會好男風。

他將自己推論道出,有讚同的,也有反對的,劉誦認為殷寺卿太過相信原來的沈海,縱然有可能兩位沈海非同一人,那顏家滅門案中沈海的嫌疑就更大了——他完全可以假造不在場的證據。

這話一出,案件更顯撲朔迷離,宋白忽出聲道:“謎題還是得一個一個解,我們今夜查的是沈海的身份,那就先只專註這個謎題。只是寺卿大人說的再多,依然沒有實證,沈海定然不會承認,難道我們要去找沈老夫人嗎?”

那位愛好求神拜佛的老夫人,也許就是這整樁事件中最清楚的人。

劉誦拿起炭筆在沈老夫人幾個字上畫了一個圈,道:“這老太太刻薄,很不好相與,怕是輕易問不出什麽來。”

能叫劉誦說出這種話的,刻薄程度可見一斑,他可是逮著誰都能套近乎拉關系,就連在往日長陵王府與虞山王勢如水火之時,他與虞山王都能聊上幾句。

旁邊範錦也心有戚戚焉,連連搖頭:“沈老夫人雖信神佛,卻不信陰司報應,更不信鐵樹地獄,想從她那問到真相可不容易。”

從劉誦與範錦的口中得知,沈老夫人雖時不時去往各處寺廟庵堂供奉香火,但她本人卻是個少做善事的,寧願給佛像塑金身,也不會給路邊乞兒一塊銅板。

她輕易不張口,嘴巴嚴實得讓人探不出半句口風,若張口必定字字刻薄,說東談西,完全沒辦法溝通。

殷遲摸了把胡須,點頭道:“這倒是有所耳聞。不過沈海之事並非只有從沈家人那邊打聽作證,沈海如今是沈老夫人唯一的兒子,想來她也絕不會大義滅親。”

“那寺卿大人有何良策?”

殷遲早已想到,此刻便不疾不徐說來:“當初選任時我等都有一份驗身檔案,上頭詳細記了沈海的體貌特征,只要取得正本,再將沈海尋來當面再驗一次正身即可。”

這倒是個好辦法,陸洲卻懶懶提出質疑:“寺卿說得如此篤定,怎麽不早去實行,反倒與我等說起,不怕走漏風聲?”

殷遲也有自己的考量,長陵王府此刻於他而言是盟友,他的身份此時還不便出面,若能借宋白受傷查探真兇一事順理成章查到沈海身上更好。

他牽了牽嘴角:“臣自然是相信王爺的。”

他視線又轉向垂首靜立的宋白,道:“宋公子懷疑野狼之事是沈海所為,那沈海又有什麽緣故要對宋公子痛下殺手?”

範錦義憤填膺搶答:“自然是因為他做了虧心事,怕我們小宋查到他!”

“既是如此,什麽虧心事能讓他如此心虛?”殷遲仍然盯著宋白看,宋白察覺到他的視線,心知這是殷寺卿在等她入局。

擡手止住範錦,她回道:“沈海身份存疑,我查到些許實情,他恐李代桃僵之事暴露,因此對我滅口。”

這也是殷遲想聽到的,他頷首:“正是如此,宋公子可擇日來大理寺報案。”

宋白正要應下,陸洲卻將她往後一拉,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挺身而出擋在她身前,直面殷遲的壓迫感:“寺卿大人這想法很好,不過聽聞寺卿大人夙興夜寐,茶飯不思,只為查徐仲麟治下錯案,不知還有沒有功夫受理新案?還是說,那些錯案已經有了進展?”

這才是他們今夜設宴想打聽到的,宋白凝神細觀殷寺卿反應,不知這位中正之臣會不會透露些許進度。

只見殷遲端起茶盞,淡淡啜飲一口才道:“是有些進展,徐仲麟供認不諱,只是真兇難辨,怕是要讓宋公子失望了。”

宋白心裏好似重重落下一錘,這幾年來的堅持至少得到了回饋,那船難一案不是意外,那一船人之死並非倒黴遭遇天災,而是有人苦心謀劃要置她們於死地。

雖然不記得過往之事,但她總覺得這幾年十分難熬,多少次求告無門,還有人說風涼話,說宋母倒黴,誰叫她當年上了這麽一艘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喉間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陸洲忙轉身去給她拍背,只是不敢用力,又叫人端了溫水過來給宋白潤喉。

宋白抓了自己手巾捂著嘴還在咳,她彎下腰幾乎伏在自己膝上,咳嗽牽動著五臟六腑,喉頭更是又腥又甜,忍不住嘔出一口在手巾上。

她這般形容已經嚇壞了眾人,陸洲彎著腰幾乎貼在她身側跪坐,一看她吐出一口,顧不得臟汙,拿出自己的手巾要給宋白擦拭,卻見她唇色慘白,沾染了點點鮮紅血跡。

陸洲手一抖,心頭浮現巨大恐慌,轉頭怒吼:“快叫周府醫過來,還有簌簌,叫她帶上宋白以前吃的藥!”

宋白手無力垂下,雪白手巾墜地,中間血色暈開,恍若一朵綻開的紅梅。

關默和範錦腳程最快,已迅速飛身出門尋人。

饒是殷遲素日鎮定,也見過不少人大喜大悲之下昏厥倒地的,卻仍然對這情形感到唏噓難過。

他以為,宋白少有才名,行事又有想法,這幾年堅持為父母翻案,應當早有準備。卻不料,宋白病弱至此,怪道慧極必傷。

他不免想到自己,如今已然形銷骨立,只因尋女的念頭強撐著,他日若得知獨女也不在人世,又該是何等萬念俱灰。

宋白卻覺得自己精神尚好,吐出口淤血後反倒松快了些,只是咳嗽脫了力,見陸洲手足無措,她抓住他正給她擦唇邊血跡的手指,彎了彎眼睛道:“殿下,我沒事。”

陸洲也想笑一下,卻擡不起重於千鈞的唇角。他想起來,初來王府時,宋白也是重病纏身吐過血的,他當時是如何想的?

對了,他當時願為宋白達成遺言。

現在他只想,宋白不可以死,他願意傾盡所有,只求讓宋白平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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